《曹操穿越宋江:从小吏到雄主》 第1章 血溅法场,魂穿宋江 江州城外,法场之上,血雾蒸腾。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纸钱,也吹不散那股浓郁的腥气。 数十颗头颅滚落在地,死不瞑目的眼瞳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下一个,犯官宋江!” 一声公鸭嗓子般的断喝,将一个身形瘦弱、面如死灰的中年文士推搡到了台前。 他便是郓城县押司,人称“及时雨”的宋江。 此刻,他镣铐加身,囚衣浸血,往日的江湖名望,在冰冷的鬼头刀下,不过是个笑话。 百姓们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有叹息,有不屑,有麻木。 宋江双膝一软,被强按着跪在血污之中。 他绝望地抬起头,看向那高悬的屠刀,刀刃上寒光一闪,映出他涣散的瞳孔。 死亡的阴影,如泰山压顶,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斩!” 监斩官的令牌决绝掷下,刽子手肌肉贲张,鬼头刀挟着破风的厉啸,悍然劈落! 就在刀锋触及皮肉的前一刹那,一道赤色的流光仿佛撕裂了九天,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自苍穹深处轰然坠下,精准无误地撞进了宋江的眉心! 轰——! 一瞬间,另一个灵魂的记忆如山崩海啸般炸开。 那是烈火,是滔天烈火! 是赤壁之上,连环战船被焚毁的末日景象! 东风狂卷,火蛇吞天,无数士兵在哀嚎中化为焦炭,滚滚浓烟遮蔽了星月,只余下无尽的绝望与刺鼻的焦臭。 “孤……不甘心!”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充满了霸主的雄心与英雄末路的悲愤。 曹操的意识在战船焚毁的最后一刻被强行剥离,本该魂飞魄散,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穿越了千载时空,坠入了这个濒死的躯壳。 意识归位的一瞬,是极致的痛苦。 脖颈处传来滚烫的撕裂感,那是刀锋入肉的剧痛! “呃啊——!” 一声不属于宋江,却发自他喉咙的嘶吼,充满了暴戾与不屈。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浑浊认命的眸子,此刻竟燃起两簇幽深的火焰,宛如深渊中的孤狼,摄人心魄! 刀光,映着血色,停滞在颈侧。 只差分毫,这颗头颅便要冲天而起。 变故突生! 法场外围,一声锣响,数十条彪形大汉如猛虎下山,手持朴刀、铁棒,呐喊着冲散官兵,直扑法场高台。 “弟兄们,救下公明哥哥!” 为首一人,面色黝黑,虬髯如钢针,正是梁山泊主,“托塔天王”晁盖! 刽子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收刀的动作慢了半拍,刀刃在宋江颈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百姓惊呼四散,官兵乱作一团。 混乱中,曹操只觉身体一轻,已被数人合力扛起,耳边是兵刃交击的铿锵声、人马的嘶鸣声,以及晁盖等人焦急的呼喊。 他被重重地放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脖颈的剧痛与身体的虚弱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洪流,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冲撞、撕扯。 一边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他记得许都宫阙的巍峨,记得铜雀高台上的意气风发,记得官渡之战的运筹帷幄,也记得赤壁火海中的锥心之痛。 他是汉末的枭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魏武王,曹操! 另一边却是迎来送往,谨小慎微。 他看到郓城县衙内,身为押司的自己提笔签批公文的琐碎日常;看到怒杀阎婆惜后,那女人化为厉鬼哭闹索命的惊恐梦魇;看到刺配江州,在酒楼上醉题反诗的落魄与不甘。 这是一个仗义疏财却又软弱动摇的江湖小吏,宋江! “孟德……” “公明……” 两个名字,两段人生,如两条狂龙在他识海中搏杀,让他头痛欲裂。 他强行压下这股混乱,紧闭双眼,借着重伤昏迷的表象,来掩饰这惊天的异变。 马车在崎岖的土路上疾驰,车厢内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耳中。 “晁天王,为了这么个文弱小吏,折损了我们好几个弟兄,值得吗?”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满。 曹操的意识捕捉到,说话者是“摸着天”杜迁。 “住口!”晁盖低声喝斥,“公明哥哥义薄云天,于我有救命之恩,今日我等便是拼了性命,也定要将他救出!” 杜迁嘟囔道:“救出来又如何?你看他那副样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上了咱们梁山,还不是个吃白饭的货!山寨眼下……唉!” 一声叹息,饱含深意。 曹操心中一凛,将“吃白饭的货”这几个字牢牢记住。 看来,这梁山泊并非善地,救命之恩,也未必能当饭吃。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 “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了!你受苦了啊!” 是宋江的亲弟弟,“铁扇子”宋清。 曹操依旧紧闭双眼,任由宋清摇晃,只将耳朵竖得更高。 宋清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说着:“都是那江州知府蔡九,他与东京太尉高俅内外勾结,早就设好了圈套,诬陷我兄私通梁山,这才将你打入死牢!这帮狗官,不得好死!” 蔡九? 高俅? 曹操的脑海中飞速将这两个陌生的名字与记忆中的朝堂结构对应起来。 看来,这大宋的朝廷,也与汉末一般,腐朽不堪。 “还有,”宋清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哥哥,如今你上了梁山,须得万分小心。我听闻……听闻山寨近来数月劫掠无功,粮草将尽,人心浮动。大哥你若不能尽快立下功劳,恐怕……恐怕在山寨中也难以立足啊!” 粮草将尽! 这四个字,如一道惊雷在曹操的脑海中炸响! 他那因记忆冲撞而混乱的思绪,仿佛瞬间被一道利剑劈开,找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突破口。 他一生征战,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粮荒,是乱军之祸源,却也是破局之天机! 一个松散的、以劫掠为生的山贼团伙,一旦断了粮,内部必然生乱。 而这,恰恰是他这个“外来者”建立威信、掌控权力的最佳时机! 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荡,他依旧一动不动,任凭宋清的哭诉成为他了解梁山现状的最佳情报来源。 晁盖掌权,义气为先,但威望尚浅。 众头领多是草莽出身,勇武有余,谋略不足。 组织松散,制度匮乏,全靠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的原始方式维系。 内无生产,外无根基,生死全系于“劫掠”二字。 一个粗糙、脆弱、却又充满了原始力量的暴力集团。 曹操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样的地方,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夜色降临,一行人寻了一处荒村破庙歇脚。 曹操被安置在角落的草堆上,他借口伤口剧痛,呻吟不止,让宋清去寻些清水,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独处的片刻。 他半眯着眼,打量着庙内或坐或卧的梁山好汉。 这些人身上带着浓重的江湖气和煞气,看他的眼神,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审视与怀疑。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是“被拯救者”,是一个需要被庇护的弱者。 若不能尽快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价值,杜迁口中的“吃白饭的货”,就是他最终的下场。 在这等无法无天之地,一个没有用处的废人,随时可能被边缘化,甚至被悄无声息地“清除”。 他必须活下去,而且要像以前一样,活在万人之上! 就在他暗中推演局势之时,不远处,负责外围警戒的“旱地忽律”朱贵,正与另一名头领低声交谈。 “你看那宋押司,方才被抬上车时,我扶了他一把,他忽然睁了下眼……”朱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丝惊疑,“乖乖,那眼神……哪像个半死不活的文弱押司,倒像是头准备吃人的饿狼!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曹操心中微动,原来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异样。 这朱贵,倒是个心细之人。 他立刻调整策略。 当宋清端着水碗回来,小心翼翼地喂他时,他适时地“醒”了过来,眼神中刻意流露出重伤后的虚弱、迷茫与恰到好处的感激,将那枭雄的锋芒尽数收敛于内,活脱脱一个惊魂未定的宋江。 这一番表演,果然打消了周围几人投来的探寻目光。 次日清晨,队伍再度启程。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水光潋滟,浩瀚无垠的梁山水泊已遥遥在望。 就在众人精神一振,以为即将安全之时,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一面官军的旗帜在晨光中若隐隐现。 “不好!是官府的探马追上来了!”一名小喽啰惊慌地大叫。 “快!快进芦苇荡,甩掉他们!”杜迁立刻喊道,一行人顿时有些慌乱,准备策马奔逃。 “站住!”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喝令,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半死不活的宋江,不知何时竟强撑着坐直了身体。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寒光。 “慌什么!”曹操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区区几名探子,便让尔等乱了阵脚,梁山泊的威风何在?” 晁盖眉头一皱,正欲呵斥他休要多言,却被他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所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曹操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周围的地形,脑中瞬间生成了战术。 “朱贵!”他直接点名。 朱贵下意识地一挺胸膛:“在!” “你引两名兄弟,莫要遮掩,佯装惊慌,朝那片最高的芦苇荡逃窜,将他们引进去!” “其余人,”他的目光转向几名背着弓箭的好汉,“速速下马,伏于东侧那排枯树之后!待官兵追兵过半,听我号令,三轮齐射,务必射人先射马!” 命令清晰、果断,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众人全都惊愕地看着他,又看看晁盖,不知该听谁的。 这还是那个温和谦恭的宋公明吗? 这分明是一位久经沙场、杀伐果断的大将军! 晁盖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他看着曹操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充满了智谋、自信与对战局的绝对掌控。 鬼使神差地,他竟觉得此计可行,沉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按公明哥哥说的办!” 一声令下,众人虽有疑虑,却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片刻之后,十几名官军探马果然被朱贵引诱,毫无防备地冲入了伏击圈。 “放箭!” 曹操的声音冰冷如霜。 嗖嗖嗖——! 早已蓄势待发的箭矢如蝗虫般飞出,精准地射向飞驰的马匹。 战马悲鸣倒地,将马上的骑兵重重摔下,阵型瞬间大乱。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 一场完美的伏击,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十几名官军探子或死或伤,余下几人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大获全胜。 破庙前的空地上,梁山众人看着这番战果,鸦雀无声,看向曹操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和怀疑,变成了深深的震惊与敬畏。 而曹操,在下达最后一个命令后,紧绷的神经一松,身体的虚弱如潮水般涌来。 他眼前一黑,再度昏厥过去。 只是这一次,在他失去意识的嘴角,却悄然扬起了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 第一道命令已经下达,并且得到了完美的执行。 这盘棋,活了。 马车在众人的沉默中,缓缓驶向梁山水泊的渡口。 每个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知道,他们救回来的,或许已经不是那个郓城押司宋江了。 而此刻,远在水泊中央的聚义厅内,火把将一张张粗犷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一场关于山寨未来的激烈争论,正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即将彻底颠覆梁山格局的存在,正在靠近。 第2章 议事厅里,一言而决 晁盖那句“请你下山”的尾音,如同重锤砸在冰面,在聚义厅内激起一片无形的裂纹。 死寂之中,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杜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想看宋江的笑话,却不料被对方反将一军,如今晁盖虽设下苛刻条件,却终究是答应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至极。 他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阮小七暗暗拉了一下衣角。 阮小七虽鲁莽,却不傻,他看得分明,今日的宋江,与传闻中那个仗义疏财的郓城押司判若两人。 那眼神,那气度,那字字珠玑、直指要害的言辞,根本不是一个小小吏员所能拥有。 此刻再强出头,便是跟寨主的决定对着干了。 曹操,不,现在是宋江了,他对着晁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但那挺直的脊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谢寨主信任。宋江必不辱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没有赌咒发誓,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句平淡的承诺,但这平淡之下,却隐藏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 晁盖盯着他看了半晌,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宋江,让他有些陌生,甚至有些……畏惧。 但他身为梁山之主,话已出口,断无收回之理。 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此事便这么定了。吴学究。” 一直沉默不语,手摇羽扇的军师吴用,此刻才缓缓出列,眼中精光闪烁,他一直在观察,从宋江进门的第一刻起就在观察。 这个人的步态、眼神、言语逻辑,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拱手道:“寨主有何吩咐?” “你从旁协助宋贤弟,山寨仓廪、人手,除却值守巡山的核心弟兄,可由他暂行调拨。但,”晁盖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刀,再次射向宋江,“一切用度,须有账目,半月一报。若有差池,我唯你是问!” 这既是支持,也是监视。 吴用是他的心腹,派吴用协助,等于是在宋江身边安插了一双最锐利的眼睛。 吴用闻言,羽扇轻摇,微笑道:“学究遵命。宋押司深谋远虑,为我梁山开辟生路,实乃大功一件,吴某定当全力辅佐。” 他的话听起来滴水不漏,既捧了宋江,又全了晁盖的面子。 但宋江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吴用笑容下的审视与戒备。 这个“智多星”,才是梁山真正的智囊,也是他未来掌控梁山最大的障碍之一。 “有吴用先生相助,宋江更是如虎添翼。”宋江同样回以微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只是屯田之事,刻不容缓。我需要立刻清点人手、农具与种子。不知山寨之中,可有相关储备?” 此言一出,杜迁再次冷笑起来:“储备?宋押司真会说笑!咱们是握刀的手,不是拿锄头的命!山寨里除了刀枪剑戟,便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家伙事,哪来的犁头耙子?”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气氛再次变得尴尬。 这确实是梁山的窘境,他们是强盗,不是农夫。 宋江似乎早料到此节,他转向负责打探消息、开设酒店的头领朱贵:“朱贵兄弟,我记得你曾提过,山下几处镇甸,常有铁匠铺、杂货铺。我们虽无储备,但官府有,富户有。与其去劫掠那些会引来官军围剿的州县府库,不如用我们劫掠得来的部分金银,去换取我们急需的物资。一来可以避免打草惊蛇,二来也能彰显我梁山‘只取不义之财,不伤无辜百姓’的声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高:“诸位以为,‘替天行道’四个字,仅仅是写在旗上那么简单吗?民心,才是真正的‘天’!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我们用金银去买他们的农具,他们便知我们不是一味抢掠的恶匪;我们招揽流民,许以活路,他们便会视我梁山为再生父母。这,才叫‘行道’!”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聚义厅内轰然炸响! 在场的头领,无论是晁盖、吴用,还是林冲、刘唐,无一不是草莽出身,他们所想的,不过是“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的快活日子,何曾听过如此振聋发聩的言论? 就连一直心怀戒备的吴用,握着羽扇的手也不由得一紧,他看向宋江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深深的惊疑。 这话,绝不是一个郓城小吏能说出来的! 这分明是……分明是胸怀天下、意图争霸的枭雄之言! 晁盖也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聚义”理想,在宋江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和幼稚。 宋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在这群草莽好汉的心中,种下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 他趁热打铁,转向晁盖,再次躬身:“寨主,事不宜迟。请允我即刻下山,筹备农具与种子。我不要山寨一兵一卒,只需白胜兄弟陪同即可。他久在市井,熟悉门路。所需金银,也请吴用先生核算,记在屯田司账上,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事事请示,处处合乎规矩,让晁盖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而且,他只要一个地位不高的白胜,更是打消了晁盖对他拥兵自重的最后一丝疑虑。 晁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准了。所需金银,由吴学究从库房支取。” “谢寨主!”宋江直起身, 议事至此,算是尘埃落定。 众人心思各异地渐渐散去。 杜迁、刘唐等人聚在一起,低声咒骂着,认为宋江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等着看他二十天后如何被晁盖赶下山。 而豹子头林冲,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在离去时,深深地看了宋江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困惑,有审视,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他被高俅陷害,家破人亡,对官府的恨深入骨髓。 宋江那番“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话,似乎在他心中点燃了某种不一样的火焰。 吴用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宋江身边,压低声音道:“宋押司,你今日所言,让吴某大开眼界。只是,那荒田百顷,水患之后,地力贫瘠,加上流民三百,皆是老弱,想要一季功成,恐怕难如登天。” 这是最后的试探。 宋江转过身,与他对视,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吴先生可知,昔日曹孟德官渡之战,兵微将寡,粮草不济,如何能以弱胜强?” 吴用一愣,他熟读兵书,自然知道这段史实。 宋江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其一,在于许攸献计,火烧乌巢,断敌粮道。其二,则在于战前广兴屯田,使军心安定,无后顾之忧。如今我梁山之困,与当年官渡之战何其相似?缺的不是能征善战的将军,而是足以安身立命的根基。至于地力贫瘠,流民老弱……先生,用人之道,存乎一心。朽木亦可雕,顽石亦可琢,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请先生,拭目以待。” 说完,他不再理会怔在原地的吴用,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聚义厅。 厅外,月色如水,夜风微凉。 宋江站在山崖边,俯瞰着山下沉睡的广袤土地,心中豪情万丈。 梁山,不过是他霸业的起点。 这群桀骜不驯的好汉,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那百顷荒田,将是他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夜色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宛如一尊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从今夜起,无数双眼睛将在暗中盯着他,有怀疑,有嫉恨,有期待。 晁盖的警告,吴用的试探,杜迁的敌意,都将化为无形的枷锁。 但他不在乎。 权力之争,早已开始。而他,从未输过。 他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将那份写在纸上的计划,变成实实在在的粮食。 他需要一批人,一批绝对服从他命令,能够将他的意志贯彻到底的人。 这些人不必武艺高强,但必须……听话,且有被逼到绝路的渴望。 宋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已经想好了,该从哪里找到他的第一批班底。 那三百流民固然重要,但要让他们归心,还需要梁山自己的人去做表率。 而山寨里,那些被边缘化、被看不起、终日无所事事的喽啰兵,正是他最好的选择。 给他们尊严,给他们希望,给他们一块能活下去的土地。 他要让整个梁山都看到,跟着他宋江,不仅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更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活出个人样! 风,更冷了。 一场关乎梁山未来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便是那个站在崖边,看似单薄却稳如泰山的背影。 第3章 夜探荒田,血证雄心 旭日初升,晨光映照在梁山好汉的脸上。 宋江,身披一件普通的布衣,跨坐在马上,扫视着前方。 队伍里,除了刀枪,更多的是崭新的锄头、犁耙,还有几辆装满珍贵种子的牛车。 这支奇特的队伍,不像是去征战,倒更像是去开辟一个新世界。 队伍后方,杜迁的亲信,一个名叫张三的头目,眼中满是鄙夷。 他懒洋洋地跟在百步之外,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杜头领说得没错,一个迂腐的书生,懂什么开荒种地? 等他把种子都糟蹋光了,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山寨里发号施令。 与这份阴冷的窥探不同,队伍最前方的朱贵,却显得神采奕奕。 他拍马凑到宋江身边,指着远方的一处山口,声音洪亮地说:“宋头领,过了那道山口,再走二十里,便是济州府界内的无主荒田了。那地方我早年经商时去过,地是好地,就是没人敢开垦。” 宋江微微点头,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看穿了前路的一切。 “没人敢开垦,便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宝地。”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此行,垦田只是表象。 他要用这片荒芜的土地,为梁山树立信誉,向天下展示威严,更为自己未来的大业,奠定第一块坚不可摧的基石。 两个时辰后,队伍终于抵达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让不少满怀希望的好汉倒吸一口凉气。 遍地都是半人高的枯黄杂草,风一吹,便如波浪般起伏,发出瘆人的沙沙声。 地面龟裂出一道道深邃的口子,仿佛大地干渴的嘴唇。 这里哪是什么良田,分明是一片被上天遗弃的死地。 “头领,这……这能种出庄稼吗?”一个好汉忍不住小声嘀咕。 宋江翻身下马,没有理会众人的疑虑。 他抓起一把干裂的泥土,在掌心缓缓碾碎,细细感受着土质的情况。 片刻后,他沉着地说:“土质还不错,深层湿润。传令下去,分组开垦,先清理杂草!” 命令一下,众人虽有疑虑,但慑于宋江连日来树立的威严,还是拿起农具,准备大干一场。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朱贵,忽然脸色一变,策马来到宋江身边,压低声音说:“头领,不对劲!东面百步外的草丛,有动静,不像是野兽。” 宋江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顺着朱贵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的草丛比别处更为茂密,此刻正有几处顶端在不自然地微微晃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暗道:来了。 “不要声张。”宋江不动声色地对身边的亲卫下令,“点二十人,继续佯装劳作,把动静搞大些。其余三十名精锐,由王英带领,从西侧山丘绕到后面,形成包夹之势。记住,听我号令行事。” 他自己则牵着马,缓步走上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土坡,目光如电,将风向、地形尽收眼底。 这片战场,虽没有千军万马,却同样考验着指挥者的智慧与胆魄。 安排妥当后,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好汉们挥舞着锄头,吆喝声此起彼伏,似乎真的在为开垦荒地而兴奋。 片刻之后,东面的草丛中,果然慢悠悠地走出了三个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副逃难流民的模样,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张望。 朱贵见状,刚要开口,却被宋江一个眼神制止了。 “朱兄弟,你看。”宋江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他们真是流民吗?” 朱贵凝神望去,经宋江提醒,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这三人虽然竭力装出虚弱的样子,但每一步落地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显示出长期训练的痕迹。 他们脚上的破烂草鞋,鞋底却沾着新鲜的、只有官道上才有的黄泥,而非这片荒地的黑土。 最关键的是,三人看似随意地站着,却始终保持着一个隐蔽的三角攻守阵型,一人在前,两人在后,互为犄角。 “不是百姓,而是探子。”宋江一字一顿地断言,“而且是训练有素的军中探子。” 朱贵心中一凛,额头渗出冷汗。 若非头领提醒,他恐怕真要把这些人当成前来投奔的可怜人了。 就在宋江话音未落之际,场上突然发生了变故! 那为首的“流民”,眼中凶光一闪,竟从破烂的衣衫下猛地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刀,如一头饿狼般,直扑不远处看守粮种的牛车! 他身后的两人也同时发难,目标直指正在劳作的梁山喽啰。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烧毁粮种,制造混乱! “动手!”宋江的暴喝声如平地惊雷,响彻荒原。 “杀!”早已埋伏在侧后方的王英,率领三十名精锐如猛虎下山,瞬间截断了三名探子的退路。 正面佯装劳作的好汉们也瞬间扔掉农具,抽出腰间的朴刀,转身迎了上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在荒野之上骤然爆发。 那三名探子身手矫健,刀法狠辣,显然是军中精锐。 但梁山好汉也不是等闲之辈,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刚一交手,便杀得难解难分。 混乱中,一名探子突破了防线,一刀劈向离他最近的宋江。 “头领小心!”朱贵大惊失色。 电光火石之间,宋江不退反进。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杆长枪,手腕一抖,枪杆精准无比地格挡住劈来的刀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巨大的力道震得那探子虎口发麻,身形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顿,宋江长枪反手一撩,枪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噗嗤一声,深深刺入了那探子的右边肩胛骨。 “啊!”探子惨叫一声,短刀脱手,整个人被长枪的力道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江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镇住了全场。 剩下的两名探子见同伴被擒,心知事败,对视一眼,竟欲挥刀自刎。 但王英等人早已扑上,乱刀齐下,将二人当场斩杀。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宋江抽出长枪,命人将那活口五花大绑。 很快,手下人从两名死者身上,搜出了伪造的流民身契,以及一枚刻着“济州军”字样的铜制符节。 铁证如山。 简单的审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 起初,那俘虏还想嘴硬,但在几名梁山老手略施手段后,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原来,梁山大张旗鼓地要北上屯田,消息早就传到了济州知府的耳朵里。 知府惊恐于梁山这群流寇要扎下根基,便派出心腹密探,伪装成流民潜入,意图烧毁粮种,再散布“梁山无能,天怒人怨,地不产粮”的谣言,从内部瓦解人心,让屯田计划彻底破产。 听完供述,在场的百名好汉无不义愤填膺。 宋江冷笑一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命人将那俘虏拖到土坡上,绑在一棵枯树上,然后转身面对所有部下,朗声宣告: “兄弟们,都听到了吗?朝廷的鹰犬,济州的官军,他们怕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为什么怕?因为我们一旦有了自己的田地,有了自己的粮食,就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流寇!我们就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成为一方势力!” “他们想烧我们的种子,断我们的根,就是不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就是想让我们永远当他们的垫脚石!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刚刚开垦荒地的疑虑和疲惫,此刻已化为同仇敌忾的滔天怒火。 “好!”宋江振臂高呼,“这片地,就是我们的命根子!谁想动它,就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我宣布,从今日起,凡参与屯田者,皆为我梁山基业的守护人!” 一番话,如烈火烹油,彻底点燃了众人的血性。 之前那些对屯田半信半疑的人,此刻也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被宋江巧妙地转化为一次凝聚人心的战前动员。 当夜,宋江下令,不再返回山寨,就地扎营。 他亲自将百人分为五哨,设立明暗岗哨,将营地和那片刚开垦了一角的荒田围得如铁桶一般。 篝火熊熊,驱散了荒野的寒意。 宋江没有休息,而是趁着夜色,命人点起火把,连夜丈量土地,规划区块。 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上,他用木炭在兽皮上写下了几行大字,然后当众宣布了屯田的新法: “此地所产,耕种者可自留五成!三成归入梁山公库,用作军资!剩下二成,用以奖勤罚懒,多劳多得,懒惰者无份!” 此令一出,营地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 这些出身贫苦的好汉,一辈子都在为地主豪强卖命,最好的年景也不过混个温饱。 如今,自己亲手种出的粮食,竟能有一半归自己,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宋头领万岁!” “愿为头领效死!” 欢呼声中,朱贵默默地看着那个在火光下运筹帷幄的身影,眼神复杂而激动。 深夜,待众人渐渐入睡,他悄悄来到宋江的营帐。 “宋兄。”朱贵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自我朱贵上了梁山,从未见过……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处理事务。不瞒您说,来时我心里也没底,可今日一见,我朱贵……服了!若真能成事,我愿为宋兄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宋江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望向帐外,穿过跳动的火焰,落在远方那片沉寂的荒原上。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那片待垦的土地铺成了一片浩瀚的银色江山。 “朱兄弟,这,才刚刚开始。”他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吞吐天地的气魄。 朱贵退下,营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宋江立于帐前,遥望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辉的荒原,心中豪情万丈。 这片土地,将是他霸业的基石。 然而,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冰冷的触感。 外敌易防,内贼难挡。 这梁山之上,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