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被阴湿上司盯上了》 1、第 1 章 “你没做饭啊?” 房间的灯被打开,悬在头顶,昏黄的光洒下来,照得四壁惨淡。 苏辞青恍然瞧见窗外天色已暗,他在椅子上坐了两小时,慢慢半拍才开始打手语,“阿,今天开会,回来晚了。同事说要裁员,公司要走一大半人.....” 柯向文从隔出来的套间里拿了件显成熟的皮衣外套,穿堂风一样,进来就又出去,跟本没注意到苏辞青情绪上的问题,自顾自说道,“正好我今天约了朋友,你在家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苏辞青才反应过来柯向文要出去,断了和他聊天的念头,站起来拉住柯向文,站到柯向文面前,脸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慢慢比划着,“我妈....和你妈妈,算了两个好日子,让我们两选一个,结婚。” “早晚都得结,你定吧。” 柯向文往身上喷了点香水,带上门时又震掉了几块墙皮,显出底下灰黑的底色。 苏辞青拿来扫把,将灰扫干净,这一动,发觉自己手也僵了。 倒春寒,白日里分明有几分暖意,到了傍晚,寒气却从砖缝里钻出来。 桌上电话又响起来,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他是哑巴,不过妈妈也不在意他要说什么,他只要听着就好。 “今晚必须得和向文商量好婚期。” “你今年26,早该成家了。本来就说不了话,年纪又大,除了向文,谁还愿意要你?” “向文现在戴上助听器,跟正常人没两样,你再不抓紧,他一反悔,你这辈子就真完了。” “看谁要你。” “我去给你弟热牛奶了,你抓紧。” 嘟—— 视频被挂断。 妈妈的话针一样刺进他心里,他却不得不承认妈妈说得对。 婚后就好了。 他想,他和柯向文会成为真正的家人,互相陪伴着慢慢变老。 想象一下那样的日子,胸口也生出一丝期待。 他需要早睡,担心柯向文回来晚,便在卧室的桌上留了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备选婚期,让柯向文回来时能一眼看见。 然后起身去洗柯向文换下的衣服,公交卡从衣兜里掉了出来。 没有公交卡坐公交不打折。 苏辞青拿着公交卡追出去。 寒风一吹,激得他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流下来。 胡同外,马路边的夜市热火朝天地摆出来,苏辞青隔着透明塑料棚,看见柯向文的黑色皮衣,肩线利落,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对面还坐了一个胖子,头颅后脑刮得青光,闪着一口金牙齿。 他想把柯向文叫出来,但他是个小哑巴,也没带手机。 他撩开棚子门帘,就听见柯向文的声音。 “怎么可能!我能真喜欢一哑巴?” “坤哥,你都不知道,睡觉后突然开灯,给你一顿比划,或者摇醒你看手机多难受。” “还有他那个眼睛,像会说话似的,我一看他眼睛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太他妈可怕了。” “我真的受够了。” 胖子晃着青皮脑袋撸下一口肉,“那你就这么着答应跟他领证儿啦?” “没办法嘛,结婚才能收到份子,我妈还会额外给苏辞青一笔钱,钱到他手里,我不就好拿出来了,咱的项目耽误不得。” “京市那么大,机会那么多,我毕业不想回老家。” 寒风轰一声从苏辞青的体内穿过,血管里的冰渣子戳到肉里,脑子里还想着早上柯向文和他说晚上想吃他做小炒黄牛肉,这几天嘴里没滋味儿。 柯向文每天都踩着饭点回来陪他吃饭的呀。 柯向文也说,他们早晚会结婚的。 胖子还在说:“嗐!赚钱不寒碜!再说了,上回我给你踅摸那拆二代,见天儿管你叫哥,模样是磕碜了点儿,可你顺着毛捋呗,有机会让他爹帮你把京市户口落了,齐活儿。” “那人有点丑过头了,和苏辞青结婚还行,”柯向文掰着手指头数,“漂亮、听话,做饭还好吃,他上赶着伺候我,请保姆的钱都省了。” 苏辞青有一瞬间的失聪,看见柯向文嘴巴在动,却听不见声儿。他猛得拍了两把自己的耳朵。 吓死了,如果他再失去听觉,妈妈更会厌恨他。 公交卡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手指颤抖得握不住。 “先生,您没事儿吧?”服务员过来问他。 柯向文被服务员声音吸引,抬头看过来。 见着他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又变得有点不耐烦,“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在家吗?” 胖子眼神一转,堆起笑来,“这就是弟妹吧,坐下一块儿啊。” 苏辞青看向柯向文,用眼神询问柯向文可不可以。忽然想到柯向文说他的眼睛会说话,吓人得很。 他心脏跳到脑子里,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不死心地对胖子打手语,“谢谢,我没吃饭。” 胖子问柯向文:“你媳妇说啥?” 柯向文:“他说他吃过了,想先回家。” 苏辞青不可置信地抬眼,唇上血色全无,虚虚点了下头。柯向文迫不及待地把他推出塑料棚,“你快走吧,先走。” 苏辞青拿着柯向文的公交卡,转头走进风雨里。 耳边还听见胖子模糊的一句,“他没听见吧。” 轰隆—— 惊雷乍响,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沿街塑料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苏辞青僵立在雨中,他回头望向柯向文干爽的背影,那人始终没有回头。 他吸了一口气,转身飞奔回家。 刚踏进门槛,雨停了。 京市的雨总是这样,来得凶猛,去得干脆。不像老家,连绵的细雨能把整个春天都泡得发霉。 苏辞青换了口气,手指隐隐作痛,这才发觉他一路攥着公交卡,手指被硌出一道淤青。 “没事的,没事的。”他掰开自己僵硬痛疼的手指,对自己说,“快点洗澡,明天上班不能感冒。” 洗完澡出来,发尾的水落到颈里,冰得他一激灵。他赶紧爬到上铺,下铺是柯向文的床。 唯一取暖的工具,是发烫的手机。 屏幕上有妈妈的未读消息。 妈:【他妈妈和我说,礼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十二万呢】 妈妈:【今年弟弟升初中要上补习班,你奶奶又糖尿病又要住院治疗,花钱地方多】 洗完澡平和下来的状态,因这两条消息再次陷入焦虑。 他回想起小时候的日子,柯向文进入特殊学校学说话后,每天都抱着他胳膊说喜欢哥哥。 同村的小孩欺负他不会说话,拿焚烧麦秆烫他时,柯向文会大声向老师告状。 什么时候开始,柯向文也像别人一样歧视嫌弃他的呢? 手机里,妈妈还在不停给他发这个月的家庭开销,哪怕一分钱也没花在他身上。 他还是感觉到愧疚,父母供养他读书长大,他工作后却没有回馈父母太多,现在妈妈只希望他结婚,他连这件事也没办好。 一岁半他就被扔到外婆家,爸妈外出打工,过年回来见到他也是长吁短叹,养个哑巴多花很多钱。 直到他因为照顾柯向文,引得柯家父母动不动给他们家送东西,父母才给了他一点好脸色。 照顾柯向文,让他在家里有了一点价值。 随后他凭借优异的成绩,高中在学校蝉联第一,让父母脸上增光,又考到京大,在这个超一线成绩站稳脚跟,给家里寄回生活费,才敢回家时和父母聊天。 如果和柯向文结婚成家,那他又会变回一个家里最被嫌弃的那个人。 那种无处可躲的感觉又回来了,像是家里被放弃的病猫,随时都有人一脚踩得他吱吱叫。 犹犹豫豫在对话框打下婚期后延的想法,还没发出去,妈妈打了视频过来。 他听着妈妈催促责备的语气,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回: 【知道了】 【会尽快汇钱回家】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到床下的小桌上充电。 看见桌上写着婚期的纸条,他收起来塞进自己枕头下。 如果他能负担家里全部的开销,妈妈可能会把心思更多放在弟弟的成绩上。 苏辞青陷入彻底的焦虑之中。 第二天一早,苏辞青准时睁开眼,洗漱出门上班。 胡同口卖鸡蛋灌饼的大妈和苏辞青熟,提前给他做了多放辣的灌饼。苏辞青吃完刚好走到地铁站。 下地铁,天变了脸,瓢泼大雨。 京市很少有这么大的雨。 竟然一连下了两场。 公司离地铁站还有五分钟距离。 “苏苏!我带伞了!” 苏辞青回头,是同事季远。 季远:“我就知道你快到了,走吧。” 苏辞青点点头,和季远挤在一把伞下,季远老把伞往他这边靠,被他推回去。 兜里手机嗡嗡震动,他也没功夫看。 季远一直在和他说新总裁上任,要裁员的小道消息。 季远:“听说新总裁要从我们部门选一个人一起出差,这不明摆着想抓我们错处,好开除我们,我们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要么聋子,要么哑巴,出差太容易捅篓子了。肯定没人愿意去,你也不许去,知道嘛!” 平常组里有什么麻烦事儿,大家不愿意做的,苏辞青都会自然接过去。 季远和苏辞青关系好,一直看不惯。 不过那些都是小事,苏辞青自己愿意,他就没说什么。 这回关系到饭碗,季远不愿苏辞青傻傻出头。 苏辞青接过保安递来的袋子,把滴水的伞装好才走进大楼,和季远打手语,“放心,我不傻,前几天你发我的语料差几个脚注,我在共享文档里补上提交了。” “苏苏,你就是我的职场妈妈。” 季远很夸张的在苏辞青脸上虚虚啵唧一口。 和季远在一起苏辞青心情好了不少,到工位掏出手机,妈妈的消息又给他拢上一片愁云惨雾。 妈:【下月十三号和下下月七号,这两个日子和你们八字都合得上,再晚就得到下半年,你们选好了没?】 妈?:【你弟六月份就要小升初,现在补习已经晚了,抓紧】 婚期来得比裁员还要早。 他把手机静音,倒扣在桌上。但没什么用,焦虑充斥着他的大脑,他抓起杯子喝水,吞咽好几次才发现里面没有水。 他去茶水间猛喝了一杯加冰块的白水,胸口紧绷绷的,回工位打开电脑,文档上的文字都变成了妈妈发来的消息。 他做不了任何事,这种悬而未决的忐忑和需要拒绝妈妈的双重焦虑像沸水的蒸汽,一直冲击他的眼睛。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先用钱解决家里的困境,如果弟弟有钱去补习,奶奶能得到照顾,他或许有时间和柯向文再好好谈谈关于结婚的事。 可公司无处不充斥着人人自危的裁员氛危。 苏辞青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下午也会被他浪费掉,最终打开oa,提了预支工资的申请。 苏辞青毕业就进了聆科科技,这家公司为失语者开设了福利岗位。他从小在残联当志愿者,大学专业又是语言学手语语言学方向,校招进来,做了三年。 他很感激社会上有一家愿意接纳身体有缺陷的人,哪怕工资很低。 这一天,苏辞青无数次打开oa,审核卡在总裁秘书处,迟迟没有进度。 这是最后一道审核。 另一边,妈妈还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和柯向文商定婚期。 快下班时,同事来喊他,“苏苏,老大找你。” 苏辞青心脏仿佛被吊到悬崖边,摇摇欲坠,走向经理办公室。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按理说早该升上去,但是因为脾气太好不会来事儿,被发配到他们这个边缘部门,担着经理的title,工资却没多少。 刘经理:“小苏,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苏辞青没好意思说,“刘经理,是不能预支吗?” “刚刚人事给我打电话,本来公司是有这个福利的,三年以上的老员工可以预支两个月的工资,但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的流程被卡了,你是我亲手带起来的,缺多少,我先借你。” 吊着苏辞青心的那根鱼线,嘭地断了。 刘经理自己还有家要养,苏辞青手指飞快地比划,“谢谢您,不过我没有那么急的,您不用为我费心了。” 刘经理叹了口气,让苏辞青关门,“我知道,大家都传要裁员,别人我不担心,公司招人的时候做过风险规避,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家庭条件都不错,即便没了这份工作,也不会太难过,你是残联负责人推荐过来的,家又是外地的,性格温吞,人又老实,部门里紧要的工作都是你在做,真遇上什么事就告诉我,我能帮的都会帮。” 苏辞青反过来安慰刘经理,“您是公司老人了,裁员应该也不会裁您的吧,谢谢您和我说这些话,我都明白。” “好,反正你随时找我。” 苏辞青起身准备出去,刘经理桌上内线电话响起来,他应了两声,叫住拉开门的苏辞青,“小苏,总裁让你去他办公室。” 苏辞青:“我?” 他们部门的人还不如会议室的绿萝有存在感,有什么原因能让新总裁亲自见他? 苏辞青先去卫生间检查自己衣服,把有些泛黄的衬衫领口卷高了一点,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走进总裁办公室。 第一时间闯入视线的是落地窗外大片橘红色夕阳,绚丽得让他失神半秒。 纯黑色木质办公桌后的男人穿了意式那不勒斯戗驳领双排扣西装,很正式的三件套,马甲领带一样不落,只在商场广告牌里见过。 气质凛然优雅,五官俊秀,眉目间才压着几分与年龄相符的桀骜,大片的晚霞成了他的背景,流露出某种摄人心魄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的新总裁?面相并非传闻中唯利是图,恩将仇报的小人模样。 与想象中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 “苏辞青,你很缺钱。” 这是新总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一针见血点出他的窘迫,不给他留丁点的体面。 苏辞青呆呆愣在原地,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 他才发现对方的办公桌比他的床还大。《 》 2、第 2 章 江策坐在宽大的纯黑办公桌后面, 看向苏辞青时甚至是微微仰视的角度,依然威严冷峻,不可冒犯。 那双锐利的眼睛扫描过苏辞青的全身。他发黄的衬衫领口和磨出毛边的裤腿像是被短视频里的放大特效揪出来。 哪怕和江策还隔着好几步路的距离,苏辞青也感觉到江策带来的压迫感。 “坐” 江策并没有等待他的答案,示意他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隔着一张办公桌,他胃里开始痉挛,只敢浅浅挨着凳子边缘,腰背挺得笔直。打手语的时候也不灵巧,磕磕巴巴地,“江总好。” 江策深深看了他一眼。 一旁的秘书马上给苏辞青递过来纸和笔。 苏辞青随即意识到他现在不是在和普普通通的部门经理汇报工作,而是整个公司的总裁,给他们发工资,掌握他们命运的人。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身边是不会出现他们这类残障人士。 苏辞青正准备在纸上写字,忽然手里的水笔被抽走。江策修长的手臂跨过办公桌,禁止了他落笔的动作。 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捏着钢笔的笔身,缓缓塞入他手中。那手指很修长,力道却大得超出想象,指甲边缘修剪整齐,带着淡淡的红润,手背上青筋脉络明显。 金属冰凉的质感从苏辞青的手中蔓延开,像被冷血动物贴着。 苏辞青不懂为什么要换笔,也不敢问,他完全无法分辨这位大老板的喜怒,他在笔记本上写道:“江总好,我是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的苏辞青,请问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他把笔记本推到江策面前,等待被通过或者拒绝的答案。 江策目光在笔记本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他面前的人肩膀都在细微地颤抖,有些怕他,却鼓着勇气看他,眼中难掩期许。 脆弱勇敢,怯懦听话,好似愿意遵守他的每一个指令。 江策说:“公司组织架构正在调整中,工资预支短时间内不会批。如果你理由充足,可以例外。” 直白的拒绝后面跟了一句漂亮的套话,压力骤然从苏辞青头顶上坠下来,同时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在这个敏感时期提预支工资被误解为对江策裁员的挑衅。 结果都是拒绝,为什么要把他叫来当面说。 苏辞青不想告诉一个陌生人,他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嫌弃他是个哑巴,而他的母亲希望从这门婚事里挣得家庭开销。 他躲避似的咬住下唇,饱满的唇肉下掩着洁白的牙齿,牙印深陷的地方凸出一点肉感。 江策没有出声提醒,盯着对方的唇缝,舔了舔嘴唇,直到犬齿升起痒意。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体挡住苏辞青眼前的光,弯腰时阴影黑沉沉一片落下去。 苏辞青感觉眼前像暴雨来临之前一样暗,温热的指腹贴上他的嘴唇。 他吓得差点站起来,但他脑袋后仰躲避唇上的手指时,江策大手直接扣住他的后脑,禁锢住他的动作,拇指抚过他的下唇,“咬破了。” 苏辞青僵硬得好像脊柱里塞了一根直直的木棍,而江策松开了他的唇,坐回老板椅里,云淡风轻的态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现在万分后悔提工资预支申请,既没有拿到钱,还把自己的困境公之于众。 还在新总裁面前丢了脸。 他希望这场谈话到此结束,在纸上写道:“麻烦江总了,按公司制度走就好。” 他写完这句话,抬眼却被江策眼底明晃晃的审视与不悦吓一跳。 那眼神仿佛对他生活的审判,令苏辞青羞愧得血液上涌。 一个在京市生活的外地人,急需预支收入去填补窟窿,却无法对外人言明窟窿产生的原因。 他仿佛已经听见江策心中对他的猜测,虚荣浅薄、无知鲁莽。网络上那些鼓吹超前消费,和网贷滚雪球的新闻不断闪过。 他脸颊烧得发慌,几乎是慌乱地站起起来,打着手语,“我没有,我不是!” 江策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手掌落在他肩上,让他坐回椅子里。 苏辞青双腿局促得贴在一起,江策从上看下去,能看见他裤子三角区微微顶起,腿肉被挤出一条线,显露出隐晦的肉,欲。 江策目光在他腿间停留一会儿,很快移开,语气平静客观,“苏辞青,请告诉我你的困难。” 苏辞青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哪怕是在他初中,被一群男生堵在厕所里要检查他性别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么煎心。 他的双腿不自觉紧贴,勾着头,想要缩成一团,想要逃走,想要消失。 但是江策就站在他的椅子旁,他被他的阴影笼罩着。 他拼命地想,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坦白自己的窘迫和不堪。 知道了。 江策原本没有必要在意他这样的小角色,在oa里拒绝他的申请就好了,把他叫到办公室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主动离职。 季远和他说过,这位新总裁在其他子公司任职的时候,将怀孕员工调至高压岗位、解雇技术骨干并用竞业协议限制发展。 逼人主动离职的方式花样百出,别出心裁。 如果是往常,他会乖乖离职。但是现在他迫切地需要挣钱。 他不能走。 感觉到落在他肩膀上的大手,往他脖颈又靠近了几分,那位总裁对他说:“如果你不想说,我愿意以私人名义先借你款项。” 苏辞青愣在了椅子上,关于自我责备和懊悔的焦虑情绪被戛然而止。抬头,江策俊美的脸上没有不耐烦,深邃的眼睛看着他。 苏辞青彻底懵了,像是被打一耳光后,对方又摸了摸他的头。 难道刚刚江策只是出于公司规定才非要逼迫他说出借钱的原因? 他在纸上写道:“谢谢您的好意,心领了。”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辞青不知道为什么江策的手依然牢牢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们的谈话应该结束了。 “你不用急着还,也可以不还。”江策语气不是在开玩笑。 这话说得苏辞青有点不好意思,先前他还误会江策是用这种方式逼他离职。 苏辞青做不到平白无故要别人的钱,再次拒绝江策的好意又像是他的罪过,他捡了最不重要的事情,在纸上写着,“我是因为备婚开销比较大,不急的,很谢谢您,但不必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空气都停止流动,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不是已经告诉江策理由了? 为什么气氛更紧张了,苏辞青神经绷成了一根被过度调紧的弦,轻轻的触碰就能断裂。 还好这个过程没有多久,江策坐回了老板椅,笼罩着苏辞青的阴影消失,他偷偷吐了一口气。 江策的面庞越加严肃,冷冷吐出一句:“抱歉,这个原因无法让我通过你的审批。” “但你可以考虑到我身边来。” 苏辞青:“?” 听见江策说:“我需要一个会手语的秘书,协助我接下来的工作。” 总裁秘书,没有实权,却算在核心管理岗里。 这无异于走在路上有人突然往你怀里塞了十万现金就跑。 但苏辞青和人沟通都不便,何况是做这种上传下达的岗位,“我吗?” “对。”江策注视着他,推给他一份文档,“前面三天我看了你们部门所有人的语料分析文件,你的很突出。” 苏辞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报告旁的批语:脉络清晰,主次明显,内容详实,可作为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文档模板。 他心脏突突地跳起来。江策是在肯定他吗? 所以刚刚江策真的只是在做一个公私分明的老板,并不是针对他。 不仅没有赶他走,还要给他升职。 苏辞青握着笔,忐忑又期待地写道:“可我,不太会,我可能不太合适。” “我可能会给您添麻烦。” 江策自然道:“你是我的人,出了问题,自然由我承担。” 这相当于给了苏辞青一块免死金牌,他脑子都开始眩晕,可是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在告诉他,他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但他也无法拒绝这份肯定。 他又问:“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江策给了他另一份文档: 《聆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京市第三人民医院关于暂时解除〈智能诊疗系统合作协议〉的专项件》 苏辞青把这份文件名来回看了三遍,还没从刚才被肯定、被升职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又跌入谷底。 “市三院项目终止,我们部门会被解散吗?”苏辞青问。 江策告诉他:“这取决于项目的后续安排,但不影响你,你是以我秘书的身份参与项目。” 市三院的项目是苏辞青部门最重要的研究对象,政府这几年大力帮扶聋哑人的教育医疗,他们公司手语翻译器聆语的研发,弥补了市场在这方面的空白,需要大量的语料研究与填充。 这个项目终止,那他们部门80%的工作都会消失,他们部门的人不再有存在的价值。 江策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加入到项目里,会有决定项目成员去留的权利。” “我可以让他们都留下来吗?” 江策没有表态,“这取决于你和我共同运作项目后的结果。” 突然被告知背负部门所有人的命运,这焦虑比缺钱更让人窒息。 还未开始,苏辞青就已经有了罪恶感。 如果最终,他们部门要解散,而他一个人作为江策的秘书被留下,好像成了叛徒。 他的犹豫,让江策再次提起先前的提议,“你可以向我私人寻求帮助,我不会拒绝你。” 江策给了苏辞青最轻松的选项,苏辞青都有些受宠若惊,好像江策在求着他,向他借钱。 但他依然不敢答应。 只说:“谢谢江总,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江策沉默了好几秒,“我保留给你的承诺,想通了来找我。” 苏辞青不知道江策是不是对他失望了,最后江策点头时,他逃一样走出了会议室。 出来时腿还在发软。 不过对江策的恐惧已经不像进去时那么严重,还猜想传言是不是把江策描述得过于恐怖。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江策目光阴沉地盯着笔记本上的字,打开了他早已烂熟于心的邮件。 每一封邮件最后,他都标注了一句:需要帮助请随时告诉我。 但苏辞青只会用文字给他捏造一副美好的生活的假象,对他的善意拒之不理。 他又给苏辞青编辑了一封邮件,用语很苦恼。 【小苏哥,最近好吗? 京市最近一直在下雨,你冷吗?我加了毛衣,还是觉得好冷呀。 我不喜欢京市的天气,这么多年了也不喜欢。 我的好朋友遇到困难,但他不愿意告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苏哥,你过得好吗? 需要帮助请随时告诉我。】 邮件发出的同一时间,刚回到工位的苏辞青手机响起少见的提示音。 这是他特地为俞霆设的。 俞霆是苏辞青恩人的孩子。 俞珊生前是京市残联的□□之一,私人出资组建了苏辞青老家的聋哑协会,承担了那个协会里十多名儿童,初高中的学费,苏辞青也是其中之一。 苏辞青十四岁那年,俞珊要带着他争取一个浙商富豪的投资,为协会购入助听器,雇佣两名言语矫治师,教他们如何与正常人沟通。 那是苏辞青第一次来京市,刚下火车就收到了俞珊过世的消息。接待他的京市残联负责人给了他一个邮箱,说如果有与俞珊相关的东西,可以发到邮箱里,由她儿子俞霆接收。 苏辞青不知道年仅十二岁的俞霆如何承受丧母之痛,他手里有三张和俞珊的合照,和俞霆约定,他会一个月发一张到邮箱里,希望俞霆能给他回复。 他只是想给俞霆一些盼头,为俞霆送去一些好消息,让小朋友不要过于悲伤。 没想到两人的联系就这么延续到现在。 俞霆曾提过来看他,但他担心俞霆看见他只是一个平庸的男人而失望,仅保持着邮件联系。 所以,他只知道俞霆跟着俞珊姓,而不知道俞霆的父亲姓江。 他回复邮件: 【小霆,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 天冷记得多加衣,别感冒。 我喜欢下雨,京市今年雨量大,农作物应该能长得比去年好。 我很好,请别担心我,今天新来的总裁还夸我报告做得好!有升职加薪的希望呢。 很难过听见你说你不开心,我想你朋友只是不明白你的心情,你可以先想办法了解你朋友遇见什么困难,也许他对你有难言之隐。 小霆这么善良,对方不会拒绝的[抱抱][抱抱] 小霆不要不开心[太阳]】 江策看见邮件里的内容,面色更加沉郁。 无论什么身份,苏辞青都不愿意同他吐露实情。 他手指抚摸过屏幕上的文字,低喃,“要先了解你的困境。” 江策把苏辞青的手机号发给下面的人,“监听这个号码,内容转接到我手机上。”《 》 3、第 3 章 回复完邮件,苏辞青微微上扬的嘴角垂下去。 微信上标注着好几条消息,他不点开也知道是妈妈发来的。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想什么呢!”季远在背后吓他,“走,陪我下楼买咖啡。” 苏辞青:“茶水间里有呀。” “诶呀,我要吃外面做的。”季远拉着苏辞青走。出了公司大楼就问,“怎么样?好事坏事?” 看来他被叫去总裁办公室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啊。 他刚抬手,就被季远抓住,“等下,等下,坏事我就不听了。” 苏辞青眼里露出轻松的笑意,季远的小孩子气很可爱,只要和季远在一起就觉得轻松,季远是他热爱上班的重要理由。 “那你要不要告诉我?”季远问。 苏辞青摸摸耳朵,“我也不知道算好事坏事。” 季远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怎么回事!” 苏辞青略去预支工资的事儿,告诉季远,江策想要他做他的的秘书,并浅浅提了一下医院的项目可能会被暂停。 季远:“你还纠结什么!!升职加薪诶!你要是升上去,我也算个关系户了吧,我不用失业了!” 季远朝苏辞青可怜巴巴地眨眼睛。 苏辞青没信心,“如果我做不好,连累大家都丢了工作怎么办?” “怎么会!苏苏你做什么都能做好!”季远十分肯定,又担忧说,“那你去了秘书处,是不是就不能陪我一起下楼买咖啡散步吃关东煮了呀。” 苏辞青也低落,“是啊,我觉得咱们部门挺好的,刘经理也很好。” 自己没多少钱,还想借钱给他。 ....这么一想,江策也说借钱给他,还不用还。 他不能因为江策钱多,就认为江策的对他的善意不如刘经理。 推开大厦后门旁的咖啡店,咖啡豆香醇的味道混合着焦糖的微苦铺面而来,苏辞青忍不住多闻了两口。 他们靠在旁边的吧台上等咖啡。季远对苏辞青的升职表现得比苏辞青本人更兴奋,让苏辞青一定要把江策的心思牢牢抓住,然后大权在握,然后对他假公济私。 季远太兴奋,服务员叫了三遍季远的名字,季远才听见。 滚烫的咖啡被他捏得从杯口溢出,手指烫得通红,苏辞青赶忙帮他套上杯套,拿出纸巾给他擦手。 “苏苏你不点咖啡吗?” “我不爱喝外面咖啡。” 买完咖啡回去没多久就到了下班时间,他们部门工作量不大,江策来了就更少了 季远和苏辞青并排走到公交站,季远劝他:“这么大的雨你就坐地铁吧!” 苏辞青:“我挺喜欢下雨的。” 季远:“你那吃软饭的未婚夫是不是又把你这月工资花光了!!” 季远气得要死,狠狠踩了一脚水,气鼓鼓走了。 苏辞青为了省钱,只有早上上班会坐地铁,以免迟到。下班都是搭公交。 公交车地板湿漉漉的,铁锈味儿混杂着人味儿,熏得人头晕。苏辞青把伞紧紧贴在裤腿上,担心车子摇晃时弄湿别人裤子。 妈妈满屏的消息问他今天能不能把婚期定下来,他只能当没看见。 oa系统通知弹出,苏辞青点进去的同时,季远发来消息。 季远:【陈永年被开了,我去。】 季远:【他都在公司干了二十年了,说开就开啊。】 季远:【苏苏,你要坚强,你要挺住!你要是被开了,我也不干了。我不能一个人上这个破班!】 苏辞青又悲伤又想笑,回:【说不定我们会一起被开除呢。】 季远给他发来一条论坛链接。 是京市社畜集结的论坛,大家在里面分享招聘信息,面试经验,主要是传播pdf。 这次的瓜是关于江策的。 链接:l司新任总裁战绩+1,二十年老员工被祭天,太子这把杀疯了 苏辞青点进去,里面除了重复先前的八卦,江策为了和老江总夺权,先后任三个集团子公司总裁,中高层大换血,业务推翻重新布局,基层员工大面积失业。用不法手段把老江总送进医院软禁,私生子被他按住不敢露面,死活未卜。 还有不少冷嘲热讽。 这种行为触怒了打工人的底线,下面的人并不在意谁当老板,一朝天子一朝臣,谁能发工资谁就是皇帝。 高层权斗就算了,迁怒基层算怎么回事儿? 骂江策心狠手辣,人心向背,一定会有反噬。 还有人在调侃,他爸怎么没多几个私生子,还有人说他妈妈死的早是福气,不然现在也跟着进医院被软禁。 也有人理性地劝解两句,被阴阳三观跟着五官跑,这是打工,不是追星,长像好只能起0点作用。 ..... 苏辞青觉得这有些过了。 季远消息跟在后面: 【真的这么帅吗?可以当明星那种?】 苏辞青就事论事地回了句:【嗯】 季远:【如果你当他助理,我能去看你顺便看看他吗?】 还没决定要接受这个岗位的苏辞青沉默了。 正常人都不会拒绝加薪升职这种事儿。 但是.....他继续往下滑帖子,有人匿名发言说陈永年被开除不仅没拿到赔偿金,还要倒赔公司上百万。 苏辞青到家时脑子都乱糟糟的,江策逼着他说工资预支的原因时,那股压迫感回想起来就心惊肉跳。 江策现在或许不是真想开除他,但是天天出现在江策身边,如果触怒了他...他不像是会轻易原谅人的性格。 开除他的时候,不会也不给赔偿金吧? 苏辞青对升职这个岗位更多的是担忧和恐惧。 他不行的,他是个哑巴呀,他能拥有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贪心要更多,可能连现在的日子也保不住。 吱呀—— 门被推开,冷风吹着雨水灌进来。 苏辞青正在内间换衣服,被吹起一身鸡皮疙瘩。 柯向文穿着昨天的皮夹克,长腿勾过门边吧台的高脚椅坐下,打开电脑,“你怎么又没做饭。” 干净的椅子衡量被他鞋底的污水弄脏。 苏辞青下公交时雨势最大,头发现在还滴着水,他想给打手语,“你先换鞋呀。” 柯向文已经投入游戏里,看也没看苏辞青。 苏辞青想到柯向文说他是不要钱的保姆,没再冒雨再去买菜,就着一点剩菜做炒饭。 不过他做炒饭也很好吃,柯向文挑三拣四,也吃了两碗。 “对了,你怎么没和我说选结婚日子,我妈还打电话问我,我选了下个月。” 苏辞青愣了愣,柯向文主动提出结婚,是不是也没那么嫌弃他? 他缓慢地比着手语,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柯向文,“要邀请哪些朋友呢?” 柯向文不屑地说:“这种事儿也值得叫朋友?” 苏辞青垂下眼皮,明白柯向文是忌讳他被他的朋友看见。他和柯向文说:“阿姨把礼钱给我妈了,我妈来帮我们操办。” “什么?!”柯向文出现了对婚期最大的情绪波动,“你赶紧管你妈把钱要回来。” 苏辞青沉默。 柯向文把碗砸了,饭撒一地,“你就这死德行,什么都被你妈捏着,你妈又拿这钱补贴你弟对吧。你爱吃哑巴亏我管不着,这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没有这钱,我不可能和你结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柯向文没撑伞冲进雨里,年老失修的木门被他摔的吱呀叫。 苏辞青把破碗捡到垃圾桶里。 柯向文来了以后,他特意买的一对儿碗。 瓷片飞溅起来时滑破了他的耳朵,辣油糊在伤口上,疼得扎心,他毫无预兆地哭出来。 在一片乱撒的饭粒前。 愧疚、无助、无能... 复杂的情绪包裹了他,他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京市没有给他新生的机会,他只是一个哑巴。 手机催命似的响起。 苏辞青不敢不接,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回妈妈消息了。 “苏辞青你脑子进水了和向文说我不给你礼金。” “我跟你说,你现在马上去把向文哄好,今天我已经花了两万给你弟弟报补习班,这钱我不可能退给柯家。” “你去京市翅膀硬了,向文你都赶得罪,你这两天还没给人做饭是不是,马上去认错!” 嘟—— 电话又挂了,妈妈没有过问他哭泣的气音。 苏辞青嘴巴半张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两万? 用两万报补习班? 他从小学念到高中都没有花到两万块。 他们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能负担两万块的补习班了。 苏辞青跌坐在地上,他只记得妈妈一直说家里没钱,他是哥哥要带头节省,因为养他一个哑巴多花了很多钱。 其实他小时候还穿过妈妈的裤子去上学,他从没开口要过钱。 电话又叮叮响起来。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看不清来电。他手背胡乱擦过眼睛,耳朵上的血蹭到眼里,眼底一片红。 他又扯着袖子擦,才看清是个陌生来电。 老旧的手机卡在通话页面,无法滑动接听,好一会儿,他才接通。 “苏辞青,给我地址。” 低沉磁性的声音陌生又熟悉,苏辞青的情绪被思考压住,想对面是谁? “有一份文档需要你拆解,我接你来公司。” 是江策。 可是苏辞青不会说话,他急的眼泪和汗水一起冒。 “不用挂电话,给我地址。” 苏辞青没那么急了,发地址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到的。 他打开微信,有好友申请,一个黑色的头像,昵称是江策。 他通过申请,发了胡同口的地址。 听着电话那头导航的声音,江策说:“我二十分钟后到。” 苏辞青抱着手机点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他又不敢主动挂电话,身下还一片狼藉。 呼吸时可能还有点哭过的鼻塞。 他真的好麻烦,连问一句还有没有其他事情都做不到。 “不要挂电话,去准备一下。” 苏辞青如蒙大赦,快速把地上和桌子收拾干净,用水冲洗伤口,他才发现自己衬衫上都是血。 他又换了一件衬衫,抓上手机,关上门飞快往胡同口走。 “慢慢走,雨很大。” 江策沉稳的声音从手机传来,苏辞青才发现江策一直没挂电话。 听见他跑步的声音了吗? 苏辞青放缓脚步,跳过面前的水洼,他的身体很轻快。压在他心上的情绪在刚刚打扫的时候好像被一并扫除。 还好,他还有工作,他还有一点点价值。 江策指节在方向盘上绷出青白的棱角,油门踏板被他一脚碾进底盘。雨刷器疯狂摆动,在雨幕里擦着边超车。 从听见那通电话开始,他就极力忍耐着。 同时他也怨恨苏辞青,这么多年瞒着他,将自己置于如此艰难困苦的环境下。 现在,立刻,他要把苏辞青接到他的身边。《 》 4、第 4 章 沿着平房延伸的屋檐一路避雨小跑。 哑光黑的宾利停在胡同口,江策站在车旁,右手握一柄纯黑色直骨长伞,伞尖垂下的雨水接连成线,珠帘似的掩住江策的脸。 眉间淡淡的不悦,添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厉。 苏辞青看见江策微皱的眉头就觉得紧张,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他们只见过一次。 苏辞青从屋檐下跑出去,仓促间撞进江策的伞下,额头几乎抵上对方胸膛。 他下意识后退,黑伞随着他的步伐倾斜,伞面积水哗啦如倾倒般坠地。 苏辞青听声抬手遮头,却发觉江策的身影和伞盖严严实实笼着他,雨丝飘落在江策左肩,将他深灰色的风衣洇出一片深色,却不显他半点狼狈。 苏辞青扯了下衬衣的衣摆,下意识站直身体,有些自惭形秽。 沉而利的目光落到他肩上,他想,自己该替江策打伞的。 “住在里面?” 江策看向苏辞青背后的巷子,似要一眼望到苏辞青家里。 苏辞青茫然地点点头。 江策:“下次给我准确的地址。” 苏辞青瞬间警醒,江策是怪他吗?他让江策在雨里等了很久? “里面很窄,不好开车进去。”苏辞青用他的破手机打出字。 屏幕暗暗的,江策能看见倒影里自己紧绷的下颌。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上车。”江策拉开副驾的门,苏辞青身体比脑袋快,从江策臂弯下钻了进去。 等江策举着黑伞绕过车头时,苏辞青才反应过来。他真是胆大包天,让江策给他开车门。 苏辞青目光紧跟着江策,希望能做一些下属本该做的事。 宾利车门合上在空气中引起轻微震动,江策将湿透的伞骨一节节扣紧,雨水从指缝中湿淋淋往下滴,在真皮座椅上晕染开水痕。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与雨水混合的气息,苏辞青目光在江策手上流转,水渍几乎弄脏了江策的整个手掌,蔓延到袖口。 但是江策好像没有察觉,看得苏辞青急的想替他擦手,他才将黑伞放至后座。 苏辞青递上纸巾,江策回身时没有接,反问他:“你不疼吗?” 苏辞青又露出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目光变得很钝。 江策抽过他手里的指,倾身按压在他耳侧,他挺直的背脊弓起躲开,江策两根手指点在他后颈窝,他就不敢动了。 纸巾沿着他耳阔在擦过,潮湿的发烧变回干爽,他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纸巾擦过耳垂的时候,痛得他发出一声呜咽。 他感觉江策的手停了下,接着把纸巾扔到车载垃圾桶里,上面沾了血迹。 大概是柯向文摔碗时飞溅的瓷片刮破的。 其实伤口不深。 江策又取出创可贴,苏辞青摊开手掌,意思他可以自己来。江策没明白他的意思,手指捏住了他的耳垂。 指腹蹭得他有点痒。 他神经本就被绷紧,突然像电了一下,失去了知觉。 江策松开他许久,他还觉得耳朵麻麻的。 他现在对江策的认知很极端,江策冷漠和压迫让他想要远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如同旋涡,一对视就要将他吸进去一样。 但只有跟着江策,他的工作才能有上一个台阶的机会,也...会被关照到伤口和无法说出口的困难。 车辆在雨中开得很慢,他们有了一段非常安静的时间。 一起步行进公司,江策走进总裁专用电梯,苏辞青脚步迟疑了一会儿,听见江策说:“进来。” 苏辞青进去先按了十七层,又按了十层。 江策:“去我办公室。” 苏辞青拿出手机打字,“江总,我回工位拿电脑。” 江策:“五分钟。” 苏辞青不知道什么工作那么着急,让江策这么介意五分钟。 他拿着电脑回去时,总裁办公室和秘书处一片灯火通明。 江策已经把他拉入了项目组的工作群,并给了他一份《对抗样本库(500组典型干扰案例).pdf》,要他将基础手势拆解为原子动作,通过组合生成新词,以便软件研发中心调用。 这就是花三个月也做不完。 江策要他今晚做完吗? 先做吧,快一点争取多做一些。 还好这部分他比较熟。 苏辞青投入到工作中,不巧的是,妈妈又给他发来消息。 妈:【向文回家了吗?】 妈:【不怪妈心急,隔壁家儿子才二十四,孩子都两岁了,你以后总要找个人照顾你】 妈:【你信妈的,妈也给你相过别人,没有向文好,你又不会说话,其他人都不愿意跟你好】 妈:【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就是想你安稳点,老了有个伴儿】 苏辞青看着手机,又想起小时候妈妈过年回来也会给他带省城的玩具,搂着他睡,把肉都放在他的面碗里。 背着他哭,恨她自己没本事,没办法给他做手术治病。 苏辞青在想怎么先安慰妈妈。 一只大手伸到他面前,“苏辞青,这是工作,专业点。” 苏辞青学生时代都没被老师抓过开小差。他怎么总在江策面前犯傻丢人? 他硬着头皮把手机交到江策手中。 “吃晚饭了吗?”江策问。 苏辞青连忙在微信回:吃过了。 不说还好,说完他的胃里突然绞痛起来。 他只吃了两口炒饭,柯向文就爆发了。 江策问完话扔在他桌前站着,他佯装看电脑,视线里都是江策精悍的腰。 包裹在西装下面,很有力量感的样子。 江策在他桌前多站了半分钟,才带着他的手机离开,回到他自己办公桌,面向电脑继续工作。 专业一点!苏辞青在心里警告自己,你想丢工作吗? 苏辞青不让自己去看江策桌上还在震动的手机,抬眼时窥见江策在屏幕后的侧脸,黑漆漆的眼睛像是凶器,目光利得如同开封的刃。 他大约做了十页,眼睛和腰都开始发酸,安静的办公室突然响起一句,“苏辞青,过来。” 苏辞青走到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前站定,江策坐在对面仰头看他,“去买两份晚餐,司机在楼下。” 苏辞青问:“您想吃什么?” 江策:“这也是秘书的工作之一,你自己定。” 苏辞青呆住,他应该没有说要接受这份工作? 不过江策又埋头工作,苏辞青脚步滞涩,江策补充一句,“买你想吃的,回来报销。” 苏辞青喜欢这样清晰的命令。 他没有用司机,而是去公司旁边的二十四小时面馆打包了两份茄汁面。他想江策居然能吃两人份的饭,难怪身材这么高大。 等苏辞青走了,江策才划开苏辞青的手机。微信的信息早已同步到他手机里,他打开的是苏辞青的相册。 菜色漂亮丰富,只是桌子对面多了一只碍眼的手。江策理所当然地删除。 绿化带旁边的流浪猫得到了苏辞青的爱抚,带泥的猫毛弄脏苏辞青白皙的手指,江策把照片放大,仔细盯着那根手指,磨了磨犬齿然后将照片传到自己的手机。 随后查看了苏辞青的购买记录和浏览记录,连计算器的记录也没放过。 他像人夫一样查完妻子的手机,再若无其事地锁屏。 苏辞青打包回来时,秘书处工位上还有零星几个人。 好辛苦,这份钱不好挣呀。 他把面条放在办公室中间的待客桌上,趁着江策走过来的时间溜走。江策冲他点了下下巴。 他不能当做没看见,在江策身边坐下。 “你是最熟悉医疗板块内容的人,在我没找到合适的秘书前,你暂代我的秘书岗位,招到人后你可以回到原岗位,这很辛苦,我会给你对应的报酬。” 领导把话说到这份上,加上苏辞青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 他点点头答应,再次准备离开。 江策把面推到他面前。 苏辞青愕然,他说他吃过了。 江策:“宵夜。” 江策已经打开了面碗,酸酸辣辣的茄汁香味勾得苏辞青馋虫大动,根本忍不住。 他小时候总是饿肚子,外婆在地里干活,来不及给他做饭。他两岁多的时候,还捡过别人吃剩的方便面,被人笑话。 他也不明白人家为什么笑他,只觉得好吃。 有工资以后,他没让自己饿过一顿饭。 胃已经被他养娇气了,哪怕旁边坐着江策,他也臣服于生理本能。 好美味的面,苏辞青吃相斯文,一口面慢慢嚼,完全沉浸在裹满酸辣味儿的麦香中。 基本的生理需求得到满足,苏辞青心情和状态都好了许多,吃饱穿暖就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 吃完面,他回到工位开始办公。 此时,已经进入下半夜,他的工作如连绵的远山,一眼望不到尽头。 时间好像被按下加速,困意和紧崩的神经同时控制他的身体,弄得他眼睛胀痛。 时而偷偷抬头看江策,男人脸上没有一丝倦意,屏幕冷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敲击键盘的手指节奏稳当,像精密仪器有序输出大脑的思想,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倒映在眼底,苏辞青不由得疑惑:他不需要思考的时间吗? 同时,江策从屏幕后方抬眼,目光刀一般刺入苏辞青的思绪。 “有事?”他的嗓音也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机械。 苏辞青眼皮颤了颤,转向自己的屏幕摇头。 “过来。”冷冰冰的指令发出。 苏辞青带着他的电脑,又走到江策的大办公桌面前。 每次他一到这张桌子面前就会分外紧张,这张桌子就像楚河汉界,一直提醒他他和江策两人地位的悬殊。 江策浏览了他一整晚的工作成果,电脑时不时卡顿,苏辞青只是站着,就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大。 仿佛回到学生时代,等着老师发卷子的时候。 直到江策说了一句,“可以。” 他才松一口气。 马上江策又提出了几处逻辑上不够紧实和表意模糊的地方,苏辞青聚精会神地听着。 这正好是他拆解文档时犹豫模糊的地方,最后他选择按照自己往常的理解进行,却被江策抓到。 他在心里偷偷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弄明白。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那几处内容他也没有涉及过,资料也不够。 过完所有内容,苏辞青抱着他的电脑准备回去继续工作。 江策叫住他,“困吗?” 苏辞青想也不想就摇头。 他还没有蠢到在总裁面前喊累。 江策:“有问题可以向我反馈。” 苏辞青点头,他以为江策在说文档上出现的错误。 他又想回座位,江策目光却不动,江策不动他也不敢动。 江策:“苏辞青,你要学会向我寻求帮助。” 江策:“你听从我的指令,你的一切就我负责。” 苏辞青站在原地,温开水一样的目光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流淌,他听不懂这句话,总裁需要对下属负责吗? 江策:“去里面睡觉,明天一早把文档修改后交接到陆特助手里。” 总裁办公室配了休息室,卫浴床铺一应俱全,苏辞青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办公室具备休息功能。 推开门时,站在门口彻底呆住。 休息室面积不大,显然是一个非常私密非常私密的个人场所,里面还挂了一套成年男人的真丝睡衣,在顶灯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光是看一眼苏辞青都觉得冒犯。 江策也走了过来,紧站在苏辞青后背,他们的距离骤然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亲密阶段,苏辞青几乎能感到江策说话的气息喷洒在耳朵尖上。 “认床吗?” 苏辞青被逼得一步跨进房间里,“我睡这儿不合适。” 江策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低哑,语掉轻快地有些做作,“这也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苏辞青感觉背后一股寒气,缩了缩脖子,不敢多废话,只好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洗干净再上床。 幸好出门时新换了衣服,不过裤子却是穿了一天。他当然没有胆量去碰那套真丝睡衣。 于是,他只穿了衬衣和内,裤。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他没有认床这种矜贵的毛病,小时候被锁在教室一整夜,他也能拼两根板凳睡着。 太累了,小时候干活累,长大了工作也累。 加上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柔软舒适的床,躺下那一秒就进入了梦乡。 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内,江策雕塑一般靠坐在办公椅上,他低垂着眼,眸色晦暗,苏辞青用过的钢笔被他放进左胸的口袋里,上面残留着苏辞青的指纹。 他缓缓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冷白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漆黑的尖头皮鞋塌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闷响。 人终于睡在了他的房间里,被他的被子包裹,只露半张小脸在外面,细软的发丝散在深蓝色枕套上,白皙的面庞透出一点熟睡后的薄红。 平整的床单出现皱褶,深蓝色绸缎从江策指缝间溢出,他抓紧,又松开,掌心贴着床单,指尖游蛇一般侵入被子里,在感受到苏辞青流淌出的来体温时停住。《 》 5、第 5 章 大约是他的手带进去凉气,苏辞青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颈脖曲起,皮肤薄嫩,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像一条隐秘的河流蜿蜒至耳后,随着呼吸微微搏动。 白而尖的下巴在被子上蹭了蹭,眉头轻蹙。 江策的犬齿竭力忍耐着想撕咬,刺破什么的冲动,一股躁动的渴望在齿根蔓延,那片白皙的颈脖就像带血的生肉对猛兽的诱惑。 他俯身,鼻尖几乎擦上苏辞青的侧脸,嗅着苏辞青鼻尖微弱的吐息。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只留下几缕柔软的发丝散在枕上 江策目光贪婪,低头吻上了发尾。 ...... 苏辞青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清晰,视线清明。 没有邻居大妈早起锻炼的声音,也没有推着豆腐脑的摊子吆喝着从门外过,床铺舒适得如同小鸟的绒羽搭出的窝。 苏辞青整理床铺的时候还想,他占了江策的休息室,江策只能奔波回家睡觉了。 等他拉开门出去,陆特助告知他。 “江总在和研发部开会。” 苏辞青殷红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点了点头。心中感叹好旺盛的精力,他们昨晚一起加班,江策竟然已经去开会了。 幸好他生物钟养成了习惯,起得不算太晚。他想快点回去办公,陆特助把一个蓝丝绒礼盒交给他,“江总为你准备了衣服,你去换上吧。” 嗯? 苏辞青摆摆手,“我的衣服昨天才换的,很干净。” “不要质疑江总的安排。” 苏辞青手指贴在亲肤温和的丝绒上,想到自己发旧的衬衫,捧着盒子回了休息室。 里面不是和陆特助类似的商务西装,而是一件中长的粗纺羊毛西装外套,苏辞青掌心贴上去,粗犷原始的肌理没有正装的精致感,羊毛全柔软亲和。 他套上,在镜子前看了看,是他的尺寸。 看起就,很贵。 苏辞青小心翼翼换下来,先换上里面的衬衫,很舒服,标签上写着是澳毛和桑蚕丝混合。 这套衣服放到二手平台应该能出很多钱。 苏辞青忽然拍自己脑袋,在想什么呢,这是老板给的工作服。 底下是丝毛单褶长裤,苏辞青换上全套,抓了抓自己的刘海,这衣服晃得他睁不开眼。 江策对自己秘书的要求好高呀,穿着打扮也这么严格。 他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苏辞青心里犯难。 盒子里还有一条薄围巾,百搭的卡其色,商务低调。倒春寒有点冷,这围巾刚好。仿佛在严厉之外,又窥见一点江策的人性。 衬衫的领口贴着脖子,有些紧。苏辞青解开了顶上的纽扣。他是哑巴,一直好好保护着自己的喉咙,加之以前也没穿过如此合身的衣服,不习惯被紧贴的感觉。 他换好了衣服,出去时陆特助不在,先打开电脑修改昨天江策批复的修改意见。 江策开完会回办公室,推门时苏辞青也从座位上起立,后背和颈骨挺得笔直,脖颈修长,肌肤莹白如绸缎,从棕绿色的桑蚕丝衬衫领口延伸出来。 清凌凌的,深山清泉一般的眼睛映着江策的影子。 江策感到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好像已经叼住了苏辞青侧颈的皮肉。 缺少阳光雨水滋润的小树正在慢慢被他移植到自己的地盘里,骤然换环境,小树苗水土不服是正常的,不能急。 苏辞青知道江策在观察他穿这套衣服的效果,他规矩直挺地站着,在江策直白审视的目光中扯了下衣摆。 他还是不习惯穿这样束身的衣服。 江策把ipad交到助理手中,两三步跨到苏辞青桌前,他的桌子很窄。江策只需要稍稍抬手,就捏住了他的领口,顶部散开的纽扣穿过扣眼,呼吸不畅的滞涩感也重归。 他想躲,但是江策的手还在他颈间,一根手指直接伸到领口和脖子间,本就窄小的领口被彻底塞满,苏辞青无法呼吸。 江策淡而沉的嗓音落下,“没有下班前,不准解开纽扣。” 接着,他抽出手指,抚上苏辞青外套的领口,“外套领子立起来可以挡风。” 苏辞青憋得脸热,点了点头,想去扯领口,手抬都一半,瞥见江策的身影,又放下。 处理完衣服,接下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江策问。 苏辞青马上开始想:应该问什么吗? 江策俯身撑在桌上,眼睛拉倒和苏辞青平视的角度,距离也更近。 苏辞青闻到淡淡的香气,很克制,也很有品味。 “寻求帮助也是一项很重要的能力,职场最忌讳悄无声息把事情办砸,苏辞青,我会给你兜底,你懂吗?” 苏辞青点头,但不懂。 这辈子也没人和他说过兜底这种词。 他还在反思自己把哪件事情办砸了。 “现在,应该和我说什么?”江策逼问。 苏辞青几乎无法呼吸,像是进入了一片真空地带。 衬衫领口的束缚像逐渐收紧的绳子。 苏辞青的脸已经涨成了红色。 江策先开口,“文档能拆解完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服输的意思。 苏辞青忽然明白江策的话,江策知道他能力不足,不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他要他承认现实。 苏辞青老实地摇头。 “那你现在应该对我说什么?” 苏辞青清晰写下,“江总,我没办法在一天之内完成任务,抱歉,但我会继续精进的。” 江策弯腰,离苏辞青更近了一些,高大的身形将苏辞青彻底笼罩,像一张厚重的珊瑚毯,将人完整包裹的同时,也挤压走胸腔内的空气。 苏辞青脸更红,琥珀色眼底逼出潮湿的水汽。 江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很好。” 苏辞青眨了眨眼,随即羞愧至及,承认自己不行并不值得夸赞。 “以后有任何问题,必须立即让我知道,你需要给我应对的时间,明白吗?” 苏辞青点头。 他能力欠缺,办事不力惹出麻烦,被江策说的像自己给他提供便利一样。 他羞愧难当,却明白这是让他快速上手工作的最好办法,马上调整状态把笔记本转向江策,“江总,昨晚的批注已经修改完成。” 江策目光集中到电脑上,那台老旧的电脑又开始闪屏,“可以,给陆特助汇总。” 说完,江策把手机递给了苏辞青。 这个破破的手机有幸在江策包里,陪着去开会了。苏辞青拿回手机,又想保证自己以后会好好工作。 但是被没收手机这惩罚像一记轻飘飘的耳光,不痛,只是让人难堪。 在此刻做出保证显得很虚伪,而手机不断震动接收的消息,让这点难堪变得微不足道。 妈妈凌晨六点多就在问柯向文有没有回家。 “有事?”江策问。 “没有。”苏辞青立刻摇头。 江策:“我刚刚教过你什么。” 苏辞青震惊中带着一丝疑惑,江策说的可以向他寻求帮助,也包括私人问题吗? 应该是限定在工作范围吧。 “苏辞青,告诉我。”江策命令似的说道。 苏辞青迫不得已开口,“您昨晚说暂代秘书的职位,会有对应的报酬,我可以问一下,什么时候发吗?” “你急的话,明天就可以,让陆特助给你走个流程,在你原定薪资基础上上浮三倍。” 苏辞青急速计算,三倍。 那就是将近两万,去掉五险一金还有一万五六,弟弟两万的补习班只需要两个月的工资就能补贴上。 “这个薪资满意吗?或者你还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可以谈。” 苏辞青摇头说:“没有了。” 江策摸了下他的发根,“做得很棒,下次有问题也可以告诉我。” 出了江策办公室,苏辞青先去卫生间冷静。 他就像喝了过年的酒酿一样,浑身轻飘飘的,脑袋晕乎乎的。 江策夸他做的很好,他向江策要钱,江策还夸他做的很好,给江策带来麻烦,向江策诉苦,江策还说他做的很好。 这是,秘书的优待吗? 手机屏幕上叠着数十条消息,江策估计对他的信息都没有好奇过,都懒得点一下清屏。 苏辞青给妈妈回了消息。 辞:【弟弟的补习费我明天先打一部分给你,我涨工资了】 辞:【你不要担心】 妈妈秒回消息,大概是一上午都守在手机前。 妈:【涨了多少?】 妈;【儿子真有出息,咱家以后都得多靠你了】 妈:【我都给你弟弟说,要向你学习】 苏辞青笑了起来,他得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辞:【要换季了,发工资我再给您买件衣服吧,你最近缺什么衣服吗?】 妈:【不用不用,妈有衣服穿,你把自己打扮好看点,才留得住向文的心,他回家了吗?你今天买点菜好好给他做顿饭。】 苏辞青笑意淡下去,回了个好。 一夜过去,柯向文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 6、第 6 章 定时闹钟响起来,他已经在卫生间呆了十五分钟了。 江策给他涨工资,他理应为他将工作做得更好。 苏辞青拿着电脑去找陆特助,陆特助问:“江总看过了?” 苏辞青点头。 “江总看过就没问题。”陆特助点开文档,“你做了多久?” “一晚上。”苏辞青听别人说话时很认真,陆特助在谈起“江策看过”时,语气里的信任感,让他思绪短暂跑偏。 就像是,江策看过那就100%没问题。 是一种无需理由的盲目信任。 是因为江策能力太强吗? 陆特助鼠标在屏幕上顿了顿,“一晚上?这比其他人交上来的东西完整度高太多了,研发部搞了三个月还是无法统一标准,江总选中你加入项目真是有眼光啊。” “我怎么没想到从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找人呢。”陆特助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似的放松后靠,“这个卡点终于解决了,后面需要你做的事情还很多,你决定好来秘书处了吗?” 被夸赞,苏辞青欣喜又疑惑,“你们和我交流可能会不方便。” “不会,我们都会学手语,这是江总对我们的基础要求,做这行怎么能不会这个,对了,你有空吗?我自己学起来有点问题。” 三句话不离江总呀..... 秘书处和江策的上下级和其他部门差别好大。 苏辞青陪陆特助练了一会儿手语,就到了下班时间,他们昨晚都熬夜加班,今天中午提前下班。 苏辞青去了十层,和季远说了升职的事儿。 季远又拉着他下楼买咖啡,“工资呢!!!你提了吗!” 苏辞青比了一个三。 季远:“才上涨百分之三十啊,不过也不错,马上破万了呢。” 苏辞青摇摇头,“是三倍,只是暂代秘书,不能涨太多。” “!!!!”季远,“我要喝最贵的咖啡!!” 苏辞青给季远买了一杯,等到下午才和季远一起下班,一路上有说有笑。 独自上公交后,苏辞青的大脑重新被妈妈的期望和婚期占满,好心情泡沫似的破掉。 房间垃圾桶里的残羹剩饭生出异样气味,,柯向文昨晚也没回来。 不过柯向文回来也不会收拾房间。 苏辞青把西服外套和衬衫脱下来,熨平放进衣柜里,换上旧衣服打扫卫生。 再去菜场买了他最爱吃的肋排,做了一份排骨面,就爬上床补觉。 他睡醒一觉起来,柯向文也没回来。 另一边,江策让人法务团队和京大政法的老师联系,单开一个新项目,针对聆科投产的合规研究,点明带上学生,其中就有柯向文。 收到导员的消息,柯向文从学校跟车去了周末的封闭研讨。 这可是大项目,聆科是新产品,又是针对残疾群体,一定会成为业内的标杆案例。 他们学校的学生出去大多是法务或者律师,提前打响名气很重要。 不用投入成本,只需要用他的才智和才华,就能年少成名。 不过到了现场柯向文才知道,找来的学生不止他一个,法学院好几个专业都有,知识产权的也来了。 研讨的内容也不是他一个本科生能理解的深度。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是旁听做记录。 看清这个项目没什么学生表现的机会,大家顿时失了兴趣。呆了一天半,都有点坐不住。 柯向文还孜孜不倦地听着,周五晚上找老师讨论议题,回房间通宵整理成一份假想推演报告,从他的专业出发,考虑到了许多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在报告中,他规避了作为一个助听器使用者的使用体验,他担心学校和企业放会因为他是个听障而看低他。 午休时,柯妈妈打来的电话,问他为什么和苏辞青吵架。 柯向文和他妈如实说了,“苏辞青他妈就是想贪咱们家礼钱,苏辞青傻了吧唧的,我可不,我一定得要回来。” “傻小子,钱能有辞青重要吗?你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辞青的心啊。” 柯向文低低哼唧了一声,想起他砸碗时苏辞青被吓坏了的表情,“反正他又不会生我的气。” “向文,我提醒你啊。”柯妈妈温柔笑着,“辞青妈妈偏心他弟弟,如果你再欺负他,他寒心了,可能就真不跟你结婚了。” “谁稀罕呢。”柯向文嘴硬。 柯妈妈笑了好一会儿,“你说呢?从小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辞青没开窍才那么容易同意结婚,听妈妈的,去和辞青道歉,你喜欢辞青,妈妈不在乎花钱,只要你高兴。” 酒店提供的早餐都是偏西式的,他只吃了一点,中午时开始想念苏辞青做的泡椒牛肉丝。 他趁着茶歇,把推演报告交给带他们的教授,教授看完后说确有可取之处,他和其他教授再斟酌,有机会会给企业方看。 还问了他的专业和班级,是哪个老师带的。 这一来,柯向文算是在老教授面前认脸。他心中一阵澎湃,老教授的资历可不是他那刚进学校的导员可以比的。 他激动之下,也掩住了情绪,不骄不躁地和老教授说,“教授,我哥哥有听说障碍,我写这份报告的时候有几个地方拿不准,我想回去找他了解一下,他在穿戴设备方面比我们正常人有经验得多。” “你家里还有样例?那你快去吧,早日完善。” “好的教授。” 苏辞青拿着教授的批准条,大摇大摆从封闭研讨的酒店里出来。 他到的时候,苏辞青正在午睡,他把人从床上扯下来,“辞青哥,我好饿,给我做点吃的吧。” “想吃你之前做的泡椒牛肉,米饭要煮硬一点。” 苏辞青已经习惯柯向文急惊风一样的脾气,没提前天两人的争吵,吃了片止疼药缓解因为缺觉而引发的偏头痛,把冰箱里的牛肉拿出来化冻,开始切泡椒。 柯向文自己掏了点苏辞青腌制的酸萝卜解馋,边吃边说:“下午出去买婚戒,下个月领证前戴上。” 苏辞青利落的刀法慢下来,似乎是在观察牛肉的纹理。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妈给我打钱了,素圈的还是带钻的,带钻的不保值,不如买个vespera的素圈,有面子....” “我妈不会把礼钱给我的。”刀刃"咚"地斩进砧板。苏辞青甩了甩沾着肉沫的手 “我有的是办法。”柯向文不屑道。 苏辞青看着稀稀拉拉堵塞的厨房下水,残渣垃圾附着在下水口怎么也清理不干净。 拖拖拉拉做完饭才三点多,拦不住柯向文去买婚戒。 外头倒是不下雨了,阴沉沉的,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 柯向文真带苏辞青去了vespera。 他们前脚进去,后脚就有员工出来迎接江策。 迈巴赫的车门被摔出重响,员工只看了江策一眼,就不敢再抬头。 男人身量高,气压重,低沉冷冽的嗓音裹挟着难以抗拒的威压,淡漠的双眸扫过时,连空气都凝滞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去二楼。” 员工不敢有异议,二楼本来就是用来招待地位尊贵的客人,他将江策带去面对cbd的顶级vip室,江策却换到了走廊尾巴的那间,落地玻璃墙对着一层。 入座后,江策不发话,员工也不敢主动推荐。 江策的身份来他们店里发发呆,也足够他们省下一整年的宣传费用。 他们开罪不起,害怕也只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在专业范围内,尽量离江策远一些, 手下人把柯向文的推演报告发给江策时,江策才发现柯向文不是他想象中的草包。 一个被父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和几个小混混合作就在京市买房买车,幻想一步登天的蠢货,却不是他预料中的无能。 竟能在封闭研讨中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柯向文从研讨会出来两小时,苏辞青的定位就开始动,江策开车跟着定位器赶到。 看见柯向文领着苏辞青进店。 此刻还拿着对戒在苏辞青手上比划,江策的心脏仿佛被铁锤狠狠抡下,牙跟痒到发痛,恨不得把苏辞青吞吃干净。 苏辞青,一次次拒绝他的帮助,却不推开柯向文。 他不是爱逞强吗,不是想要独立的生活吗,不是想要自由吗?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要维护那点自尊吗? 怎么就能容忍柯向文每天无尽的侮辱和轻怠。甘心把自己当个物件儿一样卖给柯向文。 江策想现在就下去,砸碎一玻璃柜的戒指,把苏辞青抓回去剥干净,把他一身的皮肉都咬破,打上自己的烙印。 问他还敢不敢对自己隐瞒。 还敢不敢和别的男人一起选戒指。 他要苏辞青哭着来寻求他的保护,抱着他,依赖他,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他就会发疯,哪儿也去不了。 “他们看中什么,我全订了。”江策冷言。 员工没少见金主带情人,原配打小三,虽然不知道江策是原配还金主,还是马上想出了解决方案。 柯向文每看中一对,想让苏辞青试试,店员就会说一句,“不好意思,先生,这对戒指也被人预定了哦。” 最后连苏辞青也觉得疑惑,怎么这么巧,他们看上的都被预定了。 柯向文脸上有点难看,他准备好了钱,没想到好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苏辞青手机响起特殊的提示音,是邮件。 只有寥寥一句。 【小苏哥,我好难过,我朋友拒绝了我,但是他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帮助。】 苏辞青立即担心起来,俞霆是个礼貌的小孩,每一封邮件都先主动问好,现在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一定是难过委屈极了。 满柜的戒指在他眼里都成了碎石,他紧紧盯着屏幕,担心明晃晃写在眉心。 【小霆,怎么回事呢?[摸摸头]】 江策在二楼观察着苏辞青脸上的表情,那双总是温润的眉眼微微蹙起,在眉间拢起一段极淡的愁绪,如同清泉上掠过的一丝云影。 占有欲在江策血管中病态地膨胀。 他要苏辞青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边。他要苏辞青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要苏辞青只会因他产生快乐满足幸福的情绪。 具有象征意义的指环只有他能给苏辞青套上。 他一脸阴冷地回复邮件。 【妈妈走之前和我说,等你来了,我就会多一个哥哥,可是小苏哥,你为什么从来不见我呢。】 他描述着自己的难受,却闭口不谈原因。 他要看苏辞青为他担忧,为他着急。 柯向文说什么,苏辞青已经听不进去,江策脸上的表情松动几分, 【小苏哥,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我真的,很想你】 苏辞青扣在手机边缘的手指蜷缩起起来,扣着断裂的手机壳。加了联系方式,下一步俞霆要求见面怎么办? 如果俞霆知道他平庸无用,碌碌无为,俞霆还会认他这个哥哥吗? 苏辞青的不自信被放大到极点,俞霆对他而言是俞珊温暖的延续,他想要保护俞霆,是不希望这份温暖被自己以往,也是对俞珊的报答。 所以他十分谨慎地和俞霆维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关系,如果加上微信,这份距离感带来的滤镜,可能会被打破。 江策将苏辞青脸上的犹豫收入眼底,低声自语,“别害怕。” 踩着苏辞青的性格弱点又发了一条。 【小苏哥,你也不要我了吗?】 一句话看得苏辞青心肝儿疼,罪恶感跟见了水的压缩毛巾一样瞬间膨胀开,抵在胸口弄他的呼吸都难受。 江策这些卖惨示弱的小手段很低级,但架不住苏辞青心软,拿着手机把自己的微信号一个个输进去又删掉,又输进去..... 他这全神贯注看手机的态度把柯向文惹发飙了,“苏辞青,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我想法设法从研讨会回来陪你选戒指,你就这态度” 苏辞青挂念着俞霆,都没听见柯向文之前和他说了什么,“啊?” 柯向文扔下苏辞青,走了出去。 苏辞青和店员连连弯腰道歉,不过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店员也看不懂手语。 江策看着柯向文气急败坏的样子,风度翩翩地和店员说:“刚刚他看的戒指,我都要了。” “好的,江先生,给您送到家里吗?” 江策心情颇好地站起来,“扔了。”《 》 7、第 7 章 柯向文快速走到无人的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跟在头后面的苏辞青大喊,“你踏马也看不上我?” “有钱人买东西本来就是预定,你一个劲儿看手机什么态度?我不计较你妈私吞礼金,你还有资格给我甩脸子?” 苏辞青以前看柯向文就是小孩脾气,他习惯了哄着,现在看着柯向文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心累。 柯向文已经比他高了。 他敷衍地解释,“我没有。” “你就是看不上我,你也觉得我没本事没钱!我告诉你,我早晚让你住那儿去!”柯向文指着cbd后面的大平层。 京市最出名的一座楼盘——禾嘉绿苑,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商业区盖起来的房子,动辄上亿,是地位和财富的象征。 苏辞青累得都懒得看一眼,说:“都好。” 江策坐在不远处的迈巴赫里,给手下人吩咐,“把这个人拉入黑名单,禾嘉绿苑的房子不准卖给他,和李局也打个招呼,禁止这人在京市落户。” 直接剥夺柯向文在京市的立足资格。 江策这一招小气了,但他的理智无法阻拦他。 柯向文一气之下,不坐地铁,花一百多打了个车。然后站在一旁,等着苏辞青给他开车门。 苏辞青没有心力再去哄柯向文。 从柯向文出生起,他就哄着,哄了二十二年。只要柯向文叫他一句哥,他就什么也不计较。 柯向文说他看不起他,可事实是,柯向文嫌弃他是个哑巴。 为了礼钱和他结婚,却要像所有朋友隐瞒已婚的身份,以及他这个伴侣。 他还有其他的弟弟要照顾。 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对俞霆太心狠了些。 他应该努力做一个满足俞霆的好哥哥,而不是天天只围着柯向文打转。 苏辞青把自己的微信发给俞霆。。 很快,他的微信出现一个小红点。 他的心尖发射出子弹击中他大脑神经,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无论是感情还是理智,他对俞霆都抱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和俞霆邮件联系十来年,社交软件从□□换到微信,他们都没有提要交换联系方式。 错过了俞珊离世,俞霆最需要安慰的时间。 又错过了青春期最需要朋友陪伴的年龄。 如今两人都已成年,再加微信有点微妙的恐慌。他全身心投入到和俞霆的聊天中,斟酌许久,想着他应该对俞霆亲切些。 辞:【小霆,怎么了呢?小猫摸头.jpg】 俞霆:【小苏哥,抱抱我。】。】 苏辞青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过去,脑海里幻想的都是俞霆难过得要哭的脸。 俞霆:【我很糟糕吗,没有人喜欢我。】 辞:【怎么会,我就很喜欢你。】 俞霆:【是最喜欢吗?】 苏辞青卡壳了,不过现在正是俞霆伤心的时候,他选择先安抚人。 辞:【是,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俞霆:【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和家里闹得很凶,我想帮他,但他什么都不和我说,却和另一个人住一起,现在他和那个人好像也吵架了。】 苏辞青放下心来,也疑惑为什么俞霆一个成年人还在烦恼这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矛盾,不过很快他说服了自己。 俞珊是一个万分善良的人,俞霆是她的儿子,遗传了她的纯良也很正常。 辞:【那你现在刚好可以去安慰你朋友,让他到你身边来啊,不用难过的,小霆,你那么好,所有人都会喜欢你。】 苏辞青精挑细选了一个两只小猫的表情互相蹭蹭的表情发过去。 俞霆:【那我应该主动照顾他是吗?哪怕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辞:【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朋友之间本来就不用求回报嘛。】 俞霆:【那我听你的,小苏哥】 俞霆:【我会好好照顾他,把伤害他的人都赶走。】 辞:【那他一定会非常感谢你的,不过小霆也要保护好自己呀,[兔子摸摸]】 苏辞青感到一阵幸福,小霆对他而言就像俞珊的延续,会倾听他,关心他,正视他存在的人。 江策一遍遍解读与苏辞青的聊天记录,嘴角轻扬。 小苏哥,我不用你的感谢。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让你高兴的。 这一晚,苏辞青和柯向文同睡一屋,江策以俞霆的身份握着手机同苏辞青发了一宿的消息,说自己难过,说很想念朋友,要苏辞青一遍遍地重复永远不会离开他,会把他当作最重要的人。 苏辞青超过半分钟不回复,他就追问苏辞青在做什么。闹得苏辞青都没敢去洗澡,更没时间和柯向文说话。到三点时,困得不行了,才被允许放下手机。 第二天苏辞青刚醒就觉得困倦,柯向文闹脾气让他心烦,安慰俞霆又费神。 但当他一睁眼就收到俞霆的早安时,倦意都变成甜滋滋的蜜,俞霆给他的情绪反馈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相反,柯向文黑着脸说要吃豆腐脑和馄饨,让苏辞青去买。苏辞青熬夜后精神恍惚,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从冰箱里找出面包片和牛奶,“来不及去买了,你先吃这个吧。” 说完,他猜到柯向文会发脾气,背着包包飞快走了。 路上俞霆问他吃早餐没,苏辞青说吃了,还描述了一下油条泡在甜甜的豆浆里多么美味。 江策另一台手机一直监视着苏辞青的行动路线,从家直接到地铁站,没有在任何一个铺面停留。 小骗子。 着急忙慌打上卡,苏辞青就在钉钉里收到江策秘书长的消息,让他先来秘书处报道。 他的员工卡无法去十七层,秘书长说已经给他修改了权限。 他一刷,果然。 秘书长孙爽和陆特助都在秘书处,见他进来和他礼貌地打了招呼,“本来打算等你来了再好好迎接你的,不过我一会儿有事,陆特助也要和江总出门,咱们就提前一点给你办欢迎仪式。” 靠玻璃墙的工位上插着新鲜茉莉花束,imacpro一体机,桌上连跟电线都没有。 苏辞青包里经年使用的联想也跟着主人一起自惭形秽。 “ipad和macbook留给你自己拆咯。”秘书长把苏辞青推到桌子面前,“江总早上要出差,这个蛋糕和吉百利黄金巧克力棒是他送你的入职小礼物,没吃早饭的时候可以顶顶肚子,江总还说你笔记本卡顿严重,我和孙爽自作主张给你换了苹果本,和我们一样,你需要花点时间习惯你的新电脑。” “我入职的时候也没有小蛋糕啊,还没有ipad?”旁边一男生说。 陆特助语调低了两分,“江总有自己的考量。” “我用不到这么多办公设备的,可以给他用。”苏辞青不好意思地推辞。 苹果系统的办公电脑都只配给市场研人事这些重要部门,他们部门用的都是上一批淘汰下来的旧电脑。 苏辞青有种麻雀飞上枝头也没变成凤凰的忐忑。 “秘书处第一要义,不要质疑江总的决定,懂吗?”陆特助看似提醒地点了苏辞青和那个男孩一句。 苏辞青切实地体会到江策在公司的权威。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不要质疑江策的任何决定。 孙爽和陆特助都还有事要忙,给他介绍完就走了,孙爽说那蛋糕要尽快吃,苏辞青坐下来先解决蛋糕。 他每次陪季远去买咖啡时,咖啡焦糖奶油闻起来都那么香,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是幸福的味道。 好像被妈妈抚摸着头哄睡一样,世界都变得完美了。 吃完甜品,苏辞青心情好了许多,他先去了一趟十层,和刘经理还有季远他们说自己暂时调岗的事儿。 部门的人都围着他庆贺,并对他委以重任。 季远:“大权在握,懂么!保住我们部门!” 刘经理把季远推到一旁,“小毛崽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然后带着苏辞青往电梯走,“高层不比我们部门,你遇事多留个心眼,别看谁都是好人,如果压力太大就和我说,我想想办法给你调回来。” 苏辞青回了十层笑容就没收过,和所有人都抱了抱。 十七层的氛围会紧张很多,苏辞青一进去就不自觉挺直了腰背,回到工位时,刚刚抱怨没有入职ipad的男生聚精会神盯着电脑。 同样是秘书处的新人,男孩名叫纪南,毕业于国内top2院校,留学一年,在某著名红圈所实习过,比苏辞青小几岁,资历好看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也是刘经理提前给他打探的。 不过,看着不像刘经理嘴里说的那种精英范儿。 虽然穿着商务西装,但眉头紧锁,对着电脑不停抓头发,无框圆眼镜透着一股书卷气,时不时发脾气摔两下鼠标。 他摔得声儿不小,苏辞青无意识抬头,纪南和他撞上视线,叹了口气又工作了。 苏辞青心里毛毛的,纪南这么优秀的人都被逼成这样,他得更加努力才对得起这份工资啊。 苏辞青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埋头开始继续拆解周五江策给他的文档。 新电脑的使用体验非常丝滑。 他一不小心就沉入工作里。 直到下午,江策带着陆特助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 他们应该去了一场很重要的会议,江策穿着非常正式的戗驳领三件套西装,暗色羊绒大衣还带着室外的凉气,高大的身形从苏辞青面前走过,仿佛一坐巍峨的雪山。 苏辞青本能地站起身迎接,江策停下脚步,“吃饭了吗?” 苏辞青点头。 江策回头看了一眼陆特助,目不斜视地走入办公室。 陆特助把包放在工位上,对苏辞青说,“别和江总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先去吃饭吧,我们晚上估计得加个小班,不吃饭跟不上江总的工作强度。” 纪南发出一声长叹,目光没离开过电脑屏幕。 苏辞青心里面解释,他回答的是吃了早餐 再说,纪南中午也没去吃饭,怎么就只问他呢。 他抓紧下楼买了份面,在工位上一边工作一边吃。 他不知道,旁边的玻璃墙是单向的,江策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他的一举一动。 苏辞青吃相斯文,吃什么看起来都很香。十几块一份的面条被他吸进嘴里时,他的眼睛会眯一下,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吃饱了还会在椅子上扭扭身子。像是生活在富足人家的孩子。 鲜辣的汤把两片唇刺激得充血嘟起,吃完用纸巾按压唇面,唇珠被他按下去,又翘起。 江策就一直盯着苏辞青鼓起的脸颊,手指点在纯黑办公桌上按压,力道很重,好像能把苏辞青的脸颊肉深深地按进去。 然后唇瓣更加鲜明地翘起,如同挂在枝头饱满成熟的果子。 等着他摘下来。 他的视线在苏辞青身上往返,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然积累着,想要靠近占有的心情中掺进去一丝欲念。 如果,为苏辞青套上指环的人是他,那他会欣然接受并赞美这类世俗意义上的精神契约。 像一种认主仪式。 一旦套上指环,你就完全属于我。 光是这样想想就生出无数快感,江策的眼神变得越发阴沉,嘴角的笑容也透出病态。 苏辞青无端觉得别扭,吹着热空调,却觉得后背发凉,衬衫纽扣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好像一条蛇盘踞在他颈上,亲昵地同他打闹贴近,分叉的舌尖在头耳根处舔舐。 毒牙随时会刺入他的皮肤,打下印记。《 》 8、第 8 章 江策给法务部又下了一个任务,全面规避聆科上市的合规风险,拿到官方背书和研究过程。 陆特助推测江策的意图,大概是考虑到产品没有前人之鉴,聆科投入市场,没掀起水花就算,一旦有了里程碑的进步,就会被所有人挑刺。 与其公司单独承担风险,不如把所有人拉上。 京大政法就是最好的盟友,公检法部门的公职人员许多都有特聘教授或者实践指导教师的名头。 聆科推出后,可以说是公司和京大政法共同拟定的合规条款。 出了问题,各方势力自然会出面替公司挡灾。 就是前期花点钱罢了。 就是公司账面上,钱...也不多。 陆特助左思右想,打算从免费的学生的入手,先树立一个校企合作项目,学生实践给到丰厚的报酬,也比单独打通某位关键人物的公关费用少。 公司还能多一项促进就业的好名声。 想清楚后,他马上召集法务部商讨具体方案,柯向文作为上一次封闭研讨的优秀学员名列其中。 方案交到江策手里时,江策赞许地看了陆特助一眼,“加个保密协定,参与者禁止透露任何相关信息,封闭研讨延长到一个月,学生禁止擅自外出。” 陆特助有一丝疑惑,学生不是主力也需要封闭那么久? 他猜不透江策提出这个点的意图,不过他信任江策的决定。 只是多花些钱。 柯向文被通知再次参加,报酬丰厚,柯向文欣然答应。 接着就被带到了郊区的酒店。 晚上十点,苏辞青见柯向文还没回家,打算发消息问,拿起手机又想到柯向文说他眼睛可怕得很,和他在一起很丢人。 说不定柯向文正和朋友玩得开心,自己发消息过去,柯向文又要向朋友诉苦,有一个哑巴未婚夫。 他便放下手机,自己洗洗睡了。 第二天神清气爽地去公司,用他丝滑的新电脑开始工作。 今天午饭纪南约他一起吃,他没拒绝。纪南饭没吃完就呵欠连天,打着手语问苏辞青,“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眼睛好亮啊,一点黑眼圈也没有。” 苏辞青今早照镜子没感觉自己和平时差多少:“你工作很多吗?” 纪南用手语回,“我手语怎么样?昨晚学到两点,前天又加班到三点,昨天早上又把前天加班的东西重做,因为江总不满意。” 苏辞青懂了,纪南是想让他帮忙练手语,所以叫他一起吃饭。 苏辞青忽然就有点想季远了,当然,他也不怪纪南。 “江总不满意就要立刻重做吗?”苏辞青当帮纪南练口语,顺便了解一下自己新上司的脾性。 “嗯,江总不满意,一定是我们的问题,江总看事情更周全,能预见风险。”纪南表情惆怅,又向往,“什么时候我能有像他一样敏锐的嗅觉,那么厉害就好了。” 苏辞青好好安慰了一阵纪南,心里对江策有了进一步了解 ——秘书处绝对不能质疑江策的任何决定。 江策严苛,冷酷,也是一位有能力的上司。 纪南简直是江策的小迷弟,本来是抱怨,说着说着就夸了起来。 下午,苏辞青比之前更加认真仔细。 而柯向文,已经在封闭酒店被关了一天一夜,刚来的时候教授和他说他上一份报告的逻辑不错,但是不够深入,要他修改。 他改了五版都被打回来,查资料查得心浮气躁。他肚子里没货,上网东拼西凑,再辅助ai写出来一些东西,全是bug。 注意力开始涣散,他刷短视频刷到无聊,打开聊天框想找人聊天,又不愿意和人说自己被教授退回五次。 他想苏辞青了,想苏辞青给他按摩,陪他散步,风里吹来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柯向文躺在床上,任记忆溯流而上。 想起苏辞青十八岁那年,靠在稻田旁的榕树下睡觉,洗得发软的棉质t恤领口早已松垮,顺着单薄的锁骨滑落,在歪斜的肩头堆叠出柔软的褶皱,露出一截瓷白的胸膛。 树上的七星瓢虫啪嗒落到他锁骨上。 那枚朱漆般鲜亮的甲虫静静伏着,壳上泛着蜜糖似的光泽。清光从树间筛洒而下,斑斓的阴影随锁骨一路蜿蜒进衣领里。 那时他才十四岁,放走了好不容易捉到的知了,蹑手蹑脚走到苏辞青身边,安静陪着他睡觉。 他不知道心底蔓延的情绪叫什么,只一味地期望苏辞青不要去京市念大学,不要醒来,他怎么都看不够。 柯向文想得身上发热,拿起手机,发现苏辞青和他的聊天停留在三天前。 他消失了一天一夜,苏辞青竟然没给他发消息! 反了天了。 答应会照顾他,却对他的行踪不管不问。柯向文不满苏辞青食言,又想到如果苏辞青态度好点,他们现在都戴上戒指了。 连苏辞青都开始忽视他了。 买戒指那天苏辞青就对他爱搭不理的,还不是看他没钱,不能直接买走最贵的那对戒指,看来看去都是被人预定的中档货。 好啊,苏辞青一个小哑巴还敢看不上他。 柯向文马上拨了苏辞青的手机,要和他好好论道论道。 苏辞青刚拿起手机,江策从办公室出来,“苏辞青,到我办公室来。” 苏辞青拿着电脑进了江策办公室。 柯向文打了十个电话也没人接。脾气在这段时间里急速膨胀,变成一颗行走的炸弹。 苏辞青什么时候敢不接他电话? 他一条接一条的语音发过去。却石沉大海。 柯向文脾气上头,不管不顾地就要回家和苏辞青算账。 走到门口被工作人员拦住,告知:考虑到保密性,研讨会结束前不可以外出。 任柯向文巧舌如簧,工作人员就是不放行。 柯向文气得爆炸,直接从四楼窗外的管道爬出去,到了酒店后门,又被拦住。 并成为重点看管对象。 带教老师来把他狠批一顿,让他签署放弃协议和保密条款,签完就让他走。 柯向文惦记着丰厚的报酬,又想自己来都来了,还产出一份报告,放弃什么都得不到。 和老师认错保证老实在房间呆着。 老师嫌弃他心思不干净,折腾一夜又累,没给他好脸色,让他有点自知之明。 柯向文谄媚的脸在老师走后立刻拉下来,阴森地低骂,“拜高踩低的东西,早晚有一天让你跪在我面前。” 骂完,柯向文更迫切地拨打苏辞青的电话。 苏辞青刚到家。 在江策办公室的一番讨论让他精疲力竭,江策思维跳得太快,他必须聚精会神才能勉强跟上。 大脑需要多线程处理事情,既要听江策的话,又要调取相关信息,还要组织语言回答问题。 离开公司前,江策又请秘书处的人吃了宵夜,都是他爱吃的菜,他吃满意了,血糖上升只想睡觉。脑子里昏昏的一团,柯向文在视频里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像隔着毛玻璃传来,听不真切。 把手机放在一旁,等柯向文骂完,他慢吞吞地比划:“结婚可以不着急的。你妈妈给的礼钱,我会还给你。” “苏辞青!!你疯了吗?你说的是人话吗?你从小缠着我,现在说不结,你玩儿我呢?” 苏辞青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珠缓慢转动,不似平时温和漂亮,有点呆呆的,困意侵袭大脑,说出来心里话,“反正,你也觉得,和残疾人在一起没有好结果。” 柯向文卡壳。 残疾人? 他算哪门子残疾,他带上助听器就和正常人一模一样。苏辞青一个哑巴,竟敢说他残疾! 他今晚必须和苏辞青分说出个一二三。 可门外就站着看管他的工作人员,他逃是逃不掉。 柯向文一不做二不休,打了120。 救护车向着警报到楼下,他捂着耳朵在床上打滚,和医生说耳朵疼。 工作人员再大胆也拦不住120要拉人走,跟着到了医院,柯向文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溜了。 工作人员紧急上报。 柯向文在车上疯狂质问苏辞青,一条条地发消息,问苏辞青凭什么看不上他。 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婚不是他想结就结,不想结就能不结的。 管什么狗屁婚期,他明天就登记。 给他做点汤,他今晚还没有吃饭。冷得很。 江策接到下属电话,马上驱车赶往苏辞青家,柯向文传给苏辞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入他的屏幕里,每看一条,身上的寒气便重一分。 这段婚姻不是苏母与柯家的买卖,柯向文对苏辞青的拒绝和嫌弃只是他对自己失聪自卑的掩饰,和苏辞青结婚才是柯向文的真正的渴望。 向文:【我已经回来了,不管你明天什么安排,统统取消,明天就去领证!!!】 向文:【明天就结婚!!】 江策长时间盯着从苏辞青手机上转接过来的消息,指节在方向盘上绷出青白的痕迹。油门无声踩到底,车速骤然攀升,窗外的街景化作模糊的残影。 原本舒缓的音乐被他猛地切断,车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红灯亮起,他狠狠踩下刹车,车身猛地一顿,安全带勒进胸膛。 他以为苏辞青是蒙尘的珠宝,其实被早早被别人窥见了光华。《 》 9、第 9 章 厨房里只余煤气灶幽蓝的火光,在黑暗中静静跃动。 苏辞青关了灯,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亮守着炉子上的砂锅。汤面浮起细小的气泡,又"咕嘟"一声破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柯向文的电话来得突然,一连十几个未接来电把入睡的他彻底震醒。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冷冷的敌意:"两个多小时到家,要喝山药排骨汤。" 苏辞青不愿吵架,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床。 砂锅里的汤汁还在慢悠悠地冒着泡,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靠在墙边,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坠,又猛地惊醒。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唯有灶台上的火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苏辞青是被踹门声惊醒的。 "哐——" 一声巨响震得老旧的木门框簌簌落灰,整间屋子都跟着颤了颤。 这胡同里的治安虽说不好,可住在这儿的都是些苦哈哈的平头百姓,向来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随手拽了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披在单薄的睡衣上。 苏辞青刚摸黑走出里间,猝不及防撞上一堵人墙。 来人挟着初春的寒气,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门框填满。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苏辞青跌跌撞撞后退,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在心里大叫救命。 房子里没有值钱的东西,闯进他家还能干什么? 好无助,他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男人宽肩窄腰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堵死了全部去路。 他下意识抄起手边的台灯,却被对方轻而易举扣住手腕。 苏辞青拼命往门外挤,却被男人一把钳住腰身,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按在墙上。 苏辞青慌乱推拒的手按在对方胸口,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男人指腹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拼命挣扎,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四肢徒劳地扑腾。 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他张嘴想喊,只漏出几声急促的"啊、啊"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煞白的脸往下淌。他抖得太厉害,连牙齿都在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苏辞青,是我。” 男人沉而凉的声音落下来,像冰块顺着脖子滑入衣领,苏辞青一颤,泪眼朦胧中辨认出那道挺拔的轮廓。 江策? 灯被打开。 江策西装笔挺地立在厨房门口,领带规整地挂在脖子上,。灯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几乎笼罩了大半个房间。 “公司系统里有你的住址。” “有个紧急会议,今晚你和我一起出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以为你遇到危险了。” 苏辞青转身去看手机。 江策半小时前确实给他发了微信,还打了两个电话。 但是凌晨两点不接电话,难道不应该以为他睡了吗?怎么会直接冲到他家里。 他以为自己小命就丢在今晚了。 余光瞥向歪斜的门框,老旧的合页可怜巴巴地耷拉着。 又要花钱修门了。 狭小的出租屋被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塞得满满当当。柯向文的工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床下的拖鞋都是成双成对,苏辞青身上那件外套,也是柯向文的尺寸。 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嘟作响,山药排骨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苏辞青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过长的裤管堆在细瘦的脚踝上。一阵穿堂风掠过,布料便紧贴在腿上,勾勒出伶仃的腿型,像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芦苇。 江策捏紧了拳,十年间他始终克制着不去打扰苏辞青的生活,是因为苏辞青一直在邮件里说自己过得衣食无忧,温馨美满。 他的避让是不想让苏辞青卷进他的生活里,不是让他闷不吭声地伺候别人。 江策的手掌覆上苏辞青轻颤的肩头,掌心温度透过单薄衣料传来,"抱歉,吓到你了。" “秘书处的人需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孙爽没有告诉你吗?” 苏辞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深夜独处一室,面前是体格几乎比他大一圈的上司,哪怕对方放软语气,那种压迫感也挥之不去。 黑暗中,江策轻易制住他的力道让他心有余悸。腕骨被攥住的痛感似乎还留在皮肤上。 此刻对方掌心的温度,也像某种无声的侵略。 体温也变成一种攻击掠夺。 苏辞青不着痕迹退开,回忆起来孙爽确实和他说过他们经常处理突发情况,要随时注意回信息。 他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随时包含大半夜。 “抱歉,江总,我下次不会静音了。” 江策手垂在身侧,掌心维持着苏辞青肩头的形状,内心并不像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安分。 穿着其他男人的衣服,却躲避他的触碰。 “换衣服,出发。” “现在?”苏辞青下意识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别让我说第二遍。”江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苏辞青身上的外套,声音沉得吓人,“衣服在我车上,去拿。” 苏辞青总觉得江策今晚情绪不稳,阴恻恻的,不打招呼破门而入,虽说是他没有接到电话在先,但这也太奇怪了。 他一秒不敢耽搁地照江策说的话去做。 他走向门口的时候,江策又叫住他,“厨房。” 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嘟作响,排骨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他慌乱地跑去关火,转身江策又堵在厨房和里间卧室的窄小过道上。 高大的身子把那勉强称之为过道的地方堵得死死的。 “倒掉。” “还,还能吃呢。”苏辞青像朵没开放的小蘑菇一样缩在男人身体的阴影里,顶着巨大的压力解释,“放在冰箱里就行。” 他没有反抗,但是也没动。 换衣服没事,但是锅里的排骨花了二十八块钱。 且不说钱的事儿,浪费粮食对从小吃不饱的苏辞青来说更像是一种心理凌迟。 “我们出差段时间回不来,不倒掉你还想留给谁?” 苏辞青心疼得比刚刚腿撞上门框还严重,白净的上眼皮垂下来。 柯向文是不会下厨房的,他出差三五天回来,这锅半熟的排骨也没法再重新做了。看着已经炖出奶色的汤汁流进下水道,苏辞青唉声叹气。 细微的叹气声在寂静的厨房格外清晰。那声叹息落在江策耳中,等同于苏辞青为另一个男人落泪。他猛地转身走向玄关,皮鞋踩出沉闷的声响。 “换上。” 苏辞青还在为排骨汤默哀,伤心欲绝地抱着衣服抱着进里间小卧室。 刷的拉开棉纺布简易衣柜。 里面整齐挂着苏辞青和柯向文的衣服。 那些整齐并列的衣架如同钉子,一根根凿进江策的视网膜。 他真正地意识到,苏辞青是一个即将结婚的人,他和苏辞青这十年间几封邮件的联系是如此单薄,那些欺压侮辱苏辞青的人占据着苏辞青真正的生活。 江策紧紧盯着苏辞青的背影。 苏辞青恰在此时回头,防尘袋从单薄的手臂滑落半截。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睛看向他,温开水般平静无害,在江策眼里却像被暴雨淋湿的雏鸟。 目光接触,江策转身去了客厅。环视了一下这个窄小的房子。 苏辞青在邮件中和他描绘过,描绘成一间宽敞舒适,窗明几净的房子。 苏辞青脱下睡衣,放到自己床上时手在被子上摸了摸,好想上去睡觉啊 这份工资真的不太好挣。 浅灰蓝埃及棉衬衫,立体剪裁的肩线让苏辞青单薄的身形显得挺拔。深海军蓝微弹羊毛裤,看似常规的版型在膝弯处做了特殊褶皱处理。快步行走时,裤管会形成微微流动的线条。 看着镜中的自己,苏辞青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有点太合身了。 他有这么高吗? 苏辞青在镜子面前垫了垫脚,好像自己长高了一点。 他小时候营养不良,发育得慢且晚,一直被欺负也没有能力还手,后来高中他成绩太好了,老师特意去家里叮嘱爸妈一定要给孩子营养跟上,这才开始蹿个,但也只长到了一米七六,在男生里还是算矮的。 他摸了摸头顶,感觉自己大概也就到江策肩膀上面一点点,下巴吧? 诶,好矮。 苏辞青计划着等下个月工资发了,也好好给自己置办两身衣服,一直让江策给他买太不像话了,虽然陆特助说他们部门单独有一笔置装费,让他不用在意。 收拾出袜子内裤的一个小包,苏辞青走出来,走到江策面前。 浅灰蓝的衬衫在暗调的光线下泛着旧照片般的质感,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在光下泛着柔软的浅棕色。 苏辞青冻红的手指和鼻头,因为身上的衣服而变回白皙,江策看着,心头憋着那口气吐了出来。 “围巾还在吗?”他的声音都温柔了些。 苏辞青恍然想起,去衣柜里拿出来。 江策给他围上。 苏辞青想,这个穿搭这么重要哦,围巾也不放过。 推开门他老实了。 夜晚的春风吹起来和腊月区别不大。 还好车就停在门口,他上了车才发现,没有司机。 江策正在发动车子,苏辞青用手机打字,“有资料需要我提前准备吗?” 江策用手语回:“先休息,到地方再说。” 苏辞青:“您学会手语了?” 知道秘书处的人在学,没想到江策也在学。陆特助和纪南都还是个半吊子,江策已经学会了? 完了。 那他的作用岂不是更弱了。 还以为他跟着江策出去,会手语也是个优点。 江策没有看到预想中苏辞青的欣喜若狂,淡淡地回眸,“睡吧。” “您自己开车吗?”苏辞青心想,他应该不能睡吧。 江策:“你来?” 苏辞青:“我没有驾照。” 江策:“睡吧。” 苏辞青实在是不好意思睡,但他也帮不上忙,想聊个天帮江策解闷,还是个哑巴。 他手指搅着围巾发呆,打了个呵欠,没多久就睡着了。 脑袋歪在座椅上,往车窗那边滑去。窗外后掠的路灯为他柔软乌黑的发丝撒上光斑。 江策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脑袋掰过来,朝向自己。 迈巴赫平稳行驶在高速上,深夜车灯划过寂静的车厢,江策终于感到一丝愉悦。 柯向文折腾着检查,从救护车换到出租车,跑回家。 屋内还弥漫着排骨汤的香气。 他就知道苏辞青是在和他置气,拿乔。打定主意这次不要轻易原谅苏辞青。 敢拒绝和他结婚。 长胆子了 他在客厅倒水,杯盏相撞,弄出声响。 没有人出来问候他。 他索性把杯子砸到地上,水流了满地,房间只有碎玻璃滚动的声音。 苏辞青竟然还不出来和他道歉? 他冲到厨房,没人。 卧室里也没有。 柯向文脑子蒙住,嗅了嗅,空气里确实有排骨汤的味道。 苏辞青从来不会夜不归宿的。 他拨通苏辞青手机。 江策把手机从苏辞青兜里拿出来,关机。 柯向文心中一沉,坏了,苏辞青不会是遇上坏人了。他在屋内四处查看,没有打斗痕迹,稍微点值钱的游戏机也都在。 还多了一块男士腕表。 劳力士,一百多万。柯向文在海报上看见它的时候,发誓这辈子要给自己买一块。《 》 10、第 10 章 “草!!”柯向文把那块表狠狠掷到地上,“草!草!草你妈!” 苏辞青跟人跑了。 他妈的。 他千方百计从研讨会连夜赶回来,苏辞青跟野男人跑了。 难怪不想和他结婚。 合着是找到下家了。 好,好好,好。 柯向文打开电脑狂打了一晚游戏,把对面杀了个对穿。 第二天,地上堆积一地烟灰,胃里反酸,他出门点了一屉小笼包,一碗豆浆。 老板一边给他装包子,一边笑他,“这才对嘛,老让你对象来买早餐,偶尔也得让人睡睡懒觉。” “分了。”柯向文咬破嘴上死皮,脸臭得像个鬼,“平时你也在中间挑拨我两?” 老板本来打算多给一碟小菜的,把包子扎紧桌上一放,“十二,码在墙上。” 柯向文拎着回家,勾来一根高脚凳,把包子往嘴里塞,汤汁滋到他嘴里,烫他一大泡,他气得大喊,“苏辞青,纸呢。” ..... 包子被他晾在一旁,他喝完豆浆又点了支烟。 游戏还没关,他听着却觉得心烦,偶尔有巷子响起脚步声,他都会抬头看看窗外。 十点半了。 十点半了! 学校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他推脱身体不舒服,研讨会暂时不去了。 中午些,柯妈妈打电话来问他,“你们的戒指选好了吗?我看了三个酒店,摆喜宴就在三个里面选,是想办中式还是西式的?” 柯向文用脚尖碾灭了烟,“还在选。” “向文,你是不是和辞青还在吵架呢?” “没有。”柯向文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话,想喝水,可自己的杯子昨晚又被摔了。 他拿起苏辞青的杯子,蓦地想起苏辞青含住杯口的摸样,下唇紧紧贴在白瓷杯口,殷红的一小片肉可怜又可爱。 “没有?你饭都没吃,要是辞青没生气,能饿着你?” 江策把桌上的包子扔进垃圾桶,“没有的事儿,酒店你定吧,结婚前我把苏辞青带回来。” “真没事儿?” “他还能不跟我结婚吗?”柯向文冷笑。 “也是,不嫁给你嫁给谁呢,那就中式的吧,我喜欢中式婚礼些。” 柯向文又拨了两次苏辞青的电话,均是正在通话中。 他杀到苏辞青公司,被保安拦住,“周六,大家都没上班,你上去找谁?” 柯向文低声骂娘。 好你个苏辞青,你好样的。 车子在夜晚行驶了许久,天际线露出一线亮光。 苏辞青还在副驾驶睡着,睡得很熟,但不舒服,眉间微微皱起,往左侧坠着的头把脖子拉得过分长,右侧脖子根出的红痣被衣领盖住一半,像茫茫雪原上的一个靶点。 江策目光在那流连许久,磨了磨犬齿,轻声道:“抱歉。” 抱歉吓到你。 抱歉让你深夜赶路,让你辛苦。 这不是他的本意。 是他错误判断了苏辞青在柯向文心里的地位,一个愚蠢的错误。 谁能拒绝苏辞青呢。 ...... “到了。”江策恢复一贯冷酷上司的面容,手掌轻轻覆盖在苏辞青肩头,常年健身的指节在衬衫布料上隐约透出力量感。 “嗯?”苏辞青猛地惊醒,睫毛慌乱地颤了几下。窗外昏暗的停车场让他瞬间清醒,后颈沁出一层薄汗。 要命了,他怎么能睡得这样死。 不会回去就把他开除了吧?还是要抽空去把驾照学了才行,哪有当人家的秘书却让上司开车的。 “下车。”江策看着还很精神,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丝儿都尽职尽责地支棱着。 苏辞青落后半步,盯着江策的背影想,他不会累吗? 电梯里,苏辞青规矩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江策修长的身影在镜面反射中格外挺拔。 从负一层到前台去办入住,前台告知,只有一间房。 苏辞青在纸上写道:“江总您先入住,我去找别的酒店。” “身份证。” 三个字冷冷淡淡的。江策没转头,只是将掌心朝上摊开,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辞青在包里掏了掏,掏出手机,选择了附近最近的酒店,给江策看,手指点着屏幕,意思是他可以去这里住。 根据大数据推荐,苏辞青点进去的是一间青旅。 男女混住。 江策视线缓缓从手机页面移到苏辞青脸上。看他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扩张,流露出一种纯然的,不容错辨的专注。 这是苏辞青第一次在他面前表达想要与渴望。 目的却是远离他。 江策的沉默令苏辞青脑子警钟大震,想起纪南和陆特助的忠告:不要质疑江总的任何决定。 “下午开会之前,我没有时间开车去接你。” 苏辞青:!!!!! 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份证掏给前台。 慌乱中身份证掉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苏辞青赶忙把卡片推到前台面前。 “八楼,八二零一,左手边上电梯。” 江策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苏辞青背着他的小包,小跑几步先去按电梯。 江策睨了他一眼。 苏辞青紧张尴尬又无措,他也就做了按电梯这一件小事。 他完全不懂江策的生活节奏和工作安排,担心两个人睡会让江策不舒服才提出自己另找酒店。 一丁点都没想到他没不会开车,更没想过要让江策去接。 苏辞青打起十二分精神,走到江策前面,刷开房门,“江总,您先休息一下。” 他把瓶装水放到江策坐的椅子旁。 调高空调温度,烧开一壶热水把马桶和洗手池用开水消毒,并给马桶套上一次性马桶垫。 他不知道高档酒店是不用担心卫生问题的。 江策看他忙忙碌碌,眸色暗沉。 苏辞青一直很怕他。 江策起身脱下西装外套,苏辞青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一般,踩着柔软的拖鞋底,不声不响地站到江策背后,接住了换下来的衣服,挂进衣柜里。 这些动作他熟练得如同呼吸一般。 江策手上一空,看苏辞青替他挂好衣服,回头冲他礼貌微笑。 白而尖的下巴晃动,昏暗的光影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酒窝盈着温和的善意。 背脊笔挺,微微低头,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颊边。 就是这种带着冷意的乖巧,像那满树梨花在四月天里晃动,簌簌下落,光看着就让人心驰神往。 苏辞青很好诠释了相由心生这个词。 江策有瞬间就被蛊惑了,那一瞬他几乎忘了自己到来是为了让苏辞青过得好一些。 他希望苏辞青能永远这样赐予他妥帖的,善意的,润物细无声的照顾。 那是一种被强烈在意的感觉,渗入骨髓,像成瘾物质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但当苏辞青轻轻咳嗽起来时,他又觉得烦躁。 苏辞青不习惯吹空调,干燥的空气刺激他的呼吸道。却为了他将空调温度调高。 苏辞青需要的,不只是他送的一两套衣服和几个破钱,而是绝对舒适的环境,能让他放肆生长的条件。 江策语气不算好,“去洗漱。” 苏辞青:“您先去吧,我后去。” 江策告诉自己不要拒绝他,先去快速冲了个澡。 等他洗完澡回来,苏辞青用被子在地上搭了个窝,“江总,您睡床吧。” 江策在卫生间门口驻足,坐到阳台的茶几旁,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坐。” 苏辞青吓一跳,提着心坐到他对面的椅子,疑惑却不敢看他,半垂着头,手指偷偷抓紧了裤缝。 “你很怕我。”江策用陈述的语气说出来。 苏辞青想否认,江策继续说:“如果你呆在我身边一直这样紧张局促,我想你不是很适合这份工作。” 苏辞青犹如雷击,停止呼吸,目光怔怔地看着江策。 江策亦是沉默地看着他,苏辞青心跳得越来越快,大脑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苏辞青,冷静。” “平缓呼吸,不要紧张。” 苏辞青缓缓呼出憋在胸口里的气,眼皮半垂下去,这么快就被否认了呀。 也是,他是个哑巴,本来就不适合做别人的助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部门,会被直接开除吗? “苏辞青,看我。”江策说。 苏辞青一阵紧张,吞了口口水。 江策视线追随那小巧的喉结,如同强烈的日光包裹住小山尖。 第一次与江策对视。只一秒,苏辞青的勇气就被耗尽,他和江策之间隔着天堑,仰望太阳会被日光灼烧。 “苏辞青。” 苏辞青躲开的目光被迫归位,江策淡然地看着他,“我对你来说,是会让你感到受伤的上司吗?” 受伤? 江策给他涨薪,教他工作,还送他得体的衣服,受伤从何谈起。 苏辞青摇头。 江策的口气却不容置喙,“如果你一直这么紧张,是没办法和我一起工作的。” 苏辞青又摇头,他没有很紧张,他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一直在犯错,在给他一些时间他就会做好的。 “你不介意和男人一起住,却不愿意和我一个房间,从你这几天的表现来看,你很抗拒和我在一起。” 苏辞青:“我只是担心您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会睡不好。” 江策顿了顿,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可刚刚我叫你的名字,你就开始难以呼吸了。” 苏辞青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太清楚我该做什么,我担心我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我记得你调岗前一天我就和你说过,你要学会信任我,相信我。” 苏辞青疑惑地点头。 “如果你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是我的失败。我把一个优秀的下属放在了不合适的位置,我不会允许这样的失败发生。” 苏辞青用了三分钟来消化这句话。 意思是,如果他做不好,也不是他的错,是江策的错?因为他是优秀的,是江策调度有问题。 他是,优秀的? 优秀? 他哪里优秀啊? 苏辞青想高兴,却找不到积极情绪的支点。 “是我的错,苏辞青,没有给你清晰的工作计划。我会尽量提前告诉你安排,不过秘书这个职位需要处理很多突发情况,保证我个人拥有高效平和的工作状态,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苏辞青急忙摆手,“当然不是您的错,是我不够灵活。” “这个问题两个月后就不会存在了,”江策语气温和许多,“前提是,你要相信我,能做到吗?” 苏辞青带着不解和试探抬头,撞进江策深邃的眼眸里。 “不要再对我撒谎,苏辞青。”《 》 11、第 11 章 勒住苏辞青脖子的衬衫纽扣似乎松了。 又或是苏辞青习惯了。 江策肯定的眼光,深邃的眼睛让苏辞青感受到莫大的真诚。 他说:“我相信您。” “去洗漱,再休息一下,下午三点有会。” 苏辞青放下没收拾完的屋子,去冲了个热水澡。 他的生活一直很规律,突然熬夜全身难受。刚刚江策和他的交谈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热水一淋,困得睁不开眼。 他想,江策好像是真的,可以也愿意为他兜底。 遇上一个有能力,肯担责的上司,他该感到庆幸。 洗完澡出来,地上还铺着他临时给自己建的“床”,江策靠坐在床上浏览ipad,深灰色缎面睡衣弱化了江策白天咄咄逼人的攻击性,未干的发稍搭在眉间,掩住一半眼睛,看起来还有些....少年气。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少年气来形容江策。 他心里一直觉得江策是个成熟成功的男人,卸下白日的精英总裁装扮,年纪看起来也小了很多呀。 不会比他还小吧? “还不睡?”江策抬头。 苏辞青点头,踩过地上的被子,侧身躺在床沿上,占据了小小的一块地方。 嗒。 阅读灯也被关上,屋内陷入黑暗。 苏辞青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这是顶级酒店的大床房,不是他一米五的小床,他和江策两个人中间再睡两个人也不会挤。 分酒店住,中间再等待一起出发才是真的耽误时间。 苏辞再次青告诫自己,一定不要质疑江策的决定。 他打了个呵欠,困出泪花,一闭眼就睡死过去。 房间里没有钟,却能听见时间流逝的滴答声。 江策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翻身,胳膊撑起身,长臂越过和苏辞青中间的楚河汉界,把人翻过身平躺着。 瞧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却不硬挺硌人,柔软如枝头的棉花,随着他轻轻翻动的力道,宣纸般白皙脆弱的侧脸面向他。 他就这么静静盯着苏辞青的脸庞,像一株在杂草丛里开出玉色的花,承阳光雨露,散着幽幽清香。 江策指尖落在苏辞青眉眼中央,隔着半厘米的距离,划过小巧高挺的鼻梁和鼻尖,然后是眉毛,眼皮.... 大约是睡前困狠了,眼角还沾着泪水。 最后惩罚似的在他挺翘的唇珠上狠狠按了一下。因为熟睡而变成淡红的唇瓣沿着指腹的边缘陷下去一个窝。 任人拿捏的样子,甜美又单纯。 实际却不是这样,苏辞青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孩,不仅无依无靠,还被家庭拖累着成为了许多人的依靠。 难以想象,如果苏辞青早几年顶着这幅面孔像他求助,向他坦白真实的遭遇,他会多么痛心,要伤害他的那些人全都付出代价。 苏辞青的面颊比想象的要软,这在江策预料之内,呼吸如同一片蓬松的羽毛,轻轻的,均匀的。 窗帘缝隙透过的日光在他乌黑的头发上打出点点碎光。江策不知何时已经俯下了身子。 洗发水的味道。 苏辞青和他用了同样的洗发水,江策着魔一般闭上眼睛,闻了半响。从发丝到裸、露的颈脖,胸口。 他们用了同一瓶洗发水和沐浴露,这让江策兴奋得想发狂。 这只是住同一间酒店,他将来还要把苏辞青带回家,给他穿好看精致的新衣服,看他吃到饱腹小肚子顶起来,为他搭建最柔软的床铺,让他每一天都睡得像小猪一样安心。 江策的呼吸凑得太近,苏辞青手蹭了蹭脸颊,翻身垫在脸下。 这对江策来说无疑是一种勾引。 手腕线条分明,江策盯着腕骨那处凸起想象齿尖陷进去的触感。 焦躁感瞬间被勾起,他几乎要忍不住。他抽出苏辞青的手,漂亮得如同一件艺术品,随时可以被含入口中。 苏辞青睡梦中感觉到不舒服,抽回手翻身,留给江策一个背影。 江策闭眼半分钟,下床拿出药盒,干咽下两片药,待心里的焦躁平息下去,才上床,依在床头闭目养神,手臂越过苏辞青头顶,垂放在苏辞青脸边。 这个姿势就像苏辞青自愿蜷缩在他怀里。 这趟出差原本定的是早上的机票,中午到,然后直接去医院开会。 一点左右,江策喊醒苏辞青。 苏辞青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坐起来,江策已经穿戴整齐,在桌旁浏览资料。 “您没睡吗?”苏辞青惊讶。 江策回:“睡了。” 江策可是连夜开车了的,怎么醒的比他还早?苏辞青麻溜地烧上热水,换衣服,洗漱。 洗漱完热水刚烧到四十度,他给自己和江策一人接了一杯,“江总,睡醒喝点热水。” 江策目光在苏辞青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苏辞青第一次对他主动释放善意,大约是他们之前的谈话起了作用。 江策:“谢谢。” “坐我旁边,苏辞青。” 江策把下午会议的内容简单传达给苏辞青。 与一家私立医院解除智能诊疗系统合作协议,苏辞青不免想到江策决定要和市三院也解除合作,拿掉他们部门最重要的工作。 “纽扣。” 临出门前,江策又替苏辞青系上了衬衫最顶上的纽扣,令人不适的窒息感如影随形。 苏辞青忍着,走到江策后面。 他得信任江策。 江策走到驾驶室那一边,苏辞青想他应该去学一个驾照,但车是江策的车,江策会喜欢别人用他的车吗? 如果给江策撞坏了呢? 江策头往他这边偏了偏,不知道是看后视镜还是看他。 他又想到江策说的,他们之间需要互相信任,鼓起勇气拍了两下江策的手臂,“江总,我需要去学一个驾照吗?” “你想学就学,不想学也没事,让你在我身边不是让你做司机。” 苏辞青点点头。 原来这么简单,和江策沟通好像也没那么难。 不过驾照还是学一个吧,万一再有长途出差,他也能和江策换着开。 和医院开会,苏辞青本来是没资格上桌,占了个江策秘书的职位,被安排在江策旁边。 姓名牌上展示着他的名字。 回字形会议桌每一张都和他的单人床一样大,他落座后,对面三个都是银发老人,穿着白大褂,长长的title彰示着身份不低。 他们一一对江策发难,涉及到运营部分的资料,苏辞青看得很认真,但依然云里雾里。 勉强听懂,几位院长都在索要赔偿。 偶尔江策陷入停顿,他想要发言,却说不出话。 为什么他会是一个哑巴。 无力感被深深放大。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变现太明显,江策在桌下轻轻握了下他的手,很快松开。 他垂着头,定住身子。 不能露怯。 江策提前叮嘱过他,谈判桌上气势很重要。 他佯装很懂的样子,装着装着,莫名轻松了两分,江策忽然提他的名字,“接下来由我的助理苏辞青展示聆科翻译的目标形态。” 苏辞青走到会议桌最前,所有人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顿时又紧张起来,江策在下面朝他轻轻点头。 他又想到江策昨晚说的,他的错误,是江策的失败。 江策会一直和他并肩。 他定定神,把多媒体大屏上的一段医疗术语转换成手语演示,同步聆科,而医生依据这份翻译对病情的诊断几乎与正常人的描述后的诊断一样。 演示完,苏辞青回到座位,脸烫到不行,心脏咚咚的。他瞧见江策撇了他一眼,似乎笑了一下。 没看清。 苏辞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可以想象到自己的脸多红。 不过很好笑吗,他假装喝水去看江策,对方又开始再一轮和对方的唇枪舌战。 最后院方答应暂停合作,赔偿金额以后续恢复合作后提供额外服务抵。 苏辞青再一次深信,不要质疑江策的决定。 这样的结果,既不用赔钱,又保证了后续一定会恢复合作。 如果市三院的项目也能获得一样的结果,那他们部门就不用担心被裁了! 难怪江策说,裁不裁要看他和江策共同运作后才知道。 苏辞青久违的,再一次看到了希望。 能保住他在公司最重要的朋友,最敬爱的领导。比涨薪更重要。 走出会议室,苏辞青想问江策,市三院的项目可以像这次一样处理吗? 方才会议桌对面的三位银发院长跟过来,苏辞青放下了手。 江策大约看出他想做什么,“跟我走。” 苏辞青点点头,一路跟在江策身后。 车上,他问出了想问的问题,江策反应很平淡,只说到时候看。 苏辞青也想,市三院的项目更复杂,今天如果不是江策会洞察人心,看出几位院长想保留残疾人诊疗救助中心的意愿,又同对方分析利弊,恐怕需要付对方好大一笔赔偿金才能了结。 他感觉到一些压力,希望江策能给他安排更多的工作,让他能发挥出更多的作用。 他鲜少有对渴望从别人身上获得什么的念头。 “之前喝过酒吗?”江策在车上问。 苏辞青摇头,又说:“需要我喝,我也可以的。” 江策没再说话。 苏辞青刚才听见院方的人约江策晚上的时间,大概是有饭局。 他怎么连酒也不能喝呢。 江策,会给他多长的成长时间呢? “不用。”江策看了他一眼。 他表现得很沮丧吗?江策好像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开会的时候,也悄悄握他的手,鼓励他。 苏辞青想谢谢江策,对上江策冷冷的脸,又担心自己出声是打扰。 他们会酒店没有修整太久,江策换了一套不那么商务的西装,苏辞青却只有身上这一身。 他没想到江策也会为某些人刻意改变自己的着装,江策看起来矜贵优雅,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不该迁就任何人。 他发信息问了听说正常的大学室友。 辞青:【秘书一定要会喝酒和开车吗?但是喝了酒不是不能开车吗?】 gulaaaa:【不然呢?让老板挡酒?让老板开车?你问这个干嘛?】 苏辞青想,电视上拍的果然没错啊。和朋友说了回去再聊,收了手机。 饭局上,依然是三位银发老人依然在,他们邀请江策坐主位,气氛比会上好了许多。 合约暂停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私人关系。 因为这样,江策也喝了许多酒。 桌上八个人依次向他敬酒,他没有办法拒绝。 苏辞青偷偷尝了一点白酒,好辣,但还受得住。 江策都能为了合作换衣服,他凭什么不能喝一点酒呢?哪里就委屈他了呢? 他端起酒杯走到江策身边。 果然,一到江策辐射范围内,就有人来恭维他,说他年少有为,刚毕业就成为江策的得力干将。 他一时哑然。 距离大学毕业已经四年了。 他也不方便解释,此时如果聆科真的研发出来就好了。他只能笑笑,端起酒杯。 刚贴上唇,他身上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一只手从后绕到他嘴边拿走酒杯,“刚毕业的小孩还没学会喝酒,让他负责开车了。” 江策的指尖似乎擦过了他的嘴唇,他下意识摸了摸。 他来替江策挡酒的,怎么变成江策给他挡酒了。 苏辞青尴尬得满脸泛红,又生出一点感激。 可他是真心想替江策分担,紧跟着江策,等着江策喝不过来的时刻。江策的身影一直笼罩着他,没有人能靠他太近,仿佛江策给他画出的包围圈。 他嗅到江策身上的香味,带了酒气,熏得他也醉了似的。《 》 12、第 12 章 苏辞青长这么大还没被谁保护过,有记忆以来,父母总是在外面,到他初三才回家,农忙的时候外婆要下地,农闲的时候,外婆要帮人做工。 柯向文出生以后,他还跑前跑后伺候柯向文。 江策在酒桌上不让他喝酒,应该算是对下属的保护吧。他们刚毕业的时候,室友被上司带出去喝得烂醉,还是他去接。 苏辞青觉得论坛和传言对江策还是太苛刻了。 起码他是一个不错的领导。 他站在江策身边,有人拿他当大人物,好言劝他喝酒,江策又替他挡了一次,拿出银行卡,“去结账。” 两万三千八百七十四。 苏辞青差点报警,一顿饭那么贵吗? 他管服务生要了小票,仔细核对,酒很贵,他们八个人要了四瓶白酒,就占据了一半的价位。 好贵的酒。 苏辞青在脑海中把菜色也一一对应,发觉有一道已经退掉的菜还在小票上。 服务生核实后给他退钱,还送了他一张会员卡作为补偿。 苏辞青想说,他以后也不常来,送会员卡没什么用,换成了两份当地特产伴手礼,先送到江策车上。 回来时绕去便利店买了两瓶鲜榨果汁。 藏在江策给他的外套里,左侧衣兜鼓鼓的凸起来一块。 他回到包厢门口,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他不喜欢酒桌文化,从前有听过几句,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经历。 从房门掩着的缝隙看进去,江策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倦意,只是被酒精染得愈发深邃,但他背脊依旧挺拔,游刃有余地和来人碰杯。 叮地一声。 江策抬手,淡金色的酒液滑入唇间,喉结滚动,吞咽时眉峰极轻地蹙了一瞬,又很快舒展。 他累了吗? 身旁的人仍在喋喋不休地恭维。 继而又有人来,他下颌微抬,再度一饮而尽。 餐厅的顶灯冷冽地倾泻而下,在他眉骨下投落一片深暗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幽沉。 苏辞青走到江策面前,把银行卡还给江策,打断了江策和别人说话。 顺便端起了江策的酒杯。 他紧绷的表情,落在江策眼里,微微颤抖的手端起酒杯,对银发院长笑了笑,一饮而尽。 江策垂在膝上的手,在看清他意图的时候才抬起。 已经晚了。 腥辣顺着喉咙直冲脑门,整个食道都火辣辣的疼。苏辞青感觉自己长出了透视眼,能看见这一团烧着的酒怎么从喉咙落到胃里,在他胃里翻滚。 哇,好几千一瓶的酒也不过如此嘛。 这一口快赶上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还不如他倒掉的排骨汤。 “苏秘是个爽快人!我就欣赏这样的年轻人,来,我们好好聊聊。” 江策却不再给面子,挡住苏辞青的杯口,“刘院长海量,不过已经十点半了,再不回去,明天医院要没人主持大局了。” “这么晚了?”刘院长惊讶到,“行,那我们先走了。” 江策:“我送您。” “不用,司机在外头等我。”刘院长摆摆手,“医院也给你们安排了司机,苏秘联系一下。” 这场商务晚宴总算结束,人员散去,包厢里只剩下江策和苏辞青。 送走最后一位人物,江策肩膀依在门框上,揉了揉眉心,眼神也变得有几分钝,让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不少,平日里不近人情的味道也淡了几分。 像个活生生人了。 苏辞青在包厢里转悠,提着江策的公文包,确定没有任何贵重物品遗漏才向门口走去,“江总,还好吗?” 他只喝了一杯就有点头晕,脚下轻飘飘的。 “不是没喝过吗?”江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又增添了几分磁性。 听得苏辞青耳朵酥酥的,反应了四五秒才比划道,“可以学嘛,要学的东西很多。” 他说的理所当然,是打心里接受了江策秘书这个职位。 江策移开挡着眼睛的手,目光直接落到苏辞青脸上,苏辞青眨了眨眼,等待江策的话。 江策却移开了目光,淡声道:“走吧。” 苏辞青还是不清楚江策在想什么,抱着江策的公文包,小步快走跟上江策,江策长臂后伸,拿走了他怀里的公文包。 坐上车,被座位硌着才想起自己买的果汁。 他递给江策,手指在自己的喉间滑了滑,又比划道:“解酒。” 江策侧目,眼底掠过窗外霓虹,被酒意浸染的目光在昏暗车厢里格外深沉,落在苏辞青脸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哪儿来的?” 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微醺的慵懒。 苏辞青握着瓶身的手有点退缩,指尖在冷凝的水珠上打滑,“我结账的时候去便利店买的,您今晚喝了很多酒,又没吃多少菜,喝一点应该会好一些。” 江策慢悠悠握住他的手腕,瓶口螺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冰凉的玻璃瓶口突然抵上苏辞青的下唇,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 他下意识想后退,后脑却抵上了真皮头枕。 苏辞青:“?” “张嘴。” 苏辞青一怔,下意识想要推拒,却在江策的注视下缓缓启唇。冰凉的玻璃贴上唇瓣,甜腻的液体滑入口中。他小口吞咽着。 “我没有吃饭,你才更要吃,我喝了酒,你就不要喝,我们需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懂吗?” 苏辞青点点头。 江策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伙伴,而不是下属。 “喜欢喝吗?” 苏辞青又点头。 果汁瓶口又贴上他的嘴唇。 一滴紫色的汁液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 江策的拇指突然抚上来,指腹重重擦过那道水痕,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抹红痕。 苏辞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睁大眼睛,却在对上江策幽深的目光时,不自觉地又抿了抿湿润的唇。 奇怪。 江策就这样在车上喂他喝完了整瓶果汁。 苏辞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知道是喝了那杯酒,还是因为被人喂食的甜腻感。 他见过柯向文被抱着喂奶,那时他才四岁,不知道被抱着喝甜味儿的液体会多舒服,柯向文都忘了哭,喝着就睡了。 “擦擦。”江策的丝制手帕被塞到他手里。 苏辞青脸又火烧火燎地发起烫,弄到脸上了吗?他用手帕在下半张脸上一点点擦拭。 心想江策一定是喝醉了,才那么温柔。 江策扭身看向窗外,如果苏辞青再出现在他视线里,他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不能急,会吓到他的,小树苗才刚向他伸出枝叶。 苏辞青替他挡酒,担心他没吃饭,给他买果汁。 好傻,几句话就唬的苏辞青把自己划入需要被他照顾和保护的圈子里。 江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烦躁。他想要的不是苏辞青的懂事体贴 他渴望苏辞青能卸下所有防备,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进他怀里又抓又咬。 想要看他因为一点小事就委屈巴巴地掉眼泪,然后理直气壮地等着自己来哄。 江策想把他惯坏,惯到无法无天。要苏辞青理所当然地依赖他,要他知道无论怎么胡闹,都有自己兜着。 回到酒店,江策急着去洗掉身上酒味儿,被苏辞青拦着,“刚喝完酒不能洗澡,您先休息一下。” 他拉着江策的袖子,仰头看着江策,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江策发笑,这是苏辞青对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他忍下不适去窗边吹风,醒醒头脑,顺手从药盒里倒出两粒药。 苏辞青目光忙碌,扫描仪一样在江策身逡巡,手掌举在空中似想试探他的温度。 江策感受到这份担心,温柔回:“只是维生素。” 说完,再一次无水吞咽,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 苏辞青信了那是维生素,不然还有谁这么吃药呢。 第二天,苏辞清醒来时,另一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啊,上司又起的比他早。 苏辞青急忙去洗漱,酒店做了干湿分离,苏辞青正在刷牙,江策打开浴室门走出来。 苏辞青眼观鼻,鼻关心,镇定自若朝镜子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昨晚睡得好吗?”江策站在苏辞期间背后,取下架子上的毛巾擦头发。 发烧的水滴随着毛巾的震动落到胸膛,顺着胸膛肌肉的纹理,滚入垒块的腹肌中。 苏辞青以为江策是偏瘦的体型..... 人鱼线犹如胜利的号角,一路奏响到围在小腹的浴巾里。 苏辞青静静低头刷牙,没敢再抬头。 只一眼,就让他有点嫉妒了。 江策擦完头发,出去换衣服。昨夜的西装沾了酒气,他又缓了一套,看起来舒适休闲一些。 没有穿马甲,只打了领带。 “今天开车回京市,需要去挑些当地特产给家人朋友带回吗?”江策把领带推到脖子上,苏辞青看起来就觉得呼吸不畅。 他的衣服也沾上了酒味儿,换的话,只能换之前他自己买的,破破旧旧的衣服。 电梯里倒映出他和江策的身影。江策昨夜的醉态给了他他们是伙伴的错觉。 实际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特殊时期,他暂代江策秘书的职位,让他们有了短暂交接。 江策的一枚袖扣,就够他活上大半年。 “有想买的特产吗?”江策上车后问。 苏辞青摇头,他只想快点回到京市,回到他的小出租屋,然后拿钱去买几套能上得了台面的衣服。 江策把车停到商场的时候,苏辞青还以为是江策要给亲友买礼物。 待服务员迎上来,江策说:“给他选几套衣服。” 苏辞青秀气的眉梢微微扬起,下意识向右偏头,眼神焦点锁定在江策脸上,想要读出更多信息。 “这位先生身材匀称,很多款式都适合哦。” 苏辞青后知后觉,大惊失色,江策开了夜车后又开会,参加饭局喝得大醉,今天还要给他买衣服,他真的太给人添麻烦了。 “江总,我回去会给自己准备商务装的。”苏辞青手指比划飞快,生怕拒绝慢了。 “去换上看看。”江策指着店员手里的衣服。 苏辞青穿上,又变成了苏秘。 店员为他挑选的第一套深灰色西装意外地合身,笔挺的剪裁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江总,这太破费了...”他偷偷给江策发过去一条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转过去我看看。”江策说。 江策看了手机,却像没看见这条消息,“这季的新款,照这个尺寸,再拿几套。” 店员很快打包好同尺码的几套正装。苏辞青想说些什么,却见江策已经起身往收银台走去。《 》 13、第 13 章 苏辞青两手空空地来,带了一堆衣服回去。 方才江策刷卡的时候他看见了,超过六万。 秘书处的置装费给的这么多吗? 到达京市已经是晚上八点,天气比临走时又暖和了一点点,只是还在下细雨。 苏辞青和江策告别,江策坚持下车去后备箱取了苏辞青的衣服,把他送到门口,“这两天出差,明天放你一天假,不用来公司。” 苏辞青摇头拒绝,他觉得自己也没起太大作用。 江策似是觉得好笑,嘴角翘了翘,扬起下巴,示意他进去。 这一切都被屋内的柯向文看在眼里。 苏辞青拎着大包小包进门,一开灯吓一大跳。 手里的袋子全砸到地上。 他险些怀疑自己走错门了。 原本靠墙的椅子横在桌子中央,吃饭的小桌上堆满了外卖和饮料瓶,烟头烟灰从桌面一直掉到地上。 吧台上是撒出来的外卖汤,油腻腻的,被纸巾盖住一半。 他租的房子本来就只有二十几平,隔出卧室以后小得转身都拥挤。 他每天打扫收纳,收拾得漂漂亮亮,才走两天就像难民居所一样。心里不免有点生气,见着柯向文坐在椅子上也没打招呼,拿了扫把先扫地。 柯向文坐在高脚椅上,鞋底踩着椅子间的横梁,冷笑出声,“牛逼坏了吧,苏辞青。” 苏辞青动作不停,把垃圾倒进垃圾桶。 啪一声,江策留下的劳力士在苏辞青眼皮底下飞进垃圾桶。 “我说你最近对我爱答不理的,原来是傍上金主了。”柯向文冷飕飕地嘲讽,“他给你多少钱?让你把他带回家来。” 这块表苏辞青见江策戴过,急忙伸手去捡。 他的沉默更加触怒了柯向文,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抓住苏辞青的手不让他捡,“问你啊!给了你多少钱!” 苏辞青眼睛圆睁瞪着柯向文,眼圈一点点变红。 柯向文嫌弃他,也从不相信他。他曾经以为柯向文是不一样的,柯向文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帮他告老师,会和欺负他的同学不依不饶要人家道歉。 为什么现在柯向文站到了欺负他的那一边? 苏辞青还解释,“我没有,没有收钱,我也没被包养。” 柯向文却扯开了他的衣领,“呵,没有收钱,全收的东西是吧。这块表就是他送你的?苏辞青,你他妈的,你身上这件衣服一万多,你跟我说你没被包养,什么人他妈的送你一万多的衣服啊!!!” 苏辞青:“这是工作需要,才买的。” “你那几个工资够买一万多的衣服?苏辞青你现在骗都不想骗我了,你也嫌我没钱,你他妈的,嫌我!没钱!” 柯向文边骂边砸,出租屋的东西本就放得紧凑,现在鸡零狗碎一摊铺在地上。 “我没有!”苏辞青也激动起来,奈何他不会说话,手指比得飞快,柯向文却不看。 “好啊,那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柯向文暴力拉扯,把他的外套仍在地上踩,“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我们去领证,你不再和这个人来往,我就相信你。” 苏辞青苦苦地扯了下嘴角,“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吗?你不是说我让你感到可怕,晚上突然被我开灯吵醒,和一个哑巴在一起很丢人吗?” 柯向文愣住,“你,你那天,你听见.....” 随即癫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难道不是吗?你不知道吗?你晚上吵我的时候我没骂你吗?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没生气吗?哑巴又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你现在说这些,不过就是你找的借口,你是打定主意要和那个狗男人在一起是吧。” 苏辞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柯向文,脑子都有点钝,鼻翼轻轻鼓动着,清澈的眼睛慢慢浮上了水汽。 这些话是怎么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柯向文拿他当什么? 苏辞青很想一个人冷静一下,但是他无处可去。 更没有那么大手笔可以去住酒店。 他后背顺着墙面慢慢蹲下来,手臂圈住自己,有点累。 这态度在柯向文眼里就是默认,他希望苏辞青能反驳他一两句,“你说啊,钱就这么重要吗?苏辞青,你贱不贱呐!” “你跟着我屁股后面转的时候怎么讨好我的你忘了,现在攀上高枝就想甩了老子,草,你他妈的,苏辞青你他妈的!” “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我妈给你们家花了多少钱,你不结婚可以,把钱都还回来。” “还有利息。” “当然你也不怕嘛,你有金主了,你去卖屁股多挣钱.....” 苏辞青突然站起来,一耳光扇掉了柯向文后面的话。 苏辞青手颤抖着,掌心还在发痛,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一秒钟,他的大脑似乎失去意识,柯向文的一字一句都在把他逼向绝路。 他那么喜欢的弟弟,他全心全意照顾,生怕他有一点不舒适的弟弟,把他的疼爱当成讨好。 “你还敢打我,我妈都没打过我。” “苏辞青,你干这些就不怕我告诉家里吗?” 柯向文大吼,“你有什么脸打我!!!!” 邻居敲了敲墙壁,“大晚上吵吵什么!小点声行不行!你不睡别人还要睡呢!” 柯向文举起热水壶向墙上砸去,“你管老子!” 玻璃碎片在墙上溅开,苏辞青缩着肩膀躲,柯向文以为苏辞青要走,一把将苏辞青拉到屋内,“你他妈跑什么,老子说完了吗,你就跑。” 苏辞青觉得柯向文是疯了。 他害怕极了,他的体格还吃不住柯向文一拳头。 他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柯向文的肩膀,又摸摸柯向文的头,希望柯向文冷静一点。柯向文却更加愤怒,“你又耍老子,你以为这样就有用吗?” “领证,领证苏辞青!!你听见了吗,跟我结婚,我原谅你。”柯向文把苏辞肩膀捏得生疼。 苏辞青知道现在最好的方式是先稳住柯向文的情绪,但他不想骗人,也说不出愿意。 只是沉默。 柯向文彻底疯了,一直把苏辞青往外搡,“滚,滚出去,不准再回来!滚到老子看不见的地方!” 苏辞青被推出门外,柯向文从里反锁了门。 天上还飘着雨丝,苏辞青外套早就被柯向文扯下,穿着单薄的衬衣一步步向胡同外走。 暂时离开也好,柯向文需要冷静,他也是。 还好还有手机,苏辞青走到公交站躲雨。雨越下越大,老城区排水系统不好,路边积水被雨水溅起,打湿了苏辞青的裤脚,他不断把脚往公交站顶篷里缩。 夜风吹来,半湿的衬衫贴着皮肤,苏辞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缩着脖子取暖,暖色路灯打在他身上带不来一点暖意。 不远处,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 江策看着苏辞青从胡同口出来,一块手表的矛盾比他预料得更暴烈。他拿出手机给苏辞青发信息。 俞霆:【小苏哥,今天好冷。】 苏辞青手机响,他打开,温开水一样的目光扫过消息,吸了口气,回复。 辞:【是哦,小霆开空调呀。[吐舌头.jpg]】 俞霆:【我开了,京市太冷了,小苏哥,你冷吗?】 辞:【还好吧,我不怎么怕冷。[抱抱]】 俞霆:【[抱住蹭]】 俞霆:【小苏哥要不要来我家,你来了,我就不冷了。】 苏辞青扣着手机,没怎么犹豫回复。 辞:【明天还要上班呢,你去冲个热水澡乖乖睡觉呀。】 江策闭了闭眼,看着苏辞青白色脚踝上沾着的泥水,冲动道:【真的不来吗?小苏哥,我可以照顾你。】 辞:【出门好冷的呀,我已经洗完澡准备睡觉啦。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啦。】 意料之中。 江策没再回复。 如果苏辞青愿意接受俞霆的帮助,就不会一个人吃这么多苦。 愿意逞强就逞强吧,江策不想为难他。 江策拉开车门,走下去。 昏黄明灭的路灯下,男人身影掩在灯光暗处,一步步踏过马路,黑色长骨伞挡住他的面庞。 只留出伞柄处修长有力的手指。 积水在他脚边溅开,锃亮的皮鞋沾上点点水光。 高大的身影逐渐走入亮处,走到苏辞青眼前。 江策静静地看着他,伞面微微倾斜,将两人笼在同一方天地里。挡住了飘进来的斜风细雨,挡住了雨蓬不断落下的水滴。 “苏辞青。” 江策? 他怎么还没走? 苏辞青下意识先擦了把脸,他不知道脸上还有没有泪痕,胡乱地比划,“我在等车,我马上,车来了我就坐车走了。” “江总,您怎么还没走啊,您冷吗....” 雨声渐密,他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苏辞青,跟我回家吧。”《 》 14、第 14 章 “我....我....” 苏辞青嘴唇嗫喏,手指没头脑地乱划了几下。想到陆特助说的,不要和江总撒谎,他看得出来。 苏辞青泄了一口气,肩膀慢慢垂下去,像被水淹过的草种,再也发不出芽来。 江策耐心等了一会儿,向苏辞青伸出手,“走吧。” 苏辞青目光水一样沉下去,落在江策手心上,他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积蓄起勇气,轻轻搭上了江策的手。 只是轻轻搭一下,没有借力。他凭借自己酸软的双腿站起来,稍稍握了江策的手,算作回应。 黑伞向苏辞青那侧倾斜,两人在雨夜并肩向马路对面去。 成线的大雨又变成连绵的雨丝,被风吹进伞里,网一般拢住两人。 江策为苏辞青拉开车门,苏辞青抬脚,又放下,“江总,我打车过去吧。” 他的鞋边都是墨点,裤脚淌着水,江策车座底下垫了意大利手工脚垫,他这么一踩就废了。 江策在他鞋上扫一眼,又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好。” 地址发到苏辞青手机上,苏辞青看了一眼打车费,一百九十八,雨夜打车贵的滴血。 他狠心点了叫车。 下一秒,手机响起滴滴声。 这么快就打到了?苏辞青伸着脖子张望,核对车牌,j32..... 他茫然尴尬羞愧的向江策投去视线。 江策语气轻松,“乘客请上车。” 苏辞青闭眼咬了咬牙,真的....早知道一开始就直接上了。 还麻烦江策注册个网约车司机。 他小心地坐进副驾,踮着脚尖踩在鞋垫上,手撑着座椅边缘,用纸巾把裤腿周边的地方都垫上。 江策斜睨了他一眼。 算了,人能上车就很好了。 下车时,苏辞青把染得脏污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脚垫没怎么被弄脏还冲江策笑了笑。 江策配合地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苏辞青心情又好了。 他们从停车场坐电梯上十九层,打开门,顶灯自动打定,房间装修和江策办公室一个风格,简洁,但处处透露着昂贵。 苏辞青站在门口,咬了咬嘴唇。 他不能铺一张纸巾在地上,再走一步路。 回头看从电梯到门口这段路,他踩出一串鞋印。 难道,这鞋印还要踩进江策家里?他想回出租屋了,那是他自己的窝,弄脏了他也知道怎么收拾。 江策已经把拖鞋放到苏辞青面前,苏辞青不想再发生让江策注册滴滴司机那样的事儿。 蹲下身,把裤腿一圈圈卷起来,淌水的那一截被卷到里面。脚踝的线条如溪水滑落山石,肌肤下隐隐透出淡青的血管,衬得那处轮廓愈发柔婉。 江策手指动了动,垂到身后。 目光如同一条猩红的脚链,在苏辞青脚踝上缠绕包裹。 真细,太细了。 一只手就可以折断。 苏辞青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朝江策笑,“这样就不会弄脏了。” 江策目光柔和地在苏辞青脸上细细扫过去。 好笨。 这房子不大,目测就一百来平,苏辞青疑惑江策为什么会住这么小的房子,条件好一点的家庭也能购置这么宽的房子。 “妈妈给我买的,说是交通便利,以后我在哪儿上班都方便。”江策先解释。 苏辞青怅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幸福啊,妈妈提前就为孩子做好打算。房子有大片的落地窗,阳台,成套的家具,每一个角落都做好了不同的功能分区。 比他的小出租屋好了一万倍。 苏辞青没有嫉妒,但确实有点沮丧。 他本来很满意他的出租屋的。 “先去洗个澡,避免感冒。”江策从房间里出来,拿着一套睡衣和毛巾,“都是新的。” 苏辞青目光在睡衣吊牌和江策的手背上游移。 他就住一晚,浪费人家一套睡衣。 江策捕捉到他视线里的犹豫,“没关系,睡衣买小了,我穿不了。” 这让苏辞青好受很多,江策又替他去准备洗澡的东西,等苏辞青进去的时候,浴缸放好了大半缸水。 .....太隆重了。 说出来可笑,苏辞青没有用过浴缸。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浴室墙壁踩进去,温水没到他胸膛,像回到妈妈的肚子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在水面砸出一个个小窝。 他不可自主地想到了柯向文,很长一段时间里,柯向文都是他生活的主线。 小时候柯向文会和他玩,少年时期柯向文是唯一和他交换秘密的人,青春期他们被家长做主配成一对。 他没拒绝,柯向文也只是害羞。 他曾真心准备和柯向文互相陪伴着过一辈子。 现在,他要一个人在京市生活下去吗?永远买不起的房子,摇摇欲坠的工作。 为上司分忧不多,反过来处处要上司照顾。 如果江策开了他,他上哪儿去挣下一年的房租呢。 感受到水温渐凉,他擦干眼泪,换上睡衣,自己寻摸着把浴缸的水放掉,又把洗浴用品归位。 擦着头发出去,江策坐在沙发上,用ipad浏览着什么。 “忘了告诉你,吹风机在洗手台柜子里。”江策起身走来。 苏辞青想说擦擦就好了。 吹完头发,苏辞青看了眼手机。 是妈妈发来的,弟弟写作业的照片。说弟弟上了补习班后很乖,晚上回来要写很久作业。 “你还好吗?” 苏辞青抬头,看见江策眼里的担忧,他努力挤出个笑容,“没事啊,我还是第一次住这么漂亮的房子呢。” 这语气和给俞霆发消息时一模一样。 那就是很不好了。 江策胸口无端暴戾,教了无数次,有问题要告诉他,苏辞青就是学不会。 看着苏辞青委屈的笑容,江策警告自己不要越界,起码不能是现在。 “饿吗?”江策问。 苏辞青摇头。 “我饿了。” 江策点了焖饭和几碟开胃小菜。等外卖的过程中,苏辞青就坐在沙发上边缘,假装看着窗外发呆。 挺直的背脊和紧绷的神色都显露出他的紧张。 江策肆无忌惮地盯着苏辞青的背影,思虑重重。 人到他的地盘了,不开心怎么办呢。 门铃打断两人各自的沉默。 江策把饭菜一一放到桌面上,坐下来,打开,叹气:“突然不想吃了,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苏辞青。” 苏辞青回头。 “我还没动过,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倒掉吧。” 苏辞青:? 江策已经进书房了。 客厅空下来,苏辞青松了一口气。之前是有工作,如今毫无由头地和江策呆在一块儿,他很难忽视其中的不自在。 江策坐到电脑前,打开了监控。 苏辞青的身影在屏幕里显得更小,他离开以后,苏辞青仍坐在沙发上,但肩膀垂了下来。 新带回的小猫不要过多去打扰,要给小猫时间,让他确定新环境是否安全。 苏辞青不再盯着窗外,开始打量屋内的家具,他好像很喜欢靠墙的胡桃木立柜,目光一直定在那处。 走到柜子面前,张开手比了比尺寸,又摇了摇头。过会儿又拍了一张照片,在网上搜索出来价格贵得令人咂舌。 这会儿他已经释然了,人各有命。 江策拥有妈妈送的大房子很好,他从小镇到京市租一间出租屋也很好。 虽然江策的家更漂亮一点啦。 饭菜的香气传来,苏辞青看桌上摆了一堆,肚子扁扁地抗议。 还是不要浪费粮食的好。 苏辞青坐到餐桌边,吃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下意识想收进冰箱。又想到江策不是吃剩饭的人。 只好狠心都收进垃圾袋里。 在直饮水机旁的桌面看见许多药瓶,药名长又拗口,苏辞青还以为有钱人都要吃那么多药保养自己呢。 江策满足地挑了下眉,小猫开始进食是适应环境的巨大进步。他顺手收藏了几个做饭博主。 同居以后,苏辞青大概率不爱点外卖,他也不想苏辞青再在厨房里打转,更不希望有人踏足他们的家。 只能他自己做。 等苏辞青消化了半小时,江策从书房里出去。 苏辞青见他还穿着西装,主动问:“江总,需要我做什么吗?” “下班了,你现在是客人。”江策开玩笑似的,“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无良老板吗?” 苏辞青红了脸。 “今晚你可能要和我一起睡了,另外一间卧室有点小。”江策说。 苏辞青急忙表示:“没关系的。” 江策便主动带着苏辞青去参观那间小卧室。 简直是苏辞青的梦中情房! 房间不大,一间单人床站了小半面积,床脚放了一张书桌,衣柜顶着天花板,床上还有一个一人高的鲸鱼抱枕。 江策一直观察着苏辞青的神色,没有错过他眼里流露出来的欣喜,遗憾道:“有点小了,是吧。” 苏辞青猛得摇头,又重重点头,“很好!” “你想住这儿?” 苏辞青点头,双眸倏然一亮。 “好啊,那我们换一下四件套,我把抱枕先放到我床上。” 这是江策给自己的奖励。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床单,和苏辞青一人牵着两个角,铺在床上。 像真正的家人一般,共同打扫新房。《 》 15、第 15 章 被面平整地铺在墙上,蓝白色让人联想到海边风景,那只鲸鱼抱枕又被江策从他的床上拿过来。 “晚安。” 江策绅士地拉上门,替苏辞青关了灯。 屋里也不是纯黑的,月白色窗帘会投一点夜色进来。苏辞青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滴浪花,融入海水的包裹中。 好软的床,好干净安静的房间。 他都舍不得睡,眼珠子来回转,想要把这个小房间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原来京市的房子是这样的。 他没办法洗脑自己出租屋也很好,心底萌生出一个小小的,不知死活的愿望,如果他非常非常非常努力的话,或许也能在京市买一间这样的小房子呢。 涨薪后,他的薪资还是很可观的。 想着,他拿起手机,打开app看京市的房价。 一秒之后,见鬼一样关上。 真吓人,是人能买得起的东西吗? 嗯....新房不行,二手房呢。 苏辞青切换地段房型看兴奋地大半个晚上。把自己陷入鲸鱼抱枕怀里,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他要多攒一些钱。 他小时候没有玩具,同学或多或少会玩具来学校。他一点都不羡慕男孩子拥有小汽车,奥特曼这种东西。 他只想摸摸女同学手里毛茸茸的玩偶。那样柔软的可以和他贴着的东西。 不过他很懂事,没有和父母提起过。让他吃饱饭外婆就很劳累了。 长大挣钱后,他对这些东西也没有很大的兴趣了,他现在想要一间属于自己小房子。 噫,好贪心哦,苏辞青。 梦里他没有展望未来,反而见到了小时候的妈妈。 他那时候读高中,成绩很好。每周六下午放学,坐大巴回家,晚上到家时锅里会给他煨着剩下的菜。 妈妈会把下午新鲜的烙好的饼给他放在灶上。他就着剩菜吃饼。 新烙的饼很香,面粉烤得焦香。 弟弟也还小,会给他倒水,或者有饮料会给他留一点。每次吃饼的时候他就想一家人就这么过下去也很不错。 就因为这些小事,大学室友每次骂他脑子不清醒被家里吸血的时候,他都能反驳说爸妈还是爱他的,只是家里太穷了。 只要家里再多一点钱,爸妈对他就会像对弟弟一样好了。 所以他努力地挣钱,尽量改善家庭条件。但当爸妈不断拔高对弟弟的养育条件时,他也没法像一开始一样确信,父母对他和弟弟的爱,真的是一样的吗? 近几年网上总是在说原生家庭的伤害,苏辞青似懂非懂地看了一些,点了“不感兴趣。” 那怎么能一样呢,他们生活在闭塞封闭的小镇,大城市的先进思想当然和镇上不一样。 而江策站在房间内,额头抵在墙上,彻夜未眠。 一想到苏辞青与他只有一墙之隔,他就无法入眠。桌面上散落着空药盒,他无视医嘱吃了超额的量,否则他不保证会趁着苏辞青睡着偷偷进房间。 不可以的,苏辞青不喜欢这样。 小猫需要时间适应。 他用俞霆的手机给苏辞青发了条信息。 俞霆:【小苏哥,我梦到你了,你睡得好吗?】 第二天,苏辞青一醒来就看见消息,抱着鲨鱼抱枕回。 辞:【梦见我什么啊?我睡的很好![小猫眯眼]】 俞霆:【梦见,你来家里陪我。】 苏辞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俞霆好像突然就变得很想接近他,或许是被朋友拒绝他那件事让小孩不安了。 但苏辞青担心自己也会让俞霆失望。他一直以哥哥自居,实际却是个不堪大用的人。 他纠结来,犹豫去。 辞:【等我买了房,你就来我家里住吧!】 俞霆:【你准备买房了?!】 辞:【先想想啦,看见同事家的房子了,小霆,京市的房子真漂亮。】 俞霆:【你很喜欢你同事的房子?】 辞:【猫猫点头.jpg】 辞:【床很软,书桌很精致,窗帘也好看,墙壁也好看,想到小霆也住着这样的房子,我就觉得很开心。】 俞霆:【那我们说好了,你买了房子,要给我留一个房间。】 苏辞青又吓了一大跳,多一个房间,那得多贵啊。 他商讨的语气问: 辞:【如果房子很小,你能和我一起睡吗?或者我可以去睡沙发啦~~多买一个房间好难呀,不过我会努力的![露牙笑][露牙笑]】 俞霆:【那我要抱着小苏哥睡!小苏哥早安,我起床拉。[亲亲]】 苏辞青没多想,回了个抱抱的表情。 江策在旁边健身房回味聊天记录,苏辞青喜欢他,在乎他。没房子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他有许多房子,却只有一个苏辞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苏辞青想到这是在别人家做客,他也不好意思赖床,一个翻身便利落地起了身。 出于礼貌,他没敢动江策的厨房,简单洗漱后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打算去买些早餐。 可刚走到楼下他就愣住了,这里不是他熟悉的胡同巷子。 苏辞青沿着街道走了好远,愣是没找到一家早点铺子,最后只能在便利店凑合着买了包子、豆浆和几串关东煮。 拎着早餐回来时,他发现自己被锁在了门外。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苏辞青不由扪心自问,这算不算是乐极生悲? 这套高档公寓是一梯一户的设计,门口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他索性靠着门坐下,等江策睡醒。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数着地砖花纹时,"叮"的一声,电梯门突然打开。 更让他意外的是,江策竟然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两袋东西 两人四目相对,脸上的表情都在说:“你怎么在这儿?” 江策的目光在他和地上的早餐袋之间转了个来回,对方手里提着的,分明是两人份的早餐。 橘色冲锋衣的拉链堪堪拉到胸口,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胸口。运动发带下,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浑身都透着一种运动后热气烘烘的感觉。 他随手摘下耳机,颈侧暴起的青筋还未完全平复。 江策伸手按上苏辞青后背的门把,雄性最原始的、带着体温的野性荷尔蒙,比任何香水都要来得有存在感。 “进不去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江策随口问着,苏辞青觉得自己躲开太刻意,定定的,额头几乎磕上江策的肩膀。 “我担心您还在睡觉。”苏辞青小心地打着手语,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江策运动后热腾腾的身体。 两人都买了早餐,分量就有些多,苏辞青取了碗碟过来,分类放在一起。 本来还担心吃不完又要浪费,没料到江策看着瘦,饭量挺大。大早上吃的几乎是苏辞青的三倍。 江策解释:“我早上会健身,消耗比较大。” 苏辞青捏了捏自己瘦瘦的胳膊,越来越坚信,付出才有回报,他要不也去健身一下。 但是健身卡好贵。 他在异想什么天开。 住一晚上好房子就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葱了。 吃完饭,他把碗碟放到洗碗池里洗。 江策冲完澡出来,依在料理台边,“你还打算从我这儿挣钱呀?” 苏辞青额间荡起一丝探寻的波纹。 江策:“我没有付你家政那份工资。” 苏辞青冲干净手,比划道:“抱歉,我顺手就洗了,不是要您付钱的意思。” 比划完,就站着,圆润的眼睛目光亮亮的,盯着江策。他不知道江策是在和他开玩笑,还是介意他擅自动了他家里的东西。 江策:“继续洗吧。” 苏辞青睫毛颤了下,转身继续洗碗,却有点别扭。江策好像能看穿他想法似的。 他一直有这种感觉,江策能看穿他。 江策就在一旁陪着,思考苏辞青过去是不是没有人看苏辞青打手语。因为苏辞青只要一开始打手语,眼睛就盯在对方脸上,很多时候,光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他表达什么。 情绪急切地从眼里流出,仿佛最专业的演员,不需要台词,光用眼神就能传递给观众最准确的情绪,有心人不用读手语就能明白他的想法。 怎么做到的呢,谁会不听苏辞青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洗完碗,苏辞青用纸巾擦手,“谢谢您的收留,我先回去了。” 苏辞青甚至扎紧了垃圾袋,想顺手把垃圾带下楼。 “苏辞青。”江策叫他的名字。 每次江策连名带姓地叫他,苏辞青都有一种诡异的紧绷感,等着后面的噩耗。 “我的目的不是要收留你。” 苏辞青想,总不能是要收他的留宿费用吧,江策不是那样的人。 “第几次了?我说过,遇到任何困难,向我求助。” 苏辞青第一反应是去数次数,从他见到江策第一面,江策就直白地问他是不是很穷。 后面就,数不清了。 他理解工作上的困难应该及时向江策汇报。生活上的困难,应该不包含在江策的话里吧? 江策似乎又看懂了他想说什么,“工作状态也是工作的一环,我不想再看见你心不在焉,沮丧无助的样子。” 苏辞青摸了摸脸,他有吗?应该没有吧。 他检查自己的状态,又意识到自己反驳江策,这不是一个秘书该做的。 “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江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辞青却还记着江策说他心不在焉,沮丧无助。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自己,躲在肮脏潮湿的地下室,脸前充斥着无尽的烟圈,低俗的谩骂声围绕着他,他却不觉得排斥。 在那个地方,他才没有被歧视的感觉。 不可能,不会的,他早就不是那样的了,他现在可以处理遇到的所有困难,还能反哺家里。 他有了栖身之所,很升职加薪。 不会再回去了。 苏辞青收拾好情绪,扬起笑脸,“江总,昨晚我只是和家里人闹了一点不愉快,家人之间难免有摩擦,不用什么都向外人抱怨的。” 外人。 真棒,苏辞青。《 》 16、第 16 章 外人。 江策自以为这段时间的怀柔政策已经让苏辞青对他有了一些信任度。 他是外人,那谁是内人?要将苏辞青卖掉的爸妈,还是把苏辞青当保姆跑腿的柯向文? 哪怕是面对季远和刘经理,苏辞青的脸色都比对他更好。 外人。 江策的克制几乎到了极限,如果他想,今后苏辞青别再想走出这扇门。可他没有身份这样做。 苏辞青还是柯向文的未婚夫,他只是一个和苏辞青亲疏分明的上司。 江策语气近乎冰冷,“在我看来,你现在不仅无法工作,甚至连生活都难以为继。” 苏辞青惊愕抬头。冰冷的语气搭配上江策面无表情的脸,苏辞青能感觉到事态正在滑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他真的那么无能吗? 他不是不想倾诉,他只是害怕。 真心付出了二十多年,换来未婚夫的憎恶。 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不相信江策这样的人会理解他。说出来,也只会加深江策对他“无能”的印象。他向江策保证他会好好工作,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江策,手上比划得飞快,相似的动作交替,胸膛起伏剧烈。 江策回以他失望的目光,强行靠过来按住他的手,力气之大,让苏辞青无法动弹一下,嘴巴无助地张开,发出无意义的短促气音。 “如果你始终无法信任我,那我们并不适合共事,你只是暂代秘书一职,三个月内我会尽力找到适合的人。” 苏辞青的心轰然跌到谷底,他在京市赖以立足的工作也要被他弄丢了? 他不敢面对江策失望的眼神,这样逃避的情绪在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外婆去世的时候。 那时他几乎放弃了自己。 堕落是件很容易的事儿。 他眼前闪过那间灰败无光,堆积了食物残渣的地下室,不再渴求希望,不再试图改变。 那些可怜的不屑的恐惧的目光如同附骨之蛆。 他差点就接受了自己是一个拖累,一个麻烦,一个没用的残疾人。 难道什么都没有改变过吗? 还是他人生早就写好了失败的结局。 好痛苦,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按到深处,他跳动的力度无法抗衡下压的力量。如同被生生捂死一样。 不要,不可以。 他已经向前走了那么远,他要活着,他得活下去。他要活得更好。 他早就摆脱了困境,现在的他不需要再逃避。 他和自己说好的,不能再放弃。 苏辞青擦去额头的汗,苍白的嘴唇颤抖,眼睛失焦一般虚起来,目光穿透眼前的江策,不知道飘向何方。 江策心脏久违地刺痛,一抽一抽地被搅成血浆。他迫切地想要将苏辞青圈养在自己的领地,不惜以苏辞青最在意的工作威胁。 但他想要看到的是苏辞青向他诉苦,求他帮助。 不是像坠崖一样灵魂脱壳,失魂落魄。 看他痛苦的样子,江策认输般,“你实在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江策要放弃他了吗?苏辞青目光找回一点焦距,脑子里做出最后的决断。 “江总,”苏辞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撑着说“只是怕说出来惹你笑话,没有什么大事,婚前焦虑症而已。” 江策仿佛中了一箭。 婚前,焦虑症。 苏辞青很知道怎么挑衅他。 一定要离开他,一定要和柯向文在一起。 婚前焦虑症。哪里能结婚了? “是吗?你看起来并不是会焦虑的人。”江策胸口盘踞着一股郁结之气,喉间一股血腥气。 只是他说话依然很平静,“看来未婚夫不是什么好人。” “双方父母都说好了,我们之间却出了点矛盾,我会解决好,您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能承担这个职位应有的工作。”苏辞青说得有条理又坦诚,“这样的事情我不好意思同外人说,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我很能吃苦的。” 江策没有再追问的资格。 婚前焦虑症,那是别人的家事。 江策点点头,心脏都跟着颤抖,“那预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江策走到苏辞青最喜欢的柜子前,吃了两片药。 苏辞青看着,直觉江策在压抑着什么,他有些担心,走到江策背后,瞥见了瓶身上长长的药名。江策没有回头看他,只说出一句,“你先走吧。” 砰—— 大门关上。 江策从柜子里拿出烟,烟盒在桌面点了两下,烟嘴被他塞进嘴里,却没点燃。齿尖刺入烟嘴,无尽的戾气被释放 婚前焦虑症。 他扔掉被咬烂的烟,重新拿了一支出来。 从主卧的保险箱里拿出一支旧手机,拨通一串没备注的号码,“我要处理一个人。” 电话那头顿了顿,“江总,人命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一定要这样吗?” 江策轻笑,“开玩笑的,我爸呢?” “放心吧,醒不来,控制着药量呢。” “嗯。” 江策把手机扔回保险箱。通知下属,柯向文的报告写的非常好,把柯向文约出来。 “用星权金融的名义,别约到聆科。” 柯向文在学校发脾气时接到的电话,被专业又客观地夸赞一顿后,心情好了许多,打车去星权金融。 对方告诉他,星权在观望要不要投资聆科这个项目,在研讨会看到他的报告,想和他深入聊聊。 柯向文到星权楼下,被前台拦住,他趾高气昂,“是你们领导主动约我,难道还要我出预约记录?” 前台笑眯眯,“没有预约不能放您进去哦。” 柯向文当着前台的面,回拨方才打过来的电话,语气难听,“你们前台怎么做事儿的,没接到通知吗?” 李勋面露嫌弃,语气亲和,“抱歉柯先生,我现在告知前台。” “你下来接我吧,懒得等你们走流程,我下午还有事儿。”柯向文和前台赌气,一定要掰回一局。 “实在不好意思,柯先生,我现在有些急事儿,上来后您在四层茶水间稍等。” 柯向文恨得大喘气,“你忙吧,我走了。” “您确定吗?我们江总只有今天下午有时间,下面半个月都在国外出差,需要等他回来再约见您吗?” 一句话就把柯向文的气焰泼凉了。 星权的董事,日理万机。半个月后还能记起来约见他这事儿吗?他又把李勋得罪了,李勋一定不会帮他。 柯向文色厉内荏,“那你尽快安排,我很忙。” “好的,柯先生。” 前台再系统里收到放行通知。 她对柯向文道:“您好,柯先生。刚刚系统才添加了会见记录,麻烦您在这儿登记一下。” 柯向文:“我还要登记?” “是的哦,这是规定。” 另一边,一个西装革履的老男人被两个人前后簇拥着走进电梯。 柯向文指着问:“他怎么不登记。” 前台:“这位是先锋科技的vp哦,和我们林总监关系很好。” 柯向文胡七八糟填写了一坨自己的信息。 妈的,京市这地界儿,拜高踩低,狗仗人势。一个前台也要难为他,别等他出头的一天,这个前台他记住了! 四层也没人迎接他,好在茶水间好找,里面有吃有喝。他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又拿出一块小蛋糕,慢慢品尝。过程中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又做了一点调整。 他毕业不一定要立刻创业,也可以先来这样的大公司上班,享受享受免费的下午茶,爬到高层,积累一些人脉,也对他创业有帮助。 等他幻想结束,又喝了半杯咖啡,李勋才下来,柯向文本想发脾气,看李勋拿着电脑,急匆匆的样子,对方又先开口道歉,便忍下火气。 “你不是说江总要见我,江总呢?”柯向文问。 “江总还在开会,我先来和您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李勋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许多答案在网上一查就能查到,柯向文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李勋的信息渠道,能为李勋提供信息,没想到都是些小问题,这很不能凸显他的价值,“我大老远过来,你就只想知道这些没用的。” 李勋也噎了一下,“你们不是签过保密协定?” “那有什么,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李勋拿眼神实实在在打量了一下柯向文,浑身散发着外地人的土气,在小地方被家里人宠得没点自知自明,满脑子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自以为不得了。 很典型的耀祖。 这样的人连hr那关都过不了,根本蹦跶不到他面前,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江总怎么会三番两次让盯着这种人。 李勋满面春风,笑道:“柯先生不介意,那我当然没问题。还是您胆大心细。” 改天进局子都不知道怎么进的。 柯向文得意地笑两声,自认为和李勋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李勋又敷衍了他两句,把他带到七层的办公室,“柯先生,您在这儿稍等,稍后江总开完会过来。” 柯向文乐呵呵答应。 又开始幻想他的升职之路。 从江策家出来,苏辞青下定决心面对和柯向文的婚姻,他不能因为这件事让江策失望,失去工作。 一旦心里有了主意,人也清爽。再回到家,苏辞青发觉自己和离开时心态已经大不一样,当然,其中在江策家好好休息一晚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快速把出租屋收拾干净。 从抽屉里拿出记账本,坐下来把这两年的开销一笔笔整理,他要让柯向文清楚,他一直承担着两人80%以上的支出。他没有占什么便宜。如果柯向文还想继续和他在一起,那就得尊重他的付出。 算完,苏辞青都纳闷,他挣了这么多钱吗?怎么花了那么多。 光给柯向文花的就有十万。 整理完,苏辞青准备好明天上班穿的衣服,在高脚椅上等着柯向文回家。柯向文在星权等到所有员工下班,等到天黑,江总也没有开完会。 他问了好几次李勋,对方都是一样的说辞。最后一通电话,他都听见李勋那边有人在喊干杯。 翻了天了,他直接拎包离开。 敷衍客人,等江总开完会来,看不见他人,好好给李勋算账吧。 朋友问李勋,“谁啊?敢这么冲和你说话。” 李勋把手机一扔,“好多年没见到过这种傻逼了。” 柯向文窝了一肚子火回去,进门就听见苏辞青在和谁语音,挂着耳机笑得讨好。 他把门甩得砰砰响。 苏辞青看见他,瞬间变脸,一个笑脸都不给他,“看什么看,又没做饭!怎么,还是跟你的金主爸爸在外面吃了回来了,你说你还回来干嘛,我又给你买不起上万的衣服。” 苏辞青没回答他的话,把账本给他看。等他看完,苏辞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柯向文风风火火冲出去,抱着一袋子钱回来,“十万块钱,老子要他妈你施舍!” “拿着,拿着滚,滚出去!” “都他妈嫌弃我没钱没势,都滚。” 苏辞青接住柯向文砸过来的钱,放到房间里。 他们两清的时候,这笔帐早晚要算。 柯向文看着苏辞青沉默地带走钱,心比脑子先一步意识到,什么东西变了。《 》 17、第 17 章 十万现金挺占地儿的,苏辞青去里找了个妥善的地方藏起来。 这些年,他承担了柯向文住在这儿的大部分开销,柯家也没少给他家里送钱,一来二去,无非是把他自己挣的钱都贴布到了家里。 这没什么值得计较的,只是如今柯向文对他动辄摔盆砸碗地咒骂,两人婚后也是一对怨偶。 趁此机会一并清算干净,不要影响他上班的状态。 苏辞青把钱放好的时间,把事情捋了捋,他心里木木的,有的地方被冰封起来一样。 很好,他在心里夸自己,苏辞青,你已经长大了,这次没有逃跑,你很勇敢。 叮—— 叮—— 叮—— 手机连响起三条消息,苏辞青拿起来看,是俞霆,问他吃晚饭了没,有点事想和他聊聊。 苏辞青说有空。 俞霆直接播了语音过来。 苏辞青一愣,把语音挂断。 辞:【小霆,你是不是忘了,哥哥,不会说话。[小羊转圈.jpg]】 发完,苏辞青苦涩地笑笑,他的避免和俞霆见面的决定太有先见之明了,俞霆在心里还是没把他当哑巴。何必去打碎俞霆对自己的滤镜呢。 小霆:【可是我想你,听听哥哥的呼吸也好。】 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又急促地响起,把苏辞青家的心跳也催得急促。 俞霆,是什么意思呢? 他有点紧张地接通。 俞霆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哥。” 苏辞青心里一紧。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俞霆情绪似乎很低落,说话声音也轻轻的,“哥哥,我突然给你打电话会吓到你吗?” “我没有人可以聊天了。” 两句话,给苏辞青说的心都酸软了,打字回:【不会被吓到,小霆。】 “小苏哥,你愿意和我讲话吗?” 苏辞青皱眉回:【可我不会说话呀。】 “小苏哥,我能听见你呼吸,就算你和我聊天了。” 苏辞青头皮都麻了,他的呼吸?弄得他多珍贵多重要一样。 俞霆可能太缺人陪伴了。邮件来往十年,从没听俞霆提起过家人,最近一次提起朋友,还是和朋友吵架。 应该多陪陪他的。苏辞青习惯性自责,主动问:【小霆,你和你朋友和好了吗?】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哥哥。” 然后俞霆长久没说话。苏辞青猜到的,俞霆早年丧母,和父亲似乎不大亲近,看起来不像是外向活泼的性子。为了朋友伤心那么久,估计是朋友不多。 可能,那个朋友对俞霆,就像柯向文对自己一般。 他从小到大,也只有柯向文一个能交心的人。 苏辞青跑神回来,俞霆还是没有说话,估计是难过极了。他又问:【你们还有矛盾吗?】 “他骗我。” 苏辞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从俞霆的声音里听到一丝熟悉的冷淡的压迫感。 “哥哥,怎么办呢?我好不容易把他接到家里,我想照顾他的,他却骗我,说他和另外一个朋友关系更亲,我不应该插入他们两的关系里。” 苏辞青心里缓缓浮起一个问号,听起来有点不对啊,【小霆,你是不是,喜欢你这位朋友啊?】 电话那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哥哥,我不知道。” 这句话俞霆说的很轻,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 辞:【小霆,你想和他亲近的心总归不算错,他骗你也许有他的难处,时间还长,你不要急,也不要生气,慢慢靠近他,修复你们的关系,别为难他,也别为难你自己。】 “小苏哥,为什么我那么喜欢听你讲话呢。你说的,我都觉得很对。”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好好的,慢慢的靠近他,让他接受我。” 苏辞青笑他瞎恭维自己,呼吸也笑乱了。 “你在笑吗?小苏哥。” “我听出来了。” 苏辞青抬头看了下自己藏钱的地方,外面还有柯向文在和他冷战,他居然笑得出来。 辞:【因为和小霆聊天很开心啊。】 滴滴 手机传来低电量的声音。 辞:【小霆,我手机没电了。】 “那你充呀,小苏哥不要挂我的电话,我还要和你说话。” “用蓝牙耳机就行。” 苏辞青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有蓝牙耳机,幸好他的手机款式比较老,还有耳机孔。他爬到床上,一边充电,一边接电话。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被电死。 应该不会吧。 俞霆心情好了,和他说了许多和那位朋友的事儿,说他多么喜欢他,想要照顾他,却总是被拒绝。 信誓旦旦保证要和那个朋友过一辈子,傻气发言笑的苏辞青喘不过气儿。 手机电充好了,他挂着耳机去洗漱。 柯向文一直在客厅生闷气,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今晚和苏辞青的吵架太简短,苏辞青难道不该来找他把话说清楚吗? 他们的酒席都定好了,再怎么吵还能悔婚吗? 柯向文等着苏辞青来找他,却看见苏辞青满脸笑意从里间出来,挂着耳机,神情轻松。 他站起来,跟了几步到洗手间门口。 从镜子里看见苏辞青又笑起来。 他顿时想起苏辞青那些昂贵的衣服,劳力士手表,还有夜不归宿的几个晚上。他不发一言冲到卫生间,扯了苏辞青的耳机,“我说你脾气这么大,算账?找借口跟我吵架吧分手吧。这么迫不及待和你金主爸爸聊天呢。” “哥,小苏哥?谁在说话啊?” 通话页面上展示着【小霆】两个字。 柯向文气焰顿时弱下去。 俞霆的存在,柯向文是知道的。还是俞珊早先带着柯向文去医院检查,发现他适合戴助听器的。 苏辞青木着脸把手机拿回来,“你太激动了,我们现在都需要冷静,你暂时先搬回宿舍去吧。” “你他妈赶我走?苏辞青,你脑子进水了你赶我走?”《 》 18、第 18 章 苏辞青赶忙把手机静音,给俞霆发消息:【我这边有点事儿,先挂了。】 “哥哥不要!” “哥哥,那个人是谁?” 俞霆听起来也很激动,很不想挂电话,他可怜兮兮的,“小苏哥,你不是说最喜欢我吗?” “刚刚那个人比我还重要吗?” 苏辞青一想,俞霆说的对。为了柯向文,影响俞霆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心情,不值当。 辞:【那不挂吧。】 “哥哥,你把静音打开,我听不见你的呼吸声了。” 苏辞青面对怒目圆睁的柯向文,耳边是俞霆黏糊糊的撒娇,把静音打开,先安抚俞霆:【小霆先别说话,我处理好事儿找你。】 俞霆乖乖地闭嘴听着。 柯向文拦住苏辞青的去路,用音量盖住他的心虚,“苏辞青,你想分手就直说,见异思迁,傍上大款还想把悔婚的责任甩我身上吗?” 苏辞青:“你还是冷静一下吧。” “还想赶我走,我妈给你妈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赶我?过河拆桥是吧,这事儿没完我和你说。你想分手就分手?没那么容易……” 苏辞青觉得和柯向文说话好累,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关系,混杂在一起的钱,柯向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又敏感,他现在觉得柯向文才是不会说话那个人。 他推开柯向文,爬到上铺睡觉。 俞霆听见被子摩擦的声音,小心问:“小苏哥我可以说话了吗?” 辞:【可以。】 “那个就是柯向文吗?之前你和我说的,你的合租室友,我妈妈当时也帮助过他。” 辞:【我和你说他是合租室友吗?】 “对啊,他好过分哦,在乱说什么呀,你发邮件和我说他来京市住你那儿,我还以为他给你交房租了呢,你说有人陪你我还为你高兴,不过他为什么说你要和他分手啊?你们谈恋爱了吗?” 苏辞青这才想起来,他和柯向文之间,没有表白,没有约会,只有柯向文偶尔说的几句喜欢。他因为双方父母从小的安排,自然而然将柯向文带入了男朋友的角色。 可是,他们连恋爱都没有明确的开始。 看起来,他们更像合租室友。 苏辞青不知道怎么解释,对俞霆回:【我们准备结婚了。】 “小苏哥,他都这么说你了,你还要和他结婚?” “我都知道小苏哥不会是找金主的那种人呀,他一点都不相信你。” “脾气还不好,他一点都配不上你。” “小苏哥,你这样和他结婚,以后日子多难过呀,千万不行!” “小苏哥,妈妈一直都说你会有出息,你可不能因为结婚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啊。妈妈会伤心的。” 苏辞青捏着手机,躲在被子里。 俞霆听不见,他却听的见柯向文的谩骂。 “我凭什么走,我不在,要走你自己走。” “这又不是你的房子。” “你去卖屁股找你的金主爸爸啊。” 苏辞青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和俞霆的聊天上,又想起了俞珊。那个一直告诉他要认真读书,为自己挣一条出路的温柔女人。 是她在自己心里埋下了读书的种子,自己才能来到京市,得到爸妈的关爱。如果真的因为婚事耽误了工作,那自己不仅对不起自己,还对不起俞珊。 连俞霆都懂的道理,他却模模糊糊拎不清。 柯向文睡在下铺,嘴里越骂越难听,心里越来越虚。耳朵听着上铺的动静。他有一种直觉,他不能走,他这一走,和苏辞青可能就真的完了。《 》 19、第 19 章 安静的房间里能听见苏辞青漏音耳机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柯向文生出一股危机感,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他对俞霆没有敌意,俞霆只是苏辞青的一个网友。 看在俞珊的份上,他不介意俞霆和苏辞青联系。 事情的关键在于,他就在房间里,苏辞青却一直和俞霆讲电话,苏辞青在无视他。 苏辞青是在和他冷战吗? 柯向文瞬间想通了。 和他算账,和他耍脾气,无非就是因为在外面勾搭上有钱人了,想从他这儿再捞点再结婚。 这些小手段能逃过他的眼睛? 爱闹就闹吧,柯向文想,也不是不能给苏辞青钱,但是不能这么轻易给,否则苏辞青动不动就来和他发脾气,这可不乖。 外头的男人再好,能有他好? 苏辞青一个小哑巴,最多找个又老又丑的金主。他年轻帅气,挣钱就是时间问题。 苏辞青肯定也不想和自己掰,不然直接就搬走了,哪还用得着在这儿欲擒故纵。 这么算下来,那个老男人连房子都没给苏辞青买一套。 柯向文危机感逐渐消失。 当然,也不会主动向苏辞青低头。 苏辞青换上江策给他买的衣服,刚到公司就被陆特助叫住。他们两要负责市三院针对聋哑人的就医反馈调查。 名单陆特助已经提前拿到,苏辞青之前一直在医院帮忙当手语翻译,对这些内容比较熟悉,被派去和陆特助一起。 苏辞青点点头,从工位上站起来,路过江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门关得很严实,他什么也看不到。 “江总今天没来公司。”陆特助道。 苏辞青点了点头,还想着今早到公司他在江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江策相信他。 聋哑人居住的区域比较集中,大部分在条件不好的城中村,或者偏远郊区。 毕竟家里条件好点的,就算聋哑,也会有家人带着去挂专家号,不会选择市三院的义务门诊。 他们只花了大半天时间就走访了一百多家,效率比预计高了三分之二。 “江总说带你来果然没错,你和他们沟通起来比较方便,那些手势我也学过,怎么我就和他们说不上话呢?” 苏辞青笑笑,“细微的差距就会带来表意的不同,你不常用手语,看不懂很正常的。” 陆特助开着车和他闲聊,“好久没人和我说看不懂很正常了,跟着江总三年,都是边学边做,江总要求也高,还好江总不是那种只会嘴上功夫的领导,不然我早跑了。” 苏辞青:“你什么问题都会和江总说吗?” 陆特助想了想,“辞青,和你说句实在话,看你也不是讨厌的人,我们工作任务是替江总个人解决问题,我们的工作结果是由江总承担,真出了问题,他比我们着急。毕竟,我们最多就丢份工作,江总家里,不好搞。” 苏辞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看来江策是真的想帮他解决问题,让他用最好的状态面对工作。 或许,他昨天不该对江策撒谎。 他算哪门子的婚前焦虑症呀。 临近下班点,苏辞青和陆特助才回到公司,江策刚好在办公室。陆特助带着苏辞青进去简单汇报下午的情况。 自然是陆特助主讲,江策边看文件边听,听完说了一句,“辛苦你们。” 视线都没和苏辞青对上。 他们又恢复到了最开始那样冷冰冰的上下级关系。 苏辞青暗骂自己昨天过度揣度江策的行为真小气,江策真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啊。 今天难得按时下班,苏辞青等着季远一道往地铁站走。 季远笑他,“涨了工资就是不一样,舍得坐地铁了。” 苏辞青笑着冲季远吐了下舌头。 地铁也很拥挤,不过没有公交上奇怪的味道,和大爷大妈扯着嗓子喊话,对苏辞青来说,已经舒服很多了。 季远比他少转一次线。 剩下苏辞青自己的时候,他心情又一点点沉下去。 回家就要面对柯向文了。他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伤心。柯向文竟然说他当二奶。 别人就算了,柯向文不应该那么说。 苏辞青一直以为柯向文和他是一头的。 他磨磨蹭蹭走到胡同口,手机又响起来,他刚接通,俞霆的声音像要哭出来,“小苏哥.....” 苏辞青又法开口问,正着急。 俞霆:“哥,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别挂就行。不用回答我。” 苏辞青心定下来,把耳机线插上。 “哥,我好想我朋友啊,我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今天我碰见他,他也没和我打招呼。” “小苏哥,我是不是会失去他了。” 苏辞青伞挂在手腕上,慢吞吞地走,快快地回消息。 辞:【怎么可能呢,你可以主动和他说话呀,不要计较那么多嘛,小霆[心]】 苏辞青挂着耳机回家,柯向文就在家里等。 今天家里意外的干净,柯向文把他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还破天荒地扫了地。苏辞青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柯向文心中得意,他就知道苏辞青是在和他拿乔。 主动说:“下班了?” 苏辞青点了点头。 “小苏哥,你到家了吗?” 苏辞青直接回了里间,把江策给他买的贵衣服换下来。 衣料摩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去,那头的呼吸声重了许多。 “小苏哥,你为什么一回家就换衣服啊?” 苏辞青穿着他的橙色旧卫衣回,【上班的衣服是上司给我买的,很贵,在家穿太浪费了。】 “你上司这么好呀,还给你买衣服,你喜欢他吗?”《 》 20、第 20 章 辞:【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我们只是上下级,我很感谢他给我工作的机会。】 “奇怪,哥你喜欢工作呀?” 辞:【当然啦,工作让我觉得自己很有价值,我每天上班都很开心,而且还能挣钱,我以前都没想过自己能有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那你上司给你的工作机会,你喜欢吗?” 辞:【喜欢吧。】 “为什么犹豫?” “他哪里做的不好?” “你希望他是什么样的?” 辞:【你好像对我上司很感兴趣呀。】 “当然啦,他对你来而言是最重要的人,他给你发工资,又可以安排你干活,他对你好,你的生活就会好过很多啦。” 苏辞青想想,确实是。 最能影响他生活的人,应该是江策。 辞:【因为这个项目可能会让我之前部门的同事失业,我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保住他们。】 “你同事好幸福啊,我都想当你同事了,你这么棒,一定能护住他们。” 苏辞青嘴角都压不下去,第一次有人愿意真心倾听他谈论他的生活和工作,而不是一股脑地向他抱怨哭诉。 他换下衣服都忘了去做饭,就坐在凳子上,一条条和俞霆聊江策的冷漠,严肃,善良。 和人聊天是那么的愉快,他惦记担忧的东西,俞霆告诉他没有关系。江策是一个成熟理智的人,不会因为下属的一点点谎言就揪着不放。 还羡慕他遇上一个这么好的上司,让苏辞青以后多和江策谈心,上下属也是天然的战友关系。 苏辞青心中的天平不断向江策偏移,他越发觉得江策就是很好。 柯向文在客厅等了半天,不见苏辞青出来,推门进去:“辞青,今晚出去吃吧。” 这是他和好的讯号。 苏辞青认为这是自己乐于看见的结果,他和柯向文的婚事轻易不得作废。 但当柯向文真的低头时,他又有些失望。 柯向文问:“你想吃什么?” 苏辞青揪着耳机线,说不出话。 “小苏哥,你要出去吃饭吗?”俞霆一下就难过起来,“唉。” 辞:【嗯,我们改天再聊?】 “没关系,你去吧,不用管我。” 苏辞青听出来俞霆的不开心。 “没事儿,很正常嘛,我知道的,我朋友都不愿意理我,小苏哥你能陪我聊会儿天我都很开心了,不打扰你了。” 辞:【没有打扰,小霆,我也喜欢和你聊天。】 “那你还要去吃饭吗?小苏哥,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给你点很多好吃的,你不去吃饭好吗?” “小苏哥,陪陪我吧。” “求你了。” 柯向文走到苏辞青面前,看了一眼他手机,“俞霆最近怎么老给你打电话?他出什么事儿了吗?” 苏辞青摇头,“没事,他就是心情不好。” 柯向文:“那我叫车了,你赶紧和他说两句挂了。” 苏辞青问俞霆:【我们打字聊天好吗?我要和柯向文说点事儿。】 俞霆没说好,也没拒绝,黏糊糊地朝他撒娇,“小苏哥....” 半分钟后,柯向文急冲冲进来,“辞青,我今天不和你出去吃饭了,有点事儿出去一趟。” 柯向文风一般走了。 苏辞青张了张嘴,没来得及问柯向文是什么什么事儿,人已经没影儿了。 不过也没有问的必要,不管什么事儿,都比他们的婚事重要。 只有俞霆一个人开心,“小苏哥,我听见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苏辞青看看自己的居住的老旧胡同,回道:【我不想吃外卖,我想自己做饭。】 “那我陪你,好想吃小苏哥做的饭。” 厨房不甚明亮的灯光和炉火辉映,俞霆不知疲倦地说好听话给苏辞青。 柯向文到了奢靡辉煌的私厨餐厅,李勋穿着正装站在门口,为他拉开车门,“柯先生,抱歉,我们江总开完会没见到您,让我务必将您带到这里。”《 》 21、第 21 章 这才过去多久? 这么快星权的江总就第二次约他。 第一次还是约在公司,公事公办,这一次就到这么豪华的餐厅。这不是对他的重视是什么。 从地点来看,他们的关系也更近一步了。 那个李勋对他的态度也恭敬许多。一定是江总开完会没见到他,狠狠批了李勋一顿。 不愧是能把公司做大做强,行业数一数二风投公司的董事长,就是有眼光。他就需要这种识才的老板! 柯向文心思活络,跟在李勋后头,上了二楼的包房。 包间里已经上了一桌山珍海味,光闻味儿柯向文就飘了。本来就饿,他认识的松茸,黑松露都在桌上。 他忍着不让肚子叫出声。 早知道来之前在便利店先吃两个饭团垫一垫,都怪苏辞青,下班回来也不第一时间做饭。 他装作常客的样子在旁边沙发坐下,李勋坐在他对面,主动为他泡茶,“这么晚叫柯先生过来,不影响柯先生的家庭生活吧?” 柯向文一听,这是在打听他的家庭条件,看要不要重点培养他啊,他立刻表忠心,“我都没结婚,哪里来的家庭,我觉得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结婚嘛,有钱什么时候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呢?您说是吧,李总。” 李勋放下心来,江总几次吩咐他和这个柯向文接触都个很在意这人的感情生活,不管是处于工作需求还是其他....私人原因,空白的感情经验一定是更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没谈恋爱呢。”李勋笑着套话。 柯向文:“同道中人!我也单身。” “柯先生思想很成熟啊,不像普通的大学生。”李勋把柯向文捧得很高,“难怪江总对柯先生青睐有加,让我一定要照顾好您。” 柯向文得意起来,不再将空等一下午的事儿放在心上。 李勋前前后后夸了一通,对柯向文说,“江总刚刚给我发消息,临时又来了一个重要的合作方,情柯先生先吃,饭后再邀您喝茶。” 柯向文正饿的不行,借坡下驴。 服务员在一旁伺候,解释着每一样食材的来源和珍稀性还有价值,柯向文录了个小视频给苏辞青发过去。 vincent:【一个大老板请我吃饭,我预计三年内在京市买房落户,说吧,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苏辞青看见这个微信昵称的时候还反应了一下是谁?这么...文艺的名字。 看见柯向文的消息,直接把视频拉到最后,没看见什么有用的信息。吸了两口气,很坚定地回: 辞:【平分家务】 这是他昨天算账时算出来的。和柯向文合租期间,他不仅承担了大部分开支,还承担了所有家务。 但是柯向文从不在意家里的整洁程度。如果他们要结婚的话,他希望柯向文能明白维持家里的干净并不容易。 两个人要好好经营才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小家。 然而,柯向文看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苏辞青疯了,男人怎么能做家务? 正巧柯向文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他喜宴用什么酒。 柯向文和妈妈说:“苏辞青让我婚后和他平分家务,妈,他是不是疯了?” “这个小苏,去京市学了些什么。”柯妈妈也有些不满,“我看现在网上热火朝天地说什么隐形家务,诶,辞青估计也是这些看多了,没事儿,你就哄着他点,先答应,多少做一些,辞青不会舍得让你干活的。” 柯向文一想,也对,苏辞青哪里舍得让他干活。他只要洗碗的时候割破个手指,苏辞青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他洗。 “行,妈,我下个月带人回来结婚,你帮我把排面搞起来!” 柯向文吃完这顿奢华的饭,已经到了晚上十点,李勋又来告诉他,江总走不开。 这次李勋态度很好,还给柯向文配了车,柯向文笑呵呵地离开了。 回到家,柯向文洗了澡和苏辞青说:“我妈已经把酒席都订好了,到日子你提前两天请假,我们回家领证。” 俞霆立马问:“小苏哥你要结婚?” 苏辞青给俞霆回了一个嘘的表情,坐起来对柯向文打手语,“你考虑好了吗?” 柯向文笑,“不就是家务吗,我跟你一块儿做不就是了,我都已经得大老板赏识了,给你请个保姆不就是早晚的事儿,你担心什么。” “不是家务的事儿!”苏辞青说。 “你还想做什么?”柯向文不耐烦。 “我希望你尊重我,你得先跟我道歉,你昨天说的,说我,我,我....没被包养。”苏辞青磕磕绊绊地比划完,他说不出那些低俗下流的词汇。 “又来是吧?你有完没完,你以为你那领导是什么好货,谁家上司给下属送这么贵的衣服?你他妈别被人睡了还给人数钱呢。” 苏辞青气得咬牙,脸憋得通红。 好难听,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话。 他宁愿一辈子当哑巴也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俞霆马上开麦,“小苏哥,他怎么又骂你!我给你找房子你搬出来好不好?” 苏辞青气地堵胸口,回:“你今天也是去受人恩惠!” 柯向文可听不得这话,“那是人家老板赏识我!你知道那是多大个公司吗,人家老板年轻有为,做金融的,净资产都能把你们公司买下来。和你们那骗政府福利的小破公司一样呀?还有小破领导一样,我净送些没用的,衣服能干嘛,他给你权还是给你名了?到时候项目结束给你一脚踢开,你失业了去要饭吗?” 苏辞青气得胸口疼,柯向文去吃人家的饭就是被赏识,江策送他衣服就是没有用。 要照这么说,饭当下吃完就没了,衣服还能穿几年呢。 再不济,他拿来出二手也能赚不少。《 》 22、第 22 章 苏辞青气得咬牙,脸憋得通红。 好难听,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话。 他宁愿一辈子当哑巴也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俞霆马上开麦,“小苏哥,他怎么又骂你!我给你找房子你搬出来好不好?” 苏辞青气地堵胸口,回:“你今天也是去受人恩惠!” 柯向文可听不得这话,“那是人家老板赏识我!你知道那是多大个公司吗,人家老板年轻有为,做金融的,净资产都能把你们公司买下来。和你们那骗政府福利的小破公司一样呀?还有小破领导一样,我净送些没用的,衣服能干嘛,他给你权还是给你名了?到时候项目结束给你一脚踢开,你失业了去要饭吗?” 苏辞青气得胸口疼,柯向文去吃人家的饭就是被赏识,江策送他衣服就是没有用。 要照这么说,饭当下吃完就没了,衣服还能穿几年呢。 再不济,他拿来出二手也能赚不少。 “我们江总二十四岁就坐到总裁的位置,靠的不是吃饭喝酒送人东西的,你没见过他,不知道他几句话就能让合作方心甘情愿地让步出钱,他送我衣服是出于工作需要,你平白污蔑过河拆桥才是没本事!” “是是是,你说的对,你们江总二十四岁就功成名就,有能力有才华,心地善良体恤下属,你跟他过去啊,你和我结婚干嘛?我没本事,我没本事也比你个哑巴好!” 苏辞青懒得和他吵,闷头钻进被子里,和俞霆发消息。 辞:【你向文哥哥说话难听,你不要学。】 俞霆似乎挺开心,“我才不和他学,小苏哥,我和你学。你刚刚是不是夸你上司了,给他气成这样。” 辞:【没夸。】 辞:【我说的是事实,上次和江总去开会,江总在会上就让医院方在我们公司上下了一个大赌注,他真的很厉害。】 辞:【我的同事都很服他的,说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到江总手里都没问题。】 俞霆:“那你呢?你服他吗?” 辞:【服啊,不过我好像把他惹生气了。】 江策靠着俞霆的身份,听苏辞青夸了他一个小时,十二点才放人睡觉,也不准苏辞青挂电话,时刻防着柯向文有什么举动。 不过,他们正好陷入冷战。 给了江策一点余地,打个时间差。 那晚之后,江策顺着苏辞青的心意,将更多重要的工作交到苏辞青手里。即便他不希望苏辞青太累。 不过如果能让苏辞青开心,他可以花更多精力为苏辞青保驾护航。 他仔细分析了苏辞青的优势和性格上的缺点,把陆特助手里一分部分和研发对接的工作交给苏辞青。 苏辞青忐忑不安了两天,在接到新工作的时候,脸上多云转晴,笑着对江策说:“我会好好做的,谢谢江总给我机会。” 江策记住了他的表情,淡声道:“去吧。” 苏辞青真的很热爱工作。 然而,工作这件事并非热爱就可以。 周五秘书处周会的时候,江策面青严肃地提出,“聆语最新验收不合格,陆特助,你怎么让它通过的?” 陆特助缓了三秒,回道:“我会让研发部重新调整。” “我在问原因,”江策冷冷说,“实际输出结果与标准有30%的偏差,这在医学上可以造成重大医疗事故,我需要知道原因。” 陆特助勉力解释,“目前技术能达到的智能识别还有欠缺,先推行mvp验证需求.....” 他的解释正确,却不够实际。 苏辞青才反应过来,陆特助是在替他背锅,他马上打断,“不好意思,江总,验收环节是我负责,里面有小部分语料识别困难,但是研发部总监和我保证都是低频事件,我才通过的。” 共事大半个月,苏辞青的性格,秘书部的人也清楚。 陆特助朝苏辞青投去感谢地目光,江策微微叹气,问:“你让他们轻松通过,那谁为你的工作负责。” “苏辞青,验收人是你,出了问题我只会找你的麻烦。” 苏辞青心里咯噔一下,一身冷汗站起来,“我,马上让他们暂停上线。” 江策抬手让他坐下,“我已经提前拦截了,下次注意。” 会议随着其他事项继续,苏辞青仿佛被卡在了方才的问题里。他闯祸了吗? 闯祸了。 解决了吗? 好像解决了。 中间他做了什么? 他只闯了货,善后和弥补都不是他做的,江策对他失望了吗?会有惩罚还是让他走人? 是不是在心里默默扣了他的分。 “好,今天就这样,散会。”江策合上电脑,“苏辞青留下来。” 陆特助给了苏辞青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出去时贴心把门带上关好。 如果苏辞青挨骂的话,外面不容易听见。 “这次做的不错。”江策突然夸了苏辞青一句。 苏辞青愕然。 江策:“我是说报告,进步很大,上次告诉你的逻辑架构优化在这次报告中展示得很明显了。” 苏辞青点了下头,又点了一下。 呆愣愣的。 江策原本不愿多说,本来给苏辞青工作就是让他玩儿着练练手,瞧他还沉浸在犯错的低落情绪里,此刻又呆呆傻傻的。 不同于之前客气梳理的拒绝,也不像小苏哥那样温柔包容。 像个希望得到他指点的小孩,有点傻气的可爱。江策看他白皙的两颊,很想叼在嘴里磨一磨。真可惜,还没到时候。《 》 23、第 23 章 苏辞青歪头,对江策的沉默发出疑问,眼里也露出期盼。 面对苏辞青无意识展示出的依赖,江策心尖软成一团,便又顺着他的意思问:“研发总监又给你说什么了?” “研发那边说,目前的资料和技术只能实现到这个水准,没办法改进,但是他和我保证不会有重大使用问题,而且,他说,出了问题他会负责。” 苏辞青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好像在告状,还有甩锅的嫌疑,马上转变口风,“是我不够专业,研发上的东西懂的不多,我会加强学习的。” 江策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和他想的不差,研发部的人就是欺负苏辞青脾气好,要说不懂,陆特助也不算专业,但他们不敢糊弄陆特助。 “我会处理,你去吧。”江策想了想,有些越界地安慰道:“别往心里去,不是你的错。” 苏辞青心口忽然发酸,越发觉得自己不该骗江策自己有什么婚前焦虑症,如果他老老实实说了,没准江策会给他建议和帮助,让他用更好的状态面对工作,也不会犯这个错。 江策还不怪他。 “我自己处理吧,江总。” 江策看向苏辞青没发同意,研发部还有许多他爹的人,苏辞青过去可能会被当成他的靶子。 苏辞青却期盼地看着他,“江总,我会让研发总监把迭代新版,补齐漏洞,给您一个满意的版本。” 江策点点头,“行。” 就让他去吧,他在后面看这点就行。 苏辞青出了江策办公室先去了卫生间,他想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思考如何和研发的人沟通。 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得体的西装,剪裁合身,他小时候因为干农活被压出来的轻微高低肩也被衣服隐藏起来,领带与西装成套搭配。 脚下皮鞋也舒服得不可思议。 他挺起胸膛,沉下目光,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便有了几分气势。 人靠衣装,这就是江策给他买衣服的原因啊。苏辞青觉得自己不用洗脸也行,他已经准备好了。 回到工位时,陆特助问他怎么样,苏辞青只说了结果。陆特助安慰他,“江总要求是很严苛,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苏辞青以为每个人都会得到江策温柔的安慰,心里小小失落了一下。 随后想自己真是得寸进尺。 下午的时间,他重新跑了一遍验收流程,把每一个错误,卡顿,逻辑bug都一一标注出来,去到研发总监的办公室,通知对方,“验收结果被江总打回,以下问题需要全部调整。” 研发总监也不是吃素的,苏辞青说完他就开始哭诉,“现在语料库不完全啊,苏秘,开发人手不够,主要是现在我们的技术不行,起码需要三个专家级上的人才行。” 这套说辞苏辞青之前已经听过一遍了,“这版本江总不予通过,尽快进行新版本开发工作,这事儿不能含混过去。” “那现在怎么办呢?”研发总监问。 苏辞青马上开始思考怎么解决,资料库的事儿他能让刘经理帮忙....但是.....为什么是他来解决,他又不是研发部的人。 差点让研发总监绕进去了。 他去解决这些问题,江策安排给他的其他工作不做了? 他回道:“缺资料就走系统申请部门协助,缺人就申请招人,陆总监,这些事不需要我多说,您将结果交付给我,我替江总预先审核。” 研发总监脸上肌肉都僵硬了,上一次苏辞青来时还满脸笑意,对他客气礼貌,问他几号能发版,为了效果延迟两天也行。 今天仿佛变了一个人。 “好的,苏秘,我尽快安排下去。” 苏辞青挺着背,像一只斗胜的小公鸡。走出研发部又去了厕所。 大喘气儿。 好紧张,吓死了,还好研发总监好说话,没有和他纠缠。 不过他好像知道怎么用苏秘书这个身份去工作了。苏辞青心情极好,脚步轻快地走回工位,把入职时收到的小饼干拿出来吃。 江策透过玻璃看着他,久久无法回神。 他刚刚收到了研发部招人申请,想来是苏辞青去研发部打了胜仗。 春风满面地回到办公室,那笑意不同于平时的温和沉静,仿佛带着明媚的夏日温度。 这才是苏辞青快乐的根源。 江策乐于将一切拱手献上。如果苏辞青会因为工作成果而满足的话,那他把总裁办公室也给他,他会不会更开心。 这个毫无看点的办公室因为苏辞青的快乐变得光彩熠熠。 再等等,他可以把聆科一并送给苏辞青。只要苏辞青想要,他都会弄到手,然后送给他。 柯向文这个拖累,废物,如果不是他,苏辞青也不应该还在语料研究中心做个小职员。 他又通知李勋约柯向文,该收网了。 总裁办公室门一拉开,苏辞青应声抬头,目光定在江策身上,江策本往前走,感受到目光转身走向苏辞青工位,“我看见了,做的很棒。” “就这样继续加油,我会替你扫清障碍。” 苏辞青心跳的频率一点一点加快,目光怔怔看着江策,磁性好听的声音在的耳边和大脑里绕。 是江策的肯定吗? 他被认可了吗? 他帮到江策了对吗,江策批准他在外面狐假虎威。江策会为他撑腰,是这个意思吗? 心底生出一股力量,驱使着他去做更多,他想要替江策排忧解难,得到更多的肯定与认可。 他的价值被江策看见了,江策会永远和他站在一起吗。 力量也催生了贪恋,苏辞青看着江策远去的背影,如同漂泊的孤舟看见了灯塔。 他拍了拍脸,清醒下来。 这只是一句上司对下属的夸赞,不要发散思维了,苏辞青。 江策坐上前往会所的车,接下来,他要去替苏辞青扫清障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