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但成功拿下梦角哥》
1. 第 1 章
晚上十点半江氏集团营销部工位上,刚敲完策划案最后一个字的顾箬清终于松了口气,狠狠的伸个懒腰。
此时周围已经没有人,只剩顾箬清一人瘫软在工位上憔悴无比。
作为新时代牛马,顾箬清强撑着一口气把策划案甩进上司邮箱,然后飞速远离这个阴气极重的地方。
回到家后简单的收拾一下已经过十二点,顾箬清终于有时间补充能量,美滋滋地坐到电脑前开始玩新入坑的游戏江山如画。
江山如画是目前市面上爆火的古风女性向游戏,在游戏中通过攻略各种角色最终登上权力顶端。
顾箬清已经二十二岁了一次对象都没谈过,倒不是自身条件多差,而是不想谈。
既然三次男人看不上,那就谈二次纸片人。
游戏里一位将军角色江淮舟,此人人设武力强智力高,非常符合顾箬清这个慕强批的要求,两人在游戏中已经非常暧昧。
按照剧情来说今天新更新的主线里会出现江淮舟,所以顾箬清满怀期待地打开游戏,结果越看脸越黑......
江淮舟这是被官方写死了???
剧情里江淮舟在军营被暗箭刺杀,顾箬清一度怀疑自己电脑是不是进病毒了,赶紧上网搜江淮舟词条。
看到社区大多数玩家正在讨伐官方,顾箬清也加入维权队伍。
骂个痛快之后又觉得心灰意冷,狠下心来卸载游戏怀恨入眠。
睡梦间顾箬清突然胸闷气短,心脏处难受得不行。
艰难地爬起来后陈滢撑着上半身去够床头桌子上的水,却因承受不住心脏处突然的刺痛将水杯打碎在地。
“砰——”
“你小心点,莫吵到小姐休息!”
“哎呦我站守着大半天了杯子就没拿稳嘛……”
“好了好了赶紧收拾一下……”
两个丫头匆匆拾起杯子碎片。
怎么……家里怎么会有别人的声音,我这是怎么了……
顾箬清头痛欲裂,嗓子干的不行,身体却动不了,只能无意识地轻嚅:“水,我要水……”
顾箬清的动静给小丫头们吓得不轻,毕竟自家小姐已经昏迷两天了。
其中一个小丫头立马反应过来,赶紧倒杯水,并给另一个丫头使眼色,把顾箬清扶起来。
顾箬清被扶着坐了起来,喝几口水后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
环顾四周,雕花木具,青纱帐幔,整个房间充满古色古香,旁边两个小姑娘穿着倒是与这房间十分相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姐,大夫说您之前的院子太阴,不适合养病,老爷就让您住在碧春院了,您放心,您的物件一个不落地搬过来了,老爷说等您痊愈了再按您喜欢的样式布置。”
由于太惊讶,顾箬清不自觉出了声,那丫头以为顾箬清在问自己。
碧春院?怎么那么耳熟?
等等,那不是自己在游戏里住的地方吗?!
所以……自己这是穿进游戏里了??
在游戏中自己是御史大夫之女,虽深处闺阁但心系国家,游戏的玩法就是通过各种手段自己坐上权力顶端。
等顾箬清回过神时,丫头正领着一位大夫进屋。
大夫匆匆进屋行礼,随后捏起顾箬清手腕把脉。
“中取明显,节律均衡……”片刻后那大夫神神叨叨。
“奇哉,奇哉。”
那大夫放下她的手腕,眼睛里充满惊奇:“顾小姐真是吉人天相,昨日还病情严重,今日却脉象平和,除了身子弱些,但病根全无!
顾箬清点点头,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
在心里默默吐槽:“狗屁吉人天相。”
那大夫又对顾箬清身边的丫头说:“我之前开的药方不要再给小姐吃了,后面按我的新方子来。”
随后两位丫头退下跟着大夫去拿药方。
屋里重回寂静,顾箬清重重躺在床上,浑身疼痛,脑子却清醒得很。
自己还有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为什么如此荒谬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江淮舟现在身处何方,是否已被陷害。
屋里烛光忽闪忽闪,房内守在一旁的丫鬟昏昏欲睡。
月光透过窗子铺散到屋中,顾箬清眼皮越来越重,直至完全合上。
晨光穿过窗棂,轻轻落在屋内丫鬟身上。顾箬清在朦胧睡意中,听见有人柔声唤她
“……小姐,小姐,该起床了……
“……什么时候了?”顾箬清声音沙哑,睁开眼躺在床上缓了好长一会儿。
“小姐,已经卯时三刻了。”那丫头动作娴熟地替顾箬清更衣,又把洗脸水端来。
洗漱完坐到梳妆台前,镜子里自己的样貌并没有变化,柳叶眉,杏仁眼,面容姣好,鼻尖那颗小痣也还在。
“小姐,老爷上早朝要晚一点回来。”丫头边为她梳发边道。
游戏剧情里,顾箬清的母亲因难产早逝,父亲顾景多年未续弦,虽未有母亲关爱,但也将顾箬清养得很好。
顾箬清轻“嗯”一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真正正地意识到这不是梦,她确实穿到游戏里了。
用罢早食顾箬清回到房里,终于有空理一理思绪。
目前顾箬清还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剧情中,只能慢慢摸索并祈祷此时江淮舟还未被暗杀。
正为此事烦的头大,突然窗户传来几声响,顾箬清扭头看去刚好看到窗户上映出的黑色人影消失。
打开窗户,一提枣糕映入眼帘,随后屋顶传来走动的响声。
她不由莞尔——是艾筱。
艾筱母亲是大陈子民,父亲是羸人的一方首领。两人相爱后逃离战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料最终还是被羸人抓走。
艾筱因为从小练武逃过一劫,但也被一直追杀。
顾箬清当时认为她武力高超是一把不错的武器便助她脱险。
如今看来真是做对了决定。
艾筱后来经常来看顾箬清,但也不同她说话,每次都是悄悄在窗户留下一些小零嘴就不见人影了。
估计是昨晚房里的动静被她知晓,今天就找上来了。
一位下人这时来到她房前,嘴里喊道:“小姐,老爷回来了!”
两人在碧春园门口刚好碰上,看到女儿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面前,顾景激动的不行,五十多岁的男人竟红了眼眶,颤抖着双手把顾箬清到在怀里,嘴里一直叫着“箬箬”。
顾箬清现实里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了婚,连她爸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任顾景抱着自己,酝酿半天闷闷地叫了一声“爹”。
后面的随从适时打断此刻的父女情深:“老爷,小姐,饭菜已经备好多时,咱们先去用餐吧。”
顾景终于舍得将女儿放开,用手抹了一下自己泛红的眼睛,忙道:“对对对,箬箬走,咱去吃饭。”
吃完饭顾箬清用自己有些累当借口回房中。
顾景不作怀疑:“去吧”。
看着女儿离去的身影,顾景的温和面容终于从脸上卸下,紧皱的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昨日进宫后,顾景被陈雍身旁的方公公带到文清阁。
顾景进去后先是跪拜。
陈雍看上去心情不错:“顾爱卿起来吧,现在就你我二人,不必拘泥。”
顾景的心微微安定,忙应下坐到一旁。
陈雍没有开口,依然安静地批奏折,顾景则静静地等着。
“羸人近年愈发壮大,与我大陈将士在北境正打得不可开交,看着北境子民流离失所,朕甚是痛心呐。”安静的房间中陈雍突然开口。
顾景心中一阵翻涌,谨慎回答:“昭陈之隆,人才辈出,江将军多年驻守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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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让羸人夺去一分一毫,被牵连的子民也已得到安定皇上大可放心。”
“江将军母亲是我大陈第一个女将军,夫妇两人血洒边疆,后其子继承两人壮志,全家可称英雄豪杰。”陈雍顿了一下继续说:“朕是真心感激他们,同时也觉得愧对他们一家。”
顾景不明所以,虽说二人文武各操一边,但江淮舟常年在外驻守,两人并未有政见不合,只好做洗耳恭听之势。
“江家夫妇为国捐躯后朕将其幼子抚养成人,并让淮舟继承其父爵位。近日我一直心神不宁,频繁梦到江老将军。”
顾景一阵心慌。
“淮舟丧父丧母时才六岁,转眼间已年过二十四。”
“江老将军知道您把江公子养那么大,定是托梦感谢您呢。”
陈雍听他的话没什么反应,手里依旧不停地写着什么。
“淮舟不久前刚立大功,过些天又是他父母忌日,过几天回京要给他大办一场。”
“听闻令爱近日感染风寒,可好了些?”陈雍话锋一转,开始关心起自己女儿。
“谢皇上关心,已经好转。”
“淮舟所在之地良药不少,等他回来我让他带些去登门拜访。”
顾景听到后连忙跪谢。
随后陈雍露出疲倦姿态,向顾景摆手:“今日就到这里吧顾爱卿,朕有些乏了。”
顾景连忙跪拜随后退下。
回府时顾景一脸凝重。
皇上这样子像是在撮合江顾两家,据他所知江淮舟与当朝丞相李阑有些摩擦,若皇上把江淮舟往自己这边靠,恐怕会引起李阑忌惮。
顾景坐在餐桌前一脸沉思的模样,搞得下人都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收拾碗筷,片刻后他才回神起身前往书房处理公务。
顾箬清午时吃得撑,出来遛弯顺便熟悉环境,不知不觉竟走到顾景书房。
站在顾景书房门前思考片刻后,顾箬清决定进去打探一些情况。
“爹爹!”顾箬清扒着门框朝屋内的顾景喊道。
顾箬清进屋后坐到一旁看顾景整理桌上杂物,偶尔闲聊几句。
“爹爹,皇上召您进宫有什么事呀。”
顾景就这一个女儿,不想让她在权力算计中摸爬滚打,只求她能平安幸福,于是敷衍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顾箬清看他不想和自己聊此话题,也没再多问。
晌午刚过,阵阵微风袭来吹的帘子微微晃动,院里的鸟儿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眼前的一切显得格外美好,美好的让顾箬清以为这是一场梦,便不由得生出一丝困意。
顾景望向昏昏欲睡的顾箬清,不禁露出宠溺般的笑容。
眼看着顾箬清摇头晃脑就要磕在椅子上了,顾景开口把她叫醒:“你是否记得江淮舟?”
听到江淮舟顾箬清瞬间清醒,又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异常:“当然知道呀,大陈的功臣谁人不知?不过江将军常年在外,又常戴面具示人,似乎还未见过他的真实面貌呢。”
顾景点点头继续写字。
顾箬清看他没想继续说下去,又忍不住追问道:“江将军怎么了呀?”
“倒也没什么,皇上说近日他会回宫受赏,且会来府上拜访。”
说罢又安排:“如果你没什么事当天就在自己房中不要出来的好。他刚下战场一身杀气,你现在身子骨弱,别冲到了你。”
原来是江淮舟最早出场的剧情,这时两人还没交集,回京受赏之后没过几天他便又前往北境。
但不知自己的加入会不会让原剧情方向受到大变动,得找个机会提前产生交集才行。
能打听到江淮舟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不再过多打探。
又撑了一会儿顾箬清实在撑不下去了,从顾景书房出来后迷迷糊糊回到自己房中又睡一场,又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制造机会相遇。
2. 第 2 章
二日后,江淮舟回京之事传遍京城。
江淮舟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本来就常年在外,好不容易回京一趟行动也如同机密一般,顾箬清只好在他回来那日下手。
十五当天,宁安侯风光回京。
城门缓缓打开,江淮舟身披铁甲坐在骏马之上,身后的队伍紧跟其后缓缓入城。
顿时城内欢呼声炸开,欢迎宁安侯回京受赏。
江淮舟控着马缓缓移动,扫视四周为他欢呼的子民,面具下的眼睛露出淡淡的笑意
顾箬清悄悄站在人群中观察这一切,没有看到江淮舟的脸属实叫人一些遗憾。
站在一旁的艾筱一直催促:“小姐,我们该走了。”
今日早上艾筱和往常一样买些零嘴给顾箬清送去,没想到顾箬清在窗边蹲自己,拉着自己的袖子不让人走,非要出府看宁安侯不可。
“诶呦都说了叫我箬箬就行”,嘴里纠正着,脚却定在那不动,眼睁睁望着那身影越行越远。
直至人影不见,仍未寻得机会的顾箬清只得作罢,悻悻回府。
另一边江淮舟回府后便钻进书房一直翻找什么。
扒完两架子的书卷,终于在展开手里的书籍时,一片羽毛从卷中飘落。
望着那片羽毛,江淮舟脸上凝重起来。
前日回来途中落脚客栈休息,喝茶时忽然一只羽箭从窗户那射进来。
旁边的楚风反应迅速,抬脚就追。
江淮舟将定在柜子上的箭取下,箭上插着一片纸条,上面标有“亡羊而补牢,为时未晚”。
未等江淮舟思考,楚风回来带着恨意说道:“让他给跑了。”
是李阑所为?但若李阑握有把柄,必会雷霆出手,岂会先行警示?
此人既能潜入客栈,又能将羽毛放入他锁闭的书房,分明是在炫耀对其了如指掌。
江淮舟让楚风继续调查箭的来历,又把管家叫来问道:“府上有新来的下人吗?”
“没有,府上事务不多,我们这些人忙得过来,并未招新人。”老管家恭敬道。
“我的院子还都是你亲自打扰吗?”
“您出门吩咐过书房不用打扫,除此之外全都由我一个人负责,平常就上着锁。”
刚回到京中,江淮舟不想打草惊蛇,摆手让人退下。
这时又有下人来报,说皇上召宁安侯进宫。
江淮舟眼皮一跳,自己刚刚回城,按礼数来讲并未到时间觐见,这么急是有要事商议吗?
楚风刚被派去调查,江淮舟叫上楚云随他进宫。
江淮舟至时皇上刚用膳完毕,正在后花园散步。
张公公通传后,皇帝于凉亭中坐下品茶,先与他闲话家常
“淮舟此次回京,便多留些时日。军中暂离你一阵也无妨,好好陪陪你父母还有朕。”
江淮舟顺从地应下来:“近日羸人士气已衰,一时难再起势。臣确可多留些日子,陪伴皇上。”
陈雍在江淮舟小时候是把他当半个儿子养的,此刻两人坐在同一桌旁喝茶,竟显得有些温馨。
“江家满门都是我大陈的功臣,你父母去世的早,我替他们夫妇二人将你养大,也算是不辜负他们一片忠心了。”
江淮舟垂首。
“你今年也已二十八,我多次把明阳公主许配给你,可你总说你配不上。”
陈雍面露愁色,“前些日子,朕又梦见你父亲。他可是请朕务必为你操办终身大事。”
这次竟然把父亲也搬出来了,不过江淮舟依旧是那套说辞:“臣谢皇上隆恩。不过臣常年外出征战,无法顾及妻儿,属实受之有愧。”
陈雍未再坚持,转言道:“近日御史大夫之女染恙。你从北境带回不少药材,过两日便替朕去探望一番罢。”
江淮舟心下掠过一丝异样,面上仍应:“臣遵旨。”
宫外楚云正坐在马车上等自家大人,看到江淮舟出来急忙迎上去。
回府途中江淮舟正闭目思考,马车突然停下,带得马车上两人一踉跄。
“怎么回事?”江淮舟外出习惯戴上面具,此时边掏出面具戴上边问马夫:“为何不走了?”
“大人,前面有人在打架,挡住了路。”
江淮舟一听迅速下车,并示意楚云。
楚云早已蓄势待发,接到指令飞速冲上去。
人群中艾筱正和两个强壮男人打的火热,虽然艾筱精通武艺,但体力和两个男人实在没法比,逐渐落了下风。
顾箬清在旁边急的团团转,暗骂自己为何回家后又非要缠着艾筱带自己逛集。
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顾箬清抓起旁边大爷摊上卖的大扫帚,朝着艾筱大喊:“筱筱闪开!”
说罢将大扫帚往乱作一团的三人扔去。
艾筱反应极快,险险避过。那扫帚带着风声砸向其中一个壮汉面门,虽未击中,却成功扰乱了对方阵脚,但也使得那壮汉恼羞成怒,带着一腔怒意竟向顾箬清走来!
顾箬清在心中大叫完了完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对方杀她不跟杀小鸡仔一样!
艾筱注意到这边情况也着急得不行,但一直被那壮汉同伙纠缠,无法脱身救人。
顾箬清只好撒腿就跑,正寻思着街旁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能防身时,余光撇道前方一位高大男子。
是江淮舟。
是近身的好时机!
说时迟那时快,顾箬清拼尽全身之力朝对方扑去,又用尽毕生演技使自己声音带上一丝恐惧和哭泣喊道:“公子救命啊!”
江淮舟上前一步接过顾箬清,将她护至身后,楚风则略过二人去帮艾筱。
那壮汉还不放过顾箬清,略过江淮舟想向顾箬清袭去。
江淮舟哪能让他得逞,用剑柄拨开刺来的短刀,交手间江淮舟已知晓他为羸人。
“楚云!”江淮舟突然扬声唤道。
正与艾筱联手对敌的楚云闻声,攻势陡然凌厉,剑光如雪,瞬间逼退敌方。
见势不妙,其中一人猛地吹响颈间一枚骨哨,随后钻入人群。
而那被顾箬清用扫帚打扰到的人却格外记仇,逃跑时竟还掏出一枚飞镖朝顾箬清扔去。
“小心!”江淮舟瞳孔微缩,情况紧急顾不得男女有别,将顾箬清环入怀中。
再看那两个羸人早已隐于人群,本来就够引人瞩目,再上去追的话只会引起动乱,只好作罢。
惊魂未定,顾箬清下意识抬头看向江淮舟,恰巧对上江淮舟低头探寻的目光。
先前一番动作使得江淮舟的面具微微倾斜,有一点不贴脸。
顾箬清不知是不是刚被吓傻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抬手伸向对方面具。
顾箬清发誓,自己只是想帮对方扶正面具,谁知那面具如此弱不经风,竟然顺着自己的手脱离面部。
刚互相客气完的楚云艾筱正朝这边走来,看到这番情形二人同时定住脚步,猛的看向对方。
江淮舟也没想道会有如此唐突的女子,一时间被她的动作给惊到,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毫无防备,一张俊美的面容就这样露了出来。
因在外常戴面罩,江淮舟肤色比普通人还要白皙。鼻梁高挺,唇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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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双眼虽被震惊得微微睁大,却挡不住它的明亮。眉宇间并未有在战场上杀敌千万而磨砺出的凶狠,而是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好……好看!
顾箬清脑子里先炸开一片空白,紧接着理智回笼惊于自己干了什么,情急之下又给那面具盖了回去!
空气瞬间凝固,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息。
江淮舟:……
顾箬清:……
“咳!多……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救!”顾箬清终于夺回身体自主权,从江淮舟怀中弹出来,嘴里一直念叨着客气话。
“敢问二位公子尊姓大名?身住何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日定会……”
“不必。”
江淮舟冷漠打断她的话,迅速整理好面具。
“二位姑娘没事就好,我们就先走一步。”
说罢不等顾箬清作出反应便径直向马车走去。
马车缓缓离开,等马车彻底看不到时,顾箬清腿一软要向一旁倒去,还好艾筱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小姐,你……”艾筱看着顾箬清红透的耳根和惊魂未定的神色,又望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平时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她竟生出一丝八卦的心,“你认识那位戴面具的……公子?”她自然也认出了此人就是顾箬清在街上看了好久的江淮舟。
顾箬清还没缓过来,任艾筱驾着不出声。
转念一想,又有些后怕,城里怎么会出现羸人?那两壮汉目的似乎并不是艾筱,刚往城深处去了,像是有其他任务。
“那两人像是羸人将领二儿子昆?手下的人。我父亲曾位于昆?手下,刚刚那人招数与父亲大致相同。”见顾箬清不出声,艾筱声音凝重道。
“他们出现在这里,目标可能是我。小姐,我京城恐怕不能再待了,你会被牵连。”
顾箬清回神:“那怎么行!你往别处去不更是送死!现在跟我收拾东西去顾府,我就不信他们手再长能伸的进顾府!”
艾筱并不认同:“顾小姐您帮我的已经够多了,羸人手段狠辣,我不能明知危险还把您牵扯进来。”
看艾筱再三推辞,顾箬清只好换个说法:“那羸人往城深处去了,说明他们这次的首要任务不是你,你相信我,我会让你安全的。”
顾箬清望着自己的眼神坚定无比,鬼使神差的,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说罢立刻又后悔,但顾箬清不给她反悔机会,拉着她就往客栈走去,二人拎上行李匆匆回到顾府。
刚过宵禁不久,两人带着一身冷气进入江淮舟书房。
此时江淮舟已沐浴过,身着素袍,长发披散,灯光打在脸上显得五官更加立体。
“查到什么了?”江淮舟边看别人寄来的信边道。
楚云先开口汇报:“今日那两位女子一同回了顾府,您今天护着的那位正是顾景的女儿顾箬清,另一位羸人……暂时没有差清楚来历。”
江淮舟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两个羸人今晚在城南的一个客栈落脚,我已经让手下盯着,一有动作就来汇报。”楚风随后开口。
“顾箬清……”江淮舟低声道:“私藏羸人可是重罪,顾景知道自己女儿干了什么大事吗。”
楚云忙追问:“那下一步要怎么做?”
江淮舟下令:“先派人盯着就行,今日皇上召我进宫提起顾景,有意让江顾两家走近。”
楚风楚云二人不解:“顾景清流之名众人皆知,若两家走得近倒会是惹得他遭其他派系忌惮。”
“回京受的究竟是什么赏,我倒要好好瞧一瞧。”
3. 第 3 章
江淮舟拜访顾府当日,顾景命仆从早早在门外候着。
虽说顾景不想让自己见江淮舟,但这种机会哪能放过,顾箬清今天一大早就让丫头们为自己梳妆。
顾箬清趴在自己院子的门缝里看了几百遍,终于盼来了江淮舟。
江淮舟和顾景在院子里寒暄几句便进了屋内。
顾箬清思索,跑进灶房让下人洗了些新鲜果子并用托盘装起来,深吸一口气朝正厅走去。
江淮舟今日脸上并未覆着面具,一身普通的玄色暗纹常服衬得他肤白如雪身姿挺拔如松。
顾箬清心跳漏了一拍,将果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正欲离去,目光扫过江淮舟,没想到正与他的目光撞上。
顾箬清故作惊讶。
这一动静成功引起正在讲话的顾景的注意。
看到女儿站在此处,顾景埋怨似的看她一眼,只好向江淮舟介绍,“这是吾女顾箬清,前些阵子感染风寒,大夫嘱咐还需静养,故未让她出来见礼,失礼之处,还望侯爷海涵。”
未等江淮舟开口,顾箬清抢先道:“原来是江侯爷。”
顾景疑惑,看向自己女儿。
“前几天我出街游玩,恰巧碰到几位壮汉起冲突,多亏侯爷在我才没受伤。”
顾景头一次听说此事,大吃一惊,急忙向江淮舟道谢:“我还真是第一次听箬箬提及此事,小女给侯爷添麻烦了。”
江淮舟不咸不淡的看了顾箬清一眼,开口道:“无妨,举手之劳。听闻小姐身体欠安,皇上特命臣带来北境一些药材。”他抬手示意,身后侍卫楚云捧上一个锦盒。
顾景道谢:“多谢皇上隆恩,有劳侯爷挂心。”
顾箬清也有样学样:“谢谢皇上和侯爷。”
自己的目的达成后,顾箬清退出正厅。
就在她撤后两步,情况突生变化!
院中忽有黑影晃动,随后一丝尖锐的啸声,从黑影处射出的暗器直指厅内的江淮舟!
顾箬清心中警铃大作,脱口而出:“侯爷小心!”
未等她出口,江淮舟已经拔出腰间匕首作出防御姿态。
此时顾箬清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早已慌了阵脚,情急之下将放水果的托盘掷向厅中央,同时朝江淮舟奔去,猛推他一把。
这一抛倒还挺准,正中那支暗器,暗器被托盘撞的偏了方向深深插入厅内柱子上。
而顾箬清非但没推动江淮舟,反而把自己送进他怀里,受到惊吓的她一时间腿软堪堪靠江淮舟保持站立。
顾景被吓得脸色煞白,急忙呼唤大夫,看向抱作一团的江淮舟和顾箬清。
顾箬清真的被吓到了,靠在江淮舟身上呼吸急促,抓着江淮舟胳膊的双手微微颤抖。
“你……”江淮舟开口,“多谢顾小姐出手相救。”
顾箬清这时才回过神来,猛的松开双手后退一步,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顾景上前将女儿接过,交给刚到的大夫,让其送顾箬清回房中。
安顿好女儿,二人抬脚跨至院内。
那歹徒早已被制服,还未等顾景开口,歹徒死死盯着江淮舟,突然嘴角溢血。
服毒自尽。
院中一片寂静。
顾景冷汗涔涔:“光天化日,竟有贼子潜入我顾府行刺侯爷!此乃本府管治不严!”
“顾大人言重,贼人诡计多端,防不胜防,我还要多谢顾小姐舍身相救。”江淮舟依旧心平气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自会向皇上禀告查清此事,今日我就先告辞,还请顾大人留步。”
送走江淮舟,顾景回到书房,脸色沉郁。今日之事,绝非偶然。刺客潜入顾府,目标却是江淮舟。
万一今日江淮舟在顾府内出事,那刺客无论是谁指使的,结果都和顾家脱不了干系。
好一个一石二鸟。
另一边顾箬清被丫头们扶进房内,坐下那一刻腰处忽觉硌得慌。
随手一摸——是一块木质令牌,上面刻有“江”字样。
是江淮舟!
自己本来只是想在顾景面前和江淮舟相认,没想到会节外生枝。
可是江淮舟不是在顾府里暗杀,而是在战场被杀害。多了自己这个“变数”,现在也不能确定了,剧情是否已经开始偏离?
手指在令牌的“江”字上反复摩擦,偷塞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怀疑自己?还是在试探些什么
翌日上罢早朝,陈雍留下江淮舟,与其讨论此事。
“听闻昨日你在顾府遇到刺客,可有受伤?”
江淮舟低头拜谢:“多谢皇上关心,臣并与大碍,只是那凶手服毒自尽,若想查个水落石出,可能需要一些功夫。”
陈雍闻言点头,“朕还听说顾景那女儿当时也在场,还出手救了你,可有此事?”
“却有其事。”
“前些日子民间流传宁安侯在街中英雄救美,这个美便是顾景那女儿。这样看来,你们二人缘分还不浅。”
“恰巧看到有女子被欺负便出手相救,当时并不知那是顾府千金。”江淮舟客气道。
江淮舟只顺着陈雍话回复,不欲多提其他。
毕竟刚回京屡屡撞事,究竟谁想要他死,谁又在背后推波助澜,江淮舟一概不知。
从文清阁出来后江淮舟并未打道回府,而是去城南一座茶楼里喝茶。
刚踏进茶楼,里面正吵得热闹,原来是一位说书人正在说话本子。
本来到此处是打探那两位羸人消息的,没想到那说书人的声音落入耳中,竟觉得有些熟悉。
……只见那凶神恶煞之人猛地朝顾姑娘扑去,顾姑娘吓得梨花带雨……突然一位身姿挺拔的少侠护住她,大喝一声:“光天化日之下,休得无礼!”
三下五除二将那恶人打退后,轻声安抚受到惊吓的顾小姐,顾小姐双颊通红,眉目含情地看向江公子,江公子瞬间坠入爱河,二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江淮舟越听越不对劲,那人说的不正是顾箬清和自己?
说到高潮之处,围观群众纷纷叫好,惹得江淮舟往人群中看去。
一眼扫过去看到顾箬清正顶着大红脸朝台上鼓掌,江淮舟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另一边顾箬清感应到似的朝这边看来,笑容凝固在脸上,忙用正鼓掌的手挡住面容,可惜为时已晚。
江淮舟皱眉,没想到顾箬清还有这样的爱好?
艾筱在一旁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凑到顾箬清耳旁不知说了些什么,二人竟作离开之势。
江淮舟抬步跟去,将她赌在门口。
“侯爷,真是好巧。”顾箬清干巴巴道。
“没想到顾小姐还有这等爱好。”江淮舟似笑非笑。
“咳、只是恰巧路过罢了,闲来无事便到处寻乐。”
江淮舟心如明镜但不戳穿:“那还真是碰巧。”
见顾箬清半天说不出话,江淮舟又道:“昨日顾小姐舍身相救,还未来得及答谢,近日恰巧遇上,不知可否请顾小姐喝杯茶?”
顾箬清面上纠结,向四周寻找艾筱,不知何时她已隐于人群,便放下心来朝江淮舟点点头。
二人朝楼上走去,顾箬清刚关好房门,就看到江淮舟坐在桌旁撑脸看她。
目光毫不避讳,看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顾小姐大可放松,不必紧张,今日喝茶只为答谢。”
顾箬清在他对面落座,将茶杯捧在手中轻声道:“侯爷说笑了,侯爷莫怪小女唐突才是,侯爷身经百战武艺高超,怎能躲不过那暗器,是我一时慌了神才……”
江淮舟没有怀疑,只是提醒道:“府中防卫,顾大人想必已加强。近日京城并不太平,尤其是这等鱼龙混杂之处。”
然后又补一句“若是喜欢听话本子改日我定送几位好的说书人到小姐府上,其他无要紧之事,尽量不要出门,免得顾大人担心。”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在点醒顾箬清好好做她的闺阁小姐,免得给顾景惹事。
顾箬清又怎能听不出,点头应道:“多谢侯爷提醒,箬箬记下了。”
江淮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侯爷留步!”顾箬清脱口而出。
江淮舟脚步一顿,侧身看她。
顾箬清张了张嘴,那句“你在外也千万小心”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咽了回去,只道:“昨日慌乱之间您好像将一块令牌落在我这,我回屋才发觉。”
江淮舟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略显紧张的脸上停留一瞬,最终只道:“既然在你手中那就好好收着罢。”说罢,转身离开这里。
顾箬清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中五味杂陈。
顾箬清来茶馆是因为得知这茶馆是城内生意最火热的一家,俗话说得好,古代茶馆是市井信息得集聚地,三教九流聚集于此,总能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另一边,江淮舟刚下到一楼,楚风就凑上来,二人一同踏出茶楼,江淮舟开口道:“去查查那说书先生的身份。”
“那顾小姐那边……”
“继续盯着。”
“是。”
几日后傍晚,楚风慌忙跑进江淮舟书房,声音急促:“大人,那说书人死在茶馆旁边的胡同里的。”
江淮舟捏茶杯的手一顿,眉头紧凑:“怎么回事?”
“听茶馆常客说,那说书人中午该讲话本子时就不见人影,傍晚有个拾荒的老人在胡同休息,见到一具尸体吓得跑到茶馆,然后就被人认出尸体正是那说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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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查出来的结果告诉我。”江淮舟言简意赅。
“那说书人每日上午都回去城南集市去回收一些别人不要的话本子,自己再润色加工,说给人听。”
江淮舟怀疑道:“前几日他讲的话本子可不是什么旧事。”
说罢摆手让楚风继续。
“听旁观者说尸体脚底全是泥土,是京郊东区特有的一种红粘土。”
听到这话,江淮舟心里突然警铃大作,这种红粘土是当年修建静安居时大量取用的。
当年太子陈珏因“私养军队”罪名被打入牢中,后被皇上送进刚建成的静安居中,不久精神错乱自杀,皇后也在几日后随他去了。
江淮舟冒出一股冷汗。
“你把调查此事的兄弟都派回,这件事以后不准再提。”
中计了。
当年废太子案是朝廷禁忌,此番调查是有人故意引导,是李阑?还是那日射箭提醒自己之人?
顾箬清今日出门烧香还愿,回到顾府时余晖已将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
刚进门便有人告知顾景在书房等她。
顾箬清过去时,顾景正闭目养神,这两天为调查顾府刺客他忙的脚不沾地,又听说自己女儿与江淮舟谣言,头更大了。
顾景露出担忧之色:“爹不求你嫁给权高之人,只求你与对方情投意合,安稳幸福地度过余生。市井流言听听就罢,万万不可生出其他想法。"
说罢顾景离开桌旁,走到顾箬清面前,轻抚她的头:“爹就你一个女儿,无论何时都不会害你。”
顾箬清望着他重重点头。
“明日庆功宴还要早些起床,你去歇息吧。”
二日一大早,数名朝廷官员纷纷赴宴。
庆功宴设在碧华殿,殿内灯火通明,珠宝闪烁。舞女在殿中央伴随着乐师奏出的雅乐翩翩起舞,宫女来回穿梭,奉上珍馐美食。文武百官纷纷落坐,整个宴会显得好不热闹。
顾箬清随顾景刚入座便四处寻找那熟悉之人,定睛一看,江淮舟坐于顾景对面,正与旁人交流,时不时笑一笑。
顾箬清打起精神规规矩矩坐好,扮演一个端庄大小姐。
宴会刚进行到高潮,陈雍突然开口:“今日盛宴,既为北境将士庆功,亦是我朝文武百官欢聚一堂。”
周围声音瞬间安静下来,陈雍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朕心甚悦。看到诸位爱卿精诚为国,朕深感我朝人才济济,后继有人。”
他扫视殿内官员,最终目光定在江淮舟身上。
“宁安侯。”
江淮舟离开作为走到殿中间,躬身行礼:“臣在。”
“你年少英勇,为国立功,乃我大陈英雄。”陈雍看上去心情不错,语气里充满赞赏。
“多谢陛下夸奖,护国立功,乃臣本职,臣心甘情愿。”江淮舟恭敬回答。
“只是宁安侯如今尚未成婚,如此人才,竟无贤人内助,朕甚是心急啊。”
江淮舟心里一沉,未等开口,朕用声音再次响起。
“顾爱卿。”
顾景心里也颤了颤,缓缓出列。
“朕记得,令爱顾箬清,正值妙龄,且前番在府中临危不惧,救护宁安侯,颇有胆识风范,在京中亦有贤名。”
顾景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忙叩首:“陛下过奖,小女顽劣,实在当不起陛下盛赞。”
“顾卿不必谦虚。”随后陈雍来回扫视顾景和江淮舟,声音突然高昂而又坚定:
“宁安侯功在天下,顾小姐柔嘉成性,两人前番又有相助之谊,亦为天赐良缘。今日借此良辰,朕便作回月老,特为二人赐婚!”
刹那间,满堂寂静。
“陛下!”顾景恨不得把头磕个头破血流,“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只是小女资质愚钝,恐有负陛下厚望,陛下三思!”
几乎同一时间,江淮舟开口:“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臣一介武夫,无法顾及儿女之情,还请陛下收回旨意!”
皇上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目光投向丞相李阑身上,又落到手中杯子,不悦道:“朕金口玉言,岂为儿戏?还是你们对朕有什么意见?”
此话一出,两人便无任何借口推脱,只好接旨。
陈雍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
“礼部,钦天监何在?”
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连忙出列跪倒。
“即日起,着手操办宁安侯与顾小姐的婚事。择近期吉日,务求隆重盛大!”
“臣等遵旨!”
这时殿内氛围才重新活跃起来,顾箬清木然坐在座位上,手脚冰凉,抬头瞬间发觉江淮舟正直直盯着她。
隔着重重人影,二人目光交汇,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江淮舟才率先挪开视线。
4. 第 4 章
宴毕,众人各怀心事回到家中。
顾景踏出殿外后就一言不发,回府后晚饭都没吃。
顾箬清回到房中时,发觉头顶瓦片传来细微响声,顿时紧张起来,急忙来到窗前,猛地将窗户拉开。
是江淮舟。
外面风不算小,迅速灌入房内,吹得顾箬清满头凌乱。
江淮舟就站在顾箬清窗前,一脸严肃。
“侯爷,府内似乎并没有下人告知我您的到来。”
江淮舟没有出声,表情看上去冷冰冰,不像是心情好的样子。
看他一脸严肃,顾箬清生出挑逗的心,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江将军不去和管家讨论聘礼之事,来这是有想见的人吗?”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江淮舟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看来确实察觉自己不对劲了。
越是这时越是不能慌,顾箬清叹气道:“江将军,婚事是皇上指定的,我无权干涉。”
话落,江淮舟冷笑一声,手臂撑在窗户旁,身体稍微前探,不再同她客气:“无权干涉?还是正和你心意?我回京城不过几日便与顾小姐产生如此多的交集,短短几天谣言乱飞,你又推动几分?”
顾箬清面对他的质问反而不慌不忙,甚至露出一丝羞赧,“侯爷,您真是高看我了,那日街头,你救了我,对我来说你就是英雄,我自然会到处探寻你的事迹……剩下的还要我明说吗?让我在喜欢的人面前说这些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越往后说,顾箬清声音越轻,但身体却越来越向前,两人间的距离只差几分。
灯光昏暗,顾箬清的表情显得格外真诚,一时间江淮舟竟有些招架不住,猛的向后退一步。
“顾小姐,请自重。”
“深夜闯入她人闺房,该自重的人是谁?”眼看要糊弄过去了,顾箬清说话也放松起来。
江淮舟被噎住了,本来想要暗地观察顾箬清一段时间,但没想到皇上中途赐婚,一时冲动就跑到这里来找人对峙。
“今日是我冲动了,顾小姐多才多艺,自然有更好的选择,不过既然被牵扯进来,那也就委屈顾小姐了,你想要什么尽管列出来送至府上,我定会尽我所能备全。”
风变得更大了,吹灭窗边的烛光,江淮舟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不过听到这番近似补偿的话,顾箬清“噗嗤”笑了起来。
“这是冒犯后的补偿吗?”顾箬清歪头看他,即使灯光昏暗,她的眼睛依旧明亮,笑起来更像一弯明月。
“顾小姐多心了,既然婚事已定,我自然会......”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待我真心,待我好就行。”顾箬清开口打断他。
未等江淮舟回答,顾箬清又开口赶人:“好了好了,侯爷没事的话就回府吧,马上要来人巡逻,被其他人撞见此番情景可就不太好了。”
话音刚落,院子的门就传来响声,是下人来巡逻了。
江淮舟作离开之姿,却没想到顾箬清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踮起脚越过窗子凑到他耳边说了句“夫君,我等你来接我。”
听到此话江淮舟顿时双耳通红,又担心下人发现自己,慌忙翻上院墙。
这顾家小姐实在没有寻常闺阁小姐的矜持!
看着江淮舟慌忙离开的背影,顾箬清不禁笑出声。
下人挑灯来巡逻看到自家小姐站在床边傻笑,被吓了一跳,忙提醒道:“小姐,夜已深,您还是尽快歇息吧。”
顾箬清随口应下,关上窗子,片刻后屋内烛火熄灭。
另一边,丞相府上的管家敲响李阑书房的门。
叩叩
“进。”
得到许可后管家才进屋。
屋内不只李阑一人,那日同江淮舟冲突的两位羸人也在,一位名唤阿缇罕,另一位名唤巴萨铁。
“老爷,您的信已经送至宋廷尉府上,他让我带话说会接下这个案子。”
得到肯定回答后李阑满意地点点头。
其中一位羸人似乎不满管家的打扰,面目凶狠,上下扫视着管家。
“没事的话老奴就先退下,不打扰老爷了。”
“等等。”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把这些银票交给张强,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张强是李阑培养的一名护卫,自打去年开始,李阑每月都会吩咐他交给张强几张银票,他早已熟悉流程,收下银票后离开书房。
等听不到管家的脚步声,李阑才继续刚刚的谈话。
“告诉你家少主,江淮舟短时间内无暇顾及北境,若有打算,便尽快实施。”
阿缇罕并不满意李阑的回答,开口时带着不屑:“李大人,你们这位侯爷在北境给我家少主惹了不少麻烦,光是一纸婚约便想拴住他,怕不是糊弄我们。”
李阑抬眸,“刺杀江淮舟是行不通的,此人命硬得很,在你们的地盘都未伤他分毫,擅自在顾府刺杀你们依旧失手。如果还想合作,以后就谨慎行动,别最后把自己搭进去,还拖累他人。”
提到在顾府刺杀江淮舟,阿缇罕变得理亏起来,面上露出恼恨。
一直沉默的巴萨铁适时开口:“李大人说的是,顾府一事是我们草率了。”
阿缇罕听到巴萨铁向着李阑,狠狠瞪了他一眼,依旧不服,但也没继续反驳。
“此事已经被皇上交给宋施,我传信建议他把那说书人的案子一起揽下。江淮舟绝对不会撒手不管,我们只需盯紧他,等他露出破绽即可,到时候我再上谏皇上。”
李阑目光扫过二人,喝口茶又缓缓开口“江淮舟此人心思缜密,非不得已勿与他正面冲突,广撒网多下套才是上策,人无完人,他总有疏漏的时候。”
阿缇罕仍有不甘,粗声道:“难道就这样一直等下去?李大人,恕我直言,你在京中坐得安稳,北境的那群将士可是时时刻刻准备迎战,多留他一日,我们少主便一日不得安宁!”
阿缇罕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面部通红,额头青筋暴露。
“阿缇罕将领,中原有句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若想成大事,心态是关键。”李阑依旧面不改色,“除掉江淮舟,并不容易,老夫布的棋已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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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步生效了。”
巴萨铁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李大人的意思是……”
“你们可知,江淮舟最大的筹码是什么?”
“军权?”巴萨铁道。
李阑冷笑一声。
军权?那还是皇上的东西,江淮舟再得军心,说到底将士们愿意服从他,也是因为皇上给予了他权力,说到底在皇命面前,它也不值一提。
“是皇上的宠信,当年废太子一事使皇上猜疑心更重,他查到静安居,已经让皇上有了猜忌。”
“那赏赐的婚事……”
“是我给皇上提的建议。”
听到这话,二人均是不解。
“这桩婚事,虽名为赏,实为试探。若江顾两家日后真走得近,那在皇上眼中便是妥妥的文武勾结,他自毁第一时间采取行动。这样,我们不仅可以假借皇上之手除掉江淮舟,就连顾景也一同处理掉。”
“若两家日后避嫌呢?”巴萨铁若有所思。
“那就营造两家走得近的假象,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说到这时,阿缇罕突然想起顾箬清,心里还记恨着她,“顾家那女人呢?那日差点坏我的事,不给她点教训岂不便宜了她?”
“愚蠢!”李阑眼色突然变得狠厉,“那名女子你们万万不能动,她是皇上钦点的宁安侯未婚妻,成婚后她便背靠两家,若你们伤她,江顾两家绝不会放过你们!切记不要节外生枝。”
阿缇罕只是过过嘴瘾,没想到李阑反应那么大,一时间也被唬住。
“日后她也是牵动江淮舟的一根线,我自有安排。别忘了你们的目的,扳倒江淮舟要紧,其他一切,暂可不提。”
巴萨塔连忙附和:“李大人说的对,孰轻孰重,我们自然分得清。今日计划我定向少主传达,有劳李大人了。”
李阑离开椅子,开口道:“今日你们就先回去罢,告诉你们少主一切按计划行事,勿再多生事端。”
李阑将两人送至门口,看着两人隐于夜色。
李阑关上房门,站在书架旁。
“顾箬清……”
江淮舟那边难插眼线,顾景这边倒是轻松许多,听到眼线告知江淮舟在顾府遇刺时,李阑就猜到是那羸人生的事。
比起此事,更让他震惊的是顾景的女儿竟然为江淮舟挡住暗器,听下人来报,顾箬清几乎是舍命相救的,反应极为迅速。
区区一位闺阁小姐,胆子倒挺大。
不过正是因此李阑才想出让江顾两家结亲,有机会让他一石二鸟,再不济也能保证其他势力对两家已经有所忌惮。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李阑毫不在意,凉茶入喉,又使他清醒几分,他转身走向书案,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写毕,李阑将信认真封好,唤来另一名心腹。
“老规矩,依旧放在宫南门的石墩下面。”
心腹领命离开。
窗外夜色朦胧,李阑静坐思考渐渐生出一丝疲惫,抬手揉一揉眉心,确认所有事情均已安顿好,才回到卧房安心睡去。
5. 第 5 章
江顾两家结亲之事很快传遍京城,朝廷中的暗流涌动寻常百姓哪能察觉,大多数人只道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顾箬清如愿以偿接近江淮舟,近日心情不错,可就是苦了她的老父亲。
顾景自从庆功宴结束后就再也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到半夜就拿着妻子遗物絮絮叨叨,说对不起女儿更对不起她,没能让女儿过上安稳幸福生活。
面对顾景这般愁眉苦脸,顾箬清倒不掩饰自己的开心,还时不时端着糕点在顾景面前晃悠。
看着顾箬清雀跃的模样,顾景只当自己女儿天真烂漫,看中了那副好皮囊。
可空有一副好皮囊又有什么用?整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一有动乱必须冲在最前面,刀箭不长眼,万一那天遭遇不测,自己女儿可就守寡了。
顾景虽内心佩服江淮舟,但实在不想让女儿过上这种生活。
顾景一边吃着女儿投喂的糕点,一边暗道女儿太过肤浅。
顾箬清看顾景肯吃东西了,便更加开心,挽着顾景的胳膊撒娇。
“爹爹,您就别愁眉苦脸的了,圣旨难违,我们遵旨就是。”
顾景埋怨似的看她一眼,开口道:“入了侯府,你就不是顾家大小姐了,而是大小琐事都要操心的侯夫人,一举一动皆受人关注,你以为那侯夫人就是那么好当的?”
顾箬清又怎能不知道,光是各种礼仪都够让人头痛,只是敷衍:“这不还有侯爷嘛,他……品行俱佳,定不会教别人欺负我。”
听到女儿提江淮舟,顾景眼中的埋怨加深,“到那时他早已离京赴北境,别人再怎么欺负你,你再怎么为那个家劳累,他也半点不知!”说到最后,还越来越激动了。
看着刚哄差不多的父亲又生气起来,顾箬清忙使出终极大招来安抚:“这不还有您的嘛!若我受什么委屈,我肯定不会忍气吞声,侯爷管不到那我就来找您告状,您才是我永远的靠山呀。”
顾景这几天心情不佳,顾箬清能猜到一方面是怕自己嫁过去受委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就这一个女儿,说走就走那是万般不舍。
果然,听到这话顾景脸上的愤怒淡了几分,顾箬清接着发力:“丫头我都要从咱们府上带去,有事我就让丫头带信给您,我屋里的被子您也要是时不时让她们晒一晒,说不定哪天我真受了什么委屈,我肯定不待在那,我要回家住。”
这下顾景彻底被哄开心了。
看着空掉的糕点盘,顾箬清终于放心了,在顾景旁边又是捏肩捶背又是讲笑话,一下午把顾景哄得喜笑颜开。
没过多久礼部便传来消息,两人婚事被定在这月二十八号。
这日顾箬清正在院子里浇花,府上来人传话说贵妃娘娘送来了两个教礼仪的嬷嬷。
顾箬清从小丧母,江淮舟也从小就没了爹娘,家里也没有妯娌什么的来帮衬,一些礼仪规矩只能自己摸索,有人教倒是少走不少弯路。
贵妃娘娘的人刚离开顾府没多久江淮舟那边便收到了消息。
陈贵妃?江淮舟当然不信她只是单纯想帮顾箬清。
陈贵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儿是明阳公主陈玉,当年皇上想将其许配给江淮舟,被江淮舟推辞;儿子是四皇子陈珏,当年同江淮舟一同读书,后来两人老是打架,而且陈珏还打不过他,两人间的恩怨现在都还没消,每逢见面都互相看不顺眼,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
“要提醒夫人注意一下吗?”
江淮舟被“夫人”二字砸得一愣,不咸不淡看他一眼。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楚云连忙改口:“咳……是顾小姐。”
自从楚风楚云听闻皇上为自家主人赐婚,差点喜极而泣。
知道女方是顾箬清后,两人更是惊喜,已经背着江淮舟和其他兄弟们一起称她为夫人了。
看到江淮舟若有所思,以为是担心顾箬清安全,不禁问出了口。
江淮舟倒没计较他的一时口误。
两个嬷嬷倒没什么威胁性,只是到时会随顾箬清一同进入江家,这不等于在江府插了眼线?
江淮舟沉默片刻,开口道:“不必担心,等她们进府,我自会为她们安排去处。”
楚云放下心来,随后被江淮舟打发走继续暗中盯着顾箬清。
楚云离去后书房重归安静,江淮舟目光又落回桌上几封密信。
锦州刺史杨绪方才传来密信告知锦州失火一事,杨绪曾是他父亲的手下,为人正直,治理地方颇有政绩,且江淮舟早些年遭人刺杀,在孤立无援之时他曾出手相助。
杨绪意不在于求助,而是因为刚回京时那一警示纸条最后查出是用的锦州特制纸,后来江淮舟拜托杨绪能否查到这纸产于何处。
还未等来答案,先等来锦州最大造纸坊失火的消息,杨绪这才慌忙传信给他。
巧,确实太巧了,像是在毁灭证据,又像是在示威。
刚开始调查说书人,他便被杀害;这边线索刚查到锦州造纸坊,造纸坊便失火,甚至有十余人因此丧生,下一个又会是什么呢?
江淮舟倒想亲自去探查,但婚事在即,实在无法脱身,只好将楚风叫到书房,告诉他书信内容。
楚风听完事情经过后痛骂那群人凶残,失火案至少有十人丧生,那些可都是无辜百姓。
江淮舟面色沉冷,当即蘸墨回信,密封好后交给楚风。
“我大婚在即无法亲自动身前往,我要你亲自去一趟锦州,此封信定要亲眼看到杨刺史开封。”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杨绪可信,但其他人不知根底,要有所保留,你在外需谨慎,若遇棘手之事,切记保全自身要紧。”
“是,属下明白。”楚风一一应下江淮舟的交代,收下信后迅速去做准备。
目送楚风离开后,江淮舟拆开第二封密信。
顾箬清自从贵妃送来两个嬷嬷后便开始学习各种礼仪规矩。
刚开始顾箬清老是记不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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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学到一半面露窘迫,边练边想古代小姐可真是不好当,如此繁杂的礼仪要牢记于心,稍不注意便被扣上不雅之名,这也太不容易了吧!
好在熟能生巧,这几日顾箬清已经被磨得好歹能在人前装装样子,人后她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这样想着,顾箬清在嬷嬷面前完整地展示一套礼仪,顾箬清学习态度两位嬷嬷都看在眼里,其中一位嬷嬷还夸赞她:“小姐聪明伶俐,学东西真是快得很。”
另一位嬷嬷也接上话:“侯府门第高,来往皆是权贵,都是极其注重礼仪的,贵妃娘娘也是考虑到这才让我们二人来帮衬帮衬。”
顾箬清顺着她的话道:“贵妃娘娘想的周到,前几日我正为此事发愁,二位嬷嬷可一定要替我谢过贵妃娘娘。”
两人脸上堆满笑容,其中一位不经意道:“四皇子和侯爷幼时曾是玩伴,在贵妃娘娘眼里侯爷也算是她的半个孩子了,自然会多多关照,前些日子娘娘还多次夸赞您,还说日后无论如何都要同您一起说说话呢。”
面对此般虚情假意,顾箬清依旧面带微笑,曾经多难缠的客户都能笑着搞定,当然积累了不少经验。
“多谢娘娘厚爱,日后我定进宫拜访娘娘。”
二人听到肯定的回答后便满意离去。
两人刚走,方才坐姿端正的顾箬清立刻垮下去,翘着二郎腿喝桌子上马上快凉了的茶。
我呸。
什么当半个儿子看待,顾箬清对贵妃娘娘的虚情假意表示唾弃。
当年陈雍并不打算让江淮舟子承父业上场杀敌,甚至都没让他习武,他是真心想把江淮舟养大的,可李贵妃却有意见,担心江淮舟抢走皇上恩宠。
江淮舟和四皇子整日打架但小孩子之间能有多大心眼,今日吵架明日和,就这样一直循环,可她非要大惊小怪说江淮舟伤着她儿子了,在皇上面前哭好几天,江淮舟也看出自己不受待见,不再和四皇子玩闹,并向皇上请求主习武艺,日后继承父业保家卫国,上阵杀敌。
现在又这般虚情假意,肯定是没安好心的。
虽然顾箬清也对她没有好感,但是走动走动也不是不行。毕竟她深居后宫多年,手里人脉肯定是有的,不如打通关系后留她备用。
艾筱从外面走来,看到顾箬清一副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的模样已经见怪不怪。
艾筱将手中的匣子递给顾箬清。
打开匣子,双鱼佩静躺其中,名匠不愧是名匠,玉质温润,鲤鱼灵气动人。
下人们已经开始忙上忙下布置新婚物件,临近婚期顾箬清竟有些紧张,听说佩玉能缓解心中焦躁,便去玉匠那挑了自己喜欢的。
付过钱后才反应过来定的是成对的玉佩,不禁懊恼。
顾箬清抚过温凉的玉,取出一枚系在自己腰间,另一枚放在匣子中收好,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外面时不时传来丫头们的嬉笑声,倒是衬婚前的气氛,使得顾箬清都放松下来。
6. 第 6 章
大婚当日,顾府江府皆挂满红绸,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江府顾府相连的道路上站满了百姓,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孩童们清脆的笑声。
天不亮顾箬清便被人叫醒梳妆打扮,迷迷糊糊任人摆弄,缓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大变模样。
顾箬清坐在梳妆台前,长发被细心打理用发簪盘起,头戴镶珠金冠,艳红的口脂显得整个人大气端庄,看着镜中的自己,顾箬清有些明白什么叫一生只有一次。
艾筱走到她身旁,也忍不住夸赞:“小姐,您真漂亮。”
顾箬清笑笑没有说话。
门外人影晃动,顾景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这时竟有些不敢进门看自己女儿,明明这副场景在心里已经排练了几百次。
终于他深呼吸几下推门而入,看到坐在那里的顾箬清,蓦地定住脚步。
顾箬清转身向动静发出的方向望去,两人目光刚好对上。
昔日蹦蹦跳跳活泼开朗的女儿此刻终成大人,让他感到欣慰,又有些伤感。
“爹爹。”顾箬清起身迎接,前阵子的礼仪训练在此刻见效,整个人举止沉稳,还没走到跟前,眼眶先红了。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落泪,虽未开口但心意已传达给对方。
"小姐莫要哭了,待会儿还要成亲,装哭花了可就不好了。"艾筱虽不想打搅父女情深,但之后还有要事,不得不开口提醒。
顾景反应过来忙怪自己惹得女儿落泪,将顾箬清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家有喜事自然有许多人来府上祝贺,顾景刚坐下一会儿便有下人来催他出门迎客。
此时的江府,亦是无比热闹。
虽江淮舟爹娘不在了,但府上的佣人都是用了几十年的,不像平常府邸那样等级分明,平时和江淮舟相处得很好,也是真心为江淮舟高兴。
楚云进来告知马车已备好,江淮舟踏出门外,上门迎亲。
鞭炮声和敲锣打鼓声越来越响,顾箬清的手因为紧张有些发凉。
约莫过了一刻钟,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喜娘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新娘子准备咯!”
顾景走近,牵着顾箬清向外走去,本来这应该由母亲来做,但顾箬清从小丧母,女儿的事他自然由他亲力亲为。
因为盖头原因顾箬清走得很慢,在缓慢行走过程中,顾箬清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江淮舟的脸,他现在又是什么心情呢?
江淮舟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顾景牵着顾箬清走来,他上前一步迎接。
“岳父大人。”
顾景将红绸的另一端交在他手中,虽有万般不舍,此刻仅化作一句嘱托:“箬箬……就交给你了。”
江淮舟郑重接过红绸,开口向顾景保证:“岳父放心,我定待她好,不让她受委屈。”
说罢目光回到和他一样身穿喜服的顾箬清身上。
“……箬箬,我们该走了。”低沉的声音中又有一丝温柔。
顾箬清轻轻“嗯”一声,两人向门口花轿走去。
江淮舟搀扶顾箬清上花轿时不免碰到她微凉的手,扶着她胳膊的手又多用力一分。
轿帘落下,花轿稳稳抬起,抖动几下后向前驶去。
路上敲锣声欢笑声不断,还有不少道贺声,顾箬清很想把盖头掀开瞧瞧外面是什么景象,正在纠结要不要这么干时,花轿稳稳落地,到江府了。
“小心脚下。”江淮舟掀开轿帘轻声提醒,顾箬清在他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花轿。
“恭迎新娘子进门!”喜娘高声喊道。
院内站满了客人,两人向礼堂走去的过程中,顾箬清听到一些客人在讨论皇上在主座。
“新人行礼!”
两人在屋中站立,等待司仪开口。
“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向门外,对着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江淮舟父母牌位还在祠堂,由从小养他的皇上收下这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从地上站起,面向对方,透过盖头顾箬清只能看到江淮舟的脚尖,她对着江淮舟缓缓行礼。
“礼成!入洞房!”
欢呼声瞬间在屋内爆发,顾箬清由喜娘牵引朝卧房走去。
欢呼声被隔绝在外,顾箬清终于放松下来,抬手扯掉自己头上的盖头。
紧张死了!
自己从没参加过这么大的场面,第一次参加生怕出差错。
环顾四周,屋里也装饰得非常喜庆,顾箬清坐在床上发现褥子绣有鸳鸯戏水,还有许多红枣花生等等撒在上面。
顾箬清顺手捡一颗红枣扔进嘴里,江淮舟还要在外迎客招待,自己一个人等待过程中既紧张又无聊。
刚要再剥一颗花生吃,门突然传来响声,顾箬清手忙脚乱,赶紧将盖头盖上。
一位丫头进来,恭敬道:“夫人,侯爷让我把这个汤婆子给您,您暖暖手。”
说罢上前把汤婆子塞顾箬清手中,热意从手上缓缓流至心里。
“侯爷还说外面宾客多,他会晚一些回来,若您累了的话就不必端坐等他。”
顾箬清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箬清确实等得有些累了,门外有传来脚步声。
这次真的是江淮舟。
门打开又闭合,江淮舟走近带过一阵略含酒气的风。
光亮并没有到来,江淮舟定在她面前也不出声,就这样站在那里。
顾箬清都要等急了,就在差点想自己掀开盖头时,江淮舟进行了下一步动作。
盖头掀开那一刻,江淮舟呼吸一窒。面前的顾箬清画完妆显得更加精致,眼睛忽闪忽闪看向自己,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怎么现在才回来呀。”顾箬清声音带有一丝疲惫,显得嗓音更加黏糊糊。
江淮舟喉结一动,开口道:“和几位大人多寒暄几句,让你久等了。”
顾箬清当然不会为此生气,伸手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江淮舟面前,朱唇轻启:“侯爷,我们还没有喝交杯酒。”
两人手臂相交,饮下这杯酒。
顾箬清并没有喝过酒,当酒入喉时只觉辛辣无比,不禁咳嗽出声,江淮舟见状忙要给她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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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酒下肚胆子倒壮起来,江淮舟刚起身不作防备便被顾箬清重新拉回床上。
“顾小姐……你……!”
“嘘……”
顾箬清侧躺在他身侧,手臂放在他胸前,“侯爷,箬箬有一事不明白。”
“顾小姐请讲。”
看到他这副客客气气疏离的模样顾箬清就来气,声音都变得委屈起来:“为何外面刚有仆人朝你别的卧房搬褥子?新婚之夜你想到哪去?”
没想到是因为这事,江淮舟开口解释:“顾小姐多虑了,我并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你我二人为皇上赐婚,先前并不互相了解……我只是怕你不自在,有其他想法。”
这时顾箬清听到他一直顾小姐顾小姐地叫,更加生气了:“顾小姐顾小姐!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何关系?那日你来找我我是怎么说的?”
平时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在感情上那么愚钝?若不是皇上赐婚,江淮舟说不定还真能打一辈子光棍!
江淮舟被她一连串质问砸得发愣,弱弱开口道:“我只是……怕唐突了你。”
顾箬清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和他对视。
“我也说了,我愿意。”
面对少女如此直白的感情,江淮舟不再忸怩。
“那还请夫人日后多多关照。”
顾箬清这下舒服多了,又是缠着江淮舟帮她取下头上首饰,又是缠着江淮舟帮自己更换喜服,把江淮舟弄的面红耳赤。
丫头们已经备好热水,顾箬清收拾完便去沐房沐浴,留江淮舟一人在房间冷静大半天,才脱下喜服沐浴。
等江淮舟沐浴完,顾箬清已在房内,坐在梳妆台前,不知嘴里哼着什么小曲儿。
看到江淮舟过来,顾箬清转身朝他一笑:“侯爷洗好了?”
江淮舟刚要回答,暼到她潮湿的头发,不由得眉头一皱,再开口答案变成了关心:“怎么不再擦一擦?”
边说边边拿起旁边布巾,轻轻擦拭她的头发。
只提枪杀敌的江侯爷此时在给人擦头发,还生怕收不住力气把人弄痛,时不时问道:“有弄痛你吗?”
顾箬清摇头,心里满意的不行,这不是会待人好嘛。
“明日我们二人是不是要进宫谢恩?”顾箬清享受间还不忘安排明天的事情。
“是的,听说贵妃娘娘给你送去两个嬷嬷教你礼仪,你就以平常心对待不必紧张。”
“我当然不紧张,就是……”
顾箬清话说到一半没有了下文,江淮舟追问。
“我这头发都被你擦出火星子了,成亲之礼我们是不是还剩最后一步没有做完?”顾箬清边说边牵上江淮舟不停给她擦头发的手。
镜子里,江淮舟擦头发的手一顿,耳根又逐渐红了。
顾箬清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转身将双手环在江淮舟脖子,把自己挂在江淮舟身上。
江淮舟又怎能不懂她的意思,手忙脚乱间双手扶着顾箬清的腰,两人跌跌撞撞跌到床上。
一时间房内只剩呼吸声和衣服摩擦声。
……
房内红烛一夜未灭。
7. 第 7 章
顾箬清睡梦中突觉身边传来一阵动静,迷迷糊糊醒来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
闭眼清醒一下才看清江淮舟。
“……咳”昨日歇息的晚,嗓子现在有些干哑,“几点了?”
江淮舟闻言扭头看她。
“该起床了。”
顾箬清穿进游戏那么多天,其实大多地方都挺适应的,就是这个起床时间,她感觉这辈子都没办法适应。
昨日的折腾今日以酸痛转化到顾箬清身上,顾箬清缓缓往被子下面钻,马上头都看不到了。
江淮舟看她这副赖床模样,嘴角不经意间轻轻上扬:“再拖延等下就赶不上行谢礼了。”
听到此话的顾箬清并没有什么反应,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意思很明显了,想让江淮舟拉她起床。
江淮舟把人从床上拉起的同时不忘关心她的身体:“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箬清思索一下,摇摇头。
昨日晚上顾箬清不停撩拨,江淮舟也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压根忍不住,翻云覆雨半个晚上,江淮舟常年锻炼精力十足,顾箬清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听到顾箬清说没事江淮舟终于放下心。
两人收拾妥当,同坐一马车向宫内驶去。
皇上内侍看到二人后恭敬行礼,“皇上已在殿内,二位请随奴来。”
两人踏过重重台阶,步入养心殿,皇上坐在龙椅上,皇后位于他身侧。
江淮舟和顾箬清走至殿中央恭敬跪下行大礼。
“臣江淮舟叩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
“臣顾箬清叩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
两人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陈雍今日心情不错,说话时带着笑意:“平身吧。”
皇后率先开口同皇上夸赞:“先前并未见过顾大人的女儿,今日看来,端庄得体果然和淮舟甚是般配。”
顾箬清闻言腼腆一笑,再次俯身行礼:“谢娘娘夸赞。”
“不必多礼,今日你们来行谢礼,趁此机会朕也要送你们一样东西。”陈雍开口带着亲切,普通长辈一般,完全不像疑心重重的君主,“当年淮舟父母出征,我本想送他们一对和田玉平安扣,可惜当时工匠突发恶疾误了时间……没想到那一别竟是……”
说着说着,皇上语气变的忧伤。
顾箬清闻言转头看江淮舟一言,江淮舟垂眸不语。
“那对平安扣我还留着,既然你们成婚,那我便将这对和田玉送给你们,也算是了我心结。”
说罢陈雍示意旁人把玉端上来。
江淮舟谢过后接下这个赏赐。
“北境那边暂无什么大事吧?若无要事你便在京中多待一段时间,刚成婚就离家显得朕很不近人情一样。”
“回皇上,北境那边来报说不用担心,敌人暂无动静,暂时无开战可能。”
陈雍满意地点点头。
闲聊一会儿后江淮舟与顾箬清适时退下。
外面阳光正灿烂,两人并排行走,顾箬清突然觉得这样生活下去倒也不错。
婚后日子平凡但幸福,江淮舟没闲几天便向皇上提出请求,去锦州调查失火一案,皇上纠结一番还是批准。
对于艾筱的存在,江淮舟表示默许。
江淮舟去锦州调查,顾箬清也没闲着,虽然自己不方便出门,但艾筱用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顾箬清虽有意传播她与江淮舟走得近的消息,但从未想过会被他人写成话本,而且没过多久那说书人便死了。
说是没有阴谋,顾箬清反正不信。
某夜刚过宵禁,顾箬清就拜托艾筱去说书人住处查看一番,若有其他话本便一并拿回。
艾筱走后,她行至江淮舟书房,抽出一张信纸给宋施的女儿宋婷写请柬,想要约时间一起在江府喝茶赏花。
顾府刺杀一案和说书人被害一案被皇上全权交给宋廷尉处理,此案重大,一般人无法接触,她曾想过让艾筱偷偷潜入查找线索,但艾筱身份敏感,若是被抓到,不仅无法保全她的性命,就连顾府江府都会受到牵连。
宋婷虽为闺阁小姐,但向来唾弃他们看不起女子那套说辞,扬言不会嫁给任何人,之后要承父业,宋施愁好几年现在也看开了。
前阵子参加宴会也和她聊了几句话,性格直爽待人热情。
写完信后密封装好,看着桌子上的书籍,不禁想起江淮舟。
江淮舟这时候在做什么呢?去锦州这些天有没有想起自己?
下意识地,顾箬清又抽出一张信纸,写下“侯爷亲启”四字。
看着四字发愣半天,心中有无数话想说,又一字未写,在纸上胡乱画几道将纸揉成一团,投入废纸篓中。
等艾筱一直没等到,顾箬清用手撑住脸颊防止自己犯困,最终还是抵不住睡意,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早顾箬清是被身上酸痛痛醒的,昨日趴在桌子上等人的时候睡着了,就这样睡一夜,现在身上哪哪都是痛的。
活动着酸痛的肩膀朝外走去,艾筱已经回来了,还带着一大包话本。
说书人的住处已经被封死,并且有人把守。艾筱还是趁凌晨他们换班才有机会就进去搜查。
“那里已经被官员们搜得差不多了,话本倒还真有,我给它们全部拿回来了。”艾筱几乎一夜没睡,声音疲惫不堪。
顾箬清哪能看不出,忙让人去休息。
饭后顾箬清把那些话本都看了一遍,都是一些比较老套的故事,并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线索,不由有些泄气。
有人来告知请柬已经送出,宋婷答应明天来府上喝茶。
顾箬清打起精神安排灶房明日备餐规格,又让人把花园好好打扫一下。
她早已打听好宋婷喜好,就等这次喝茶拉近两人关系,好打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宋婷刚到顾府,还没看见人声音就已经传到顾箬清耳边。
“箬箬!我来啦!”
顾箬清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迎接。
宋婷身穿暗红色裙衫,头发梳成高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
“婷姐姐!”顾箬清笑着牵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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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拉着她朝花园走边说:“快来快来,府上的牡丹花开了,那日你说你喜欢牡丹花,我才写信给你呢。”
宋婷示意随从把篮子放在园中桌子上。
“这是什么呀?”
“这是我娘做的糖藕,特意给你带的。”
顾箬清面露惊喜,谢过后尝一口,忙说好吃。
两人寒暄一阵后边喝茶边赏花。
宋婷没见江淮舟,便问顾箬清:“侯爷不在家吗?”
真会聊天!顾箬清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忙回答道:“侯爷前几日去了锦州,去帮地方官员调查火灾一案。”
宋婷了然,沉默开口:“侯爷回京这些天倒也没过几天太平日子。”
“可不是嘛,先前遭遇刺杀,幕后凶手还没查出来,这又去调查其他案子,我作为他的夫人也甚是担心。”说着说着,顾箬清面带担忧。
看顾箬清那么伤心,宋婷有些纠结要不要开口,最终还是没忍住,她先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小声告诉顾箬清,“前几天发生的两个案子现在都在我爹手下,昨日我听我爹说......刺杀侯爷和杀害城南说书人的是同一批凶手,而且......那说书人也大有来头!”
顾箬清吃惊,拉起她的手追问道:“什么来头?”
宋婷面露难色,还是没有说出来,“这......我不能多说,现在这两个案子其实已经被秘密叫停了,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才告诉你的,你若信我,让侯爷日后小心便是。”
顾箬清闻言向她道谢:“多谢姐姐提醒,我会让侯爷多加小心的。”
两人边唠家常边赏花,吃完午饭后宋婷提出回府,顾箬清也不多留,送走她后又一头扎进书房。
身份大有来头......这可怎么查?案子被密封了,说书人住处也一直有人把守,手里只有这几本话本子,都快翻烂了也没有头绪。
江淮舟手里到可能有更多信息,可自己也没有理由找他打听。
顾箬清拿着话本苦苦思索,刚吃完饭睡意正浓,不知不觉间眼皮就合上了。
哗——
“呀!”睡着后顾箬清支撑不住倒向桌面,正好打翻旁边的茶杯。
茶水迅速打湿话本,顾箬清手忙脚乱地擦拭水渍。
外面一个丫头刚好路过,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跑进来,看到只是水洒了便松口气,侯爷离家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照顾好夫人的。
她拿出手巾帮忙擦话本上的水,看到顾箬清心疼又自责的眼神,开口安慰:“夫人不要担心,这种特制纸晾干就恢复原样了,不会烂掉的。”
顾箬清听到后擦拭的动作一顿,立马反问:“什么?特制纸?你认识这纸吗?”
说书人衣服破破烂烂,能用得起特制纸?
那丫头看顾箬清那么大反应,急忙俯身回答:“是的夫人,平常人用的纸均为稻草所制,遇水就散了,但我老家那边有个造纸坊造的纸韧性十足,遇水也不会烂,很出名的。”
“你老家在哪里?”
“锦州。”
8. 第 8 章
顾箬清坐在前往锦州的马车里,摩挲着手里的纸张,上面是府上丫头写下的地址,思绪又回到那天。
“你可知这纸都有什么府上在用?”
顾箬清不信这么金贵的纸会是说书人自己买的,要么是受人所托才写下这些话本,要么就是他与造纸坊有关联。
可惜那丫头知道的只是有这么多了,顾箬清只好作罢。
她先是向那丫头要来造纸坊地址,第二天跑到皇上皇后面前声泪俱下,控诉江淮舟离家那么多天一个信也不给自己写,自己日日夜夜思念他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想去锦州找他,总比独守空房要好。
皇后看她哭的可怜,有些于心不忍,也帮顾箬清说话,还出言安慰道:“箬箬快起来,淮舟那孩子只顾公务,忽略了你确实不妥,等回京后我替你说他。”
皇上看着哭成泪人的顾箬清,又看向一脸心疼的皇后,答应了顾箬清的请求。
成功拿到皇上批下的通行文书,可以出城的顾箬清出宫后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刚踏上马车又想起一件事,掀开帘子对马夫说:“先去顾府。”
马车调转方向,向辜负驶去。
“胡闹!锦州刚发生大案子现在正不太平,你去又是添什么乱!万一出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娘交代……”顾景听到顾箬清想去锦州后立刻出言反对。
“不会的爹爹,我身边有侍卫保护,我自己一人在家实在孤独寂寞,而且锦州灯火节就要到了,那么多人能出什么事,我是真的想去。”顾箬清早已猜到顾景会不同意,搬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那套说辞。
顾箬清看向不断对自己撒娇的女儿,觉得女大不中留,“觉得寂寞就会来陪我住几天,或者去找其他小姐喝喝也好。”
“不行!我就要去我就要去!而且……”顾箬清拿出皇上批下的通行文书,亮到顾景面前。
“皇上已经同意了,您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了。”
“你......”
顾景被气得胸口疼,“那你来是干什么?通知我?”
“我是怕您担心,而且......我要您给我备马车。”江府上的马车是不能用的,否则自己出城的消息会连夜传到江淮舟耳中。
顾景怀疑道:“怎么?江府的马车不给你用?”
“......咱府上的马车坐着比较舒服,好了好了,您就帮我准备吧!”
顾景一阵发愁,刚赐婚时不仅自己出言反对,江淮舟也出口求皇上收回旨意,顾景猜测他对自己女儿是没有感情的,谁曾想自己女儿却陷得那么深,几天不见还要去找他!
数落归数落,顾景还是亲自安排好马车行装,送顾箬清出城。
顾箬清拿着造纸坊地址和说书人画像踏上了去锦州的路。
去锦州的路途颠簸,顾箬清路上几乎没吃什么饭,甚至还吐了几道,到后随意在城边找一个旅店住下休整。
稍作休息后她戴上面纱出门,艾筱紧跟其后。
一路打听到造纸坊附近,附近人说造纸坊前些日子发生火灾,已经被烧毁了。
顾箬清心下一沉,烧了?
又想起江淮舟来锦州是查失火案,难道就是这家造纸坊?
顾箬清下意识摸一摸自己脸上的面纱,又掏出说书人画像,向路人询问:“麻烦您看一下对这人有印象吗?”
路人看到后很是意外,“呦,这不王大壮嘛!早就去京城当大官喽,月月给他娘寄钱,真是有出息啊!”话语中还带着羡慕。
看样子路人熟悉他,顾箬清顺着他的话问:“那他有说当什么大官了吗?”
“这倒不清楚。”路人看她问那么多,警觉起来,“你问那么仔细做甚?你同他是什么关系”
“我也是听说王大人事业有成,不瞒您说,我弟弟一直把王大人当作榜样,明年他就要进京赶考,想向王大人请教一番。”
路人了然,“那你来的真不巧了,应该是职务繁忙,他已经一年多没回来过了,连银票都是派人送过来的,他自己从没露过面。”
顾箬清继续追问:“那您知道他母亲住在何处吗?向她母亲学习教子经验也是我所期待的。”说罢腼腆一笑,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路人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热心地告诉她地址。
顾箬清道谢后刚转身,正前方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与他人交谈。
这也太巧了吧!是江淮舟!
下意识地,顾箬清拉着艾筱跑向旁边胡同。
正在与人交谈的江淮舟声音突然停止,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着似的,朝顾箬清刚站的地方望去。
“大人?”身旁的小官员不明所以。
“……没事,我们继续说。”
顾箬清在房前叫几声没人回应,轻轻推开房门,院内坐着一位老人。
她缓缓走近,“奶奶?奶奶你能听到吗?”
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太灵光,顾箬清叫她几遍才有反应,而且表现的非常激动。
“是壮壮吗?是壮壮让你们来的吗?!”
壮壮应该就是指那说书人吧。
“奶奶,您先冷静,我听闻您儿子现在正在京中任职,来是想请教您几个问题的。”顾箬清先表明来意,又给老人画饼,“我们之后要往京城去,说不定会碰到王大人,若您有想传达的话,我们一定带到。”
老人听到“去京城”三字后,浑浊的眼睛迸发出光亮,“你……你们当真能见到壮壮?”她边说边从椅子上颤巍巍站起,往屋内走去。
“奶奶您慢点……”顾箬清贴身扶着她,随她一起进屋。
只见那老人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大把银票,塞进顾箬清手里。
顾箬清忙推脱:“您这是干什么!”
“乖乖,拜托你把这票子交给壮壮,告诉他收手吧,我不要他们的钱,只要他不再掺和那件事……他那师兄都死多少年了,再查清楚又有什么意义呢……”说着说着,她老泪纵横。
顾箬清捕捉到信息,扶着她在床边坐下,边安抚她边轻声询问:“奶奶,什么师兄,王大人他……他不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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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做官吗?”
“做什么官啊,考那么多年都没考中,前年有人来我们家找他,回来之后突然告诉我他师兄是受冤而死,非要进京替他师兄讨说法,说什么都拦不住。”
“那您知道他师兄是什么人么?”
“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好些年前混的不错,在皇宫当教书先生,但后来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被处死了,这些我不懂,壮壮也并不常和我说这些。”
顾箬清瞬间明白了,所谓的师兄是游戏中废太子的老师,当年事情败露后受牵连被处死。
顾箬清此时无比清醒自己过剧情比较认真,对已有的剧情都比较了解,当年造反太子和当朝丞相李阑一起谋划的,可惜败露后太子莫名被毒哑,李阑这才没有暴露。
是李阑收揽了他吗?还是其他人?
“您说有人月月来送银票,能大概描述一下他的模样吗?”
老人思索一下,缓缓开口:“是一个很强壮的小伙子,黑黑瘦瘦的……哦对!那小伙子左手没有小拇指!”
那就是李阑搞得事了。
老人口中描述的人应该是李阑养的一个暗卫,顾箬清想起自己曾过某支线剧情时有见过他,具体名字忘记了,他因忠诚被李阑重用,手指也是执行任务时被斩断的。
看来皇上赐婚也有李阑在后推波助澜。
本来顾箬清也找人散播两人走得近的消息,但在她的计划中,是打算循序渐进让顾景主动提亲的,若行不通,再借他人之手。
婚事虽已成,但目的却变了。
说书人的身份她能查到,江淮舟肯定查得更加轻松,只是正中李阑意,怪不得京中的案子皇上都不让他插收了呢。
“奶奶”顾箬清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和她对视,“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钱我也会交给王大人的。另外……您也说了他的那位师兄很可能犯了什么事,所以咱们今天的对话越少人知道越好,若后面有人来问,您可千万别说我来过。”
老人忙忙点头:“好好好,我保证不说……这件事就拜托姑娘你了。”
顾箬清稍微安心,又同她唠了几句家常,转身让艾筱拿出一些银钱,“奶奶,这钱你收着,您行动不便,家里总要留一些银钱,这算我帮您的,您要交给王大人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
可怜的老人就这样一天天盼望儿子回家,可惜自己的儿子早已丧命于京城,若是知道真相,可要她怎么活?顾箬清决定瞒下来,至少给她留个念想。
在顾箬清软磨硬泡下,老人终于肯收下钱,随后她又以赶路为由,同老人告辞。
顾箬清边跨出堂屋边往衣服内袋里塞银票,刚走到院子中央,一道声音从大门处响起。
“顾箬清?”
顾箬清猛的定住脚步看向大门——
是江淮舟。
只见江淮舟面上带着不可置信和愤怒朝顾箬清走来。
顾箬清还在那傻站着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胳膊被江淮舟抓住。
“你怎么会在这?”
9. 第 9 章
面对江淮舟的质问,顾箬清已经懵了。
艾筱在一旁使劲扯她的衣服,终于把顾箬清的魂撤回来。
顾箬清深吸一口气,甩开江淮舟的手,“侯爷还好意思问?离家那么多天,为何一封书信都不往家写?我给你写那么多信你一封都不回,知不知道把我急成什么样了?!”
其实她一封都没写。
这下换江淮舟懵了,信?
“你何时给我写信了?我未曾收到一封。”江淮舟皱眉回答。
“那是什么原因?我日夜思念只能写信抒怀,难道是那鸽子中途劳累饥饿给我吃了?”顾箬清倒丝毫不怵,理直气壮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江淮舟没心情同她开玩笑,继续逼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家里人可都知晓?”
顾箬清亮出通行文书,“我可是有皇上亲自批下的通行文书。”
“你……!”江淮舟没话说了。
艾筱在一旁已经看呆了,小姐怎么张口就来!
“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顾箬清有些紧张,江淮舟来肯定也是向老人了解情况的,希望那位老人不会露馅。
“我……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当然是进来问路打听你在哪的。”顾箬清冷静回答道。
江淮舟深深看她一眼,也不知道信了没,“你先回客栈,我处理完要事之后去接你,切记不要在外逗留……算了,楚风。”
楚风第一次看有姑娘这么控诉自家大人,正听的起劲突然听到自己名字,忙压下嘴角,“到!”
“你送她回客栈。”
“是。”
目送三人离开,江淮舟揉揉自己隐隐发痛的额角。
本来失火案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今日到这来只是想再多了解了解王大壮的情况以及幕后人。
与顾箬清询问方式不同,江淮舟无意间施压,三言两语便让老人全盘托出。
最后,江淮舟问道:“刚在那位女子来找您有什么事?”
“她……我耳朵不好使,她在这叽里咕噜说半天我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然后她就走了。”
“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
江淮舟还没有走出房门,有被老人叫住。
“大人留步!壮壮他……他在京城过得还好吧?”老人声音带有一些期待,又有一些害怕知道真相的恐惧。
“您放心,他过得很好。”
说罢踏出房门离开小院。
“大人,夫人已经被送回客栈。”楚风已经从客栈回来,向江淮舟禀告。
江淮舟点点头,片刻后开口:“去查夫人什么时候到的锦州,在这之前都干了些什么。”
楚风一愣,明白了江淮舟的意思,领命而去。
江淮舟则踏上马车,驶向顾箬清所在客栈。
另一边顾箬清被楚风护送至房门口,回到房中他猛灌几杯茶水,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楼下传来马车声,顾箬清跑到窗前向楼下看,江淮舟刚下马车,正往客栈走。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开了!”顾箬清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江淮舟低头暼她一眼,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收拾好行李,跟我走。”江淮舟没有过多寒暄。
顾箬清朝着他的后背嘴角一撇,话音里带着不情愿:“去哪里啊。”
江淮舟又看她一眼,“你不是想我想得夜不能寐?现在见了我不去我那里吗?”
顾箬清没话说了,跟在江淮舟后面离开客栈。
马车内安静得可怕,两人几次四目相对,又迅速挪开目光。
终于,马车在一处安静的小院停下,顾箬清环顾四周,这里条件没法和京内比,院内长满青苔,整体比较破旧。
江淮舟在她身后开口:“你先住西边那间房。”
“那你住哪?”顾箬清立马反问。
“……你隔壁,这里床小,两人住会挤,有事你叫我就行。”
顾箬清点点头,朝自己房间走去。
江淮舟舟看着她进房,随口对身后随从说道:“去饭店买一些饭菜给夫人送去。”
安顿好顾箬清,江淮舟又走出门外。
杨绪住处。
江淮舟到时杨绪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侯爷,快请进。”
两人一同跨进书房。
杨绪先是为江淮舟倒茶,开口道:“侯爷,您让我调查的事有进展了。”
江淮舟端起茶杯,并未将茶入口,“说。”
“纵火罪犯是造纸坊上的一位伙计,据身边人说他去年喝酒被人介绍一种东西,吸一口后就忘不掉了,当时也是瘾上来控制不住就在造纸的地方吸开,吸完之后眼前一片幻觉这才放火烧了造纸坊,他也因伤势过重,今日已经死在牢里。”
“可知他吸的具体是什么东西?”
杨绪站起走向书架旁,从书籍背后掏出一个木质盒子,“这是在他住的地方搜查到的。”
江淮舟接过盒子,继续听他说。
“出处……没查到,去年贩卖这上瘾之物的人已经被处死了,此案重大,是李丞相亲自审查的,下官无权知晓具体内容。”
又是李阑。
江淮舟接过木盒,里面有一些成块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应该是加工过的。
他将木盒内的东西扣下一点,藏于腰间,剩下的又交给杨绪。
此物你收好,千万不要再让他流入百姓手中,剩下的事就不麻烦你了,我另寻他人调查。
“下官明白。”
江淮舟起身,“杨大人之后也要多加小心,我就不在此多留。”
“多谢侯爷关心。”
离开杨绪住处时,天色已近黄昏,江淮舟回到那处小院。
顾箬清房里亮着灯,江淮舟并没有进去,而是回自己房里,楚云紧跟其后。
楚云关好房门,看到江淮舟坐在桌子前,将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
“大人,这是……?”楚风不解。
江淮舟没有开口,提笔写信。
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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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笔,将布包连带着信一同交给楚云,“你明日动身回北境,将此物送至孟川手中,他知道该怎么做。”
孟川是他们在北境的军医,平时就爱研究各种草药,或许他能帮上忙。
楚云走后屋内重归安静,江淮舟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腰上平安扣,不由想起顾箬清。
他回想顾箬清今日控诉她的模样,表情鲜活生动,小鹿似的眼睛里充满抱怨,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江淮舟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的顾箬清。
顾箬清一只手里拿着一条肉干,正在喂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流浪猫,另一只手不断抚摸猫的头,还时不时和旁边的艾筱说笑。
江淮舟看得心里也一阵柔软,抬脚走向他们,还没有到跟前,那只流浪猫看到他瞬间炸毛,留下一声惨叫就爬上院墙没影了。
顾箬清和艾筱都扭头看向他。
江淮舟:……
一阵尴尬,顾箬清率先开口:“你看你整天板着一张脸,小猫都被你吓走了。”
虽话语中带有责备,眼睛里却笑意满满,她是在故意逗江淮舟呢。
江淮舟没有出声辩解,不知是不是顾箬清错觉,竟在他面上看出一丝委屈。
“咳……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顾箬清转移话题,将手中剩下的肉干递给艾筱。
江淮舟顺着她的话回答:“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过两日便可回京。”
又是一阵安静。
顾箬清转身坐在院中台阶上,她还想着刚才的那只小猫,“哎,也不知道那只小猫刚吃饱没……这可能是它伙食最好的一天了!”
“你若喜欢,等回京后我便托人寻一只给你养。”江淮舟开口。
“真的吗?!”顾箬清语气里充满期待,在现实世界里她一直想养只猫,可惜工作太忙怕照顾不好,还从来没养过。在这又没有电子设备供娱乐,养一只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淮舟看她那么高兴,嘴角也微微上扬,“当然了,回京后我便让楚风寻一只,你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都可以啦,只要是猫我就喜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声响,随机几道烟花在空中炸开。
“哇!有人在放烟花!”顾箬清虽然在说完话,但眼睛却看向江淮舟,烟花炸开时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嗯。”江淮舟也看向她。
锦州这月有灯火节,很多人都在这个月放烟花,不少人都专门赶来观看。
“侯爷,这烟花真美呀,我们坐这看一会儿吧。”
江淮舟又“嗯”了一声。
烟花不停地放,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静静观赏。
忽然,江淮舟肩膀一沉,顾箬清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江淮舟悄悄扭头看她,顾箬清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江淮舟仔细一听——
“江淮舟……我们……去……烟花大会吧……”
江淮舟不由失笑,轻轻回道:“好。”
然后揉了揉顾箬清的头,像她刚才揉小猫那样。
10. 第 10 章
江淮舟就这样坐着,直至烟花结束。
艾筱从房间出来被吓了一跳,走到跟前想接过顾箬清,被江淮舟拦下了。
江淮舟把她抱回屋,艾筱看着二人进屋,刚准备离开,江淮舟又从房内出来。
“你……你进去帮她更衣吧。”说罢他落荒而逃。
艾筱一脸莫名其妙,两人不是已经成亲了吗?侯爷这是在避嫌什么?
等顾箬清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缓缓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然后下床更衣。
拿着衣服的手一顿,昨天是怎么回房睡觉来着?怎么少了段记忆?
顾箬清努力回想,也只是回忆道两人一起看烟花,后面……后面就不知道了。
艾筱听到动静走进来,看顾箬清愣在那里,上前关心道:“小姐,怎么了?”
顾箬清向她求证:“昨晚我是怎么回屋的?”
艾筱照实回答道:“您是被侯爷抱进屋的呀,我想把您叫醒,侯爷没让。”
“那衣服……?”
艾筱后面的回答让顾箬清有些遗憾,“是我给您换的,侯爷从屋里出来时满头大汗耳根子都红透了,还是拜托我给您更衣。”
顾箬清暗骂自己睡那么死干嘛,若当时她醒来,肯定不会让江淮舟逃走。
“他现在在哪?”虽然没有占到更多便宜,但顾箬清心情还是很不错,说话都带着笑意。
“侯爷一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艾筱边帮顾箬清整理衣服,边回答她。
艾筱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动静,随后有人敲响顾箬清房门。
“进!”顾箬清扬声道。
房门被打开,江淮舟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进门后放在桌子上。
“什么东西呀?”艾筱还在帮顾箬清梳头,顾箬清看向镜子里的江淮舟,好奇问道。
江淮舟眼睛不自在地从顾箬清衣领处移开,“是一些当地有名糕点,买回来给你尝尝。”
顾箬清更开心了,艾筱见状很有眼力见地退下。
打开食盒,糕点的清香扑鼻而来,顾箬清瞬间食欲大发,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糕点很快在嘴里化开,味道甜而不腻,非常好吃。
品尝的同时还不忘记江淮舟,把咬过的糕点送到江淮舟面前。
江淮舟微微一愣,缓缓凑近咬上去。
刚碰上糕点那一瞬间,顾箬清坏心眼地把糕点更往前送,手指如愿以偿地碰到他的嘴唇。
“咳!……咳咳!”
“诶呀,侯爷怎么那么不小心。”顾箬清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忙到他身旁顺着他后背抚摸帮他顺气。
江淮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撂下一句“你在这好好吃吧,我还有事。”
还没跨出门,顾箬清又在她身后喊:“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烟花大会呀?”
“明日晚上”四字脱口而出,说完江淮舟才反应过来,昨天她没有睡着?
顾箬清那时候确实没睡着,处于半梦半醒状态,可是她没想到江淮舟会让她靠那么长时间,靠着靠着后来就真睡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箬清忍不住笑出声,把手里的糕点全部塞入口中,不禁想道,是心理原因吗?糕点好像比刚刚更甜了。
翌日傍晚,江淮舟果然敲响她的房门。
他换了一身青色常服,手里依旧拿着面具。
顾箬清让他进来等,她还在化妆打扮,等化完妆开始选衣服,顾箬清有些选择困难。
纠结半天拎着两身衣服询问江淮舟的意见,“你说,我穿哪身衣服出门比较好呢?”
江淮舟循声望去,顾箬清左手一套红色裙装,右手一套紫色裙装,眼神不断在两套衣服间徘徊,很是纠结。
他认真思索片刻,开口道:“红色吧,红色……很衬你。”
顾箬清追问:“我觉得紫色的也不错呢,你倒是说说它怎么更适合我了?”
江淮舟:……
“那就紫色吧,紫色也很好看。”
顾箬清却不肯放过他,“那为什么不选红色了?”
江淮舟一介武夫,自然说不出什么绝世赞美,只能向顾箬清投来求饶的目光。
好在顾箬清见好就收,最后还是换上红色裙装,走到屋门前脚步一顿,又返回去把江淮舟之前送她的匕首揣上。
两人坐在马车内,顾箬清一路叽叽喳喳,江淮舟对她句句有回应,显得路程都变短了。
越往前走人越密集,江淮舟及时叫停马车,提议步行前往,能遇上不少有趣的事,顾箬清欣然答应。
顾箬清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不靠现代科技,全靠人们自身的烟火气息,跟游戏里的插图一模一样!路两边已被小摊小贩占满,首饰、零嘴、字画又有卖的,把顾箬清看呆了。
顾箬清边走边逛,被路对面的糖葫芦吸引住目光,凑到摊前。
“姑娘,喜欢那一串?我帮你取。”摊主是一位老人,说话时笑眯眯的。
她仔细挑选,用手指住其中一串,“这个!”还没等她掏出钱包,江淮舟率先掏出铜币。
顾箬清没同他客气,糖葫芦最上面那颗山楂被她咬入口中,薄脆的糖衣加上酸甜的山楂,她满足地眯起眼。
两人随着人流继续往前走,顾箬清看到前方桥那头围满了人,她赶紧拉着江淮舟跑,生怕挤不进去。
桥下流水波光粼粼,周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不知谁喊了一声“要开始了”,气氛瞬间炸开。
砰——
顾箬清捂着耳朵向上看,“哇,好漂亮!”,边看边轻微挪动位置保证自己的视野,差点撞到旁人,好在被江淮舟拉了一下。
怀里那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傻乎乎地向他投去疑问目光,余光瞥到他的衣领,被惊的叫出声。
“呀,糖葫芦,沾到你身上了。”
顾箬清低头寻帕子,江淮舟看了一眼没在意,“无妨,反正回去要换的。”
不过顾箬清还是坚持给江淮舟擦了擦,手指抚过江淮舟的胸口,顾箬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江淮舟刚想说些什么,顾箬清不知又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在人群中如得水的鱼儿,一眨眼就要不见。
“你……!”他连忙跟了上去。
等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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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跟上她时,顾箬清糖葫芦已经吃消失不见,手里又多了两盏花灯。
顾箬清把其中一盏递给他。
江淮舟看着花灯,没有立即接过,他手里提过刀,也提过敌人的脑袋,可就是没提过花灯。
顾箬清看他迟迟不接,拉着他的胳膊把等强行塞进他手里。
薄如蝉翼的灯罩上画着各种图案,顾箬清将自己手里的花灯靠近江淮舟手里的,手腕左右摆动,花灯也亲密地碰撞在一起。
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打破此时的温情。
“啊——杀人了!”
江淮舟眼神变得凌厉,立马锁定凶手。
一道寒光朝顾箬清袭来,江淮舟替她挡住,留下一句“快跟着人流躲起来”,便冲向前与刺客搏斗。
同那人打了几个回合之后不知什么时候对面又多了三人,江淮舟暗叫不好,楚风楚云都被他留在外面,他孤身一人胜算不大,回头望向顾箬清刚刚所在位置,江淮舟不由皱眉。
顾箬清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还在伸手扶因着急逃跑而摔倒的妇女。
三人齐上,一人又朝顾箬清袭去,江淮舟瞳孔一缩。
顾箬清看人又朝她冲来,将手中的花灯朝人挥去,火星子落在他手上,把他烫的一缩。
旁边又一道黑影把那人踢倒在地,顾箬清转身一看,是楚风。
楚风楚云本来在原地等待,看人一窝蜂地往外跑,感觉有些不对劲,顺手拉住一个路人询问,才知道里面出事了,两人急忙赶来。
楚云从顾箬清旁边擦过,去帮江淮舟。
“夫人!我们先走。”楚风护着顾箬清走。
顾箬清知道此时不能拖后腿,推着楚风焦急道:“你快去帮江淮舟,我自己会走。”
楚风还想说什么,顾箬清催促他:“去啊!我有防身之物,真的没事!”
楚风这才稍微放心,有了楚风楚云帮助,三人很快被打倒在地。
顾箬清看刚刚想袭击自己的人又想强撑着起立,掏出自己腰中的匕首,狠狠将他胳膊贯穿在地。
江淮舟没有查看刺客状态,而是第一时间询问顾箬清:“你有没有受伤?”
顾箬清都是血的手不住发抖,听到他的话摇摇头。
江淮舟撩起自己衣摆,仔细帮顾箬清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顾箬清没有动,任他帮自己清理。
人群已经疏散干净,江淮舟吩咐楚风查看有无百姓受伤,又安排楚云去上报当地官府。
两人坐在回家的马车中,顾箬清偷瞄面色不太好看的江淮舟,她清楚今天的刺客目标是自己,李阑知道自己的动作了。
回屋前,江淮舟开口:“我已命人加强防守,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争取早日回府。”
顾箬清扯出一个笑,告诉他自己知道了。
关上房门,顾箬清笑容消失,她要恨死李阑了,大好美景被他搅合。
她刚刚有些被气上头,刀插人身上才反应过来寻常闺阁小姐一般不敢这样干,希望江淮舟没有怀疑。
伸出刚拿刀的手,顾箬清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恶心。”
11. 第 11 章
两人回京的计划因为刺客而推迟。
这几天江淮舟又早出晚归,忙得不见踪影,顾箬清活动范围只有整个小院子,这些天都快被关抑郁了,曾向江淮舟提出反抗,结果被他义正严辞地驳回,说是怕她出门再遇上麻烦。
好在被江淮舟吓到的小猫又来光临寒舍,给顾箬清枯燥的生活增添一丝乐趣,这些天一人一猫已经成为饭搭子。
某日阳光明媚,顾箬清终于捕捉到江淮舟忙碌的身影,趴在院中桌子上发出抗议:“江淮舟!我要无聊死了。”
回来拿密信,刚要再次出门的江淮舟脚步一顿,转身走到她面前轻声安抚,“在忍耐几天,我保证最迟不超过三天,我们就回京。”
顾箬清直视他的眼睛,最后还是妥协,闷闷道:“好吧,那你也要注意安全。”
江淮舟郑重应下,抬脚走出门外。
方才近距离观看江淮舟,已经能明显看出他的疲惫了,淡青的眼圈,微微冒出的胡茬,看来案子也是比较棘手的啊。
那只小猫又来了,胆大地跳到桌子上求抚摸。
顾箬清同边摸它边同它讲话:“如果他也是只猫该多好呀?不会受人猜忌,更不会为此整日担心丢了性命,我只要每天投喂它陪他就好了。”
可惜猫咪不知道什么叫猜忌,只知道投喂,听到“投喂”后朝顾箬清手指舔一口。
江淮舟在马车上拆开那封来自北境的密信。
越读江淮舟眉皱得越紧。
那让人上瘾的东西里的材料竟全来自羸人的地盘。
孟川在信中提到,此物里所用的材料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尽在羸人的一小块地方才能活下去,当年他们在抓获的一个羸人俘虏身上搜出一块不明物体,与这上瘾之物的原料相同。
牢内。
江淮舟站在奄奄一息的刺客面前,进行最后一次审问:“这是你最后一次回答的机会,谁派你过来的?”
刺客眼都没抬,嗤笑一声,意思很明显了。
江淮舟没有因为他的无视而恼怒,心平气和回答,“其实你知道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你家大人急于求成,做事并不严谨。”
“那你还来问我干什么?”刺客终于开口说话,露出诡异的笑容,“因为你没有证据。”
江淮舟看着他,没有出声。
“你为何不上报?因为你知道皇上不信你。”那人不知道突然吃了什么药,越说越兴奋,“你以为你在边境抛头颅洒热血就能换天下太平?你以为自己劳苦功高皇上都要对你感激不尽?可结果呢?下次上战场,将士们还能听你指挥吗,江将军?”
“可惜无论怎样你都没命看到了。”江淮舟转身对杨绪说:“处理干净。”
然后离开牢狱。
那人被江淮舟的话激怒,开始奋力挣扎,嘶哑地怒吼:“你的命又还剩多长时间?!还有那个女人,最后你们都得死——”
江淮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听到他说“那个女人”时心里暗想,顾箬清倒也不止我一人护着。
尖锐的骂声被隔绝在外,杨绪随后跟上来,在心里组织半天要怎么说,“侯爷,大臣子民在您的保护下确实很安康,您莫要听那小人胡说。”
“他也不是胡说,我查得手段也不光彩,无法将事情捅到明面上,另外……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暂时不用插手了,李阑眼线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抓住把柄,到时后让你惹火上身。”
杨绪一听不干了,急忙道:“侯爷!您知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若不是我这腿残了不能重回战场,我早已和老侯爷一起……!”
“杨大人,我知道你有心报国,但京城暗潮汹涌,强行破局不过飞蛾扑火,锦州一事便是最好的警告。”
“我这条命早就是老侯爷的了,如今小人得势我日后也没脸见地下的兄弟们,若有需要我定在所不辞。”
杨绪眼中闪过昔日在军营中和弟兄们喝酒时畅想的以后,眼里闪出光亮。
说是三日,实际第二天就出发回京了。
顾箬清知道后兴奋不已,怀里抱着小猫和江淮舟说话:“这些天我和这只猫相处得不错,留在这它也是饱受饥饿,不如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小猫还是有些怕江淮舟,看向这个正盯着自己的高大男人,讨好似的“喵”了一声。
顾箬清笑出声,把猫抱起来朝江淮舟挥动它的两个爪子,“瞧,它跟你撒娇呢。”
几日的疲惫在此刻挥发不少,江淮舟在猫的鼻头轻点一下,“那我们就带它回家。”
回京没过几日,一年一度的秋猎已经开始准备,不久后又是陈雍四十八岁生辰,今年的秋猎大会办的格外隆重。
皇室百官皆要到场,顾箬清作为侯夫人,自然不能缺席。
秋猎大会当日,西郊猎场旌旗飘扬。
顾箬清一身暗红裙装,到场后四处寻找江淮舟身影,还未看到江淮舟,先发现一个熟人。
坐在席位上的不是宋婷又是谁?
顾箬清走到她跟前跟她打招呼,“婷姐姐。”
宋婷正愁没人说话,看到顾箬清也是充满惊喜,忙招呼她在旁边坐下。
人陆续到齐,江淮舟一身玄色骑装位于狩猎队伍前排,陈雍从位置上站立,“今日秋风凉爽,众卿皆聚集于此,以弓箭扬我大陈之本色,朕皆重重有赏!”
百官皆呼万岁,四皇子陈珏扬声道:“不久后便是父皇生辰,今日我定猎那白鹿,将此祥瑞之物献给父皇!”
“好!”陈雍听后更是欢喜,“我儿孝顺!”
号角吹响,陈雍率先射出一箭,狩猎队伍随后散开,顾箬清看着江淮舟引入附近山林,心中祈祷无事发生。
“箬清妹妹。”宋婷见顾箬清看着前方发愣,开口呼唤。
“嗯?”顾箬清回神。
“前些日子你不在京中,可能不知道,钦天监观星象说是有吉象降临,都在传是白鹿现身呢。”宋婷闲来无事,和顾箬清闲聊。
“那还真是不错,若皇上能得到这等祥物,定会开心得不行,也是上天对大陈的庇护了。”
“你说,谁会猎得那祥物呢?”
当然是江淮舟了!顾箬清心里暗道,嘴上倒是矜持,“这……四皇子倒是有极大可能。”
宋婷撇了撇嘴,“我倒觉得江侯爷有极大胜率。”
顾箬清笑而不语。
江淮舟抬手将一只大雁从空中射落,忽觉身后一阵空气嘶鸣,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他俯身躲过一道弓箭。
胯下骏马受到惊吓发出惨叫,江淮舟忙勒马安抚。
“真是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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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侯爷,我本想射你前方那头野猪,可惜箭艺不如侯爷,射偏了方向。”
是陈珏,那人脸上毫无歉意,只有嚣张跋扈。
江淮舟没有同他计较,“无妨,四皇子从小便在弓箭上无天赋,这点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你……!”
江淮舟还没放过他,继续开口道:“天色不早,若还想寻那头白鹿,可是要多下点功夫,别再射偏了。”
陈珏脸色铁青,手中弓被捏得咯咯作响,江淮舟没有兴趣看他表情如何,调转马头,向西边密林走去。
江淮舟其实是不信会有神鹿出现的,他从小就不信这些,只信自己眼中所见。
漫无目的地在林中搜寻,又收获不少猎物,夕阳挂在山头,江淮舟决定原路返回。
顾箬清一直在暗中观察李阑,看到李阑与旁边侍卫耳语几句,侍卫转身离开,顾箬清的心不禁紧绷起来。
这种紧张感一直持续到江淮舟带着猎物回来。
看到江淮舟相安无事,顾箬清中午放下心。
陈雍因体力不足早已回来歇息,其他人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
篝火已经点燃,秋猎之人皆把自己的猎物列出。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四皇子回来了。
看到四皇子马后拖着的是什么时,骚动声变得更大。
那不是白鹿吗?!
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顾箬清一眼就看出来这鹿有问题。
鹿身上有类似烧伤的痕迹,分明是被人强行用草木灰与石灰兑在一起强行漂白的。*
白鹿千年难有一遇,在座的谁都没有见过,自然不会有人提出质疑。
“父皇!儿臣特意寻得白鹿献给您!”
陈雍看到白鹿后也是惊喜不已,忙让人把白鹿抬上来。
看着啧啧称奇的陈雍,李阑开口提议:“皇上,白鹿乃祥瑞,强行杀害恐伤天和,若能观赏尽兴后再放生,方显陛下仁德。”
顾箬清在心里“呸”他一口,两个小人一唱一和,还真给皇上骗着了。
顾箬清此事真想站起来揭穿他们俩,只是这时氛围正好,若破坏氛围,她最后才是那个罪人。
顾箬清正暗中撇嘴,突然对上江淮舟目光,立马把放松表情,不敢再到处乱瞧。
秋猎大典的胜者非陈珏莫属了,众人又在外面寻酒作乐一番,庆祝这祥瑞之兆。
秋猎大典晚上是不回京的,场外设有无数帐篷,第二天进行赏赐后才算结束。
夜晚,顾箬清躺在江淮舟身边,轻声问他:“侯爷,您知道那白鹿是假的吧。”
江淮舟在黑暗中注视她,“皇上说是真的,它便是真的。”
这话听得顾箬清心里有点不舒服,“假鹿就是假鹿,谁的话也不能让它变成真的。”
顾箬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嘴被江淮舟伸手捂住,“慎言,顾大人和我走到现在都不容易,以后这些话,不可再胡说。”
这棒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谋杀妻子,一只手都大过她一张脸了,下手也不知轻重,顾箬清被他捂得,呼吸不上来,奋力挣扎。
感受到顾箬清的挣扎后他连忙放手。
刚想开口询问,顾箬清的抱怨声砸来。
“江淮舟,你要谋杀亲妇啊?!”
12. 第 12 章
文清阁内,陈雍刚批完一摞奏折,正端着茶杯品茶。
太监从外面轻步上前,”陛下,李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陈雍放下茶盏。
李阑脚步有些急,行礼时声音沉重。
“爱卿何事?”
李阑起身并未着急开口,面上带着纠结。
陈雍见他不说话,又催促道:“怎么?要让朕请你开口吗?”
李阑听到后急忙下跪,急忙开口:“臣不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实在不知要怎么开口。”
看李阑这幅慌张模样,陈雍让他放心:“直言便是,朕免你罪。”
李阑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恭敬地递给陈雍。
信封已经被打开,陈雍展开信纸扫过上面内容,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皇上息怒!”
信上详细地陈列了江淮舟的“种种罪行”,早到前年克扣军饷,近到前些日子在锦州私审并擅自处死犯人。
“这是从哪来的?”陈雍气得不轻。
李阑伏地不起,“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前阵子城南说书人遇害一案,当时案子被您叫停,可那时宋大人已派人去他母亲住处调查,他母亲就住在锦州。”
“继续说。”
“谁知派去的人在那正好遇见江将军,等江将军走后他才上前询问,那老人说他就是来打听说书人的。”
皇上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朕记得此事已明确告知他勿要再插手。”
“他这便是对您阳奉阴违呐,或许是正如同臣之前所说的……他确实在翻一些旧案。”李阑继续挑拨离间。
陈雍当然知道他口中的旧案是什么,继续问道:“那克扣军饷又是怎么回事?”
“前阵子与羸人那场仗使得不少士兵无法再回到战场上,您下发的慰问礼皆由我亲自负责,到其中一位士兵家里时,他突然拉着我的一位属下控诉江侯爷,臣对此事不敢怠慢,忙拿纸笔记下。”
陈雍闭上眼睛,胸口一阵起伏,“看来是朕这些年对他宠爱有加,把他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江将军这几年来护国有功,可他远在千里之外,确实难以控制。”
“那爱卿有何想法?”
“江将军已在营中有威望,贸然更换他人恐怕会引发混乱,甚至有反咬一口的风险,更何况羸人又在边境虎视眈眈,臣认为暂可按兵不动。”
“可炸弹一日不除,朕便一日不得安心啊。”
“陛下,臣还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
李阑又凑上前同皇上耳语几句。
等李阑从文清阁出来时,面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江淮舟,我看你命到底有多硬。
李阑本来是想在其他地方做手脚,只是他没想到顾箬清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竟能摸到锦州去,当晚赶紧喊来阿缇罕和巴萨铁商量对策。
阿缇罕把桌子锤得哐当响,“我就说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你们还不让!”
李阑没有理会他的愤怒,还在慢悠悠喝茶,“顾箬清交给我处理,让你们少主做好准备,等我信件。”
“李大人,你算计江淮舟让他和顾家成亲,说是让他们狗咬狗,结果现在又掺进来一个不知道什么立场的顾大小姐,江淮舟倒一点事没有,这可让我们怎么交差,我们少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巴萨铁也开口道。
“一个女人而已,我说了我来处理,你们备兵就行,记住事成之后答应我的条件。”李阑话中带着寒意。
阿缇罕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就劳烦李大人加快速度了。”
等二人离开,李阑命令暗卫把一封信交给李贵妃。
自从秋猎大典结束后,顾箬清便清闲起来。
那日,顾箬清刚从床上醒来,下意识摸一摸旁边位置。
空的。
缓缓坐起,迷迷糊糊间看到桌子上放有一封信,信封外标有“侯爷亲启”,不过已经被拆开了。
顾箬清捏着那封信在床上坐了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看。
踱步到书房,江淮舟正在里面处理公务。
顾箬清敲响房门。
“进。”江淮舟并未抬头。
等人凑近,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来,江淮舟才发现是顾箬清。
江淮舟停下手中的事,看向顾箬清,“怎么了?”
顾箬清把信送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笑意,“侯爷这封信可还有用处?放在桌子上差点被我打扫时清理掉。”
江淮舟不动声色地接过信封,待顾箬清离开后,将信展开。
信内铺洒的粉末还在,顾箬清并没有打开过信封,江淮舟打消对顾箬清的疑虑,暗嘲自己精神太紧绷,开始疑神疑鬼。
顾箬清从书房出来后又走进艾筱的房门。
“筱筱,查的怎么样了?”
“李阑和四皇子确实案中有来往,而且李贵妃可能也参与其中,我已摸清楚他们常用信件交往,地点就在宫南门石墩下面。
这个李阑可真是胆大,不仅勾结皇室还勾结羸人。
“还有”,艾筱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那日你们去秋猎大典,李贵妃送来的两个嬷嬷不只是和李贵妃干嘛了,两人一起鬼鬼祟祟地出门,我跟一路发现她们进宫了。
顾箬清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吃完午饭,顾箬清又凑到江淮舟身旁,眼睛里充满期待,“侯爷,您教我习武呗。”
江淮舟皱眉,“那可是要吃很多苦的,你是在担心上次的事情吗?我保证绝不会再发生。”
“不是不是,这些天我们也是一起经历不少打斗,我突然发觉练就一身本领也是很有必要的,遇到万一也可以对付两下。”
江淮舟还想说些什么,顾箬清继续说道:“您就教教我呗,你若不同意,那我就去找楚云!”
顾箬清故意做出起身的姿势,果不其然,手腕被江淮舟紧紧抓住。
“那我就教你几招。”
说干就干,顾箬清下午就催促江淮舟教她。
刚完成任务的楚风楚云站在墙上目瞪口呆。
这叫什么习武?这分明是借着习武光明正大地亲亲我我!
顾箬清动作老是做不到位,急的满头大汗,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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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的江淮手亲自上手帮她纠正。
奇怪,怎么越上手纠正,顾箬清动作越来越退步,江淮舟在心里发出疑问。
楚风楚云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光比太阳都要刺眼了。
“……你还真别说,咱大人还真配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你先说。”楚云率先开口。
“……你先说。”楚风用胳膊捅捅楚云。
“那咱俩一起说。”
“三、二、一——”
“铁汉柔情!”
两人对视,片刻后发出爆笑。
动静太大惹得顾箬清和江淮舟都像这边看来,江淮舟眼神轻轻掠过他俩。
两人瞬间噤声,落荒而逃。
“我要学那个!”顾箬清手指指向两人逃跑的方向。
“嗯?”江淮舟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可以轻松上墙的功夫,我们成婚前几日你来我院中,我就觉得这套功夫好潇洒。”
提到那日的事,江淮舟面上有些不自在,“这个比较困难,一时半会儿应该练不成。”
“那就多练一会儿。”顾箬清毫不在意,拉着江淮舟走到院里的一棵树前。
江淮舟拗不过对方,只好自己先示范一遍。
“看清楚,若旁边有树木,先俯身降重心……”江淮舟说着便在树旁做准备姿态。
“然后脚掌发力,离开地面,再登树借力,脚部一定要用力,使劲一蹬——”
江淮舟就这样轻松上墙。
顾箬清在一旁鼓掌捧场,直呼哇塞。
然后江淮舟又轻轻一跃,回到顾箬清身旁,重复示范几遍。
顾箬清看到最后蠢蠢欲动,可惜在第一步上就失误好几次,蹬树都蹬不准,她不服,后退几步蓄力,猛的向前冲,成功了!
可惜太过高兴忘记第二步要点,顾箬清滞留在空中一瞬间,发出惊呼声。
好在江淮舟早有准备,急忙上前抱住顾箬清。
顾箬清闭眼惊呼,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到来,缓缓睁眼,江淮舟正无奈的看着自己。
树叶被两人一番折腾哗哗掉落,阵阵微风吹起,落叶像枯叶碟一样停在两人身上。
顾箬清一只手紧紧搂住江淮舟脖子,另一只手帮江淮舟把头上落叶摘掉,在江淮舟面前晃晃,又顺着他的脸颊描,“侯爷说对了,我确实学不会这个。”
阳光温柔地洒在顾箬箬脸上,弯月般的眼睛像含有一汪春水,本就白皙的皮肤被阳光一照像要发光,连鼻头那颗痣都变得生动起来。
两人一站一被抱,一时间都没有其他动作。
最终还是江淮舟喉咙滚动两下,率先开口:“我们、我们还接着刚刚练吧。”
“啊啊,我好累啊,今日就先练到这吧。”顾箬清不干了,从江淮舟怀里跳出,趴在院里桌子上逗猫。
人也逗了,武也练了,顾箬清目的达成,现在开始摆烂。
江淮舟也不能奈她何,只当她是三分钟热度,安排她几句后又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公事。
顾箬清嘴里哼着小曲儿,捏着猫爪朝江淮舟离开的方向挥一挥。
13. 第 13 章
那日,顾箬清正同艾筱在外逛街,遇到一位乞丐坐在街头。
顾箬清向来看不得老人颠沛流离,从荷包里里掏出两个铜钱放在他的破碗中。
乞丐抬眸看她,眼睛里迸发出光亮。
顾箬清毫无察觉,看着他干瘦的脸颊,又把打包给江淮舟的糕点递给他。
“这是一些糕点,您饿的话就吃点吧。”
乞丐没有立即接过,开口道:“姑娘你可真是个奇人。”
顾箬清只当他是在奉承,心道这人真奇怪,见他迟迟不接就顺手放在地上,准备离开。
“姑娘且慢。”乞丐又开口。
顾箬清有些后悔凑上来了,但还是停驻脚步,“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能否给你算一卦?”乞丐挣扎着要站起来。
顾箬清向来不信这些,朝他露出一个敷衍的笑,随口搪塞:“不了吧,命数这东西要是好的那还行,若是坏的就是徒添悲伤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讲究走一步看一步。”
那人依旧不依不饶,拦着不让顾箬清走,艾筱见状扯开他,出口警告:“请不要对我家小姐动手动脚。”
“不瞒您说,我是一个道士,平常爱好就是坐在路旁观察别人,可是……只有你,我看不透。”
顾箬清上下扫视他,心道怪不得你穿的那么破烂,学艺不精骗不到钱啊。
见顾箬清不说话,他故弄玄虚,“我活了六十多年,那么多人的天道轮回没有我看不透的,除非你不在这天道之间。”
艾筱听不下去了,开口训斥他:“你胡说什么呢?骗人的道士还敢在我们面前卖弄,赶紧走,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说罢摸了摸腰间的刀。
殊不知顾箬清已经冒出一身冷汗,她制止艾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一丝紧张:“那我还真成那个特别的人了?让你看看倒也无妨。”
艾筱听后急了,“小姐,你……”
“没事,时间还早,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去就回。”
两人随道士来到一座破庙里,艾筱被安排在外面把守。
屋内破烂不堪,唯一一张桌子还少一条腿,用石头代替垫着。
顾箬清没有心情对庙内环境点评,席地而坐,迫不及待地开口:“您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道士捋着自己的胡子,装傻充愣:“什么什么意思?”
“您说看不透我,又说我不在天道之间,那我就让你算算,我命数在何处?”顾箬清没心情同他周旋,边说边乖乖地把胳膊递给他。
道士捏着他的手腕把持一会儿,随后睁开眼睛没有说话。
“您算出什么来了?”顾箬清催促他开口。
道士收回手,捋着胡子道:“姑娘和我一样,是窥天命之人。”
“我可不懂你们这一套。”顾箬清皱眉。
“唉……姑娘这又是何必?人各有命,若强行改变他人命运,可是会遭天谴的。”
“都跟你说了我——”顾箬清没有往下说了,她到这来确实是想帮助江淮舟脱险,于是转口道:“您都说了我不在天道间,天谴还能落到我身上?”
道士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轻摇几下头。
“哦,还有,你算错了一个,改一人命是我之前的想法,现在我想改天下。”
这句话要是被他人听到可是要杀头的,顾箬清就这么说出来了。
顾箬清起身准备离开,道士又开口:“姑娘,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我若想回头,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道士叹一口气,说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你若一意孤行,可去拜访一座名为清心观的寺庙,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清心观?
“清心观在哪啊?”顾箬清停下脚步,转身问他。
那道士却不再理顾箬清,闭目打坐,仿佛旁边无人一般。
真是服了这人!顾箬清走出庙,艾筱忙凑上来询问情况。
“你说的没错,他就是骗子。”顾箬清看着她,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
清心观……清心观……
“小姐?”府上李贵妃送来的嬷嬷端着一个小坛子,轻声呼唤正在发呆的顾箬清。
“嗯?怎么了?”顾箬清回神。
侯爷说您近日晚上睡得不安稳,特意安排厨子给您补一下。
嬷嬷拿起一个碗,将安神汤盛入碗中。
顾箬清接过尝一口,动作一顿,看向嬷嬷。
嬷嬷被她看得一阵紧张,“怎么了夫人?”
顾箬清脸上露出笑容,“明日多放些糖。”
“……好,我这就告诉厨子。”嬷嬷尴尬地笑着,把顾箬清用过的餐具收起。
等到了晚上,顾箬清感到不妙,平常这个时间江淮舟早就回到家中,今日怎么那么晚还不回来?
跑去询问家中侍卫。侍卫也表示不知晓。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听到他说只是处理一场百姓纠纷难道有新发现不成?
顾箬清一直在房里做到后半夜都不见他回来,心里有些担心。
第二天一早,楚云风尘仆仆地回来,依旧没见江淮舟踪影。
顾箬清把他拦住,问道:“侯爷呢?为何昨日没有回来?”
楚云有些纠结,最后还是说了。
“大人昨日处理纠纷时,其中一个百姓突然发疯,拿着刀朝人群中乱捅,情急之下大人护着一名女童,自己却被刺中……”
顾箬清听得两眼一黑,“他现在在哪?”
江淮舟这也太背了吧?!顾箬清快绝望了,怎么三天两头不是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顾箬清忙让楚云带他去江淮舟所在医馆。
她到的时候江淮舟正在光着膀子自行更换腰上的纱布,看到顾箬清时眼里充满震惊。
“你……你怎么来了?”江淮舟边说边示意楚风拿一件衣服给自己披上。
“我怎么来了?侯爷,您是不是又忘记了家里还有妻子在等您回家呢?”顾箬清现在非常生气。
江淮舟自知理亏,本来他是打算让楚云通知一声,但因伤势过重血流较多脑袋有些昏昏沉沉,连见医都是楚风楚云给他拖来的。
楚风楚云又以为他安排其他人恢复告知了,也就没再回去,一夜留在这照顾江淮舟。
顾箬清训斥完又感到一阵后怕,到他跟前观察他的伤口。
“疼不疼?”说要顾箬清又觉得自己废话,这能不疼吗。
不过江淮舟说不疼,其实很疼,但告诉亲人也不能减少痛苦,只会让他们一起痛。
“小事,不用担心。”江淮舟看顾箬清如此担心,宽慰道。
这句话彻底把顾箬清惹炸了,“小事?!在你眼里这种危及性命的算是小事吗?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府上人怎么办?我怎么办?”
这榆木脑袋还以为顾箬清真的在问事后打算,自己设想已久的方案脱口而出:“到时候我会把遗书交给皇上,看在我立功份上免除你守丧期,尽全力还你自由。”
……
顾箬清沉默了。
“所以你是觉得我在担心我自己之后的事情对吗?”
江淮舟看她的表情不对劲,有些迟疑。
顾箬清一阵心累,抬脚走向门外,任江淮舟怎么叫都不回头。
恢复后顾箬清把自己关在房间。
顾箬清快被气死了,心里暗骂这个榆木脑袋,静坐半天气不但没消还越涨越烈。
扭头看向江淮舟的枕头,狠狠往上面锤几下。
“艾筱!”
两人吵架艾筱虽躲得远远的,却竖着耳朵等顾箬清指令。
听到顾箬清叫她忙进屋查看。
屋里顾箬清正收拾自己常穿的衣物。
“小姐,这……”
“筱筱,我们回顾府吧!”顾箬清边收拾边同艾筱说道,收拾完毕还把自己的枕头锁在柜子里。
”那侯爷那边……”
“谁要管他!你走不走?你不走的话我可要自己回去了。”
艾筱哪能让她独自离开,忙忙答应,跑去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刚走到院门口顾箬清突然停下脚步,艾筱投来疑问。
“筱筱,正门现在有侍卫把手。”
自己拿着行李大摇大摆走出去,府上的人一看就知道自己要干嘛,肯定要拦着,万一再告诉江淮舟,自己可能连家都没到就会被逮回来。
“小姐!您当心!”
艾筱率先翻出院墙,顾箬清前几天练的功夫本就学艺不精,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动作有些生疏,正骑在墙上考虑怎么跳下去。
“你先帮我拿着行李。”说罢把肩上的行李扔给艾筱,缓慢将另一只腿也跨到墙的另一侧。
“筱筱你往旁边让一下……”
墙并不高,顾箬清鼓足勇气向下一跃。
艾筱比顾箬清都紧张,生怕她受伤,好在没什么大事。
“走走走……”
两人在路旁拦一辆马车,向顾府驶去。
顾景正在处理公务,听下人来报小姐回来了,还以为是和江淮舟一起,忙让人备茶。
看到顾箬清带着一个丫鬟回来,还背着行李,顾景疑惑了。
“箬箬,你这是……?”
顾箬清刚翻墙一阵折腾,头发都弄乱了,现在整个人有些狼狈。
“爹,我想你了,回家住几天。”
顾景哪能相信,还以为她在江家受了委屈,走到她跟前正色道:“箬箬,你跟爹说实话,是受欺负了吗?”
“没有。”顾箬清吸吸鼻子,解释道:“我已经跟侯爷说了,真的是想你回来住几天。”
顾景还是有一丝怀疑,但又一想,自己和女儿第一次那么长时间不见面,确实容易产生思念,便不再追问。
顾箬清房间真如同婚前说好的那样,一直有在打扫。
刚进屋就一股阳光气息扑面而来。
扑到床上深吸几口,余光瞥见枕头,又想到了江淮舟。
好烦。
刚下去的火气又“噌”地上来,在床上翻滚几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厨房跑去。
厨房正准备晚饭,方姨忙前忙后准备的都是她爱吃的菜,闻到扑鼻的香味,顾箬清肚子忍不住叫出声。
洗完手等不及菜上桌了,顾箬清伸手捏一个鸡腿开始大快朵颐。
要是以前方姨看到顾箬清这副模样肯定是要提醒几句的,好歹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淑女气质必须保持。
也许是分开太久,方姨现在看不出顾箬清任何缺点,只是满目慈怀看着顾箬清吃,还不忘关心几句,“怎么吃得那么着急?是不是在江府吃不饱饭呀?有什么事一定要和老爷说,让老爷替你做主。”
顾箬清咽下嘴里的肉,回答方姨:“没有,那里还能少我几口饭吃?午饭没胃口吃得少,看到您做饭那么香,又给我闻饿了。”
听到这话的方姨别提多开心了,忙加快速度好让顾箬清快点吃上饭。
吃完饭顾箬清在自己院子里溜达,微风徐徐别提多舒服。
这时艾筱急冲冲地跑进来,“小姐!侯爷来了!”
顾箬清大惊失色,赶紧往屋里跑,还不忘锁上房门。”
江淮舟知道自己理亏,回府后在书房闷了几杯茶也想不出对策。
越想越心烦,越想越慌张,想到最后江淮舟坐不住了。
“楚风!”
楚风把江淮舟送回院内就一溜烟跑了,江淮舟只好作罢。
看着紧闭的卧房门,江淮舟不知如何是好。
府上婆婆正在打扫落叶,她和她的丈夫都已经在府上做事三四十年,感情一直很好。
他突然知道能向谁请教了。
江淮舟缓缓走向扫地婆婆,开口问道:咳……张婆婆,若是女子生气,该怎么哄比较好?”
张婆婆立马接话:“哦呦,你和夫人吵架啦,怪不得她中午饭都没吃。”
听到她说顾箬清没有吃饭,江淮舟更急了,忙问道:“那怎么才能让她不生气?”
张婆婆一脸高深莫测,“我看夫人脾气是顶好的,惹她生气可不容易。若想让她消气,一定要顺着她的话说,多站在她的角度想想……”
江淮舟认真听完,觉得自己可行了,酝酿半天自信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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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房门。
叩叩
“箬箬,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江淮舟又敲一遍,把自己准备的台词全说出来。
依旧没有声音。
江淮舟轻轻用力一推,门开了,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一瞧,顾箬清常穿的衣服没了,就连床上她的枕头都不见了!
江淮舟两眼一黑,这不是典型的受气回娘家?
忙让人备马车,向顾府驶去。
顾景还在纳闷怎么刚回家半天江淮舟就来接人。
江淮舟神色有些疲惫,见到顾景先是行礼,“顾大人,这么晚来拜访多多打扰,请问箬箬是否回到府上?”
顾景一听瞬间来气,这丫头!还说什么侯爷知晓,原来是自己偷跑回来的。
转念一想,莫非真在那受了什么气?
前些日子自己女儿非要去锦州找江淮舟,已经让他对江淮舟产生一丝不满,现在又发生这档子事,顾景语气也变得僵硬起来。
“箬箬今日确实回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顾景迟疑道。
“麻烦顾大人了,我来是想把她接回去。”江淮舟没向顾景说明原因,“箬箬现在是在她房里吗?”
“嗯。”江淮舟不说,顾景也不问,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今日天色已晚,侯爷便在府上住下吧,箬箬回来时脸色不悦,说是想家了回来住几天,她若不想回那就让她住下几天,她不想做的事还请侯爷勿勉强。”
江淮舟应下后便朝顾箬清院子走去。
叩叩叩
门被锁着,屋里却亮着灯。
“箬箬,是我。”
顾箬清看向门上的黑影,没有回应的意思。
“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好吗?”
依旧没有回应。
江淮舟没有办法了,总不能硬闯。
静站几分钟后腹部伤口传来一阵疼痛,忽然灵光一现。
“嘶……箬箬……你屋里有没有纱布?方才伤口好像扯到了……”江淮舟声音带有一丝痛苦。
听到这顾箬清坐不住了,急忙跑去开门。
“你身上有伤不知道静养跑来干嘛……”
“对不起。”
房门还未完全打开,一只大手扒住门缘。
声音从顾箬清头上传来。
!这人装的!
顾箬清想起上午的事,眉毛又要气得竖起来了,抬头怒视他。
看来道歉没有被接受。
江淮舟询问道:“可以先让我进去吗?听我好好给你道歉。”
顾箬清还在气头上,开口阴阳他:“侯爷的道歉我哪受得起呀,您还有正事要办,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不是我本意……”江淮舟弱弱反驳。
“哦,可是我说的话是我本意。”
江淮舟没办法了,突然俯身抱起顾箬清往屋内走。
顾箬清没想道他会这样,吓得惊呼一声,开始挣扎,“你干嘛!放我下来!”
江淮舟不语,拉开床帘把顾箬清压在床上。
顾箬清还在不停挣扎,又怕碰到江淮舟伤口,只能用两只手不停捶打江淮舟后背。
“你放开我!我要喊人了——艾筱!来人!艾筱——唔!”
江淮舟不愧上战场那么多年,力气大的吓人,一只手轻松制服顾箬清,另一只手朝她的嘴捂去。
这下江淮舟知道要注意别挡住人家呼吸。
“对不起,箬箬,真的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话,我对我们两人的关系是真心的,我嘴笨,你莫要生我气。”
顾箬清知道自己力气远不及江淮舟,不再挣扎,示意他把手拿开。
江淮舟接收到信号,不再压着顾箬清,而是坐起来,把顾箬清面对面圈在怀里。
顾箬清刚挣扎得面红耳赤,眼睛亮晶晶的,只是瞪着他。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是我不知好歹寒了你的心,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江淮舟一脸认真,直视顾箬清。
直视着这双眼睛的顾箬清心跳越来越快,移开视线别扭开口:“谁要你的道歉……”
“是我自己要道歉的,我早应该想到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受伤时夫人会担心,我以后会多加小心的。”江淮舟边说边把顾箬清侧到一旁的脸扭正,让她直视自己。
“夫人这么关心我,我还伤你的心,是我不知好歹。”
看着顾箬清越来越红的脸,江淮舟朝她唇上吻去。
这是两人第一次亲吻,江淮舟知道自己已经沦陷,顾箬清跑出去之后他没有一刻不在想她,江淮舟不知道什么才叫爱,但他知道顾箬清总能让他心情起伏,见到顾箬清时,心脏总比见到别人多跳几拍。
顾箬清眼睛微微睁大,就这么僵在江淮舟怀里。
舌头擦过顾箬清唇缝发出水声,顾箬清猛地反应过来,双手撑在江淮舟胸前,身体往后仰,两人分开。
“你……你干嘛!”顾箬清开口结巴,本来想质问,但被惊得声音有些虚。
“在和夫人亲热。”江淮舟意犹未尽,被顾箬清反应可爱到。
“你!”顾箬清突然想起什么,开口怀疑:“你是不是找人帮你出的主意?”
江淮舟一顿,没有回答她,将她放回床上继续亲吻。
顾箬清不好糊弄,捧着他的脸继续追问:“怎么不回答我?这实在不像你的作风……”
江淮舟躲开她的手,声音带有急促:“今日之言必有我万分真心,现在这种情况你还要继续问下去吗?”
说罢又探入顾箬清唇间,还腾出一只手掐灭床头烛火。
黑暗中,顾箬清制止江淮舟下一步动作,口中轻吐三个字,“不允许。”
总是难耐,江淮舟还是止住动作,嘴里却不停喊道:“箬箬……箬箬……”
“身上有伤,就老实一点,躺好睡觉。”顾箬清不为所动。
“……那你抱抱我”江淮舟妥协了,把顾箬清圈在怀里,一直乱蹭。
柔软的发丝擦过顾箬清颈肩,惹得顾箬清轻笑,搂住江淮舟的腰,轻轻道:“乖,睡吧。”
14. 第 14 章
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顾箬清最后还是答应同江淮舟一起回江府。
用尽自己毕生所学去哄人的江淮舟终于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箬清总觉得自从江淮舟在顾府说了那番话后,变得好像有些......粘人?
顾箬清无聊时去书房找江淮舟,还没等她想好怎么不经意间逗他一下,江淮舟看书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就从一人距离外凑到她身边了,还时不时碰一下她的胳膊。
顾箬清察觉到不对劲放下书本,扭头一脸怀疑地看向他。
后者迎着她的目光,露出无辜的表情。
顾箬清先行回到卧室,由于常年脚冰凉,平常晚上江淮舟会命人提前准备好汤婆子,这日她翻找半天,也不见汤婆子。
不想再麻烦其他人,顾箬清准备就这么睡下,江淮舟上床后把顾箬清的脚夹在小腿之间。
迷迷糊糊间把顾箬清都下清醒了,拖着黏糊糊的嗓音轻声去抱怨他:“干嘛呀......”
江淮舟往她那里凑的更紧,轻声回她:“汤婆子只有前半夜暖和,后半夜就凉了,我给你暖。”
由于平常交流并没有那么密切,江淮舟现在的应为看起来特别明显,搞得顾箬清都不敢搞其他小动作,生怕漏出马脚。
终于,不知是顾箬清脚太凉还是其他原因,江淮舟难得感冒,趴在顾箬清怀里看起来脆弱得不行。
楚风端着药进屋,看到这幅场面惊得差点把刚刚煎好的药打翻。
两人一个嫌药苦不肯喝,一个千哄百哄追着喂,楚风不禁怀疑那个徒手挖埋在自己身体里箭头的大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直到和江淮舟对上视线,那视线里充满“你怎么还不走?”的疑问,楚风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过了几日,江淮舟的病情还不见好,顾箬清有些担心。
毕竟古代医术不比现代发达,一个风寒都搞不好是要丧命的。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耗尽了力气,这几日喝药时倒是痛快,没再和顾箬清撒娇。
顾箬清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那位老道士的话,把艾筱叫来去打听一下清心观位置。
“小姐,我打听到确实有这座庙,不过已经很少有人去了,在京郊东区。”艾筱效率很高,没多久就查出结果。
京郊东区?那不是当年关押太子的地方吗?顾箬清心中警铃大作。
她思索片刻,朝卧房走去。
江淮舟看她进来想撑着起立,顾箬清忙走向前扶着他。
“你不要乱动,好生躺着吧。”看他卧床那么多天,顾箬清确实心急。
“我打听到一座寺庙比较灵,明日我就去庙里烧香求你平安。”顾箬清边摸他的手边说道。
“远吗?我让楚风送你......咳咳......”
顾箬清钻进他怀里,拒绝道:“不用,你在家按时吃药好好休养,快快好起来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有艾筱陪我。"
江淮舟只好放弃。
第二天一早顾箬清就动身前往清心观。
寺庙位置很隐蔽,位于一座山上,走到一半车就无法再前行。
顾箬清和艾筱两人吭哧吭哧找了半天才找到,跨进大门时两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寺庙和老道士那座的破烂程度不相上下,有个女童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
顾箬清环顾这清冷又破败不堪的寺庙,一度怀疑那老道士在整自己。
她走到女童跟前,俯身亲切地跟她说话:“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张珍宝。”女孩看起来怯生生的,还没等顾箬清继续问就往屋里跑。
片刻后,一位尼姑前来迎接。
尼姑面色沉静,声音波澜不惊:“施主远道而来,不知所求为何?”
顾箬清行礼回答道:“家中有人生病,我特此前来求平安。”
“请随我来。”
庙内供奉的神像表层已经脱落,台上香火寥寥,或许还都是庙内人供的,小女孩此时此刻躲在旁屋门后,好奇地看着她们。
尼姑将取来的香点燃,递给顾箬清,后者点燃香烟许下祈愿,将烟插进香炉。
拜过后顾箬清向她讨一杯水喝,两人在里屋桌旁坐下。
片刻后,顾箬清不经意间提起那位道士,“此处偏僻无比,还好有一位老道士告诉我地点。”
尼姑喝茶的手一顿。
顾箬清看她有反应,继续道:“道长还说,此处可为我排忧解难,解我心头之惑。”
“这里只有我一个尼姑,没有什么排忧解难的人,想必是您找错地方了。”
“您还没有听我的忧难是什么,怎么就知道解决不了?”顾箬清反问,“你和先前太子是什么关系?”
尼姑手微微颤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想隐瞒,顾箬清开始威胁:“那用不用我带您去宫里找找记忆?”
“......是张道长告诉你的吗?”
看来自己猜对了。
“真相总有被挖掘出来的那天。”
张箐坐在那里不说话,脸色苍白。
“夫人,还请您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顾箬清恭敬中带着一丝逼迫。
“哼......”尼姑听到“夫人”二字冷笑一声,“什么夫人,我可担待不起,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奴婢侥幸爬上主人的床。”
顾箬清暗惊,不露声色道:“夫人不必妄自菲薄,请问夫人怎么称呼?”
“叫我张箐就行,我蜗居在此就是想把这辈子清糊弄过去,我没有死的勇气,也怕别人顺藤摸瓜发现我这个漏网之鱼,外面的事,我实在不想掺和半分。”
“难道你就想眼睁睁看着小人一步步摧毁整个朝廷吗?!”顾箬清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些来气。
突然,她看向旁边怯生生的女童,灵光一现。
“这个女孩是……?”
刚刚还一脸无所谓的张箐突然变得慌张,将她搂进怀里,“和他没关系。”
顾箬清了然,那就是有关系喽。
“她是太子的孩子?”顾箬清问她。
“跟你说了和他没……”
“好好好,”顾箬清打断她,随后突然站起,绕过桌子走到她身旁,“你贪生怕死可以窝窝囊囊过一辈子,可是你女儿呢?本是公主命,现在在这破破烂烂的庙里当尼姑,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先前你无人可信,但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你可以信我。”
“你又是什么身份能替皇上决定我们娘俩的生死?”
顾箬清听到这话笑得有些可怕,“因为他很快就不是了。”
张箐立马反应过来,“你想造反?!”
“不是我想,是别人想,陈雍宠信小人残害忠良,他不配坐在这皇位上,盯着皇位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想让皇权落在正确的人手里。”
张箐笑出声,“正确的人?”
顾箬清笑笑没有说话。
“顾小姐,你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些?或许我的下场就是你的明日。”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若不帮我,你根本活不到亲眼见我下场如何那天。”
“你要揭发我吗?”张箐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紧张。
“这要看你自己,我听说太子是精神错乱自杀身亡,但我想你应该清楚他到底怎么死的。”顾箬清看她把自己女儿搂那么紧,顺手帮她女儿掖一下乱发。
张箐反应很剧烈,拍开顾箬清的手,“别碰她!”
顾箬清丝毫不在意,压上最后的筹码,“你若帮我取胜,我向你保证让她重回公主之位,你死后我定将她当亲女儿看待,若失败,你们两人便如之前那样无人知晓,我会留下足够钱财保你们后半生无忧。”
“......我凭什么相信你?”
顾箬清知道她动摇了,“就凭我现在站在你面前。”
张箐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缓缓开口道:“我本是太子殿下的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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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在他生辰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我们就发生了关系。”
顾箬清突然打断她的话,对她女儿说:“小朋友,你去和外面的大姐姐玩好不好?姐姐兜里有很多糖。”
女孩听到糖后有些心动,但还是望向张箐,寻求她的意见。
张箐纠结一下还是同意,女孩高兴地跑向艾筱。
屋内一阵安静,顾箬清率先开口:“夫人还请继续。”
“我本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可殿下事后却不小心将他与丞相密谋之事说给我听,我当时就吓傻了,这可是谋反!若事情败露,府上一个人都别想活下去!”张箐越说越激动,杯子里的水洒出来都毫不知情。
“这件事我只能当作没听到,好在第二天他只记得我们行了房事,这件事我当然不能出口阻拦,否则被灭口的就是我。”
这太子也是个蠢货,顾箬清忍不住想。
“我本想找机会逃出去,可惜没过多久......我就知道我怀孕了。”
“顾小姐,如果是你,你会把此事告诉殿下求他网开一面吗?”
“不会。”在太子眼里,她不过是一个睡了一觉的丫鬟,就算怀孕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或许可以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后半辈子无忧无虑,但永远都见不得光。
“哈......可惜那时候的我是多么单纯,竟还想着母凭子贵,殿下甩了我一巴掌说生出个男儿来再谈自由。我倒在地上要恨死他了,恨不得他千刀万剐。”
“可后来他的下场真和千刀万剐差不多,事情没过多久就败露了,我猜是丞相搞的鬼,毕竟他准备借用丞相势力后再反咬一口,姜还是老的辣,丞相也不止他一个靠山,李阑发现不对后勾结羸人许诺成功后割地……或许他一开始就勾结羸人,只是利用殿下罢了。”
“丞相后来并没有动手,大陈安稳到现在。”顾箬清提出疑问。
张箐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回答道:“因为江淮舟。”
顾箬清呼吸一滞,江淮舟?
“后来江淮舟驻守北境,谁能预料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天才将军,没让羸人向前推进一步?我想,现在最希望江淮舟出事的一定是李丞相。”
“那你知道四皇子陈珏吗?我怀疑他和丞相也有勾结。”顾箬清又想起秋猎大典看到的那幕。
“哼,他我不清楚,但他母亲我倒是清楚得很,出了名的难伺候,听其他姐妹们说,她在背地里没少骂皇后。”
“我怀疑他又用当年利用太子手段那样利用陈珏。”
"那也要先过江将军那关才行。"
顾箬清轻叹一声,“夫人,外面已经变天了,臣光忠不行,在君王的信任面前,一切都不值一提。”
张箐愣了一下,清楚她的意思,“这种事我也无能为力。”
“太子残留下来的散兵还有多少?”
“......没有多少了。”
“都在哪?”顾箬清又问。
“庙后山里,我当年趁乱逃出去却因身体虚弱晕到半路,醒来发现被张道士所救,他助我在此处安身,或许是殿下知道自己将死,又稀罕起我肚里的孩子,死前吩咐亲信护着我们娘俩,直到现在。”
“你把我的话传递给那些将士,清点好目前兵量,两日后我派人来取清点结果。若日后有需要我会传书给你,还请夫人时刻准备着。”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很多,顾箬清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晚,她准备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又被张箐叫住。
“顾小姐......我生下珍宝时受了很多苦,落下了病根,自知没几年时间了,无论如何珍宝只是个孩子,若我能选,我宁愿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惜我们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所以......无论如何,珍宝以后就拜托你了。”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得不成声。
顾箬清没有开口安慰,而是望向外面和艾筱玩得正开心的小丫头。
“我很喜欢女儿,她和她的名字一样。”
15. 第 15 章
在寺庙拜过之后,江淮舟竟真的有所好转。
这几日接连下雨,整个天空透露出一种压抑感,顾箬清忧愁地望向天空,只希望江淮舟尽快好透。
李贵妃在屋檐下闲坐,院内桂花都被打落在地,她询问旁边侍女:“事情办得怎能么样了?”
侍女恭敬回答:“那边传话来说她每天都按时饮用。”
李贵妃听到这话放下心,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走进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递给侍女:“把这封信交给李丞相。”
侍女领命离开。
李阑收到信后当即拆开,拿出两张新信纸,一张传给陈珏,另一张传给巴萨铁。
外面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北境传来数封军报,羸人趁恶劣天气突袭,军队防守困难,急需朝廷调兵遣将,前来支援。
陈雍拿着军报眉头紧锁,李阑坐在一旁不语。
陈雍气得不轻,“李爱卿,此局何解?”
“陛下息怒,羸人来势汹汹,我方也绝不可退让,依臣之言当集大量精兵前往对战。”李阑恭敬答道。
陈雍有些迟疑,“可是……江淮舟目前正在养病,还有谁来担此大任?”
“依臣之言江将军足矣,江将军与北境士兵感情深厚,此次前往主要起到安定军心的作用。”
“可是......先前之事倒如一根刺插在朕心中。”江淮舟对当年废太子案上心,让陈雍怀疑他的忠心,此时正值关键时刻,他身体抱恙是一方面,陈雍对他的怀疑又是另一方面。
“陛下莫要担心,臣刚说了,集大量精兵并派一名得力干将与他一同前往,虽他在北境士兵有威望,但您派去的兵绝对忠诚于您,若发现他有任何不对......”李阑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雍听完他的话沉默一段时间,“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剩下的事就等明日早朝讨论,朕乏了,你就先退下吧。”
李阑回到府里没多久下人来报羽林中郎将霍钢求见。
霍钢家中世代从军,曾为李阑手下学生,经李阑提拔举荐,现掌管羽林军,受皇上重用。
"想必你已听闻北境传来的消息,对此你有何看法?"
“是除掉江淮舟的好时机。”
李阑点点头,喝口霍钢为他倒的茶,“明日早朝陛下会商议此时,届时我会推荐你带领援军和江淮舟一同前往。”
"是要我找时机杀他?"
李阑从抽屉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他,“届时放出江淮舟通敌的消息,杀他后放羸人入京,此令牌可保你不死。”
霍钢明白他早已与羸人串通好,“那用不用我给老师留五百精兵?”
“哼,”李阑轻蔑一笑,“不用,陈珏那废物还用不着我多费功夫,我手下的人足以对付他。”
随后李阑走到她跟前,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如今皇上日渐衰老,皇位换人是迟早的事情,此时若成你便是开国元勋,前程无限。”
这番话激起霍钢心中斗志,他郑重道:“学生明白!”
翌日早朝。
下面官员议论纷纷,陈雍扫视不同意见的官员争论得面红耳赤的脸,缓缓开口:“李相,你对此有何看法?”
李阑缓缓出列,殿内瞬间安静,他开口道:“陛下,依臣之言,那羸人凶狠狡诈,需以武力压制。臣认为备足粮草,集大量精兵前往北境为最优解。”
“哦?江爱卿此时身体抱恙,朕实在不忍心让他冒险前往,爱卿可有其他推荐人选?”
“江将军对北境地势熟悉,恐怕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臣建议可派羽林中郎将霍钢与其一同前往,减轻江将军负担。”
“江爱卿,霍爱卿,你们有何意见?”
“臣无意见。”
“臣领旨。”
两人出列,均对李阑的提议没有意见。
朝廷消息很快传遍京城,顾箬清猜到这一天总会到来,可没想到那么快。
江淮舟刚踏进家门,顾箬清便上前质问:“你答应了?”
“是。”
顾箬清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僵硬:“你知道皇上并不信任你,此次前往是李阑的主意,你若向皇上提出在京修养皇上未必会不同意,整个国家并不止你一个将军。”
江淮舟轻笑一声,答非所问:“你什么都知道。”
回答他的是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神和沉默。
“你知道此次前往凶多吉少,李阑总有办法给你使绊子。”
“北境将士们已经跟我多年,在这种情况我不能丢下他们。”
顾箬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那你要丢下我?!前些日子你怎么说的?这才过几天又忘记了?!”
说罢顾箬清不再听他解释,转身离开,江淮舟下意识想抓住她的手腕,可惜被她甩开。
直至天黑,顾箬清都没有再出来,而江淮舟前半夜一直站在卧房门前,后半夜在书房静坐。
顾箬清一夜未眠,眼睁睁的看着门前的黑影出现又消失,直到天泛明,黑影再次出现。
情况紧急,江淮舟今早就要动身前往北境,心里一肚子话想对顾箬清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箬箬,若我此去不回,那便是天命,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尽我所能还你自由,你和平常小姐不一样,你勇敢又有头脑,日后府内高墙对你来说更多的是禁锢,爱慕你是真,但江家世世代代守护国土,只要我还在,就不能眼睁睁看着羸人占据我们一分一毫。“
顾箬清坐在梳妆镜前没有接话,只是用手不断摩挲另一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双鱼佩。
外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大人,该动身了。”
是楚风。
黑影晃动一下,并没有消失。
“我不在身边你多保重。”黑影又传来声音。
“等等!”
顾箬清还是没有忍住,打开房门揪着江淮舟的衣领,踮起脚狠狠吻上他的唇。
江淮舟被她的动作整得一愣,下意识双手揽着她的腰,防止她摔倒。
一阵风刮过,天上出现白色飘絮,是雪。
江淮舟双手从顾箬清腰上移开,捧着她的脸颊和她额头相碰,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瑞雪兆丰年,你们会平安归来。”
说罢顾箬清把手中玉佩亲手佩戴在江淮舟腰上,“这是我们还没成亲时我找人打的一对玉佩,一直没有机会给你,现在就当是为你送行了。”
楚风再次前来提醒,江淮舟和顾箬清两人分开,双方眼神都一直盯着对方,生怕少看一眼。
“去吧。”顾箬清轻轻开口。
江淮舟接过楚风为他拿来的风衣,转身离开。
顾箬清目送他消失在院中,在原地站得手脚冰凉,也没有活动半分。
艾筱看不下去了,前来提醒,“小姐,外面冷,先进屋子里吧。”
顾箬清反手握住她的胳膊,郑重道:“备车,去丞相府。”
李阑刚送行回来,见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底部干干净净,其他地方已经白花花一片,看来已经等候多时。
管家看到自家大人马车后赶紧上前汇报:“大人,顾夫人前来求见,说有要事商量。”
“怎么不请进府?”
“这......她执意要在外亲自等。”
顾箬清看到马车已经知道是李阑回来了,下车行礼,一旁一位丫头为她撑伞。
“李大人,贸然前来,多有打扰。”
李阑在马车内轻轻点头,“无妨,进去说吧。”
书房确实比外面暖和不少,李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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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他人不准靠近,偌大的书房只剩他和顾箬清。
顾箬清坐在那端着茶杯暖手,李阑也不着急询问,一边看书一边等顾箬清开口。
"李大人,今日前来没有要紧的事,只是前些日子外出游玩时,偶然获得一枚玉佩,觉得您会很感兴趣,我夫君这段时间也多多受您照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此物送给您。
“哦?”这话成功勾起李阑好奇心,“什么东西?”
顾箬清呈上木盒,李阑看清盒内东西后心里一凛,稳住面上表情镇定问道:“顾小姐从何处得来此物?”
木盒中的东西李阑当然熟悉,泛绿的玉佩上刻着一个“祥”字,李阑看一眼就知道,这正是当年太子的玉佩。
“偶然所得。”顾箬清笑眯眯道,“李大人若想要,我给你便是,但我也有一事想求李大人,若您能答应,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来听听。”
“淮舟此次前往北境,怕是危险重重,还请大人多多关照,让他顺利回京。”
“江将军骁勇善战,羸人也阴险狡诈,你硬要我给你打包票,是在为难我。”
“哈,李大人,我既然能拿到这枚玉佩,就证明我已经充分了解它主人的故事,您若不感兴趣......我倒可以去问问皇上。”顾箬清缓缓站起,把玉佩重新装回木盒。
“等等,这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李阑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喝茶。
“那就答应我的条件,否则再过两个时辰......哦不对,最多一个半时辰,你的所作所为会遍布全京城,无论我能否出这扇门。”顾箬清站在他对面,双手撑着桌子,“你是把很多人都变成了你的棋子,但如果江淮舟横竖都是死,我不介意拉你陪葬,后面不论是羸人还是陈珏成功登基,我都无所谓,我的目的达不到,你也别想如愿。”
李阑直视她的双眼突然道:“顾景倒是把她女儿教得不错。”
“正直忠心的人教出来的儿女总不会太差。”顾箬清内涵他。
“我如何保证你说话算话?”李阑反问道。
“府上嬷嬷煲的汤我都顿顿不落地喝掉,体内的毒也够用了吧。”
原来顾箬清刚开始就知道汤里有毒。
“我只要他活着回来,既然我拿着这东西没有直接找皇上,就说明我没有势力支援江淮舟,只能求你放过,江山什么的都不在乎,若你觉得他还能构成威胁,拿我性命换他手中兵权。”
李阑看她的眼神一变,“你凭什么觉得在他心里你有那么高的地位?”
“若他不愿意......那他生死便和我再无关系,要杀要刮随便你。”若她真无兵权重要,那顾箬清也只当两人感情不对等,就一起死在这好了,反正本来他们也都已经死过一次。“怎么样,您是愿意成他人之美,还是保全自身呢?”
“你先回去吧,我明日书信给你答复。”
“我说了,您最多只有半个时辰的考虑时间。”
“……我会告诉霍将军护好他,顾小姐聪明过人,在埋藏于高门深户倒是可惜了些,你若有志向,把江淮舟当作我的诚意送你倒也不是不可。”
“多谢李大仁夸奖,可惜我志不在此,只想安安稳稳和我夫君度过余生,君主猜忌的日子确实过够了。”顾箬清婉言拒绝。
李阑没有过多挽留,亲自送她到门口。
艾筱已经等候多时,顾箬清开始,告诉她若一个时辰她还没有出来,便将信和布袋中的物品交给宋廷尉。
她在心里一直为顾箬清祈祷,终于,顾箬清出来了。
“小姐。”艾筱上前迎接。
雪已经停了,人在路上走着,声音咯吱咯吱的。
顾箬清手冰凉,甚至感受不到艾筱手的温热。
“回府。”
16. 第 16 章
李阑和陈珏没有立刻行动,两人如潜伏在深夜中的猛兽,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
京中一片祥和,顾箬清知道此时江府周围都是李阑派来监视她的暗卫,这些天也就一直待在府里没有出门。
另一边,江淮舟在北境打得战火连天,堪堪守住战线。
楚云昨日上战场被暗箭刺中,暂时无法跟在江淮舟左右。
左膀右臂失去一方,对于此时此刻的江淮舟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霍钢带来的兵打仗时只站在后排,从不进攻,江淮舟看在眼里却不过多要求。
如今楚云受伤,江淮舟只好开口请求:“霍将军,羸人越打越凶,前排战力略有不足,还请霍将军明日随我一同冲锋。”
霍钢听完这话盘珠子的手一顿,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拍打拍打自己衣服上的泥土,有过一会儿,才勉强开口道:“江将军原军队中人才辈出,还是先紧着和你并肩多年的士兵用罢,皇上在我们临走时有所吩咐,我带领的士兵主要在后排收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江淮舟哪能听不出来李阑和皇上要让他的势力耗尽,趁机将北境军队大换血。
江淮舟面上不显,心平气和道:“皇上说的有道理,那前锋阵容我再另行调配。”说罢没再同他过多纠缠,起身走向另一个营帐。
先开帐门,伤残士兵们忍痛声此起彼伏,孟川看到他进来便前来汇报:“楚云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没伤到要处,但近期也没办法上战场了。”
孟川领着江淮舟到楚云床前,楚风正一脸担忧地给他喂药,而楚云嫌那药太苦,一边躲楚风一边骂孟川是不是伺机报复他才给他开那么苦的药。
这下给楚风地耐心折腾耗尽了,刚要开口训斥,余光就瞥见江淮舟走来,只好先起身行礼,倍江淮舟抬手止住。
这下楚云也不闹腾了,楚风就趁机把汤药灌进他嘴里,还不停说道:“大老爷们怎么那么墨迹,喝个药唧唧歪歪的......”
被迫喝下药的楚云面如死灰,嘴里念叨着要和楚风断绝兄弟关系。
江淮舟就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他俩闹腾,又暗暗放下心来,这种情况下能闹腾也是好事吧。
确认他确实没什么大碍后江淮舟打算去了解其他伤员情况,刚站起,又被楚云叫住。
“大人。”
江淮舟动作一顿,回头看楚云面上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他没有催促开口。
“……当时在战场上我们一同冲锋在前,混乱之中你位于我前方,我还没来得及挪到一旁就被一只箭刺中腹部,按理来说箭应该是从前方射来的,因为我们身后……都是自己人。”
江淮舟没有立刻开口,楚风见状捅了一下楚云胳膊,含糊道:“先养好你的伤吧,剩下的相信将军。”
楚云也意识到此处人多眼杂,忙改口到:“呃……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江淮舟失笑,“先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了解完伤员的大致情况后,江淮舟回到自己的营帐,营帐外楚风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
“进来吧。”
刚进去,楚风就开口询问,“大人,是不是那姓霍的搞的鬼?”
“霍钢带来的人全都不可信。”江淮舟回答道。“我本以为事关国家安危,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站在统一战线……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楚风听懂了他的话,“那我们......”
"明日放出消息,军中储粮夜遭强盗,只剩不足五日份量,今晚你和周顺秘密将剩下军饷转移到这里。"江淮舟指着一处地图道。
江淮舟所指之处位于现在战线后方越五公里的地方,一直和羸人这么耗下去肯定不行,干脆放出假消息让敌人放松警惕,再假装军力不足只能倒退,最后打他个出其不意。
“那此地就会被羸人占领,恐怕会扰乱军心。”楚风还是有些担心。
“到时候我会再派人回到此处,我们前后夹击。”
楚风恍然大悟,领命而去。
冬日的京城显得格外寂寥,顾箬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自从那日找过李阑后,顾箬清就把两个嬷嬷遣回贵妃身边,李阑也默许了这种行为。
那日刚吃完午饭,艾筱翻墙回来告知顾箬清旧太子留存下来的兵大概还剩三百人。
顾箬清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片刻后解下腰间双鱼佩,递给艾筱。
艾筱不解,迟疑道:“小姐,这是......?”
“通知他们立刻前往北境并把这个交给江淮舟,江淮舟那边肯定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京城暂时风平浪静,至于之后......我再想办法。”
艾筱面露担忧。但又怕耽误事,拿着玉佩避开李阑眼线便往寺庙跑。
说话这会儿功夫已经让顾箬清觉得头晕眼花了,她坐下来缓一缓,又让人备车。
“去顾府。”
到顾府后没有立刻见到顾景,顾箬清前往顾景书房,并吩咐府上的人待顾景回府后告知顾景。
等待的过程中格外煎熬,顾箬清也是想对策想到焦头烂额时才想到顾景有一位同门师弟,游戏中因和李阑不对付,被李阑摆了一道,从此被发配到边疆镇守西境十几年。
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通过父亲向他寻求帮助,她不知道顾景是平静接受朝廷变革还是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和她赌一把,虽然成功概率渺茫,但胜过没有。
内心翻涌期间,外面传来脚步声,顾箬清猜测是顾景回来了。
顾景面带笑意踏进书房门,却在看到顾箬清时笑意全无。
“爹......”顾箬清局促道。
顾景上前握住顾箬清冰凉的手,担忧道:“怎么回事?怎么瘦了这么多?”见到顾箬清第一面顾景就明显察觉到她瘦了很多,嘴唇发白,身边萦绕着一股疲惫不堪的气息。
“没事,就是最近总是心里不安宁。”顾箬清踱步到桌旁倒两杯茶水,两人面对面入座。
毕竟是在朝廷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顾景就算不知道李阑最终意图,也总会对他的所作所为略有了解,顾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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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开门见山道:“爹爹,今日女儿前来是有些疑问想请您解答一下。”
顾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近日京中异常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我有些心慌。”
顾景喝茶的手一顿,缓缓开口:“那就安安分分在府上待着,别到处乱跑。”
“可暴风雨总会波及全城,光躲是没有用的。”
顾景看她一眼,没有出声。
“前阵子我在江淮舟书房无意间听到有关李阑的一些事情,想必您也有所耳闻,但是......”顾箬清掏出一枚玉佩,递给顾景。“我想您也该熟悉这枚玉佩。”
顾景拿到手后大吃一惊,这正是当年太子的玉佩。
“你从哪弄来的?!”顾景压低声音问道。
“我前些日子去烧香偶然遇到一名女子,正是当年太子身边的侍女,太子当年的事您比我更清楚,只是太子行径暴露,而李阑蛰伏到现在,并重新勾结三皇子陈珏,很快就会再次出手。”
“我只是一介文官,手上并没有什么能与之对抗,你就算告诉我,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所欲为。”
“爹!到时候真让他们上台,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江顾两家,我们不如放手一搏。”顾箬清有些激动,说完便不住咳嗽,把顾景吓一大跳。
顾景忙给她顺气,“怎么了这是?感染风寒了吗?”
顾箬清缓了一会儿抓住顾景的胳膊,“爹,我记得您的同门师弟镇守西境多年,今年是不是该回京述职一趟了?”
“你!这做不好可是要杀头的,我实在开不了口让他掺和其中。”
“您以为就算李阑陈珏上台我们就没有被杀头的风险吗?他早年就是因为和李阑有分歧才被调到西境,李阑没有杀他,纯粹是因为万一他死,皇上首先就会怀疑到他头上,后面他可就没有这个顾虑了。”顾箬清耐心同顾景讲。
“您就传信探探他的想法,江山要是落在那两个小人手里,才是真正的天灾。”
顾景迟疑片刻,没有拒绝但也没立刻答应,“我会告知他的,你先回府好好休息,我只想你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但你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更能独当一面,天气寒冷,注意保暖。”顾景语气中既有欣慰又有自责。
“爹,无论怎样我都是您的女儿,这点永远都不会变。”顾箬清拥抱一下顾景,“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江府周围眼线众多,过几日我再让艾筱来联系您。”
顾箬清强撑着回府,暗暗祈祷江淮舟能平安归来。
寒风凶猛刺骨,像是要把人吹倒一般,顾箬清已经快要到下床都困难的地步,江淮舟留在她身边的人说北境暂时联系不上,顾箬清机械般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终于,在腊月十五,陈珏率兵直逼皇宫,威胁陈雍交出皇位。
艾筱传达给顾箬清时,重复好几遍顾箬清才听清。
她握着艾筱的手,嘴里轻嚅:“去……去找我爹……!”刚说完,苍白地嘴唇被吐出的鲜血染红。
“小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