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女特警,200斤》 1、不会动的贵女 昨晚的战况应该很激烈。 窗帘来不及完全拉上,拉到一半,天光倾泻进来,照亮了屋子的一隅,其余仍沉浸在暧昧的昏色中,沙发一头耷拉着窗帘尾巴,七零八落的衣服拧在一起。 显眼的是,沙发背上,趴着一件黑红色、胸口绣着swat的制式内衣。 没错,是制式内衣。 说是内衣也不尽然,看起来更像外穿的,因为它并不仅仅起到内衣的作用,还承担着一定的观赏性,比外穿的运动内衣布料还要多一些,设计上也更多的在展现女性的肌肉力量美。 总而言之,还算保守。 但它勾连着的另外一件蕾丝胸衣,便没那么保守了,诱惑暗魅,哪怕两件内衣并没有彻底缠绕在一起,只是稍稍搭住了个边,就有着无限的遐想。 本应该出现在训练场上的力量,在无数社交媒体当中出现的张扬,此刻纠缠在暗色下,格外的有背德感。 背…德? 哪来的这件紫色的、半透明的、设计巧妙的…蕾丝胸衣? 易月半吓得不敢看,却又看得事无巨细,凉凉地想:完蛋了,易月半,你犯错误了! 不会吧…不会吧?! 颤抖着捏住被子边缘,缓缓拉起来,眼睛欲盖弥彰地眯成一条缝,瞥向被子里面。 很香,清甜舒爽的味道,不是她常用的小浣熊沐浴露香味。 很光,哪怕看不清,也感觉缺了点什么,躺着滑溜溜的,没有安全感。 易月半瞬间压实了被子,她的衣服是谁脱的?! 难道是喝多了以后又跑去洗了个澡? 可她不是这么爱干净的人啊! 那是谁洗的? 这个房间里除了她以外…… 易月半的脖子嘎吱嘎吱转着。 一个陌生女人背对着她躺着,许是皮肤过于光滑细腻,被子遮不住,露出大片裸...露的肌肤。 长发铺在枕头上,微微陷了下去,看不清面容,侧躺的仪态优雅端庄,像古时候书香门第的世家贵女,这样的仪态睡着并不一定会舒服,但很好看,又恰到好处地显露出贵气。 贵到易月半心里结冰。 她从没接触过这样的女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昨晚上参加的晚宴,那一群爆发户高中同学,应该没有人能混到这样的气质,但维也纳好歹也算高档会所,难不成是喝多了以后不小心撞到了哪家有钱的大小姐? 易月半死命想,可除了满脑子“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的男低音背景音乐,什么都想不起来。 “嗯——”轻轻的初醒声,女人动了一下手臂,身上的被子掉下来些,睡仪越发优雅了。 易月半吓成匍匐状,一动都不敢动。 方才没注意,一股淡淡的香袭来,注意力越是集中,越是能够闻到,不腻人,但勾人,闻起来有些冷,像是拒人千里之外,可又勾着人千里奔袭。 易月半闻得有点上头了,脑子晕晕的,对出现在陌生女人床上的自己,不急着穿衣服走人,还有心思想要看一看那女人的脸。 如果说作为一个犯罪分子,那确实有些大胆了。 不得行,老娘是个警察! 易月半勉强找回了点理智,还是走为上策。 嘎吱—— 床太软了,就算受力面积很大,但还是稳不住200斤的体重,易月半手一撑起来,整张床都有朝着左半边塌陷下去的倾向。 薄被本就半遮半掩,往一边滑去,那女人的身体越来越多地露在外面,且身体下方的床垫都凹了下去,腰线呈现出悬空的状态。 这下想不看都不行了。 白皙、纤瘦、细腻的肤质,和自己几乎是两个极端。 光滑又脆弹可破,不过…… 床垫都凹下去一半了,她怎么还能保持这个姿势侧躺着? 虽说是好贵,但,不难受吗? 在易月半为数不多的认知中,只有形成尸僵,才会有这样的程度。 她侧耳听了听,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是她昨晚压死她了吗? 易月半头一次为自己的200斤体重感到抱歉,还是看一看吧,至少…至少要看一看她是不是真的被压死了? 胖胖的女人慢慢拉开那床被子。 现实和虚幻的次元壁正在被打破。 哐呲哐呲——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有害怕,有好奇,又有一种莫名的…乱七八糟的旖旎感觉。 易月半想,还是房间里的香味太重了,她才会变得这么奇怪。 “小夜曲?!” 旖旎的心思消失得一干二净,一种无形的恐惧溢了上来,一起长大的发小突然光溜溜和自己躺在床上,这比旁边躺了个陌生女人,更让易月半害怕! 易月半冷汗都出来了,心理反而冷静,下手干脆利落,一把掀开筱夜曲的被子,穿着睡裙呢。 霎时松了一口气,幸好,没犯错,没犯错。 真是的,易月半无奈地看着筱夜曲,没事脱我衣服干什么?! 已经快7点半了,这周上的是白班,而且今天是周一! 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打起鼓来,易月半赶忙起床。 滋滋—— “喂?谁啊?”易月半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到处捞衣服穿。 “易队,易局,易厅啊——给你打800个电话你都不接,你昨晚死哪去了?” “有事说事!”易月半余光撇向床头,压低嗓音。 “我今早上上班可能来不及了,你帮我把防弹背心和腰带放在一楼老地方。” 易月半几乎没有思考。“好处。” “你能不能有点良心,上一次不是我帮你的吗?这次轮到你了。” 易月半平淡:“哦,我不干。” “哎,你!” 眼看着来不及了,易月半扔了手机,赶忙先穿衣服。 “大姐,行行好,帮我带一下,今早上说不定要查有没有喝酒的,我还得吃点药醒一下,老徐那个德行你知道的,要是被抓到……” 手机没开免提,只依稀漏出点轻微声音,传不到手机主人的耳朵里。 却让床上的女人皱了眉头。 易月半摸到一团的内衣,用力一扯,小夜曲胸衣的排扣,在制式内衣上留下了三个洞。“啧,有点凶哦。” 200斤的动静不算小,打电话、穿衣服、洗漱,就算刻意放小了声音,也应该能吵醒任何一个熟睡的人。 可床上的贵女纹丝不动。 易月半也惊奇,看了她好一会,估摸着时间,也不再掩饰声音,踏踏地下楼去了。 筱夜曲翻了个身,没有睁眼,摸到手机挂断电话,被酒气困顿的大脑正昏沉着,轻嗔了句什么,随即又蹭到易月半睡觉的那一半位置,肢体舒软地睡去,那远在天边的矜贵气质消去了大半。 “这房子怎么跟迷宫一样。” 易月半绕了大半圈,才找到下楼的地方,一楼是空旷的大厅,目之所及的尽头,看见一个嵌入墙壁的超级大冰箱。 “哦豁~~~” 易月半展开双臂都摸不到冰箱的宽,高个胖身,磨砂蓝表面,电子数控,高级又帅气,简直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郑重地握住把手,沉重的拉感,有着打开古代城门的那种厚重和气魄。 “哦豁~~~”喜欢的不得了。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哦~~呵。” 冰箱里面空无一物,新的一样,哦,不,角落下方塞了一排的切片面包和三明治。 啧,这种东西怎么能出现在这么帅的冰箱里面? 厨房很大,东西很少。 易月半找了半天,勉强找出她能吃的东西,一袋未开封的大米…… 楼下的丁零当啷结束,床上的人终于有了起床的意思。 筱夜曲揉开长发,凌乱的发丝稍微整齐了些,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是早晨醒来的不失粉黛,却没什么初醒的惺忪。 赤足踩在昂贵地毯上,筱夜曲捡起沙发背上的内衣,排扣有一个被扯歪了,轻轻啧了一声,随手放在一边,也没有去捡其他掉落的衣服,而是去床的另一边勾起一件宽大的睡袍,披在肩头,在腰间打了个松垮的结,遮住玲珑的曲线。 她扶着楼梯把手,缓缓下楼,睡袍比较长,明显不是她的尺寸,长长曳在楼梯上,两条瓷白的大长腿半遮半露。 偌大的厅室早就没有人了,温暖的阳光撒满餐厅,角落的绿植鲜美得像假的,大理石餐桌锃光瓦亮,每一条餐椅都整齐塞在餐桌下面… 陈设的一切都和当初看见这套别墅的宣传册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筱夜曲掖了掖衣领,哪怕有满室的阳光,她还是觉得有些冷。 楼梯终是要走完的,落地的那一刻,整张餐桌映入眼帘。 餐桌最角落的一条椅子,没在属于它的位置上,斜斜摆着,相应的桌面上摆着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给这张宛如宣传册的画面注入了生气。 筱夜曲顿了顿,脚步微快地走过去,坐在那条乱摆的椅子上,白粥的热气扑入鼻腔。 小小抿一口,米粒的浓香在唇齿之间绽放,不稠不稀,正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一小碗白粥并不多,刚刚好有了饱腹感,一切都贴心得恰到好处。筱夜曲放下碗筷,刚一抬头,桌上的绿植背后似乎摆着什么东西。 挪开绿植,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餐厅的ipad,滚动播放着巴掌宽的弹幕: 我是易月半,必须吃早饭,赶去单位吃,迟了不留饭,借你车一用,给你带晚饭! 筱夜曲唇边勾起一抹弧度,长指点在ipad上,却瞥见ipad后面,一个比她脸都大、可以称为锅的大碗,装着满满的白粥。 一条渐变色、加粗加厚的弹幕跳出来:你家没有糖,这粥喝不下,全都给你喝,浪费打屁股! 这条弹幕,硬控了筱夜曲足足三分钟。《 》 2、就要当不正经的娘们! 左阳市特警大队 “吹吧。” 易月半前脚到单位,后脚就撞上酒检,办公室的后勤姐拿着一根酒精检测仪,抽查在岗民警。 易月半抿住嘴唇,身子往后躲,目光游离。“我还没吃早饭呢。” “谁管你有没有吃早饭,这是测你喝没喝酒!”后勤姐两眼放光,一连抽查了好几个,都没有喝酒,易月半这德性,一看就是有事! “赶紧的,快吹!” 周围的目光聚拢过来。 阶梯上的现任特警大队长徐尧首先脸就拉下来了。“赶紧吹,老子要列队了!” 易月半踮着脚,越过徐尧的秃顶脑门,看向大厅挂着的时钟,8点30分差五秒,她来不及冲到食堂去拿早饭了。 都怪筱夜曲,这么大个厨房只有一袋米,还没有糖。 8:30整,集合铃准时打响。所有人早已经站在院子里准备集合,铃声一打,稀稀拉拉的队伍瞬间排好了,每个人身体板正端立,眼睛却都斜斜地看向易月半,以及她嘴巴前的酒精测试仪。 最近是一级勤务,禁酒令是道脱不掉的死门槛。要是真测出易月半喝酒了,周一上班开会,可有得瞧咯。 “咳咳…”易月半装模作样咳嗽两声,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上周五你还说我是你最爱的小宝贝,现在你就这样对我?” “吹完你还是我最爱的小宝贝。” 后勤姐没给她机会,检测仪都快塞她嘴里了。 此时,没人注意到大门口,一个狗狗祟祟的人偷溜进来。 易月半瞧见了,这才鼓起腮帮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吹一口。 滴滴—— 酒精测试仪亮了两下,所有的人眼睛都亮了两下。 易月半的眼睛也亮了两下。 滴滴—— 后勤姐甩了两下测试仪,皱眉凑近看了一眼,朝徐尧示意。“没喝。” 切~~ 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切声,不少白眼甩在易月半身上,白浪费他们这么多感情,周一的大会没有乐子看了,只能硬坐冷板凳。 徐尧刚刚已经做好了骂人的腹稿,脏话都堵在喉咙口了,这会儿不上不下的,只能吼了一声。“滚到你的位置上去!” “是!” 易月半中气十足,高调喊了一声,在空旷的院子里都能听到回声。 这么一整个200斤的胖子,也就这会儿能让徐尧感觉到一丝没有白喂饭的欣慰。 “好了,今天是周一,有几个情况要跟大家讲一下。第一个事情:最近一直在搞创卫,创卫是大事,虽然主要任务在交警那里,但我们每个人都要放在心上,尤其是队伍里那几个老油条,天天正经事不干,一有空就摸那些玩具飞机……” 队头开大会,队尾开小会。 “谢了啊,半儿,真够义气。”袁周率偷摸往裤子里塞自己的上衣下摆,从防弹背心的内侧,勾出一块梅干菜饼。 易月半就好这口梅干菜饼,伸手就往她背心里钻。“我的饼子伴侣呢?” 袁周率忙捂住自己的胸口。“没买着,你动作小点,老徐看到了!” 今天难得老徐只骂了易月半,她可不想再触霉头。 毕竟她们俩一个挨骂,总少不了另一个,老徐骂脏话都把她俩当句号用。 但易月半今天已经被骂了,压根不怕前头的徐尧会不会看见,张嘴就是啃。 袁周率替她胆战心惊。“老徐看过来了!” 易月半丝毫不慌,反而吃得更安心了。袁周率真是佩服她的心态,大概体胖的人天生心宽吧。 老徐向来屁话多,没什么任务的时候,集合一定会讲半小时的车轱辘话,台下的人硬生生站军姿。 自从考进特警队,易月半总觉得自己还没退伍。咽下最后一口。“唔…派派。” “嗯?”袁周率发出鬼鬼祟祟的一哼,生怕被上面发现。 “派派。” “干嘛?” “派派。” “有屁快放!” “派派,你那本小说…” “咋啦?你不是不乐意看嘛?” “俗是俗了点,无聊的时候也能看看。” 有了同好,袁周率来劲了。“这文老火了好吧,就是开头开放了点,搞了个一夜…情嘛,但两个女主之前就有感情基础的啊。” “什么感情基础,她俩不是发小么?跟发小也能下得了手?”易月半神情微妙。 “人家青梅青梅好不好?两小无猜,互相暗恋,门当户对的,天生就该在一起,而且颜值都很高啊,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就该在一起。” 易月半莫名想起早上睡在身边的小夜曲,她们正好也是两小无猜,门当户对,颜值很高。 一边自我满意,一边质疑。“胡说!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就不能做纯洁的发小吗?” “切!就你清高。”袁周率懒得搭理。 半晌。“那她们后面呢?” “什么后面?” “醒来以后不尴尬吗?”易月半手上比划。“这这这赤身裸...体的。” 袁周率脑回路过了一圈,反应过来易月半还在刚才的话题上,心里疑惑这家伙之前对网络小说嗤之以鼻,怎么这会儿突然感兴趣起来了。 “会尴尬的吧,所以女二才假装没醒。” “哦~~是假装没醒哦!”原来小夜曲早就醒了。 易月半一惊一乍的,袁周率已经看到徐尧恶狠狠地白了自己一眼。“你能不能小点声!” 易月半放低声音,好奇心爆棚。“那之后呢?” 袁周率说到底跟易月半就是一丘之貉,再怕老徐骂人,也要贱嗖嗖地小声去回易月半的话。“就当假装没有发生过啊。” “已经发生了,为什么要当没有发生呢?” “自卑呗,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啊,心里偷偷自卑,但身体很自信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袁周率差点没忍住笑,这说的也是。“毕竟是小说嘛。” 临了,易月半依旧嗤之以鼻,总结道:“我就不会这样。” 袁周率忽然明白了点什么。“哎,你是不是有情况?你昨晚上就不在单位——” 一声高昂的男中音落地,打断了未尽的八卦。“各自带开!” 整齐的队伍四散,照例是骑警先行,等到最后一辆三蹦子蹦出去了,运兵车才塞上人。 易月半嫌挤,见人都上得差不多了,挑一辆看起来最空的,小跑过去。 “你干嘛去?” 徐尧眼神不善,他已经忍她很久,本来想放她一马,但这丫头实在皮痒。 易月半停住脚步,指着跑上运兵车的队伍。“巡逻。” “你昨晚去哪了?” “啊,昨晚…我在在家呢。” “放你个p!你昨晚在维也纳酒店里,拿着娃哈哈跟人家对瓶吹,喝两瓶奶还给你喝断片了?” 运兵车里一阵哄笑。 “我没喝酒。” “谁跟你说喝酒的事!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全市的娱乐场所都装了人脸识别,跟局里都是连了网的,就算下班了进这些地方也都得报备,昨儿半夜局里给我打电话,说在监控里看见你们特警队最胖的那个,再不减肥,一个监控摄像头都装不下她!” “哈哈哈哈哈哈!”三辆运兵车围在大院里看热闹。 易月半脑袋闷闷的,看向已经登车完毕的同事们,特警车窗外有格子铁栏杆,几个好事的同事大脸贴在栏杆上,朝她挤眉弄眼,像一车二傻子。 不去也好,傻会传染的。 她问道,“那我干什么?” “等会你去局里写检讨。” “我现在就去吧。” “嗯?”这么着急?不对劲。 老徐上下打量她,还凑近闻了闻。“你身上什么味儿啊?怎么娘们唧唧的?” “我就是娘们啊。” 易月半闻了闻自己身上,有点冷幽幽的,与小夜曲身上那股冷香不太一样,更多的是她车上的香薰味道,也许是为了开车提神,冷不丁这么闻一下,有些上头。 小夜曲用的东西就是高档。她与有荣焉道:“我们娘们身上就是香香的!” “屁话少讲。” 徐尧说话难听,还有点重男轻女,可他想拉拔出一支女特警队伍,不了解女性,又不愿意去了解,就只能完全用男性的标准来要求女特警。 没有一个男特警身上是香成这个样子的。 那女特警也不允许。 “你别整的跟局里那帮女的一样,套个制服画个妆,每天亮闪闪的在那当摆设,走过来800米远都能闻到身上的香味。” 易月半说话也难听。“那也差不多嘛,咱们单位的走过去,800米远都能闻到那股汗臭味。” “哦,那叫…海飞丝的男人味。” 特警队的浴室里永远都放着最国民的海飞丝,跟用不完似的,整个大队都渗透着一股汗臭和海飞丝杂糅的混沌味儿,已经不知道是雄性激素加成,还是海飞丝本身自带的味道了。 易月半从前觉得自己被熏入了味,可和筱夜曲睡了一晚,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和这群臭老爷们划清界限,人家也是香喷喷的女孩子呢。 “我不喜欢用单位发的,太臭了。” “那不还买了海飞丝的女版吗?” 所谓的海飞丝女版,就是把蓝色的套装换成粉色的,也是把刻板印象发挥到极致了。 “总之不准用香水,太娘们了,闻起来就不正经。” 易月半最讨厌粉色,更讨厌粉色的海飞丝,但以往懒得反驳他,此刻不知道是被那股冷香熏晕了头,还是被袁周率那套青梅青梅理论冲昏了头,一下子反骨上来了。 “我就要当个不正经的娘们!”《 》 3、表姐也会亲你吗? 特警的基本素质之一就是服从,一旦有了反抗精神———— 那队里的内务就都归你了。 易月半拖着几百年没洗过的拖把,来回在走廊划弄,旨在把地面弄湿,为了掩盖那股发臭的味道,又加了不少粉色海飞丝,二者一结合,就是特警队雄性激素的经典味道。 手上忙着,心里还不打不住盘算。 今天周一了,得去局里的小卖部采购点东西,小卖部到点就会下班,一秒钟都不会耽搁的,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可以买到一整箱的爽歪歪。 易月半计划着警保通里的钱,还有245.31元,可以多买一箱,送给指挥中心里的姐妹,下次在监控里再看到她的时候,应该就不会把她的爽歪歪说成娃哈哈了。 走廊拖得油光发亮,转战室内。 一根长而圆润的手指,戳出军被的四角,又塞进ipad定型,左右看着尚算满意,易月半还很好心地把袁周率的包浆被子洗了,看着挂在绳子上的沉重被子,再一次感叹自己真是个绝世无敌好室友! 11点整,左阳市公安局。 易月半穿梭在局餐厅的十几个窗口间,手里捏着一叠盖了红章的白色餐票。 说起来,不论是派出所还是分局,亦或是像特警大队这样的独立基地,都归属于左阳市公安局,民警吃饭当然都可以刷卡,盖章的白色餐票一般都是给外来办公的人员使用的。 特警大队是独立的基地,吃的是大锅饭,平时不刷卡,易月半有时带辅警过来办事,就会取这么一叠白色餐票,长年累月就攒了一兜子,做了一上午的卫生,借着写检讨的由头,直奔局里给自己开小灶。 不,开大灶。 一臂宽的白色餐桌,琳琅满目放了七八个小碟菜,吃得满嘴流油,吃得全神贯注,吃得心无旁骛。 “好吃么?”旁边挤着坐下一个人。 易月半挪了挪腿,不时点头,没空出声,一门心思捡着菜品里的每一块肉,虔诚到汤里的小虾米都不放过。 “比维也纳餐厅里的饭还好吃么?” 易月半嚼动的动作缓了一些,转头一看,堆起人畜无害的笑。“熊局,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休息吗?我吃完了就去你那写检讨。” 熊吉在办公室等了这丫头好一会,他早早就看见她的小巡逻车开进局大门,没成想不先到他这检讨,先来餐厅吃饭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不急,肯定是吃饭重要,吃完了在我那张沙发上午休会儿呗,休息好了再写检讨。” 副局长会客厅那张松软的沙发,躺上去像陷入面包里,很香很好睡。 但易月半不喜欢在中午的时候吃面包。“下次吧,我们下午还要训练的,今天要20公里负重呢,我想回去睡床。” 熊吉笑出声了,这丫头真听不出好赖话。“你今天开什么车来的?” “武...装车。” “它的全称是什么?” “武...装巡逻*手动*踩一脚就卡顿*只有易月半开才能顺畅*宝宝车。” 熊吉:……什么狗屁名字。 “所以,这个点,你不该在巡逻吗?” “那我还要检讨吗?” “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我那检讨了。” 熊吉想想都好笑,这丫头写个800字检讨,一写能写一下午,整个公安局就她最闲,他还得跟看孩子似的,在局子里坐着看她写,字没写几个,茶水零食吃一堆。 “吃完饭就巡逻去吧,你还是干点活,别再继续胖了。” 易月半不住点头,巡逻可比写字舒服多了。“那你得给我签字。” 左阳公安有一项特殊的规定,所有民辅警在非执勤时期不允许出入娱乐场所,一旦出入了,哪怕只是碰巧,也要检讨三步走,上局里写检讨、开悔过单、家属签字,最后由局值班领导签字才能消单,并且局里还要打电话回访,落实两个确保精神。 确保你做的这件蠢事,你的同事朋友家人通通都知晓,确保你的里子、面子全部丢光,最终起到一个外部约束到心理约束的作用。 熊吉没同意也没否定。“这次谁给你签呢?” 上次是她妈签的,上上次是她爸签的,上上上次是她姥签的。 易月半陷入沉默,因为这三次距离这一次似乎都没有超过一个月,好像是有点频繁了。 熊吉敲了敲桌面,略微警告。“乐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你还是做得好看一点。” 提到乐局,易月半一个激灵。“我…姐姐签。” “你是独生女,哪来的姐姐?” “表的,她以前在国外呢,昨天才回来的,我昨天晚上去维也纳,就是去找她呢。”易月半编起瞎话不眨眼。 熊吉微仰头,表情意味不明。“哦…是昨晚上带走你的那个女人吗?” “对对对对对!” “表姐…也会亲你吗?” 易月半当场掉了一块肉。 * “易越胖!” “哎哎,易胖胖!” 易月半嫌烦,但还是回头了。是经侦大队的后勤姐,管着五个中队的杂活,每天的口头禅就是局里缺了我是都会死吗?!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找我! 蒜皮姐年近50,跑几步就累。“你耳朵聋了?越喊你你还走得越快。” 那还不是没跑掉。易月半正色异常,拿腔拿调。“奥,我美丽的警官女士,今天本人来局里是有正经事的,熊局安排我——” 蒜皮姐笑着威胁她。“你能有啥正经事?我可看见你在小卖部里一箱一箱地抬牛奶,你也不怕喝中毒了,之前局里还发过通知呢,上班时间不准进小卖部买东西。” 上班时间不准买东西,下班时间不开小卖部,警局悖论。 “熊局让我去巡逻,我下午还要训练,20公里负重哦,没有一丝丝空闲。” 易月半不怕威胁,但怕蒜皮姐真的上报了这个悖论,万一局里改了小卖部上班的时间,局里这帮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可就抢不到爽歪歪了。 事实上,0个人在意爽歪歪。 “不要你多长时间,就午休的这会,不耽误你下午负重。来,把这堆反诈宣传发一下。最近任务多,你正好闲着没事,就去路面转转嘛,就当巡逻了。” “经侦也搞反诈啊?” 易月半撩起眼皮,作为在警局中被称为白领的警种,制服都要比别人干净一些,却也得拿着一大堆反诈宣传册,到处吆喝。 “现在全市上至市局,下至派出所,通通都有反诈任务,也就你们特警队清闲些。经侦是刑侦分出去的嘛,你们特警也是刑侦分出去的,都是一家人啦,一家人当然要互帮互助。” 蒜皮姐分了易月半一大摞。“来拿着,记得工作留痕。” 还特地交代了。“别去市府门口啊。那边已经有人在宣传了。” 经侦是刑侦分出去的,特警也是刑侦分出去的,怎么市...政...府也是你们刑侦分出去的??! 易月半被堵了后路,气得又胖两斤。要知道市府社工多,每人分一把就结束了,肯定是他们自己人先占了便宜之便,她一个被拉壮丁的反而得实打实干活。 “我只有一个人!” 蒜皮姐已经走开了,摆摆手安抚她。“熊局给你叫了帮手。” “谁啊?” “半儿!” 袁周率在食堂二楼高喊着,手里攥个包子。“你等我会啊。” 午休彻底泡汤,易月半略微气愤的心情,在看到袁周率时平复下来。好吧,她就知道全局只有她俩最倒霉。 武装车两侧挂上了两道横幅,关于反诈的内容。 黑色巡逻特警车,崭新得发酷,可挂上两道反诈横幅以后,就酷不起来了,就像这个世界再没有了怪兽,奥特曼失业下岗去当了销售。 ’怀才不遇’易警官长叹口气。“生不逢时啊。” 袁周率摸着下巴。“你说咱们能不能把传单发到下班?” 易月半登时精神了。“时不我待!” ——裸...聊一时爽,小雀雀吓软,不信等着看,要你三百万。 特警车的喇叭是特制的,听起来又闷又刺耳,有一种将心脏死死攥在手心里,然后突然松开的窒息感。 按一次喇叭,就放一次广播。 生...植器官就这么大咧咧回响在街头巷尾,还是由一辆公务车发出来的。 袁周率深感不安。“咱们这个是不是不太好啊,听起来有点低俗。” “那帮男的不就喜欢这么低俗的?他们要高雅一些,就不会搞裸...聊了。” 袁周率想想也是,局里面搞那么多积极向上的宣传词条,文邹邹的,也就在脑皮子上溜了一下,谁能记得住? 易月半这么一弄,两边街道的窗口都有不少人探出头来看,这宣传效果,比他们正经搞反诈的强多了。 虽然俗是俗了点,但基层工作嘛,当然要有基层的做法,反正又不用下车,谁知道是她们俩呢。 这么想着,袁周率轻快多了,伸展着身体半躺在副驾上,和女朋友聊天。她觉得易月半简直是个天才,干活总能干到点子上。 咔——手刹声。 袁周率懵了。“干啥呀。” “下车,工作留痕去。” “……啊?”《 》 4、确实不正经 “听说曲总是鹿总的同门小师妹?年纪轻轻就大有所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第一句话和第二句话之间并没有因果逻辑关系,凑在一起说只有一个目的,暗讽筱夜曲得位不正。 筱夜曲眸色平静如水,姿态得体优雅,距离感却展示得满满当当。“自然比不上胡总家大业大,我那点小作坊怕是入不了贵公司的眼。” 胡总主动握住筱夜曲的手,暗含深意。“能不能入得了眼,还得看曲总怎么选择呀。” 筱夜曲用巧劲抽出手,嫌弃地甩了甩,从包里取出湿纸巾,当着他的面仔细擦拭,一举一动都透着高傲和慢条斯理,仿佛对方只是不经意碰到的脏东西。 眉眼流转,好一番讽刺。“如果贵司濒临破产,那我倒是有兴趣帮您清算一下。” 胡堪面色顿时不好看,无论是因为筱夜曲擦手还是濒临破产这四个字。 “曲总说笑了,鹿总这么信任你,将b区的项目全权交给你负责,可是啊,投标已经结束了,你不想知道鹿氏为什么底子这么厚却没能中标吗?” 筱夜曲不为所动,明明在招标时落了下风,却一丝失望也无,幽幽冷声中藏不住的稳操胜券。“b区这么大的项目,天启可要小心吃撑了。” “所以我特地来邀请曲总一起来分担呐,曲总可要好好想想,是逞一时之气呢,还是让我们一起细水长流呢~” 胡堪眯起眼,笑容褶皱泛起油腻,重新去抓她的手。 筱夜曲眉眼一低,长长的睫羽遮住了一闪而过的狠厉,侧身的姿态蓄势待发,可突然之间泄了力气,躲闪的动作慢了半拍,被拉到了包链子。 今儿是鹿氏小公主满月的日子,全省乃至全国有头有脸的人都聚集过来了,来来往往的成功人士,不是西装革履,就是曳地礼裙。 筱夜曲同样穿着贴身的礼裙,不好大幅度挣扎,对方也就瞅准了这一点,仗着生理性的力气拽着她。 “小夜曲!!!”跟着一声沉重的鸣笛。 ——再要占便宜,小雀雀吓软! 胡堪吓了一哆嗦,下意识放开了筱夜曲,回头一看,一辆黑色巡逻车正往广场入口驶来,里头坐着一个胖警察。 巡逻车要比常规的面包车还要短一号,自带迷你的可爱气质,但这个胖警察比寻常人要大上几号不止,由远及近,像是一张集满画框的人像,飘过来了。 八分的诙谐,还有两分怒气,诡异得让胡堪背后发凉。 胖警察下了车,整辆车都抖了抖,胡堪这下才看清对方的块头,与诙谐绝不搭边,两分的冷意涨到了八分。 易月半藏着一股欣喜,又因为穿着警服必须端着,嗓门压得小心翼翼,让袁周率侧目。“你怎么在这儿?” 筱夜曲情绪比之前活跃多了,不再冷眉冷眼,虽然看起来没有大改变,但微表情都体现出她对眼前这个胖女人都不同。 胡堪挺起胸膛,小眼睛打量。“这位是?” 易月半强挤入两人之间,想将胡堪推开些,力气没控制住,推了他一趔趄。“我是小夜曲的同学。” 胡堪有些难堪,挺直了背,还是没有易月半高。“哦?那你也是之大的毕业生?” 他眉眼略带鄙夷。“top1的学校出来当公务员,应该挺辛苦的吧?” 易月半摆摆手。“我们是高中同学,我是之江体育职业学院的。” 胡堪鄙夷之气更加重了。“那不就是个…” “是之江省最好的大专呢~就在之大的旁边。”易月半笑嘻嘻,还是挺骄傲的。 胡堪一时都找不到攻击点。 易月半给他递话头。“你是哪个学校的?” 他扬起下巴。“宁大的。” “那还是小夜曲的学校好诶。” 易月半知道的学校不多,拢共不超过一个巴掌,只要是她不认识的,都是没有小夜曲的学校好。 “喂,你!” 筱夜曲憋不住轻笑了一声,给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定下了毫无悬念的胜负。 胡堪脸黑了,黑得很是明显。 “呀,大哥,你这面相…” 易月半瞅着他看了半天,好好的一张国字脸,被酒肉填充的油腻异常,两颊的肉一搭下来,还怪凶的。 她从腰带后面摸出剩下的宣传册,高喊搭档。“派派,你看像不像!” 倚在车旁看戏的袁周率小跑过来,明明距离够近,却高声附和。“呀,真是一模一样!” 胡堪好奇,看了一眼,气得眼角都吊起来。那宣传册上的照片,猥琐的死宅男气质打了码都遮不住,旁边还写着几个大字’做好男孩,绝不裸...聊。’ 易月半大方,路面上的每个男孩子,上至七十,下至十七,她都没少给,对这位正直壮年的胡大哥,更是多给几张。“这些都送你了,帮忙配合拍个照片,我们工作要留痕的。” 胡堪连忙塞回去。“不不不,我就不拍了,我这还有事呢。” 易月半拽着他的手腕,像他刚刚拽着小夜曲一样,力道更是翻倍的控制。“哎呀,胡大哥,配合一下嘛,你看你这小西装这么帅,多上镜。” “不了不了,你们不能随便拍公民的照片吧,侵犯隐私权!” 筱夜曲优雅地抱着胸,礼裙勾勒出窈窕线条,悠哉悠哉的,哪有一开始被人抓链子的柔弱感,适时插嘴。“配合警方工作也是公民的义务,我想易警官也不会随意将胡总的照片公之于众。” 易月半应声附和。“不公之,不公之。” “不是,这…” 易月半吆喝着袁周率。“派派,快拍快拍,别耽误咱们胡大哥谈大生意。” “好嘞!” 袁周率找了不少角度,左上右下拍了好一会儿。“宣传册再往上挪一点。” 胡堪青着脸想挣脱,可那只胖手纹丝不动,且有越来越紧的趋势,紧得有些发疼了。 上午干的是反诈的活,易月半穿的是硬质防刺服,整个人更是大一圈,身上全是钢板。 抵得胡堪肋骨发疼,越挣扎越疼。 除此之外,巡逻车的标语听起来越发刺耳。 ——再有下一次,小雀雀吓软! 袁周率录像都录了好长一段,才磨磨蹭蹭地说拍好了,胡堪当即逃也似的跑开了,连招呼都没打。 但易月半是可有礼貌的人,对着那慌张的背影喊:“胡大哥~~~下次有缘一定还要再合照啊!” “你对他倒是态度好。”身后传来的冷声尾调婉转,莫名勾人。 “昂?”易月半扭着半身去够筱夜曲,故意逗她笑。 筱夜曲顺势攀上她的肩,附在她耳边说话。 距离太近了,又闻到了昨晚那股冷香,易月半有些不自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落在靠在胸前那过于窈窕的曲线上,脑子里混沌一片,自己变得好奇怪,脸上热热的,心跳也快了…… 袁周率看向空无一人的周围,又看回说悄悄话的两人,一脸的无语,这是在防谁呢? “他说这种话?!” “嗯。” 易月半瞬时怒气上脸,转身就走。 筱夜曲拉住她的手腕,没用多大力气,就牢牢将一个200斤的人拉住了。“你去哪?” “我去弄死他!” “你是警察。” “我脱了衣服再弄死他!” 筱夜曲松开手。“好,你去吧。” 易月半手腕上的力道消失了,依旧抬着手腕去够筱夜曲。“你继续拉我呀。” 看着旁边不言苟笑的筱夜曲,那些陈旧的记忆也如同那美丽的容颜一般浓墨重彩起来。 读书那会易月半就是班里的扎眼人物,受着同学夸耀的同时,自然不允许有人被欺负,每次有同学在班里哭唧唧的,正值中二病的易月半,总是站在干战的第一线。 而此时,能拉住她的也只有筱夜曲。 噗嗤—— 筱夜曲先笑出了声。“又不是小孩子了。” 清冷的面容吝啬地给出一抹笑,哪怕转瞬即逝,也足够让人心动。 易月半哼了一声,压住乱动的心跳,轻而易举地消了气。 “手给我。” ——手给我。 易月半怔愣一瞬,现实与记忆的钟声鸣在一处,不免让人有些恍惚。 筱夜曲拆开湿巾,一点点擦去她手上没有的脏东西,胖乎乎的大手血气十足,纹理分明,一翻过来,还有四个小窝,可可爱爱。 易月半拱起手掌。“这里也要擦。” 筱夜曲用湿巾在那四个小窝里面打转,擦得易月半又凉又痒。 直到筱夜曲走了,那股凉意还在手上挠人痒痒。 袁周率一脸八卦凑上来。“她谁啊?” “我发小,清华的。” 圆周率翻了个白眼:我又没问你她什么学校的,人家清华的,你骄傲个什么劲? “那就是青梅竹马呗。” 发小就是发小,贴上青梅竹马这个词,就加上了一点奇怪的味道。 况且袁周率的语气本就奇奇怪怪。“你们这发小关系处得也太亲密了哟~~~” 易月半斜睨她。“哪亲密了?” “这手翻来覆去地擦来擦去。” “这有什么的,我们小时候还一起光屁股洗澡呢。” 袁周率不信。“那你们看起来也不是很熟啊。” 关系又近又陌生的。 “她大学毕业以后就出国了,我高中毕业就当兵去了,好久没联系了嘛。” “哦~特意回来的啊?” 特意…回来的? 易月半茫然地看向漂亮的蓝天,精准的记忆定格在当兵的第四年,那通只有20多秒的对话。 ——易月半,我应该…不会回来了。 ——那边好吗? ——好…很好。 易月半嘶了一声,深以为然。“对啊,她回来干什么呢?” 袁周率最近小说看上头了。“说不定就是为了你嘞。” “瞎说。”易月半呸她。 手上残留的湿巾味道渐渐淡去,不知道那个胡总手腕戴的什么串子,在她手心留下了几个类似骷髅头的红印子。 易月半活动了一下掌心,骷髅头印子的几个洞活了似的张牙舞爪,一股不属于她的冷香溢出,彰显着存在感。 易月半轻轻闻了,香气顺着鼻腔挠进了她的心口。 啧,老徐有一点说得对,这香味,好像确实有点不正经。《 》 5、阿飘版的小夜曲 还是没能逃过下午的体能。 袁周率回单位换作训服,一路上骂骂咧咧了十分钟。“又白加班俩小时!” 每周一次的固定项目:负重二十公里,跑环山公路。 所有人都怨声载道的, 除了易月半。 慢悠悠跟在队伍最后边,被拉下一公里不止,沿着山体生出的阴凉,溜边跑。 春风惬意,背囊很满,浑身duangduang的肉像棉花糖一样飘荡,空气中满是又甜又欢快的乐声。 细细听——还有震震鸣笛作奖赏呢! 后面跟着的特警车一个劲怼着易月半按喇叭。“易越胖!你再跑到不及格,老子抽死你!” 普通话真是不标准,就是因为他们老喊越胖越胖,她才会越来越胖! 嘟嘟—— 前头的分叉路口,一条道装了拦路杆子,四个轮的是进不去了,只能绕开,易月半蹿进树林小道,几下就甩开特警车,不见踪影了。 “哎哟!”嫌弃到死的声音。“我儿子我都没这么看过,这孩子真是愁死个人。” 副驾坐着教导员吕杰,老神在在的。“老徐啊,别这么上头,你二十多岁的时候也见天的偷懒不是,这孩子才多大。” “我二十多岁也没胖成两百斤啊!再不管她能胖成全局最重。” 已经是全局最重了。 “胖就胖呗。”也许是平时红脸唱惯了,吕杰的慈父心态根深蒂固。 “健康就好啦。你把薛敏那几个女娃拉拔起来了,女特警已经有招牌了嘛,以后荣誉活就让她们去,易月半么,应付路面处突足够了,人家看她这吨位都不敢吱声的,咱们跟乐局商量一下,就让她蹲在特警队得了,别的地方,就她那个脑子也干不来。” 谈到爱徒,徐尧明显不生气了。“薛敏这孩子倒还说得过去。” 吕杰宽慰。“对嘛,你也不要对她们太苛刻了,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女孩,现在被你折腾得全国到处跑。” 徐尧顺嘴虚空画饼。“支队那边借调完了,回来还得搞演习,辛苦么是有点辛苦的,到时候给她们放个长假。” “什么演习?乐局要过来看吗?” “对啊,不止她来,还有省厅的领导,记者,还叫了一些社会人士,就在月底,看看我们女特警这段时间的成果怎么样,要做个视频发到网上去宣传。” “你咋现在才跟我说,我不得提前安排吗。” 徐尧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对啊,月底的演习,薛敏她们回不来啊。” “呃,是啊,那…还有谁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瞳孔渐渐放大,脑海里映出易月半和袁周率那两张令人头痛至极的脸。 “要了大命!” “呼呼——” 小道都是上坡,易月半变跑为走,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硬走没人走过的灌木丛,企图抄小道往山顶上去。 不知扒拉开多少树枝,枝丫间透过晃晃荡荡的光亮,易月半沉重胀气的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眼前出现重影和光圈。 所有的重影都回归到一个身影上,仿佛那人身上有着常理不能解释的吸引力,自愿的、不自愿的光线都飞往那去。 “小夜曲?!” 易月半小跳了一下,有些被吓到,像是倩女幽魂中平白无故出现的漂亮女鬼,惊讶于不合常理,随之而来就是压抑不住的欣喜,蹦蹦哒哒就过去了。“你怎么在这?” 筱夜曲脸上不见一点惊讶。“来透透气,这里视野好。” 当然好,这是全市最高点,爬上来都要没半条命。 易月半压抑住大喘气,小口小口呼吸,怕吓到女鬼似的,挪到她旁边,眺望着密密麻麻的小房子,又用余光瞧她。 筱夜曲已经褪去极显曲线的礼裙,换上了裁剪精致的西装,妥妥精英女强人。这一幕更符合易月半心中对长大了的小夜曲的幻想,但谁会穿成这样出现在荒山野岭? 轻轻地问:“你是飘上来的?” 筱夜曲指了指旁边。“骑车。” 顺着她的手势看去,树干旁边停着一辆摩托车。和警队新进的摩托车是同一款,很高,一般175左右的身高才能驾驭,但凡矮一点,停车的时候就会小鸡垫脚,影响公安形象。 易月半的身高绰绰有余,但是徐尧不让她骑出单位,单纯是觉得她本人就很影响公安形象。 她嘴上骂骂咧咧,但不让骑还真就没碰过。也许是抓过太多大半夜炸街的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潜移默化就觉得骑机车的没几个好东西。 但小夜曲除外,就算是阿飘版的小夜曲,也除外。 “你在看什么?” “看我上班的地方。” 远处一座耸立的小长条,是鹿氏集团总部,在易月半为数不多的常识中,那里面上班的,都是人中龙凤。 左阳有这么一个说法,不给自家厂里打工,就要给鹿氏打工。 放眼望去,整个左阳市,乃至大半个之江省,到处都是鹿系企业,但绝大多数人也只能在鹿系企业上班,能在鹿氏集团的总部工作,那跟考上清华没什么区别。 而小夜曲,她本来就考上了清华。 “哦豁!”易月半矫揉造作地惊呼。“小夜曲,你真有出息!” 筱夜曲没怎么激动,在易月半心里,但凡没有作奸犯科,都是有出息,这句夸奖和中午吃了饭没一样寡淡。 “你喜欢吗?” 易月半觉得对方好奇怪,她在哪里工作和自己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问我?我喜欢的话,这份工作能让给我吗?” 筱夜曲换了个更能理解的说辞。“我有一家律师事务所,开在你们市局旁边,收入还不错,又在鹿氏挂职,他们也会给我开薪水……半半,我现在很有钱,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表姐,也会亲你吗? 易月半登时红了脸。“那那那…那确实很有钱了哇,我应该、也许、也是喜欢——” “可我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 “啊?”这是emo环节吗? 易月半红着的脸褪下了颜色,面色严肃。“那是谁欺负你了?” 筱夜曲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半半,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了。” “那就好。” 易月半严肃了没两秒钟,又笑开了。“那你为啥不喜欢呢?” 山上的冷风一吹,筱夜曲惆怅的情绪散了不少。“嗯…没人会喜欢工作的,对吧。” “没错,工作有时候就是很烦呐!” 易月半颠了颠自己的行军背囊。“你看我们还要20公里负重呢,我今天都没午睡。” 筱夜曲好奇,戳戳背囊的格子,突出的军被材质摸上去并不舒服,眸色中有着现实与认知相碰撞的恍然,又夹杂了些酸涩的东西。“要背这么重吗?” “我的不重。” 筱夜曲理解了一下她话中的深意,一副拿她没办法的神情。“你又做坏事了?” 易月半笑而不答。“我走咯。” 像是完成了什么打卡任务,易月半也不在意对方是否会挽留,丢下一句就颠颠跑了。 今天的筱夜曲皮肤真好看呐。 嘎吱—— 一辆摩托车停在旁边。“上车,载你一程。” 易月半跨上后座,揽住那纤细的腰身,温热的,柔软的,后知后觉出这是真的小夜曲,不是阿飘。于是,在轰然的引擎中享受作弊的快乐。 “小夜曲,开那边开那边!” 那条不是正常的道,更像是人临时踩出来的,摩托车并不好进,但筱夜曲仿佛人车合一一般,穿梭其中,片叶不沾身。 易月半心中异样的情绪越来越大,筱夜曲什么时候学会的骑车?印象中那个好读书的乖乖女,在没有见面的这些年里变了好多。 “小夜曲,你为什么要回来,在外面不好吗?” 摩托车没有开得很快,但山顶的风好大,筱夜曲没听清。“什么?” “小~夜~曲~,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觉得呢?” 易月半觉得风阻碍了声音,交流已经很不便了,对方的反问非常不实用,换作别人她就不理了。可她就是喜欢跟小夜曲说话,废话也行。 “为了你爸妈?” “是鹿氏给你钱多!” “啊,我知道了,你要当……律政俏佳人!” 筱夜曲藏在头盔里的脸,没有一丝笑意。“半半,我回来不好吗?” “好啊!” “为什么好。” “你好聪明的,聪明的中国人就应该在中国上班!” “我是为了一个人回来的。” 易月半脑子叮了一声。“啊?!那是为了我吧!” 车子滞了一下。 筱夜曲松了刹车手劲。“为什么觉得会是你?” “我们是发小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难道你还能因为别人回来?那你也太——” “太什么?” “太没良心咯!” 似乎觉得自己很搞笑,易月半嘎嘎笑个不停。 * 被赶下车了。 易月半拉着两侧的肩带,目露疑惑,看向渐行渐远的小夜曲。 小夜曲现在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不过,负面的情绪并没有在她脑子里晃荡太久,转眼就消失殆尽了。 毕竟,二十公里还挡在眼前。 就是这了! 易月半扫开灌木丛,从里面掏出战损的木头板,调整一下姿势,一屁股坐上去,两脚往外一蹬,木头板一开始搓磨了几下,之后就缓缓动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 易月半时不时扒拉一下周边飞速越过的树干,以减缓换速度,可体重大,惯性没有以往那样好止住,她暗暗猜测可能这几天又重了一点。 * 特警队的训练模式,各地都不太一样,很看大队长的出身。徐尧是部...队转业的,管理模式更偏向军...队那一套。 袁周率退伍之后考入特警队,几乎是无缝衔接又过上了部...队的生活。 但部...队和特警队终究还是有区别, 部..队没有这么累。 警队向来都是朝部队看齐,实际是达不到部队强度的,毕竟警队有自己日常的业务工作,但在左阳特警,则是部队警队二合一,训练时跟你讲纪律,休息时还跟你讲工作,啥便宜都没沾到。 “要死!要死!来不及了!” 袁周率面色像被火烧,背后的被子却在滴水,这么一床被子浸透了水,重了20斤不止,湿答答拍在腰后,她的下半身又湿又热,整个人仿佛在水中跑步。 她脑袋上方隐隐缭绕着热气,就算跑得出气没进气多,嘴上还是忍不住骂人。 “死胖子,你等下班了的,我弄死你!” 啪登—— 前头树丛里飞出一块不明物体,木头板子撞上坡底下绿植台阶的边缘,由于速度过快,某不明胖子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抱着后脑勺凌空360度转体,后肩着地,干燥蓬松的棉被正好起了缓冲作用,在地上轱辘几圈,利落站起来。 拍拍屁股,得意洋洋。“嘿嘿,衣角微脏。” “我靠!”袁周率骂了句脏话。 易月半一个激灵。“糟糕!” “好哇,我就说你这么大的体重,怎么可能跑进及格,原来天天搁这作弊!!” “你怎么还在这呢?” 易月半傻眼了。按照袁周率以往的速度,这会应该已经快到终点了才对。 随后看见她那快湿透的裤子,一股咎由自取的小丑感油然而生。 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跑! “你站住,我弄死你!”《 》 6、人家的有钱老婆 “小夜曲!” 没人应。 “小夜曲!” 一声比一声大。 叮咚的门铃吵闹不停。 “胡堪那边还需要继续接触,嗯,我心里有数,师姐不用担心。” 筱夜曲音调平稳严肃,从旋转楼梯下来,步速飞快,却丝毫不影响气息。 “小夜曲!” 喊叫变吼叫,疑似再不开门就有撞门的风险。 不过两分钟的路程,筱夜曲交代完工作上的事,到了玄关正好挂断电话,一开门,就看到一只哭唧唧的易月半,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提溜着一个大塑料袋。 筱夜曲皱眉。“怎么了?” “我被人打了~~~” 筱夜曲眉头更深,视线在她身上过了一遍又一遍,没看出什么伤害。“谁打你了?” “老徐他们!”易月半也不见外,门还没关上,裤子先褪了一半,白花花的屁股上一条一条的红色凸起,是细藤条抽的。 虽然是独幢别墅,房屋之间的距离大,平时都没什么人,但偶尔也会有人经过。 筱夜曲真是拿她没办法,下午那点气劲又被新的气压下去了,快速去关门,低声骂她。“穿上!” “哦~”对着筱夜曲的背影,易月半眨了眨鬼精的眼睛。她也不是真缺心眼,进来时就看过周边没有人。 “他们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作弊。”理直气壮。 “就算是作弊,也不能打人。” “对,你去帮我打回来!” 易月半径直走到沙发边上,毛绒绒的沙发看起来就很贵,手头的破塑料袋不好意思往那放,刚刚门敲得框框响,这会又开始见外了。 筱夜曲哪里还能看不出来先前的哭唧唧是装出来的。“放那边桌子上好了,带了什么东西?” “说好了给你带晚饭的嘛。” 易月半为了赶去食堂打包,训练完了澡也没洗,只换了上衣,作训裤的后腰汗水干了,透着一层盐渍,撅着屁股敞给身后的人看。 塑料袋是超市发的普通购物袋,循环反复用了多次,褶皱不堪。 筱夜曲看看这脏兮兮的人,又看看这破兮兮的袋子,好一阵没说话。 氛围太过寂静,易月半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悲痛欲绝。“你不会吃过了吧!昂~~~我说了我会带晚饭来的!” 没有一点往自己身上找问题的觉悟。 筱夜曲戴了一天的面具,骤然被她那一嗓子揭开了,浑身只剩下轻松,笑容都温和许多。“我刚搬来,很多东西还没购置,一直忙到现在,还没空吃饭。” 立马阴转晴。“嘿嘿,幸好我带了饭!” “是啊,多亏了你,不然就要饿肚子了。” 外头是褶皱的塑料袋,里头是不锈钢饭盒,也有些时日了。 饶是筱夜曲性子淡,此时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哼哼,惊喜吧。” 胖胖的脸带着点小得意。“上次用这个饭盒还是高中我俩一起拼饭的时候,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筱夜曲眉眼低了,屋内的气氛也随着她的情绪低了下去,按着记忆摸了摸饭盒底下的凹陷。“是啊,好多年了。” “我本来想扔来着。” 易月半惹了筱夜曲一瞪眼,反而开心得不行。“你说过你不会再回来了,我就舍不得了嘛。” “嗯…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确实不想再回来了。” “不过,怎样都好。” 易月半眼睛亮晶晶的,有一片璀璨星河。“小夜曲,欢迎回来。” 筱夜曲神情柔软。“半半——” 手机铃声恰好打断。“筱女士,您的餐到了,三菜一汤,还有一份甜品:姜汁炖蛋。” “不好意思,忘记提前和你们说今天不用送餐了,麻烦你拿回去吧。” 易月半耳朵灵光,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姜汁炖蛋为啥不要啊!” 几步奔到玄关去,把菜品都拿进来。 筱夜曲怕她多想,费心解释一番。“餐食是订了一个月的,每天他们会在固定时间来送,今天是我的疏忽,忘记和他们沟通,今晚我本来就是等着你来送饭的。” 易月半从不多想,姜汁炖蛋已经端在手上了,用勺子在中间划拉,一半倒在就旧饭盒的盖子上,另一半自己举在胸前,郑重道: “我代表祖国,代表之江省,代表左阳市,欢迎筱夜曲女士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筱夜曲低头笑笑,随即也举起旧饭盒的姜汁炖蛋。“那我也感谢祖国,感谢之江省,感谢左阳市,感谢易月半女士的盛情款待。” 破旧饭盒和精致餐盒碰撞的那一刻,两根曾经相交过、已经越走越远的直线,超出常理地又交缠在一起。 饭毕,筱夜曲享受完难得的好心情,开始计较起早就观察到的问题。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下午还胖乎乎、肉嘟嘟的手,掌心里红了一大片,靠近指节的地方,泛起皮肉。 易月半没了先前露屁股的大方,不好意思地收了收手。 筱夜曲肃起脸。“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其实是易月半偷懒太多,引体向上75个,算是左阳特警不成文的标准,每个月都会测一次,但每一次她都和袁周率互通有无——互相给对方报数,瞒天过海。 75个能做满30个就不错了。 只是这次她惹毛了袁周率,对方自损800也要杀她2000,拉不上去就用藤条抽屁股。 一个月堆一个月的偷懒,手上的老茧早就褪去,这次硬生生拉杠75个,又拖着这么一具200斤的身体,蜕皮这么一点还算轻的了。 易月半又开始委屈,一把鼻涕一把鼻涕的。“他们都欺负我,我做不了了,还让我做。” 又装哭。筱夜曲不想惯她。“那就别待特警队了。” “好呀。”易月半变脸比翻书还快,期待地看着小夜曲。 这回轮到筱夜曲愣了。“你不想待在特警队?” “不想,太辛苦了。你帮我调到机关里去吧。” 理直气壮到筱夜曲也有了当官的错觉。“我又不是你们局长。” 易月半看似很失望。“小说里都说,女主的工作太危险了,她的有钱老婆一下子就给她换到机关里去坐办公室了。” “唉,她居然还不识好歹,和她老婆吵架。” 又是惋惜,又是摇头。 筱夜曲平静的面容依旧无波,冷眼看着她胡闹。 易月半忽地堆起笑,拱到她身边蹭她。“哎呀,开玩笑的嘛,你又不是我老婆。” 筱夜曲眉眼更冷了。“你不喜欢呆在特警队,理由呢。” 恐怕不止是训练的原因。 易月半笑罢,有了些正经的模样。“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跟领导观念不合。” “老徐吧,也不知道他吃错什么药了,明明重男轻女,又非要练出一支女特警队伍,我都这么菜了,他还天天盯着我训练。我跟他说了好多回了,实在不行给我扔派出所就好了,把位置空给有需要的人。” “派出所就好吗?” “也说不上好,但总比我们单位自由点吧。我们大队管得太严了,而且老徐训练总要拉踩女的,总说我们不如男特警啥啥的,骂得老脏,有时候逆反心一上来,就不想练了。那么瞧不起女人,干嘛天天搁这相看两厌。” 孩子气。 易月半的人生极其简单,家庭幸福美满,学业毫无压力,考了个大专还被家里夸成祖国的栋梁。兴致勃勃去当了兵,退伍后无缝衔接进了改革完毕的特警队,相当于继续当兵。 心智仿佛还停留在受不得委屈的学生阶段。 筱夜曲倒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这种心态,不用吃社会险恶的苦。 “你听我的话吗?” 易月半连连点头。“除了我妈,我就听你的。” 筱夜曲虽然面色没什么变化,可易月半就是看见她的脸上好像出现了一些暖意。 可这话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呢? 在易月半的世界里,她妈和小夜曲是智商金字塔的顶尖,听听她们的意见,当然比自己做决定好。 她没别的优点,就是听话。 “我建议你老老实实待在特警队。” “啊~~”易月半失望。“为什么。” 筱夜曲斟酌了措辞,寡淡的五官里竟也有些委婉。“机关里人情世故多,总要写材料,脑力活并不比体力活轻松的。你们领导的事,可以先沟通看看,就像你说的,他如果真看不起女性,又何必非要建立一支女特警队伍,老一辈的人,都爱打击教育,方式方法不对罢了。” “那好吧。” 听话得太快,筱夜曲堆了一肚子的解释又咽了下去。“……你能想开就好。” “我想不开啊。那又没办法,我比较笨嘛,机关里都要聪明人,我要像你一样聪明,他们肯定抢着我去呢。” 筱夜曲极其认真回她。“你不笨。” 易月半定眼注视她,看着看着又笑。“我知道,你总是为我好的。” “你说让我待在特警队,我就待在特警队。” “不管有多么难待,还是会坚持待下去。” 筱夜曲立体的五官仿佛都柔和起来了。 易月半眼见这神奇的一幕,愈发惊奇,小夜曲是她见过模样最漂亮的人,没有之一,面部线条像画师精心按照黄金比例勾勒出来似的,可这样的模样美则美矣,却缺少了几分真实感,而且小夜曲本身不爱表露情绪,平时看去宛如一张美绝了的蝴蝶标本。 而这会儿的五官灵动起来了,标本也被赋予了生命,让缺乏见识的人类有幸观摩已然绝迹的美。 想来小夜曲是极开心的。 易月半也开心。“那你帮我签个字吧!” 一张皱巴巴的单子摊开,摆着一张谄媚的脸。 筱夜曲还没从刚才的恭维中缓过神来。“…签什么?” 易月半挠了挠头。“昨晚上去维也纳了,局里不让我们去娱乐场所,去了就要告家属。” “所以?” “这也太过分了,就跟坐牢一样,我在部...队里都没这么难受。” 易月半越说越愤愤不平,她好大一个人了,怎么犯错了还和小时候似的,找家长签字。 “你不拿给你爸?” “他一周前才签过。” “你奶奶呢?” “两周前签过。” “你妈?” 易月半扯了扯嘴角,拉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 筱夜曲又恢复了没什么情绪的平静。 “所以,你拿给我签?” 易月半点头如捣蒜,凑近拱了拱,亲昵地讨好。“你最好了嘛~~我这么听你的话。” 筱夜曲腰身后移,拉开两人的距离,两指夹着那半拉褶皱不已的纸,晃了又晃。硬戳戳直喊她大名。“易月半,我是用什么身份,帮你签这个字?”《 》 7、小夜曲喜欢你??? “你说小夜曲喜欢你???” 震惊到手里的桨叶都飞了。 一间还算宽敞的单人间挤进两张床,唯一的桌子放在中间,此刻,一半堆满了无人机零件,另一半只有少量的枪...支零件,分界线俨然,整间屋子就像从桌子的中间砍了一刀,标标准准的一人一半,谁也不能占谁便宜。 易月半摆弄她的玩具微冲。“嗯呐。” 袁周率难以置信,将手搓的穿越机放下,刚装上的桨叶一角越过了分界线。“我之前都是说笑的,你别当真呐。” 易月半竖起手指轻轻一推,把那一角推回去了。“可她就是喜欢我啊。” 袁周率翻了个白眼,真是个小气鬼。“哪里喜欢?” “她肯定是因为我才回国的。” “不是鹿氏开价高吗?” “昨晚上我们一起约会吃饭呢。” “不是你硬要凑上去跟人家吃饭吗?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就一直打她电话,没打通也要给人送。” “她都知道我有条裤子上面有一个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我也知道啊!” 易月半大惊失色。“你也喜欢我?!” “你别闹,我有女朋友的啊!那是因为你就那两条裤子穿来穿去,那个洞在你屁股后面,你自己看不到而已。” 易月半放出大招。“那她还亲我呢!” “那不是……亲你!真假的?” “千真万确!” 袁周率左看右看,只觉得应该没有地方能让筱夜曲下嘴。“亲你哪了?” 易月半也不知道,只是听熊局说了一嘴,想着下次去指挥中心,调那天的监控出来看看。“嘴吧…” 而袁周率听成了嘴巴。“我去,你们来真的啊。” 实在想不通她们俩谈恋爱的画面,那位小姐姐一身的高贵典雅,清冷气质,颜值、身材、学历点满了,简直是女同最爱。 而易月半… 她皱着眉端详易月半这张胖脸很久很久。 倒不是易月半不配,论模样她不丑,只是有点偷懒、馋嘴、一身肉把制服撑得圆滚滚…… 好吧,就是不配。 可袁周率到底算易月半的娘家人,还是要说几句母道话。“那…那你们就在一起呀。” 易月半得瑟的脸忧郁起来。“我们不太合适。” 袁周率:哟,还有点自知之明。“合适不合适的,相处以后才知道。” “她昨天暗示我,我拒绝了,把她搞生气了。” “暗示你?暗示你什么了?” “她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已经不算暗示了吧。“那你怎么说的?” 易月半一脸的理所应当。“发小啊。” 袁周率脑袋转到她正对面端详着,一巴掌怼上她额头。“你装什么啊你。”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易月半忍不住了,她其实早就忍不住了,一下午嘴巴都翘着,扭捏着擦枪油,套筒拉得卡卡响。“人家别扭嘛~” “你有什么好别扭的。” 看着她扭捏,圆周率也浑身刺挠。“好好说话。” “我们很久没见了,有点陌生,哎,我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怪怪的。” 易月半更想说尴尬,但这份尴尬又夹杂着久违的、蓬勃的欣喜,她不太想拒绝,又不知如何相处,昨天一起坐在沙发上,她就刺挠得很,只能插科打诨。 ’百合小说资深学者’袁周率出了个主意。“这好办,拉进距离,脱敏就好了。” “啥意思?” “就是要多积极、有效、正面的沟通。小说里都这么写的,比如破镜重圆那种,明明两个人再次重逢都很高兴,但总要说言不由衷的话,互相伤害,相爱相杀,你和他们反着来就行。” 易月半听了后沉默。“她们是心理变态吗?” “就是放不下面子,自尊心强,也是人之常情嘛,觉得自己还喜欢对方,但是对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嘴上不说,心里全是弯弯绕绕。” 易月半恍然大悟,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生道理。“上次左阳大桥上跳河的那个女生,明明把她男朋友找来了,可她又一个劲地推开他,我们让他走吧,她又不乐意,是不是就这种心理?” 袁周率:……这么浅显的人性,也值得这么惊讶吗? 易月半端着学习的心态。“那小说再拿来看看,我研究一下。” 袁周率翻到女主和好的剧情。“喏,你看这里,虽然吵架喜欢言不由衷,但和好也很甜的,这个作者刻画得很好,你学习一下。” “她们为啥因为一道菜就吵架了?”她跟小夜曲都可以吃同一份姜汁炖蛋呢。 “积怨已久吧。之前有问题都不沟通,这道菜只是导火索而已,一点燃就炸了,本来几分钟就能说清楚,但当时不问清楚就埋下了隐患。” 易月半似懂非懂。“要炸就要当场炸,事后炸容易误伤。” 袁周率:“……你这么理解也行吧。” “那你翻到前面,她们上...床以后是怎么和好的。” “哦哦哦,嗯?你们还上...床了?!” 易月半没有把个人隐私告诉她人的想法。“没有啊,我要学会怎么在各个场景下和筱夜曲沟通嘛。” “嗯。那也对,要未雨绸缪。” * “啧。” “啧啧。” “啧啧啧。” “你别啧了行不,刚有点代入感,你就给我啧没了。”袁周率嫌弃地推开她。 易月半像个好奇宝宝。“她们同居了,也要发这么多消息吗?” “情趣啊,时时刻刻都想联系对方,如胶似漆的。” “哦~~~” 于是。 滋滋—— 滋滋—— 筱夜曲办公桌上反扣着的手机,在走路。 * “小夜曲!” 刚坐上别墅门口台阶的易月半,蹭一下站了起来,怀里还抱着一箱爽歪歪牛奶,俨然一副长住的架势。 筱夜曲边打电话,边向她打别说话的手势。“好的,我知道了,放我办公室吧,我明天过来签。” 筱夜曲回来得仓促,正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很常见的白色衬衫在她身上穿出一股别样的味道。 易月半等她挂了电话,巴巴跟上去。“小夜曲,你怎么这么早下班?” “你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震得桌子都麻了,我不回来能行吗。” 易月半抿着嘴偷笑,小说里都说恋爱双方很喜欢接到对方的消息,面上不表现什么,心里开心死了,果然小夜曲也很开心,开心到翘班回来见她。 筱夜曲推开沉重的大门。“你怎么来的?” “我骑车!” 易月半下巴努了努,别墅旁边的车库里,一辆二八大杠停在正中间。 筱夜曲无语凝噎,从特警队到她家,十二公里,上坡路居多,易月半能愿意骑上来也是很住在她这了。 “怎么不住单位?住我这通勤有些长了。” “我想…” 易月半即刻想到袁周率说的话,要循序渐进。“你这能点外卖,我们单位离市区太远了,拼好饭都点不到。” 筱夜曲也没计较她说的真假,仿佛也就随口一问。“我这里家具都没添置,没地方给你睡,等过两天我买张床,你再过来吧。” “啊~”不是睡在一起呀。 易月半转念一想,小夜曲喜欢自己又要保持边界感,玩矜持是吧,更喜欢了! 她非常善解人意。“那我睡沙发就好了。” 筱夜曲想了想,在沙发旁边按了几下,沙发突然动了起来,靠背躺下去,靠脚伸起来,组成了很大一面床。 易月半摆出没见过世面的嘴脸。“哦豁!” 自己在旁边玩,倾斜度可以随便调,面前就是一面大投影,和躺在影院差不多,原本只想蹭床睡,现在这个条件,在客厅简直太爽了。 筱夜曲让她自己琢磨,匆忙又去取车钥匙。“被子你拿我房里的那床吧,晚上早点睡,不用给我留门。” “啊?”易月半诧异。“你还要加班?” “我有约。” 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易月半愣住了。 什么叫我有…约? 她的约,不应该是自己吗? 于是,会走路的手机变成了袁周率的。《 》 8、有约和约会 接受了几十条微信轰炸,袁周率非常有耐心地告诉她。“有约和约会是两码事啊。” “不能太粘人了,多不懂事,人家大律师和你一样到点下班呐。” “向我学习,我女朋友在忙,我就从不打扰她,这么多年了一直热恋如初!” 易月半很容易就被说服了,快快乐乐地躺在调整好的沙发上,看超大屏幕的柯南。 沙发的椅背和靠手全部摊开,比筱夜曲的床还大,放置在客厅的正中间,四周几乎没有依靠的地方,一盏灯都没开,空旷的客厅隐藏在黑暗中仿佛不着边际,易月半非但不怕没安全感,反而觉得自由宽敞,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睡得很香。 一束车灯闪过。 易月半惊醒,瞬间成匍匐状,拉着被子做掩盖,缓了一秒反应过来不是在单位,拍拍胸口安慰自己,都怪老徐,晚上睡不着就拿爱用强光手电折腾她们。 又一束车灯闪过。 砰——关上车门的声音。 一个低沉但中气不足的男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筱夜曲侧对着他,沉在黑暗里的侧颜似乎并不开心。 男人向前一步,试图去抓她的手臂。 黑暗中叱咤一声。“干什么呢!” 男人吓了一跳,四下看去也没见什么人。 “这么晚还拉拉扯扯的,你爸没跟你说晚上10点之后不能在外面乱逛,要和异性保持距离吗!” 借着车灯的散光,模模糊糊看到偌大的玻璃墙一侧,一颗脑袋横着出来,不见其身,只见其头,怪吓人的。 以为是筱夜曲的家人,男人讨好笑着。“天太晚了,我送她回来。” “你也知道天晚了,就不该这么晚才送她回来!”司马昭之心,易月半都知。 男人无言以对,简直无法沟通。 见筱夜曲没有解释的意思,男人带着胸腔慢慢平静的心脏,快步上了车。“那什么,我就先回去了,刚刚谈的,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筱夜曲礼貌性地回了一句注意安全,进屋了。 “怎么还没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其实已经睡过一觉了。“他谁呀?” 筱夜曲低头换鞋。“李响,高中隔壁三班的。” “你们一直有联系吗?以后别跟他来往了。” 易月半心操得稀碎,倒不是想限制筱夜曲的交友自由,她单纯觉得那个男人不像什么好东西,站没站样,一点正气都没有,手脚也不干净,头发还黄了吧唧的,在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里,这种人都被贴上二流子的标签。 筱夜曲就不该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同学聚会那天才碰上的,他们当时也在隔壁包厢聚会。” 筱夜曲面有疲色,一天的工作连轴转,晚上还得应酬,现在已经超过了以往睡觉的时间,但还是坐在沙发床上,回答那些幼稚又没营养的问题。 “你去他们包厢干什么?” “在走廊上碰到的。你非要拉着人家一起喝,包厢里挤不下,所有人都只好去了大厅。” 易月半醉奶,喝多了会断片,但小夜曲说的好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嘛~” 筱夜曲没有半分不耐,易月半问什么就答什么,甚至刻意引导对方问得更深入一些,她也好回答更干净一些。 易月半头脑简单,可记忆力超乎常人,但她只能做简单的记忆储蓄,很难将不同的事物关联起来,也许某一天突然get到什么,就会回过头来杀当事人一个回马枪,到那时,她可就记不得什么了。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那你得去问他了。” 易月半的不满都摆在表面,但筱夜曲干干净净无可挑剔,就只好对李响人身攻击。“读书的时候他还是挺正常的一人,现在怎么变成小混混了,不学好。” 筱夜曲不可置否,开了客厅的大灯,被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闪瞎了眼。“怎么不穿衣服?” 易月半的腰后起了一圈疹子,红色的秘籍上还有重重的压痕,难受得紧。“有点痒,我不想穿。” 筱夜曲凑近去看,纤细的手指点在疹子上。 像冰川上揪下来的一小截冰块,戳在发热的小颗粒上,那冰块似乎开始化了,腰后感觉湿漉漉的,又凉又软。 易月半脸色通红,朝后抓住她的手。不行,进度好像太快了,没想到小夜曲居然这么受不了诱惑,当面摸她! 筱夜曲的眼神比冰块还要剔透一些,凉幽幽的,并没有情...欲。“把衣服穿起来睡,可能是沙发不干净。” 还找借口! 易月半红着脸,听话地穿上衣服,踌躇一会后感到嘴巴干得发苦,去冰箱摸了瓶奶喝。 筱夜曲去洗手,突然来了一句。“最近别喝奶了。” “啊,我刚买了两箱,不喝好浪费。” “你要求了我一晚上,不能晚回家,不能和谁见面,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你都做不到?” “好吧。那我口渴怎么办。” “喝水。” 吨吨吨吨—— 筱夜曲都来不及抢下来,矿泉水已经下去三分之二。“你现在是什么臭毛病!” “空调太热了,我都没喝到什么,半空中就蒸发了。”说完打了个嗝。 筱夜曲气昏了头,懒得骂她,直接下命令。“以后分七次喝完。” 没听到回应,顺手揪住耳朵。“你别装没听见。” “听到啦,两只耳朵都听到啦,再揪就变成一只耳老鼠了。” “去洗澡,脑袋上全是汗味。” 冲了个热水澡,易月半没有换洗的衣服,在筱夜曲的衣柜里拿了件最大号的浴袍,裹上正好合身,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后,颠颠跑去小夜曲的卧室,没人。 书房里,一抹冷清的背影坐在大办公桌前,显得身形异常瘦弱。 平心而论,筱夜曲不属于主流的白瘦幼形象,手臂有明显的肌肉线条,高挑健美,那天在鹿氏广场见到有人欺负她,易月半一开始确实气炸了,隔开胡堪以后发现,筱夜曲的站姿是标准的战斗攻击态势,但气质上却很放松,像百无聊赖的猫在逗老鼠玩。 易月半当即心态就变了,配合着她逗老鼠,让她开心。可现在的小夜曲似乎又不开心了。 “小夜曲,你在干什么?” “工作。” 易月半找了根凳子,靠在筱夜曲旁边看她办公,遇到不懂的就问,叽里呱啦的烦人。“你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筱夜曲居然还不嫌烦,气定神闲地分出一丝注意力打发她。“替人花钱消灾的。” “你讲得专业一点,我好去和别人吹牛。” “你常跟别人吹牛?” “我只吹你。” 其实易月半还想吹她妈,可那样太高调,而且说自己父母很厉害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吹小夜曲就好多了。 “你都吹我什么了?” “好看、有钱、学历高。”最重要的是还喜欢我。 筱夜曲无所谓地点头,这些话都夸烂了。“人家不愿意听吧。” 易月半又恍然了,哦~好像确实在夸前半部分的时候,大家都很敷衍,但说到小夜曲喜欢自己,都八卦起来了。 “为什么不愿意听呢?” “一个陌生人有多有钱好看,与他们有什么干系。人们更喜欢听别人的不好。” “啊!那那…小夜曲,你觉得…嗯…” “怎么?” “一个有钱、好看、学历高的女人…” 筱夜曲放下笔,两眼正视她。 易月半受不住这种眼神,筱夜曲只需要分一点注意力给她就好,太专注了,两个人的思维就不在一个层次了。“这样的人喜欢我,会是一件不好的事吗?” “你和别人说我喜欢你。” 易月半顿时不知所措。她有说的这么直白吗?怎么和小说里说的不一样,人家暧昧拉扯都要都要好久。“啊,那个那个…” 筱夜曲收回眼神,注意力又投进笔下。“吹牛而已,别人也只是听一嘴,不会当真的。” “哦~”差点就露馅了。 易月半陪着办了会公,又坐不住了,脑袋瓜子塞到桌前,放在她的手臂上。“小夜曲,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筱夜曲持笔的手抖了一下,也没推开她。“好不好很重要吗,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现在的事,将来的事,都是你的事,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筱夜曲听罢非但没有感动,神色像是骤然失了魂,半晌,鼠标在电脑上点了点,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这些年在国外生活的照片。 “哇哦,小夜曲,你去过好多地方,我认识这里,罗马广场,我们村里也有!” 看着看着,易月半那颗爱操心的心放了下来,小夜曲在外面过得很好,见过很多她没见过的地方,做了许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那就很好。 筱夜曲心口酸酸涨涨的,很少有人会为她的经历感到真正的开心,易月半是唯一的一个,不问她读的什么学校,只问学校吃得好不好,不问她拿过什么奖项,只问她们村里的盗版罗马广场是不是和真的做得一模一样。 “半半…” “昂~” “我那几年一直过得挺好的,真的。”她认真又坚定的重复,仿佛要将这句话刻在易月半的脑子里。 “我知道,照片上的你比现在胖一点,应该过得很滋润哦,难怪你不想回来,在鹿氏上班都给你饿瘦了。” 易月半笑弯了眼睛。 筱夜曲擅长戴上各种面具,可此时此刻看着为她开心的易月半,连唇角也牵不起来。《 》 9、那是在擦///边?? 左阳市公安局。 “哎!” 袁周率来了精神。“你是易月半的——” “筱夜曲。你好,我们昨天见过面。” “你好你好。” 袁周率握上对方伸出的手,近距离打量。 漂亮美人的印象又被刷新了一次,穿礼裙的筱夜曲风华绝代,是真有一股比肩国际影星的气质,今日着正装,就像变了个人,锐利的眼神让人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无处遁形,压根没心思去看她过于优越的外表。 她有点想立正敬礼,紧张地把话都轱辘出来了。“我是袁周率,易月半的好朋友兼好同事兼小说同好,你叫我派派就行。” 她又搓了搓胸口的警号——159314 筱夜曲抿唇,她记得易月半的警号,159200。“很贴切。” “那可不,哎,你怎么到我们局里来了?” 筱夜曲从文件里取出被压平,但仍显得皱巴巴的纸。 袁周率一眼就认出是谁的手笔,平整的文件和皱巴的单子放在一起,就像易月半和筱夜曲会在一起一样离谱。 “啊,帮易月半消单子啊,你不认识路吧,我带你去。” “麻烦了。” 市局比较大,但和旁边的市府比起来小不少,路线也清晰不少,上电梯绕了两个拐角就快到了。 “也是不巧了。大队的后勤姐请假,我帮她过来拿材料,以往这种活易月半爱干,她要来了,你们就能正好碰上了。” 袁周率得吧不停,有的没的全往外吐露。“你知道她为什么老往这边跑吗?” “她不喜欢你们队里的训练方式。” 袁周率听个开头就知道易月半跟人家放了什么屁,止不住的嘲讽。“她哪有那么多大道理,就是爱偷奸耍滑,最近演习多,老徐抓得严,她跑不掉了而已,等过了这阵就松快了,她肯定只字不提去别处。” 筱夜曲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像在公司里听下属汇报工作。 下一瞬,袁周率凑近,悄摸声的。“如果你能把易月半暂时调走,能带我一个不?借调两个月就行,最近在单位确实有点难熬。” 筱夜曲神情一滞,知道她们俩为什么能玩到一块去了。“你们最近在看什么小说?” “叫轻薄。可好看了,易月半喜欢女二,可作者就虐女二,她都看哭好几次了。”虽然她的眼泪本来也不值钱。 说话间,已经到了局办公室,门口被推搡出一个男人,随后出来的女人一甩包砸他脑袋上。 “你说说我这是帮你签第几次了?你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哎哟,我正好路过,你也知道那酒店的老板是我初中同学,非要拉我进去喝一口,我抿一下就出来了。” “抿你个老母!” “他妈的,搞这种联名单,影响家庭和谐!” 袁周率嗤笑,低声与筱夜曲八卦。“这老登去年被撸了,现在光溜溜的没职位,基本上就是熬退休了,还仗着以前的威风,拉着人去吃喝呢,六项规定一出来,都有借口回绝他了,以前我和易月半都被他拉着不少次。” 筱夜曲蹙眉。“她肯去?” “那可不,一个都跑不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酒桌文化那一套,这老登跟这种狗屁文化,都该淹没进时代的粪坑里!” 扣扣—— 袁周率象征性敲了敲门。“美女,来撤单子。” 披头散发,穿着便装的女生懒懒地抬起眼皮。“易月半的是吧,怎么现在才来啊,再不来,她下一张单子都要开出来了。” 筱夜曲礼貌道:“不好意思,最近才腾出时间。” “你是他什么人啊?” 袁周率熟门熟路地翻冰箱找东西喝,远远来了一句。“她发小。” “发小?发小不能签的啊。” “差不多得了啊,现在又不是一级勤务,拍到了就拍到了呗。” 这种单子一开始管控比较严,但时间久了,大家心里摸到了底线,流程也慢慢的浮于表面。 “你要是昨天来签,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今天开始,所有的单子都要加一联,往乐局那边送。” 原本三联审批,最高也就到局值班领导,现在都要送到局长那去,也就是真的逃不过了。 “啊…”袁周率没招了,朝小夜曲耸了耸肩。“要不,你写个什么亲戚,一般也不会来查。” 筱夜曲不熟悉这边的操作,听了半天也有了考量,在单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哎,我说了发小不能签嘛!我又得重新——”女生在关系栏那处扫了一眼,愣住了。 筱夜曲幽幽道:“现在我能签了吗?” “哦哦,你签吧,这里还需要按个手印。” 按完手印,筱夜曲抽出湿巾,擦拭着指尖的红印子,语气平静地问:“她经常去娱乐场所?” 尾调有点冷,有点轻,但存在感十足,像冬日海边出太阳的冷风,明明观感温暖,体感却刺骨。 女生平白打了个哆嗦,随手翻开角落的文件夹,厚厚一叠单子。“喏,这些都是她今年的战果。” “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 女生起了点八卦的心思,带着莫名的眼神打量小夜曲。 做后勤工作本就无聊,杂七杂八的活,有的没的全扔给他们,倒是接了问询单子以后,生活才有点乐趣,平日里再不苟言笑的领导,只要被查到去过娱乐场所,哪怕就待了一分钟,也得被开单子,最后扯出一堆鸡毛蒜皮的家务事,然后再通过她们八卦到极点的嘴,扩散到全局。 易月半的这位……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说不定还有好戏看。 上次哪个大队长来着,脸都被刮花了,裤子上还有鞋印,被老婆拉扯到她这销单,闹得全局都知道了,不过效果倒是好,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的单子。 女生下意识去瞧筱夜曲的指甲,晶莹剔透的,漂亮倒是漂亮,但这点指甲造不成什么伤害呀。 又去瞧她的手掌,细长,感觉打起来应该挺痛的,易月半又是个白胖子…… 说是厚厚一叠,其实只有十来张,可是半年统计一次,下半年才过去四个多月,平均一周,易月半就会被开一次单子。 包括但不限于宾馆,会所,ktv,从这些名字上看,都不是正经的地方。 什么粉色□□宾馆、浪漫满屋会所… “你们对她的处罚是什么?” “没到处罚地步,她并没有在里面消费。”女生的声音带点失望,一般问到处罚,就是不想追究了。 不消费,但却经常出入… * “曲总,要我帮您下去买点什么吗?” “不用。” 司机瞧着窗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唯一打眼的就是面前这个粉色□□宾馆,装修暧昧,刺鼻的香水味老远就能闻到,此时正是天光大亮的白天,却紧紧闭着门。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干什么的。 司机搓搓手,不太自在。“曲总,最近全市创卫,交警抓得严,咱们不能在这里久停。” 筱夜曲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在出神,听罢就关上车窗。“小王,你是本地人吧。” 小王有点受宠若惊,他给筱夜曲干活这么久就没聊过闲话。“是的,土生土长,您想去哪随便描述一下,我都能知道。” “那你知道浪漫满屋会所、□□店,这些是什么地方吗?” “这…” “实话实说就行,我是个律师。” “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洗浴中心啊、按摩捏脚啊之类的。” 筱夜曲言简意赅。“提供色///情服务。” “不不不,要是正经想按摩捏脚,他们也挺专业的。但是吧,有时候你情我愿,发生点什么,在那也是人之常情。” 下一秒,从巷子里走出一个头发寸短的女生,个子不高,面容清秀,但妆容衣着浮夸,搂着一个长发女生,不知说了什么,言语间姿态放得很低。 举止亲昵,但又不太像恋人。 小王低下声。“我听说那里还有男男、女女的服务,什么各种性///癖的,应有尽有。这种女的好像叫什么台t、台p的,陪酒的,一晚上也能赚好几千呢。” 抬起眼睛发现筱夜曲眼神不对,连忙洗清自己。“我是从来不去的啊曲总,都是跟人家聊天的时候听了那么一耳朵,也可能是他们以讹传讹!” “一个人,有没有可能经常不小心地路过这里呢。” 筱夜曲语气放轻,像在自言自语。 小王思考片刻。“那还真说不准。” “这一片在我们左阳也算出了名的,都在b区的范围里,如果不熟悉情况,恰好去那里逛一圈,也基本上都能路过。但本地人要往那块区域走,是什么成分就嘿嘿了。” 筱夜曲:“左阳不是号称全国犯罪率最低,怎么能放任这些地方的存在?” “管不了呀,每一任市长上来都可想管了,这块区域房子都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又破又旧,户主要是想拆了,是绝对批不回地基的,所以就没人会拆了,但是周边又没什么基础设施,条件又不好,租出去都没正经人住,只能压低价格放给不正经的人,慢慢的就成了灰色地带。” “政府倒是想拆迁,投标来了一轮又一轮,一直谈不下来,其实说句老实话,住在那里的人有没有产权都不一定呢,早些年有一部分是给国企职工的住宿楼,包分配的,政府想给点钱意思一下让他们搬,他们不愿意,让政府多出钱,政府也不乐意,就这么一直拖着咯。” 筱夜曲:“前几天b区的投标不是结束了吗?” “哎,那也没什么用,能不能真的做下来还是另一回事,当年鹿氏也拿下这块地了,不也不了了之了。” 筱夜曲白皙的食指敲在车窗上,微信消息弹个不停,反手盖上。“走吧。” * “怎么,你的万人迷小夜曲还没回你消息啊?” “太忙了啦,你一点都不懂,鹿氏哦,大企业。” 袁周率翻了个白眼,易月半现在的状态就像子涵妈妈。“我看看你们发了什么?” 易月半也是大方。“喏。” 划过一大片一大片的易月半独白,对方什么都没回,就冷不丁的、突兀地发了一句话。“b区的口口好玩吗?” 这么反常的一句话,袁周率都后背一凉。 可易月半就像天然缺失某种恐惧感,又是一大段一大段地发过去,讲述那里面有什么样的活动,舞女跳得有多好看,可惜进去需要付座位费,越好的座位越贵,她去不起云云。 袁周率缓缓抬头。“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易*缺心眼子*月半。“怎么啦,那里面不好看吗,上次进去抓人,你眼睛一直盯着跳舞的小姐姐看。” “你放屁,我那是看嫌疑人,不小心看到她的。” 易月半眨巴一只眼,像开了什么记忆搜索的渠道。“9月26日凌晨2点34分,你站在口口419包厢第二排第四个和第五个座位中间,视线在舞女身上停留了7秒钟,还说她的大腿——” 袁周率大叫着打断她。“说你的事!她这么问你就是吃醋啊,要是她去夜店看小姐姐跳舞,你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啊。” 易月半花了好一会理解其中的逻辑。“奥~你歧视人家。” 袁周率:???! 易月半随即上纲上线。“你一边觉得人家跳舞好看,一边又觉得对方是做不正经行业的。” 袁周率满脸问号。“那不就是擦边吗?!只是对象是两个女生而已,你难道觉得正经?” “啊!那是擦边?!” 易月半惊诧,怪不得,看起来又好看又害羞。“我以为是艺术呢!” “不然呢,谁花1888就为了去看个跳舞?” 袁周率笑岔气了。“没事,以后多见几回就好了。” 也不知道易月半怎么长大的,单纯得过头。 易月半现在手机有些烫手。“那我现在怎么办?” 袁周率乐得看好戏,从易月半说了b区很精彩以后,对方就没有再回复了。 许久。“奥,小夜曲回我了!” 袁周率飞身过去看。 ——我带你去看。 附上一张购买了两个1888vip座位的截图。 袁周率:……我靠《 》 10、始嘬俑者 灯红酒绿的b区,散发着糜烂的气息。 “小夜曲,派派说口口是在搞擦边,我们还要去看吗?” 易月半忐忑不安,一是怕筱夜曲生气,二是觉得自己违反了纪律。 筱夜曲解开安全带,一招制敌,“他们不退钱。” “那要去看。”违反的就是纪律! 易月半临下车前交代。“我们分头走。” “嗯?” 易月半指了指巷道左上角,阴暗处藏了一个红点。“我会被拍的。你从正门进去,我从别处进去,然后在二楼拐角最里边的包厢汇合。” 筱夜曲似笑非笑。“你倒是了解得清楚。” 易月半听不出好赖话。“他们大厅、楼梯口都有监控,按道理包厢的走廊也必须放监控,但他们并没有放!” 那显摆的样子分明就是想让筱夜曲继续问,筱夜曲心情不算很好,并且打算继续不好下去。“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他们放了,那昨天晚上局里就会给我开单了。” 筱夜曲没有笑意,却勾起唇角点头。“很好。” 昨天晚上在来她家过夜之前,还特地来b区逛了一圈。 擦///边舞要到八点才开始,两人到的比较早,易月半吭哧吭哧爬到二楼,刚从窗户跨进来,就见有人带着筱夜曲往三楼去了,连忙跟了上去。 被高大的服务员拦住。“不好意思,女士,您不能再上去了。” “刚刚上去的是我朋友,我们是一起的。” “三楼是会员制,只能一带一,麻烦您联系您的朋友带您上去。” 服务员态度谦卑,姿态强势,分毫不让。 “那好吧。” 易月半晃晃悠悠转身,待服务员放下戒备,一个箭步攀着墙走,宛如壁虎。 服务员见她硬闯,并没有急忙拦她,依旧堵在楼梯口,用对讲机呼叫三楼增援。 “小夜曲,你走错了!” 一声高喊,引来了人潮涌动,走廊里冒出一大堆穿黑色西装的寸头男,都是来抓易月半的。 “让他们别动手!”筱夜曲出口制止。 李响耸肩,遗憾自己看不到易月半的狼狈,他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可以走了。 “易月半,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有精神。” 易月半将小夜曲拉到自己身边。 “李叮当,好久不见,你怎么变成精神小伙了?还带着一群精神小伙cos黑涩会。” 李响语噎。还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社交的体面? 筱夜曲打了圆场。“李总是这家店的老板,我们的票还是托了他帮忙。” 易月半不满筱夜曲帮别人说话,又将她拉得与自己近些。“咱花得是自己的钱,他放黄牛票应该打击才对。” 李响:“……” 筱夜曲挣开她的手,淡淡道:“你先去包厢,我有点工作要和李总商量。” “就他?” 易月半瞳孔震惊。“他一个混混!” 筱夜曲面无表情,喊了她全名,易月半立马乖巧噤声。 李响得意摇头。“哎呀易月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哥们现在今非昔比,唔——” 易月半一巴掌抓住他的嘴,双眼只盯着小夜曲。“我要在外面等着。” 筱夜曲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跟着嚣张的李响进了屋。 一进屋,李响褪去了笑容。“我不建议你搅和进b区,这里水太深了。” “箭在弦上。” “有必要么?就为了外面那个傻子?” ’傻子’的声音隔着墙壁也听得清清楚楚。“看什么看!你们有保安证吗?跟谁签的保安协议?干的全职还是兼职?交社保了吗?你们在娱乐场所上班向当地的派出所报备过吗?快点,加这个保安群,把名字都备注上去,以后有情况就在群里发!” 外头一众’黑涩会’唯唯诺诺,乖乖加群。 筱夜曲不自觉地笑。“你又为什么要脱手?不是我接,也会是其他人。” ……… 吱呀——门开了。 两人谈完,易月半也整顿好了外面的保安队伍,’黑涩会’的凶恶面相大有改观,李响心情还算愉悦,听着自己的小弟们稍息立正齐声喊:“易警官再见!”时,心情急转直下。 * ——情难自禁~~ ——我却其实属于~~ 419包厢里很热,舞台布置骚气,时不时飘落些玫瑰花瓣,哪怕背景音乐是悲情的bgm,空气中也填满了浓重暧昧。先入为主后,再看台上穿着清凉的舞女,易月半总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性....暗示。 不再有艺术感,甚至觉得有些刺眼,易月半移开视线,观察起昏暗当中的观众们,有男有女,如果眼神算犯罪,这群人一个不落都得坐牢。 ——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筱夜曲也觉得热,脱了外套,易月半眼睛就被勾得离不开了。 长外套里,上身是吊带小背心,下身是开叉的黑色半身裙,很贴合夜店的装扮。 但不贴合易月半的想象。“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这一刻请热吻~~ 筱夜曲解开发绳,头发披散在后背,欲遮还休,顺手揉了一把,几捋发丝凌乱开来,风情万种。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更不好了! 易月半坐立难安,周围应该坐牢的视线纷纷飘过来,她将大衣给她盖上。 筱夜曲一把揪下。“热。” 她将头发给她捋顺。 筱夜曲晃了晃脑袋,秀发飘荡,像拍广告片似的很有镜头感。 她替她绑上头发。 这回筱夜曲来不及反抗,直接被突然下台的舞女牵走了。 ——请继续热恋,这个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哎?!” 易月半撑着手中的发圈,心里空空的,仿佛被偷家。 我才是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 “她在搞擦///边!” 舞蹈结束许久,易月半仍愤愤不平。 筱夜曲神情愉悦。“我知道啊。” 易月半见她毫不悔改,更崩溃了。“你还吃了她的糖!” “吃颗糖又怎么了。” “这是擦...边糖!” 舞蹈的最后一幕,舞女叼着糖棒子尾部,搂着筱夜曲上了床,将糖果喂给她,粉色的床帷落下。 外面的人看着很唯美,还起哄说亲一个。 “那是人家的工作啊,她跳了几百遍,哪里会真的发生什么,你经常来这里晃,难道不知道她床上是什么样?” 筱夜曲状若无意地问。 易月半哭哭啼啼,浑身难受。“我是来查他们有没有装监控的,谁像你,和人家搞上擦...边了!” “那明晚上你和她跳一次?反正你总来。” “我再也不来了!” 易月半悲痛欲绝,胖胖的身子拧来拧去,存在感极强。 筱夜曲暗含笑意,达到目的。半抱着她乱动的身体,哄着。“好吧,那我们也搞。” “嗯?搞什么?唔——”嘴里被塞进了筱夜曲刚刚含着的棒棒糖。 “甜吗?” 易月半怔怔的,唇边似乎被一阵柔软擦过,又似乎并没有碰到。舞女是叼着糖的棒子尾部,但小夜曲好像是直接…… “苦…苦的!有擦…边味!” 意犹未尽似的,筱夜曲不经意伸出一丁点粉嫩舔舐唇瓣,视线扫过易月半的唇角。“可惜了。” “和她擦的边都是借位~” 易月半安静了,委屈巴巴。“啥意思?” 筱夜曲眨巴了一下眼睛,在冷清的面容上勾起一抹俏皮。 “意思是:1888买的唯一擦边,只在现在。” * “嘬嘬嘬。” 袁周率:“这什么狗屁剧情,怎么动不动领导就把人扔到交警去,好像交警是什么很差的地方。” 刑警和交警可以说是公安的两大臂膀,交警大队长一般都是党委委员,能被扔去交警队磨练的人,很多都是要升迁的。 袁周率:“哪来的破刻板印象!人派出所的想去交警还去不了呢。” “嘬嘬嘬。” 易月半:“交警警保通里买装备的钱都比我们多1000呢。” “人家一年光罚款就几千亿好不好,格局大点。” “嘬嘬嘬。” 袁周率推了一把始嘬俑者。“你别嘬了行不行,一颗破糖,嘬一晚上。“ 易月半:“你嫉妒筱夜曲暗恋我。” “我有对象,我们搞明恋,比你这破暗恋强多了。” “哼~”易月半不屑,继续嘬。“你把这段剧情跳过吧,看着降智。” “花了钱的,凑合看吧。” 看着看着两人又沉默了。 易月半:“在刑警队被人穿小鞋,扔到了交警,后又在交警立了二等功,这样的概率有多少?” “别说二等功,就前头没有任何文件,跟打发狗一样把人扔到交警队的概率,应该是万分之一吧。” 易月半躺在床上叹气。“哎,要是真像小说那样就好了,动不动就三等功,二等功的。” 袁周率:“小说里我看不上三等功,现实里我得个嘉奖就满足了。” 两人想到自己的处境,异口同声:“唉,没劲。” 女特警中队成立不久,已然分出三六九等,薛敏等人是特警中的特警,经常要到各地去演习、训练,代表省或者国家参加各种比赛,长脸是很长脸。但编制就那么多,荣誉活多了,本分活就干不了了,最后还是压在易月半和袁周率身上。 而作为唯二还在干活的女特警,几乎承担了全市刑事案件需要女警出重大外勤的任务。 活干了也就算了,评优评先是跟不上的,向借调单位讨吧,人家说你的人事关系在原单位,回原单位要吧,老徐说你是给人家干的活,凭啥要单位的。 无fuck可言。 做了事,又好像没做事。 “唉,有个嘉奖也好啊。” 扣扣—— “谁呀?” 两人百无聊赖地转头,打了鸡血似的立正。“徐队好!教导员好!” 老徐背着手,踏进门就抬手开骂。“又在搞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心思能不能放点在训练上?事业事业搞不好,下了班个人问题也不解决,就窝在寝室里玩玩具!” 袁周率忙不愣登,收拾满桌的穿越机装备。 易月半举起棒棒糖棍。“老徐,我快解决我的个人问题了。” 老徐不屑。“你上一边过家家去!” 吕杰拍拍老徐的肩膀,笑得很慈祥。“小袁,不要忙活了,大家都坐下说。这样啊,政治处那边说,要一些宣传材料,有一个宣传册的版面空出来了,拟一些好人好事放上去。最近咱们单位人不多,这个机会就给你们俩了,后续反响好的话,安排个什么奖励也说不定。” 袁周率和易月半互相对视一眼。真是来了瞌睡就有枕头。 “要什么程度的?” 老徐无所谓道。“有个样子就行。薛敏她们借调支队久了,那边安排给三等功,那咱们单位的嘉奖名额就不重复给了,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两人点头如捣蒜,送走了老徐和老吕。 走廊上,吕杰皱着眉。“你老骂她们干什么,上班骂,下班也骂,你看这俩孩子都给你整应激了。” “能忍住不骂吗?工资就那么点,一个全花在女朋友和玩具飞机上,一个全吃进肚子里,一点不留,以后成家怎么办,喝西北风啊。” “那不是至少还有个对象嘛,慢慢来呗。” “袁周率那个女朋友肯定不行,花枝招展的,面相有问题,还不如易月半把工资全吃进肚子里。” “人小姑娘谈恋爱,你一个糟老头子瞎掺和啥呀。” 老徐越想越不对劲。“你记不记得每次发奖金,袁周率全买了那什么挺贵的明星周边和首饰,她又不追星,也不带首饰。” “不行,她这对象我一定要给她整黄了!” 女寝传来一声惊叫。“派派快看!” “啥呀?” 袁周率凑近一看,易月半的嘴角有一抹暗红,像是口红擦上的。 “筱夜曲又亲你了?” “我上火啦!”《 》 11、警车都敢偷?! 特警娃娃车在路面逛了一圈又一圈,大街上宽敞明亮,每个路口都站着引导员,连个闯红灯的都没有。 袁周率方向盘都转麻了。“真是见鬼了,今天路上怎么这么安静?” “上哪去找好人好事,以前干活怎么不拍点照片呢?” 叽叽歪歪之际,易月半急拍她大腿。“发现目标!” 袁周率也看到了。“不是吧你!扶老奶奶过斑马线也算?!” 易月半靠边解安全带。“三圣母被压在石头下面,玉皇大帝让杨戬做够一千件好人好事就能够救母亲,其中有一件就是扶老奶奶过斑马线,神仙都算,我们怎么不能算?” “你放屁,古代哪来的斑马线,而且杨戬他妈是瑶姬!” “那你待在车里。” “不行…我也去扶!” “你守着车啊。” 袁周率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去扶老爷爷过马路。“哎呀,怕什么啊,到处都是摄像头。” 不论老太和老头愿不愿意过斑马线,两个杨戬都心满意足地归来,顿时被当头一棒。 “哎——我车呢?” “谁啊!警车都敢偷?!” 空旷马路上的一声嚎叫,无人搭理,只有红绿灯上的摄像头朝着她们不停闪烁。 * “林哥,前面那两个是特警大队的,我们问问顺不顺路,载她们一程吧?” 齐耳短发的新警,局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发梢蹭在红通的脸上。 其实用不着她说,两个存在感十足的特警,已经在路面正中央拦车了,总不好直接碾过去。 林州烦得吐出一口气,不情不愿踩了刹车。 可还没等他张口,新警迫不及待地问,比在他面前要开朗太多。“师父,你们去哪啊?” 易月半开心地打手势。“哎嘿,杨小柳,是你啊!” 杨柳刚考进公安没多久,正赶上左阳公安系统性改...革,所有新警一律先见习后培训,见习全部下放至派出所,但因为是女孩,第一次下放的男生很多,派出所居然也没有位置,就暂时安排去了特警大队。当时队里没人管她,只有易月半带她玩,后来分到派出所后,两人还时常混在一起,感情甚好。 易月半上了车,跟自家车似的,大咧咧半躺着。“杨小柳!我们去交管队,我们的车——” 袁周率一把捂住她的嘴。“过去办点事儿,哈哈哈,你们呢?” 杨柳指了指车内后方,压低声音。“送他去精神病院。” “啊?精神病院不是有自己的车吗?” “他们家嫌精神病院的车要钱。” 袁周率无语。“警车就不要钱呗。” 完全忘了她们两个也是来蹭车的。 易月半也压低声音。“家长不跟上来呀?” 杨柳老实道:“说要给他收拾点东西,省的过去买了。” 这辆警车是分为左右的两个排坐,中间是宽敞的。左排末尾窝着的男孩大概刚成年,用小改锥修理自己的玩具车,时不时发出呼噜呼噜声,偶尔佝偻着抽抽两下,总体来看还算安静乖巧。 易月半:“他看起来也不像精神病,别是有癫痫吧,杨小柳,你们执法记录仪开着吗?” “关了,昨天忘记充电了,今天处了三个警就没啥电了,我们得撑到去精神病院,下车以后再开。” 林州本来就对这类无效警情嫌烦,这三人还低声叽里咕噜的,更不待见,不时啧两声,车内气氛怪异。 袁周率感觉到对方不待见,拍了两下易月半的大腿让她少说话,一时间,车内安静得诡异,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车子缓慢蹬过减速带,但也止不住后排的大幅度晃荡,不知是车上哪个零件撞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小改锥插…进了玩具车,佝偻的背瞬间挺直。 碰—— 宽敞的道路上,一辆警车突然失控,车头晃了两下,险些蹭到路边的行人,猛然向绿化带撞去,侧翻了。 车外惊叫四起,车内杀成一团。 先前乖巧的男孩发红了眼,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力气大得惊人,手持一根改锥,刺穿了方向盘。 “我的车…我的车!” 车厢空间狭小,几人都被摔在角落,唯独司机林州系着安全带,牢牢将自己捆在驾驶座,左手被身体压着,动弹不得。“我操,来个人啊!” 咔嚓—— 改锥被拔出,方向盘的碎片四溅,男孩立起改锥直冲他的眼球而来,林州下意识用右手去拦,可一只手怎么撑得过一个人的重量。 眼睛里倒影出越来越大的锥头。 碰—— 改锥擦脸而过,上方的压迫感消失,林州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捏爆了,到处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可危险源仍然在。 男孩被压在地上,像是不怕痛,四肢不断拍打地面。 易月半厉声。“派派,你压住他的腿!” “哦哦哦!来了!” 袁周率刚刚撞到了脑子,现在才如梦初醒,可身体一动,重心失衡,侧翻的警车霎时完全倒了过来,直接摔在了旁边的铁皮柜上,被硌得岔气了。 本占据优势地位的易月半,攻守易势,倒在了天花板上,男孩占据上方,失去理性的生物本能几乎没有前摇,抬手就朝着那白胖胖的脖子下去。 袁周率看到这一幕,被挤压的胸腔更是发憋,却仍旧赌着最后一口气伸手去拽。 又是碰得一声。 车厢安静了,只剩下喘气的声音。 易月半喘着粗气。“都没事吧?” 袁周率看着自己距离男孩还有很远的手,愣愣道:“没…” “林哥,杨小柳,你们没事吧?” 所有人似乎都被吓到了,好一会才回复。“啊?我我没事。” “那就好。” 易月半躺在车的天花板上,恢复剧烈的心跳,刚刚情况太过危急,她都害怕死了。 微微偏头。“噢噢噢奥奥,派派你快看!” “咳咳,咋啦?” 袁周率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改锥,斜斜插在易月半的防弹衣里。 杨柳和林州脸都白了。 可易月半却激动不已。“派派,快拍我,快拍我!” 附近的巡逻队赶到,易、袁二人下车后直奔交管队。 看着没了人影的路口,心脏还在惊悸的林州问道:“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同样神情不宁的杨柳点头,随即立马摇头。“我…我没看到。” *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精神病挥舞着闪亮的九尺大改锥,我都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刀风,从我的颈动脉划过,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退缩,因为我时刻牢记着自己是一名中国人民警察,我的背后就是我的战友,我要是退了,他们该怎么办呢!” 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然后呢?” “我当机立断,迅速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住那把改锥,抓住他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那个精神病瞬间大喊’我服了我服了,易警官饶命,易警官你简直太厉害了吧’,当场被我制服。” 袁周率举起手。“我我我,还有我,当时我压制住他的双腿,避免他反击。姐妹齐心,其利断金!成功的挽回了群众…呃,同事的生命安全。”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有没有照片啊?” “有有有!” 袁周率赶忙把手机里拍的照片发给后勤姐,几十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你挑个几张就行。” 易月半嘿嘿笑着。“也可以都放上去。”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结束。“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易月半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只见电脑上简短地写着:辖区派出所民警接到求助警情,在处警过程中精神病人失控,突然向开车民警袭击,我特警队员快速反应,成功处置突发警情。 贴了一张防弹衣编织缝隙插着小改锥的照片,且截去了易月半的脸。 易月半不开心。“你照我说的写呀!” “你以为写小说呢?我再给你填800字心理描写呗?还嫌疑人大喊我服了我服了,这登报花钱的好不好,有字数要求。” “那照片干嘛截了呢?人家能知道这是我吗?” “你看看你自己拍的,凹造型还不说,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真要发出去,老百姓还以为咱们作秀呢。” “啊~那我们补拍一张。” “别折腾了,就这张吧。”后勤满脸都是我要下班的态度。 “哼!” 回到寝室,易月半执勤帽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 袁周率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故,心就发抖,这和平时处置的警情不一样,今天这起发生在警车里,在她感觉最安全的地方。 她看向气鼓鼓的易月半,眼神也复杂起来。“半儿,你当时是怎么把他制服的?” 明明… “哼!” 易月半完全听不进去,拉着袁周率。“我们再拍一张正面的照片,我控制一下面部表情。 袁周率在这次警情中参与度不高,倒是没那么执着。“算了,半儿,就算真的把脸拍进去了,外面也没几个人认识咱们,也没什么意思的么。” 易月半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那我发给我妈看。” 袁周率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妈妈看到会害怕的。” 易月半刚想发照片的手停了下来: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那这照片不能发出去,又不能给自己家人看,那咱们拍它个什么劲?” “只能发给那种我们认识的、关系好的,但是又没血缘关系的人。” 袁周率摸摸下巴,说出这么一堆屁话。 易月半眯起眼睛。“哦~我知道该发给谁看了。”《 》 12、那我就当柏拉图 “小夜曲,你怎么来了?” 易月半撅着下巴明知故问,本就是她打电话通知门岗给对方开的门。那颗想炫耀的心思根本压不住,几下从楼梯拐角处跃下来。 拐角处贴着一面警容镜,往楼梯底下走就是个死角。 筱夜曲走进死角里,看到这么活蹦乱跳的人,眼神明显放松下来。“你有受伤吗?” “有!” 易月半捂住侧边的胸肋处,表情痛苦。 筱夜曲伸出手。“过来,我看看。” 易月半见她上钩,不进反退,给自己留够了表演空间,手舞足蹈地比划,恨不得现场重现。 “嘿嘿,小夜曲,你真不知道那把改锥有多长,比我手臂还长,刺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他们都被吓住了,就我一个人神志清醒,当机立断,临危不乱……” 她倒真有几分说书的天赋,将那时候的画面夸张地,添油加醋地,一帧一帧地描述出来。 却一针一针地扎破筱夜曲原有的冷静,筱夜曲一直在找防弹衣上的塔扣,试图去解。“你过来,我看看!” 她的音调高了一个度,易月半笑得更欢了,身子扭得像鱼儿,灵活得不像个胖子。 “我说最后一次,易月半,过来!”冷冽的声音像泼了一盆冷水。 易月半陡然被冻了一下,耷拉下脑袋,小碎步靠近。“来了嘛,来了嘛~” 筱夜曲的手刚放在防弹衣上,易月半顿时后仰晃开她,手指插进编织处的破口里嬉笑着。 “你看你看,就是这里,我酷不酷,当时就插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带退的!” 防弹衣偏小,只遮住了致命的部位,易月半体型大,那处正好在腋窝与胸部的连接处,只要那个精神病稍微手一抬,就能直接刺向颈部。 幸好,那个精神病的手没有抬。 但筱夜曲的手抬了,轻轻啪的一声。 不重,甚至说不上是巴掌的巴掌,让易月半愣住了。 “现在,能听清我说话了吗?” 先前冷风阵阵,易月半原以为是两人站在通风口,原来是只缘身在冰山中,冻得她天灵盖都开了。 “嗯…” 筱夜曲摸了那处破损的编织口,只是破了表面,内里的一层完好无损,彻底放下了心,但语气依旧严厉。“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 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卡在嗓子眼里,易月半自己也知道,现在说那些话,恐怕又要挨一巴掌。 “啊哈,干嘛这么认真嘛,我又没有什么事情。” 原地转了一圈。“你看,一点事情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躲,你为什么不躲?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你为什么不做?” 警车上有盾牌,防爆叉子,民警都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措施,但拿身体去挡,绝对是下下策。特警本就比别的警种危险一些,次次都这么勇,再强健的身体又能抵得住几次? “来不及了嘛,而且那…那就是个小兔崽子,小腿都没我胳膊粗,我两下就给他按了嘛。”易月半边说,边故意搞笑,做大力水手的姿势,毫无悔改之意。 筱夜曲深深吐出一口气,没再说话,再说也是对牛弹琴,人没经历过痛苦又怎会长记性? 于是,转身就走。 “哎,小夜曲!” 易月半跟着跑了两步,止步于门口。 因为,她还没下班。 像筱夜曲匆匆来的那样,又匆匆的走了,易月半心里空落落的,她觉得自己没错,而筱夜曲永远也不会错,造成这样的结果似乎连怪的人都没有。 那就,怪今天的风好大吧,把那股冷香吹得所剩无几了。 * “唉…你说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易月半解开内衣,虚掩着,赤///裸半身,胸侧贴着一块白纱布,懒懒翻了个身。 袁周率捏着小改锥,正在给心爱的穿越机上电机。“关心你咯。” “你关心我吗?” “关心啊。” “那我被人捅,你一直在喊帅帅帅。” “哎呀,不一样的嘛。” 易月半双手虔诚地捧着她的电机,诚恳请教。“哪里不一样?我明明没有生命危险,你会为我的勇敢尖叫,她却不会。” 袁周率:……并没有尖叫,整的跟应援打call一样。 “不同的感情是有差别的嘛。我们是战友情,我关心你,但我对你的身体并没有占有欲啊。筱夜曲喜欢你,喜欢呢,一种很亲昵的感情,她会对你产生很重的占有欲,会觉得你的身体完完全全属于她,受不了你碰到一点点的危险。” 易月半听了却皱起眉头。“这样的想法是正常的吗?” “当然。难道你对筱夜曲的身体没有占有欲?” 易月半猛地摇头,随后指了指嘴唇。“可以擦//边。” 袁周率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了?” “没有。” “那你对她就没有那种…欲…望?” 易月半甚至没有思考,怕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没有。” 袁周率下结论。“那你就是不喜欢筱夜曲。” 易月半立马反驳。“我喜欢的!” “你形容一下,你怎么喜欢的?” “我想每天都看到她,想跟她吃饭,想和她聊天,想睡在她家的沙发上,让她给我买好吃的,但我不想和她吵架。” 袁周率听得面容扭曲。“那这跟喜欢我有什么区别?” 易月半瞬间恶心。“可我不想跟你擦///边。” 袁周率也恶心,谁想跟一个胖子擦//边。 “你最大尺度,只能接受接吻?” 易月半头点得缓慢而犹豫,似乎接吻也不太能接受,转而用了更稳妥的词。 “我更喜欢擦///吻。” “那你这是柏拉图啊!” 袁周率越想越有道理,易月半似乎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爱情这两个字跟她格格不入,在夜店看小姐姐擦///边,她也只是好奇,眼神清澈的像小学生。 柏拉图三个字听着很干净。易月半认同地点点头。“那我就当柏拉图。” “不是,你当它干什么?” 袁周率哭笑不得。“你没有欲//望,万一筱夜曲有呢?这都不用万一,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筱夜曲都有。这方面不合拍,你们以后很难在一起的。” 粉嫩的舌尖裹着糖衣,暧昧的夜色令人不安,易月半又感受到昨晚那种不受控的难受。 “那她…她不可以自己解决吗?” 袁周率震惊。“那她可以找人解决吗?” “不可以!” “你是柏拉图,不想解决人家的生理需求,又不允许她跟别人在一起,你也太霸道了。” 易月半似乎也觉得自己过分,低着头琢磨。“如果筱夜曲也是柏拉图呢?” 袁周率想起筱夜曲冷清的模样,仿佛扔一把火上去也烧不着。“也不是不可能。” 但又想到筱夜曲喜欢易月半这种胖子,口味还是挺重的。 嗯…… “当务之急,你要弄清楚筱夜曲是不是柏拉图。” 易月半连连点头,摸出手机,被袁周率一把抓住。“你直接问啊?!” 易月半呆萌的眼睛露出“不然呢?”。“你不是说当务之急啊。” 袁周率:“你们这都处在暗恋阶段,上来就问是不是柏拉图,尺度太大了。” 易月半恍然,可手指动的比脑袋快,小夜曲三个字已经发了过去。 对话框弹出红色感叹号。 易月半茫然。“怎么办?” 袁周率差点忘了这茬,珍重地拍拍她肩膀。“当务之急,你得先取得筱夜曲的原谅。” 相较于动脑子,易月半更喜欢身体力行,既然联系不上筱夜曲,她直接找过去不就好了。于是翻箱倒柜半天,找出一套经年不穿的便服,因为是压箱底,掏出来时有股樟脑丸的味儿,但还算平整有型。 袁周率太久没见过她穿正经衣服了,以往都是澡也不洗,穿着带盐渍的作训裤和撕了标志的短袖,就蹬自行车回家了。乍一看眼前一亮。 “半儿,有点点好看的。” 易月半又开始臭屁。“我要迷死小夜曲!” 袁周率深以为然。又道:“那你还得减减肥。” 平心而论,易月半挺好看的,巴掌脸,八尺身,标准的武将身材,五官却藏着江南女子的温柔,这种极致的反差从来不缺回头率,刚入警时巡逻,常常会有人偷摸合影。 只是,现在她有点胖了。 胖了不上镜。 易月半在柜子背面的小镜子前,给自己前打气,很中二地和圆周率告别。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 “去哪啊?” 徐尧趴在大开的窗台上,朝她们招手。“来来来,两位壮士,去鄙人办公室一叙。” 易月半和袁周率:完蛋了。 果然,办公室门一关。 “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我一天不在,就有本事给我捅这么大篓子!” “你们知不知道我在局里开会,人家直接通报你们两个小混蛋乱停车,现在是创卫的关键时刻,你们他妈的连车都被人家拖去交管了!” 易月半举手。“我们去交管那里把车子开回来了。” “哎哟,我还得表扬你是不是?” “我在大队里面,三令五申的,让你们最近头皮紧一点,耳朵一点都没听进去!” “老子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指挥中心那么大的屏幕,就放着你们两个蠢货的监控视频,在红绿灯路口像傻子似的转来转去。” “一天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带出去三个执法记录仪,好看啊!” 袁周率:“我们怕没电嘛。” “你们怎么不把脑子带去?” 骂到高血压,徐尧眼前一阵阵的黑,看到她俩就晕。“给老子滚!” 于是,两人转身向寝室走去。 “站住!让你们下班了吗!” 这话说的,不下班还干什么呢? 看着这两张不谙世事的蠢脸,老徐气疯了。“创卫那里交警缺人,这两天你们两个给我站路口去,今天都不准下班!” 易月半还急着去筱夜曲那报道呢。“啊,那要站多久?” “站一整天!给老子站死在那里!”《 》 13、修理易月半 清晨,天蒙蒙亮。 一辆特警狗狗车开了后门,两个人影跳下车的瞬间,车子就轰然开走了,像打发狗似的。 最近勤务繁忙,单位车辆全部派出,只剩下警犬车没动,警犬早上还酣睡着,警人就得上班了。 袁周率闻着身上的狗味,手里捧着没拆封的绿色反光背心,一只钢哨子,发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能落到我们头上?” 易月半睁开惺忪的睡眼。“你以后别乱说话了,嘴巴跟开光了似的。” 袁周率白眼。“怪我?是不是你先说交警好的,现在干交警的活了,不是正合你意。” 易月半切了一声,不和她计较,看向茫茫的路边。“你会吗?指挥交通什么的。” “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于是,易月半转身向山里走去。 “你干嘛去啊?” “轮岗啊。” 易月半一脸的理所当然。“你先站,一小时一轮,我先去休息一下。” “凭什么我先站呐!” 凭她比易月半有责任心,对方敢什么都不管就走,她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不情不愿地留下站岗了。 好在,创卫到了尾声,巡视组也慢慢收拢准备离开左阳,她们俩的任务,形式大于实质,来这么一遭,纯是徐尧看她们不顺眼。 秋日的早上有些冷,风一吹过,袁周率打了个哆嗦,看向角落的路牌。“这什么鬼地方?” 路牌上赫然写着:大悲路。 “嘿,这路牌是不是点我呢?” 大悲路偏僻狭窄,原先是去机场的必经之路,总是堵车,后来通了轻轨,几乎没什么车辆往这边开了,周围的店面也渐渐撤走,唯独一家二手旧货店半死不活地开着,有些突兀。 易月半走进去,店面装修还是上世纪的风格,音乐也是那个时代的味道。她在门口听了好一会,正赶上切歌,依旧是同一首。“走的复古风啊。” 吱呀——门掉下来半扇。 哦,纯古。 易月半吃不得苦,不想窝囊在路边休息,腆着个大笑脸朝收银台后的躺椅喊。“叔,你也喜欢王非啊?” “谁喜欢!昨晚上演唱会,粉丝非点这歌应援。” 中年大叔是个光头,大概是听了太多遍,已经烦得不行,但毕竟收了钱,不得不忍耐,整个脑袋都皱着。 “可不是,现在的粉丝真疯狂。”易月半说着就进门自行坐下了。 一到演唱会,各路粉丝就会砸钱买广告,什么地铁上海报、吊手环、路边的人形立牌,连店里的歌曲都能给垄断了,不过昨夜演唱会结束,轻轨延迟到两点才闭上,粉丝早已离开了大半,这大叔循环放了一晚上,还挺守信。 守信的人都是宽容的好人。 “叔,我想喝点热水。” * 商务舱休息室 精英打扮的小秘书时不时看表,临近飞机起飞,差不多可以喊领导醒来了,可曲总眼底带青,妆容都压不住,想来最近为了投标的事操劳不少,于心不忍之下,又等了一会。 筱夜曲并没有睡着,一直闭目养神,昨晚没睡好,而罪魁祸首至今都没出现在她面前,不禁反思:是否预判错了对方的反应? 易月半天生一根筋,道理是从来讲不通的,她有自己一套常人不能理解的逻辑,只有让她吃点亏才能记住,但怎么把握“亏”的尺度,是筱夜曲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多了,她会过激,少了,她不痛不痒。 筱夜曲葱白的手指无意识划在厚重的文件包上,似乎怎么修理易月半,比这趟出差更值得她费心思。 “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通知大家:由于黑飞无人机侵入机场净空保护区,给飞行安全带来了严重威胁,以下航班需延误……机场正全力处理,感谢您的耐心与理解。” 小秘书焦急起来,这趟差可以说是b区投标的关键环节,她跟着筱夜曲都熬了不少大夜,方案一改再改,当然不想在关键时刻出问题。 小声叫醒筱夜曲。“曲总,航班延误了,我们要不要去杭州飞?” 筱夜曲确实是心累了,导致嗓音愈发冷淡。“所有人都是你这么想的,现在去杭州的路已经堵死了。” “那…那怎么办?” 筱夜曲依旧闭目,半晌,倏然睁开眼睛。“原路返回。” “可是回去的路不也是堵吗?” “就是要赌!” 小秘书不知道堵有什么好的,但此时的筱夜曲眉头哪还有刚刚的纠结,果断又有魄力,让她也跟着燃起希望来。 * 左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启动一级备案!” “一级备案准备就绪!” 大厅涌进来不少领导,一个白衬衫问:“怎么回事?” “黑飞无人机进入机场,蹭到了一架客运飞机,所有航班停运,2号线轻轨人流量剧增,五分钟后将会达到临界值。” 白衬衫不解。“怎么会这么快?” “最近三天的演唱会,有大批粉丝滞留。” 白衬衫即刻下命令。“安排机场公安缓解轻轨压力,调出2号线轻轨临近路线,计算人流量即将过载道路。”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后。“熊局,算出来了。” “哪里,马上安排警力支援。” “大悲路。” 熊吉反应了一会也想不起大悲路在哪,心里涌起不安。“调出大悲路监控,通知安排在位的民警。” “熊局,第一批创卫巡视人员已经到达机场,预测会折返。” “第二批巡视人员中途折返。” “第三批巡视人员在15分钟后,将会到达大悲路。” ……… 袁周率站得腿麻了,原地不停地跺脚。“死胖子,快过来换班!” 三番五次的催,易月半终于晃晃悠悠地出来,袁周率气得放狠话。“等会我也要这么慢,冻死你!” 正说着呢,一辆骑警过去,后备箱插着红旗。 两人默默看着他骑走,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易月半问出了一个致命难题。“是红旗代表巡视组过来,还是白旗?” 袁周率现在只想休息。“白旗吧,这鬼地方哪有人来。” 眼睛一飘,远方路口密密麻麻的车辆涌了过来。 易月半和圆周率互相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是红旗!” 震惊的,哪止这两个小喽啰。 指挥中心的硕大大屏幕前,熊吉面色暗沉,看见那两套熟悉的制服,尚且安慰自己事情还没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但看到两张熟悉的蠢脸,怒不可遏。 “这个路口是谁安排的?为什么没有一个交警在?!” 徐尧当场甩锅。“我不知道啊,交警那边让我调两个人过去,人员安排是他们负责的。” 熊吉气得脸色比头发还白,但也知道现在追究无济于事。“最近的机动组赶过去需要多长时间?” “机场刚出现异动,最近的机动组就赶过去了,但临近的路都被堵死,只有骑警能勉强通过,但骑警分布太散,短时间也没法到达。” “那就跑过去,还坐个鬼车!” 看着大屏幕上越来越深红的线条,众人心里都有种有心无力的无奈感。 骂人者,人恒骂之。 熊吉接到省厅的电话,也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顿,挂了后撸了一把寸头,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让大悲路的两位同志暂时不要管那些电瓶车、三轮车了,主要的任务就是疏通道路,最近的一批巡视组马上就要到达大悲路,无论如何都要撑住后面的这半小时,等到警力支援。现在这个场面太难看,调度调度搞不清楚、机动机动跟不上,电瓶车,三轮车都全在机动车道上乱行,省厅的指挥大屏全部都关注到这里……” 任务的上传下达总是很巧妙,大领导的一通讲话,落到徐尧口中便是: “易月半,袁周率,你们俩个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了,把路给我通出来!” 对讲机里滋哇乱叫,把袁周率叫毛了,看着眼前的这一摊交通烂泥,只想吼一句,我他爹的能有什么办法?! 四个路口,两个警察,四条腿转圈地跑都不够用的。 易月半往左挪一步,想挡住没戴头盔的电瓶车,右边的违规电动三轮车就进入市区的道了,眼角的余光闯进一辆大货车,大货车的盲区几乎快要和一辆逆行的电瓶车压上。 “停~~车~~”易月半一声河东狮吼成功叫停大货车。 也成功叫停了整个十字路口的交通。 大悲路,彻底堵死了。 * “裴老,咱们不走了吗?” 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男性恭敬地问着身边的老人,虽着便服,但仍显得科里科气。 他旁边的老人倒是没什么架子,穿着和公园撞树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走半天的路了,就在这歇歇吧。” 男人脑袋灵光。“您是想看看她们的临场反应?” 老人笑着坐在马路牙子上,惹得男人惊呼。“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老到快死了。你也坐着看看吧,别整天绷着,累不累挺?” * 秋日的冷风吹得袁周率浑身冷汗,她下意识去找易月半,却找不到半个人影,周围一圈全是华容道般的车流,自己将自己挤得不成样子,像拉堵了的马桶,按多少次冲水,只会溢出,不会下渗。 车笛声、吼叫声、骂声……哦,还有粉丝扛着明星的人形立牌卡在两辆车中间……凝聚起来的负面情绪,将天边美好的阳光牢牢隔绝在外面。 “别插队,你信不信我怼死你!” “你踏马的把这个破牌子扔了行不行?” “交警管管啊!傻站着干嘛呢?!” 站在交通中心的袁周率毛骨悚然,仿佛自己一个人在对抗着全世界。 一阵dj歌声突兀袭来,打破了袁周率止不住的坏想,顿时热泪盈眶。“死胖子,你上哪——” 只见易月半拖着半人高的音响,哼着歌,在地上捡起亮色的应援棒,站上交警指挥台,手持话筒,不时’喂喂’两声,回音一圈一圈荡了出去。 饶是袁周率常与她厮混,此时也看不明白易月半想干什么。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半儿,半儿,你…你别冲动,全局都盯在这呢,咱不能错上加错了!”《 》 14、左脸最帅 秋日的太阳占据有利地形,温度大幅上升,烧得人火气旺盛,人群已出现轻微的纠纷摩擦,再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市局易月半,途径贵地,见此情景,心潮澎湃,赋歌一曲,聊表心意。” 说完,彬彬有礼的一鞠躬。 袁周率骑虎难下,也跟着一鞠躬,心里却崩溃:天塌了。 无论是现场的车流,亦或是指挥大屏前的领导们,都仿佛按下了停止键,傻了。 筱夜曲做决定果断,出机场时还算早,将将堵在大悲路,意外看见本应该昨晚就看见的人。 自信,昂扬,挺着天上地下我最大的气质,好似从不会有困难打倒她,磁场强大到能影响身边的所有人。 “曲总,堵车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小秘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黑色制服,交警背心,粉色应援棒…嗯,挺复杂的一个人,确实吸引眼球。 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一个圈,引走了小秘书的注意力,虚空戳在另一个方向。“看那。” “这是…” 小秘书迷惑的眼神渐渐明了,惊喜地问:“曲总,您怎么知道裴老书记在这?” “赌对了而已。” 筱夜曲拿起文件包下车,不确定的事从她口中说出,竟也能让人产生笃定的感觉。 小秘书望着她的背影星星眼,有能力有魄力,遇到困难不迁怒,只解决问题本身,虽然性子冷淡了一点,但完美的人总要有点缺点的嘛~~跟着这样的领导,才有干事创业的底气! “全场目光,向我集中~~中~” 回音绵长荡漾,袁周率却心如死水,她长这么大,在最不要脸的年纪时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 易月半踹了她一脚,她无可奈何地将哨子放进嘴巴,配合对方。“哔哔——” 易月半按自己随口编造的口水歌词,拟合着最近演唱会的热门歌曲,在目前全市最嘈杂混乱的交通路口,开启了自己的演唱会。 “之a省会车,哔哔——大哥气度呢?之b本地车,哔哔——你赶什么时间?外地457,哔哔——转转方向盘,油门打死往回掉;之j556,哔哔——你又插队了……小草对你微微笑,两轮两腿全走绿化道…” 有行人纳闷。“可以踩草坪过去?” 平时不让踩,倒会硬踩,这会儿让踩了,又端起来了。 易月半举起应援棒大喊。“两条腿的都跑起来!” 有好事粉丝也挥起应援棒。“骑车的呢?” “扛着车子跑起来!” 这首热门歌曲节奏很快,易月半不仅唱,还跳,让行人快走就用小碎步,在交警站台上跺得夸夸响,配合着袁周率的哨声,惹得行人边笑边跑着过马路。 俊男美女唱跳屡见不鲜,胖子唱跳居然这么灵活也是头一次见,许多人堵在路上确实是赶时间,但不赶时间的那波人烦躁的心情也散去不少,僵局的路面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碰————车门关闭声 “曲总,擦擦汗。怎么样了?” 秘书眼冒黄金地看着筱夜曲,见对方迟迟不回复,慢慢的,笑容耷拉了下来。 “没关系,很多事情做了并不是非要结果的。” 筱夜曲状态轻松,目光又不时飘去交警台,似乎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小秘书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忿忿不平。“可是真的很没有道理啊,是好是坏没有一点申诉的渠道,那不就成了他们的一言堂,还搞什么投标!” 筱夜曲揉了揉眉角,在储物箱里取了一瓶矿泉水,突然叫了一声。“小许!” 小秘书两眼放光。“哎,在,曲总,您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子!” “上次我放在这里的爽歪歪呢?” “啊?” 五分钟后,凝固的车流慢慢动起来,仿佛马桶有了下渗的趋势,十五分钟后,哗啦一声,马桶畅通,重构交通秩序。 只是秩序依赖的演唱会不能停,但易月半唱跳十五分钟已然有些累了。 “半儿,你再坚持一下。” “该你了。” “我不会跳啊。” “说好的轮流。” 现在这是什么形势了还轮流!况且自己刚刚压根没休息。可袁周率知道这货一根筋,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半儿,你看那是谁的车?” 易月半疲惫的眼睛仿佛开了花,慢慢睁大。“筱夜曲~~~” “没错,你不想让筱夜曲欣赏你优美的舞姿吗?” 咚得一声,一瓶水和一瓶爽歪歪滚上了指挥台,爽歪歪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漂亮的字迹立马就暴露主人的身份:七口,我在旁边数着。 不,那不是爽歪歪,是一剂肾上腺素,易月半表示:还能再唱跳十五分钟! 值得一提的是,筱夜曲喂水的举动开了一道闸门,几乎每一个路过交警台的车都会扔出点东西:零食、饮料、喜糖、拖鞋……袁周率接都来不及。 “喂!不准扔情书!” 半个小时后,机动组到达现场,警力充沛,临时性的演唱会停止,所有车辆都回到规定的车道,行人也不得再踩踏草坪,就像一张粗矿的油画,霎时就变成了精致的工笔画。 没有好坏之分,前者人情味浓烈,后者安全感满满。 事了拂衣去,易月半捧着自己的爽歪歪,累得瘫坐在一边的马路牙子上。 “小同志,你好。” 一个老头笑眯眯地看她。 易月半也笑嘻嘻回他,眼神却没有看他。“老同志,你有什么事?” 老爷子被她的称呼逗笑。“你是哪个单位的?看起来不是交警嘛,怎么上来指挥交通呢?” “市局的。” 易月半外出都说自己是市局的,毕竟做好事不留名,做坏事也不能留。 老爷子颇懂内情,知道这么一号人不可能在机关工作。“市局哪个部门呢?” 易月半不答。“老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这回轮到老爷子答不上来了,他笑笑就直奔主题。“你刚刚做的很好嘛,不拘泥于形式,你看交警那些动作,很多老百姓都看不懂的,说话也好,做事也好,首先要让老百姓听得懂,学得会,老百姓才会照做嘛。” 易月半敷衍地摇头。“我做这些不是让老百姓照做的。”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们的问题,老百姓才会堵在路上,我做这些只是纠正错误而已。” 他来了兴趣。“你是说今天的一切是镇府错了?” 易月半望眼欲穿的视线,这会儿才舍得分给他一点。“半对。” “半对?” “我是一直在基层上跑的,想做什么、能做什么早就被限制得死死的,很多东西它就不符合基层,你看那。” 老爷子顺着她的眼睛看向红绿灯上的摄像头。 易月半:“全市一共50万个摄像头,公安能够调动的是35万个,大大小小的案子,包括交通,刑事等等都需要它们,35万个,乍一听很多吧?但你知道因为缺乏维护而导致无用的有多少吗?” 老爷子摇头。 “某个区域一共5341个摄像头,我测试过了,瘫痪的摄像头占比高达50%。” 老爷子惊诧。“5341个,你都知道具体位置。” 易月半笑得三分得意,两分无奈。“在通轻轨之前,大悲路的交通就常常瘫痪,监控也少,缺乏引导,可领导觉得既然要通轻轨,再扩宽道路并没有必要,省点钱做点其他事也好,今天的事就证明他们半对,钱确实要花在刀刃上,但公安,甚至说政府,本就是具有应急功能的部门,我们面对的常常就是突发事件,那万分之一的概率落下来,也是不能承受之痛。” “那为什么不和你领导反映呢?” “他们不愿意听,也听不进去。” 易月半从腰带后面摸出爽歪歪,晃了晃,就剩下最后一口了,没舍得喝。“就和你一样。” 老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质疑过他了,惊讶地哦了一声。“这话是怎么说的?” 易月半站起身,她本身材高大,手背在身后,很是威武,像一面抵御风险的城墙。 “你刚刚拒绝的那个女孩,是我发小,她为了做这份资质文件,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可你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女孩? 一个温暖、保护意味很重的称呼。 老爷子皱眉想了一下,勉强将她口中的女孩与先前那位成熟知性,聪明甚至有些狡猾的成年女性联系在一起。 在旁科里科气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同志,话不能乱说,我们接受文件,是要走流程的,不是你随便走到路上拦人就可以,一点规矩都没有,要是人人都这样,还怎么开展工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流程该怎么走,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会是那个第一名。一直都是这样的,跟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升起一样准确。” 易月半胖胖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无,严厉正色。“如果你们的流程合理,那她的文件应该就会放在你的办公桌上。” 男人脾气上来了。“唉,你这人!” 被老爷子拦住。“小同志,你说的很好嘛,但有时候事情并不能看得那么表面,问题是错综复杂的……” 易月半不想再听了,说来说去都是车轱辘话,反正对方也听不进她说的,她拍拍屁股,朝着西南角落的方向喝下第七口奶,正好喝完,忽然又觉得筱夜曲是个天才,她说七口水正好喝完就真的正好喝完。 “老同志,你知道我刚刚说的那个区域在哪吗?” “在哪?” “b区。” 易月半很是潇洒地背着阳光走了,举着奶瓶摇摇手,像每一个英雄落幕后的场景,阳光打在一侧的脸庞上,目光泛出金色,她知道自己此刻帅呆了。 左边侧脸最帅,要对着小夜曲。《 》 15、我要和她结婚! 一场恶战结束。 指挥中心的领导们看着重新恢复冷清的大悲路,心情复杂。 在创卫期间出现这么大的过失,可以说前头的努力全部白费,但是吧,易月半整这么一出,现在互联网上已经有了关于今天上午的视频,社会反响居然还可以。 省厅打来电话,虽然依旧是被骂了一通,但话锋也调转到了易月半身上,似乎是要轻拿轻放,让配合着视频流量做好左阳宣传。 熊吉吁出一口气,不经意看见什么,皱眉。“那女的是谁?” 徐尧随口道:“易月半对象嘛。” 熊吉错愕。“真的假的?” “这玩意我骗你干啥?前几天她还来单位里了,跟易月半两个人窝在楼梯脚下,我下楼正好在镜子里看到她们俩摸来摸去的。” 熊吉听罢,面色难绷,似乎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一边回办公室一边交代。“让那俩孩子回局里找我。” 徐尧笑着照做。“至少要来个通报表扬吧。” * “小夜曲,我在这儿!” 易月半和袁周率打了个招呼,颠颠地跑到路边。 “在那跳了一上午,还没跳累吗?” 筱夜曲让小秘书出去逛一会,此时车里只剩她一人。 易月半急吼吼地坐进来。“七口才喝完的,你看到了吗?” 筱夜曲鼻腔里发出嗯的长音,皱眉假作思考。“没到七次吧…” “到了的到了的,从1数到7我还说不会数吗?” “你数了不算。” “啊~为什么?” 易月半在后座流动,几乎要瘫在筱夜曲身上。“那怎么才算?” 筱夜曲任凭她躺着,看了眼手表,就拉出她扎进腰带里的上衣。 易月半一把拽住,害羞。“小…小夜曲,你干什么?” “当然是找证据,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喝了七口。” 筱夜曲音质冷淡,但和易月半交流总会带些情绪,或安抚、或挑逗,就显得异常勾人。 易月半分不清对方此刻的情绪是什么,但一定不正常。不仅筱夜曲不正常,她也不正常,因为她的心跳好像跳进了脑子里。 衣摆的阻力没有丝毫放松,易月半知道,如果自己放手了,很多事就真的变了。 她看向筱夜曲的眼睛,点着灰褐色的雪花,很乖又很坏,她不想看的,可周边没有什么东西更能吸引她了。 “那你…找吧。” 易月半红着脸埋进筱夜曲的腹部,闻着会醉的香味。她想,筱夜曲一定很喜欢她吧,她会努力不当一个柏拉图的。 筱夜曲不仅拉开了她的上衣,还解开她的腰带,退了一半的裤子,由于易月半过于紧绷,筱夜曲啪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放松点。” 易月半抖了一下,身体肉眼可见的变红。怎么办?!小夜曲喜欢s/m,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害羞的柏拉图而已,道阻且长啊~~~ 筱夜曲轻点易月半腰后的红疹,已经发出来好一会了,又摸向她腿侧,有隐隐地红色。心下暗道果然如此。 * “派派。” 易月半的眼神还黏在远去车屁股上。 袁周率拧开一瓶水,这天干死了。“干嘛?赶紧走了,局里催了好一会了。” “我决定告白了。” “啊,这么快?” “是有点快。” 易月半也觉得不妥,但她自觉是个非常传统的女人,有些事情做了,就不能当成暧昧了。 “我要和她结婚!” 袁周率一口水喷出来。“那也太快了,你坐火箭呢?” “她都把我看光了,如果不结婚,以后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袁周率:………“不是姐们,这事只要你不说谁会传出去?而且传出去为什么是对她名声不好?不是你更容易名声不好吗?” “这都什么年代了?女生被人看光又不是她的错,你真封建!” 易月半鄙夷,切了她两声走了。 袁周率气笑了,追上她。“我封建?!这都什么年代了,女生被人看光就要以身相许?” “她上次还亲我了呢,我们这叫两情相悦,发乎情,没止住礼,就该结婚!” 两人互相鄙夷对方封建,到第十六个回合,也已到了副局长办公室。 熊吉看见她们,张口就来了一句。“知道为什么找你们来吗?” 易月半扬眉,字正圆腔。“要给我们发二等功。” 袁周率发誓下次再也不让易月半看小说了。 徐尧在一边骂她。“你疯啦?指挥个交通还让你指挥出幻觉来了?” 易月半:“那是啥事?” 熊吉给她们俩看了一段视频。 一对中年夫妇在派出所门口拉横幅,上面写着警察打人,推卸责任云云,还有几张放大的受伤图片和验伤鉴定报告。 袁周率:“哎,这不是昨天那个精神病吗?” 熊吉点头,眼神犀利地看她。“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易月半举手。“我…” 袁周率反应过来了,连忙按住她的手,惊出一声冷汗。 “没人打他啊!是他突然发疯了,拿着那么长的改锥捅来捅去,我们要按住他,肯定会留点什么淤青,这很正常的!哦对,他就是攻击黑云派出所的那个林州,就是永远不笑的那个,你们可以找他对质!” 易月半后知后觉。“杨小柳也在呢,你们也可以找她对质。” 熊吉扯起嘴角冷笑。“刚好,他们也要你们出来对质呢。” 办公室里面的屋子走出来两个人,正是林州和杨柳,四人面面相觑。 熊吉让他们四个到沙发上坐下,围成一圈坐,互相能看到对方的脸。“事情的经过我都清楚了,我也很相信你们,但家属相不相信呢?民众相不相信呢?社会舆论怎么办?” 四人沉默,年纪最大的林州缓缓开口。“这是我接的警,有什么错我来承担。” 杨柳跟着道:“我跟着林哥一起执勤的,我也承担。” 袁周率张了张口,又将话咽了下去,转眼看到熊吉的眼神。“我…我能承担一点点。” 毕竟,她是真的啥也没干。警是派出所接的,人是易月半按倒的,她仅仅只是一个被铁皮柜子击中的可怜受害者。 熊吉最后看向易月半。“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易月半仿佛还不清楚这奇怪的氛围是因为什么,满脸都是单纯无辜。“说啥呀?” 其他三人目光紧盯易月半,那凶狠的眼神,仿佛易月半背叛了组织。 易月半奥了一声,疑惑地看向三人。“我们不是有执法记录仪吗?要承担什么责任?” 林州和杨柳:“你们带了执法记录仪?!” 袁周率想起来了,那天她们带了三个执法记录仪,都是满电的,为了完整记录她们做好人好事的画面,出了单位门就打开了,上了林州他们的车也没关,她身上带着一个,上车后嫌硌得慌就放在了铁皮柜子上面,那个角度正好能拍到一开始坐在角落的男孩。 而易月半带了两个,都是挂在身上的,应该恰好能够拍下和男孩搏斗的画面。 其他三人的眼神又凶狠地看向熊吉,仿佛在说:组织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要知道,之江的执法记录仪是能同步上传到后台的,也就是说,熊吉手里明明有证据,还特意整这出逗他们。 呀,被戳破了。 熊吉笑容和蔼起来,不过两秒笑容收起,严厉地拍了林州的脑袋两下。“带队民警,执勤的时候连执法记录仪都保障不好,你该不该打?” 林州语噎,点了点头。 又拍了一下杨柳。“还在见习碰到这种事,就当长个记性,不然你都不用转正了。” 杨柳连连点头。“熊局,我记住了。” 拍了一下袁周率。“你简直丢死个人,还特警。” 袁周率低下头,确实丢人,当时那个场面现在想起来她还发怵。 易月半更是被打了十几下,熊吉边打边骂。“你很厉害啊,你怎么穿着防弹衣去挡呢?你该脱光了挡啊,当英雄多酷,嗯?怎么不说话?” 易月半:“你说的都是小夜曲的词。” 小夜曲说的都是对的,没什么好反驳的。 不知错,再来十几下。“真要是扎进脖子里,我怎么跟你爹妈交代?” 易月半有点委屈,她是过来领奖的,但却挨了好多打。 熊吉见差不多了,打发他们滚,临走前极富有深意地说:“永远记住你们今天的话。” 办公室只留下熊、徐二人。 徐尧担忧地问他。“这事能了结吗?检察院那边咋说?” 熊吉幽幽点起一根烟。“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要怎样?他们爱起诉就起诉去,一群神经病。” 今天的表现来看,这几个孩子都有担当,做警察的不怕犯错,就怕推卸责任,遇事退缩。 就凭视频里易月半拼死都要护住同事,就凭其他三人今天谁也没供出易月半,这四个人无论如何他都保定了。 徐尧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捏着鼻子走开。 熊吉笑他。“你个大老爷们怕什么,你以前不也抽烟吗?” “我整天跟小姑娘在一起,身上沾烟味多不好,影响她们训练,你也别抽了,多伤身体。” 徐尧走到门口还轻声骂一句。“臭男人。” 熊吉耳朵尖,听到了,但没计较。徐尧这老烟枪,为了拉拔出一支女特警,硬生生把二十年的烟都戒了,就值得挨他一句骂。 徐尧离开副局长办公室,追上易月半。“喏,熊局给你的。” 一个小u盘。易月半问道:“啥呀?” “你上次在维也纳酒店的视频,他拷下来了,让你回去看看,说什么以后注意一点影响,别被发现了?” 徐尧觉得这话怪怪的,自我补充逻辑。“我说你以后别在单位里和对象拉拉扯扯的,影响多不好啊。” 易月半眼睛一亮,她就知道老熊心疼她,这视频上次向指挥中心要,她们还不给呢,说要封存。她和小夜曲亲亲要什么封存,就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易月半又和袁周率炫耀。“我今天就要跟筱夜曲求婚!” 袁周率今天被吓了太多次,就像死过了一次,这么刺激的日子就应该疯狂一把。“杨柳,你还要回单位不?不回的话我们帮易月半想求婚仪式!” 今儿是被叫到局里的,所里没人再敢指挥她回去做事。杨柳忙不迭点头。“我没问题的!” “喂!” 身后传来一声别扭又低沉的男声。 易月半脑子里立刻跳出: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 林州开着车,从车窗探出头来,言语里有怕被拒绝的局促。“去哪?我送你们。” 杨柳吃了个大惊。林州平日里就像所有人都欠他几百万似的,不和任何人社交,讨厌麻烦别人,也讨厌别人麻烦自己,今天居然能开口让她们搭车。 袁周率笑着对易月半挤眉弄眼:看吧,面瘫都被感化了。 易月半第一个上车:“去珠宝店!” 袁周率第二个上车:“然后去服装店!” 杨柳第三个上车:“最后再去美妆店!” 林州大喊。“我不是你们的司机!” 三人齐声。“你去不去嘛!” 林州顿了一会儿。“去!” 副局长办公室。 一个青年男性在电脑上操作。“熊局,视频都给检察院那边送去了,就剩这一段。” 送给检察院的视频都很正常,展现的是易月半的英勇,唯独这一段不同寻常。 视频里易月半血红着眼睛,像一头杀疯了的狮子,改锥刺下,她却不躲不避,右手径直掐住男孩的下颌,死死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柜子凹进去好大一块,肃杀之气冲破屏幕,任谁看了心里都要寒毛直竖…… 见熊吉迟迟不说话,男人问道:“需要销毁吗?” 熊吉吐出一口烟圈。“等乐局回来再说吧。”《 》 16、那不是小夜曲 四个人没有奔波太久就谋划好了求婚仪式。 毕竟,易月半没钱,可选择的东西就简单多了。 简单到袁周率看不下去。“你确定要这么草率吗?要不再等等吧。” “哪里草率?” 易月半也真是个人才,之江公务员的福利待遇很不错,警察尤甚,况且吃住都在单位,她也不爱买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就真的硬生生能把工资都吃得差不多。 这胖子身上没有一块肉是无辜的。 “你浑身上下拢共就千把块钱,也不能够给筱夜曲买很好的戒指,就这么求婚,有点不尊重人哦。” 试图找盟友。“杨柳,你说呢?” 杨柳嗯啊地尴尬。 “小林子,你说呢?” 林州:……什么太监称呼,他就知道跟一帮娘们在一起就会成为食物链底层。 易月半买的戒指没有钻,细细摸索,几番确认后塞进盒子里。“我把所有的家当都拿出来买戒指了,为什么会不尊重她呢?” “嗯…” 袁周率倒不是说不出反驳的理由,而是那样的理由,一旦说出口就落了俗套。 “你是真的这么想的吗?” 两人的差距那么大,收入只是最可视化的一项,按小说里的套路,主角之间是一定会因为收入差距产生隔阂的,就算放到现实中,那也是人之常情。 “筱夜曲有好多好多钱,如果她喜欢最贵的,她自己就可以买,而我永远也买不起,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她喜欢的人是我,接受我求婚的原因也只会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一枚戒指。” 袁周率忽然有些羡慕,易月半的逻辑从来都是闭环的,这也是她从不内耗的原因。世人大多都明白这些道理,可总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小心思和自己打架,消耗自己,消耗感情。 她自己不就是如此?明知道女朋友并不缺钱,还是打肿脸充胖子给对方打钱,买东西,让自己过得这么拮据,或许她也应该学习易月半精神。 易月半:“而且我爸说了,那些贵的戒指都是被人炒作起来的,实际上根本不值钱,花那么多钱去买它,不如多啃两个猪蹄。” 袁周率:……“你是单纯不想从自己口粮里省钱吧。” 四人分开后,易月半约了一辆公交车,将自己和二八大杠打包送到了斯伯丁别墅区入口,别墅区面积大,到筱夜曲家仍需走许久 她有些紧张,推着车步行,几次三番地确认屁股袋里的戒指是否还在,怕中途丢了,不敢再拿出来,去路边揪了一根草,拧成环状,清了清嗓子。 “咳咳,筱夜曲女士,你能和我以结婚为目的谈一场恋爱吗?” 随即觉得为什么要谈恋爱,多此一举,她们都认识十几二十年了,感情基础夯实,直接求婚不就好了。 “筱夜曲,你能和我结婚吗?” “筱夜曲,我们结婚吧。” “筱夜曲,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筱夜曲,我们……” 滴滴—— 易月半转身,连忙收起草戒指。“小夜曲,你换车啦?” 流线型优美的豪车,黑色的车漆在阳光下散发着独特的光泽,耀眼夺目。 筱夜曲看向那辆暗淡的二八大杠,车杆子上缠着红丝带,挺喜庆,要不是袁周率极力阻拦,车头还会有一朵大红花。 “你的车怎么了?” “它要结婚了。” 筱夜曲:???“和谁?” 易月半自作聪明地隐喻。“和你的车。” 筱夜曲刚提的新车。“可能不太行。” “为什么嘛!” “有生...殖隔离。” * 按原计划,到小夜曲家以后,等她去办公,易月半就在大厅里布置,不需要多复杂,有个求婚的样子即可,气球贴几个,音乐准备就绪,最重要的是,把老熊给她的u盘在大屏幕上放出来,等氛围恰到好处就掏出戒指求婚。 可今天的小夜曲不知怎么了,不仅提前下班,还一直待在大厅陪她看电视,状态疲累,神情游离,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与其说陪,不如说是没力气动了。 显然,这样的状态不宜求婚。 易月半不得不先放柯南来掩饰,她抬了抬屁股后的戒指,硌得慌。“小~夜曲~” “嗯?” “你今天很累吗?” “嗯。” 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可筱夜曲仍然把头转向她,认真听她说话,蒙蒙的眼睛半张开,可爱又可怜。 易月半嗓子被噎住,放松身体压下戒指盒。“你困了就早点睡吧。” “不困,就是累了,你陪我看会电视。” 说陪看就真的陪看,易月半暂时放下求婚的念头后,就垂直掉进剧情里。 柯南是一代人的青春,无论愿不愿意,那一代人都得沉浸其中。筱夜曲也曾迷过一阵,长大了就怎么都看不进去了,只不过那股旧日的异样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心口柔软到生不出一丝力气。 那便瘫着,躲半天清闲又如何呢? 她看向易月半。一部十几年都更新不完的动画,相同套路拍了几千集,易月半居然还能看得津津有味。“你猜到了吗?谁是凶手。” 易月半再笨,错题做多了也总结出规律来了。“嫌疑人都出来了,这集是经典三选一。” “哦?你还会分析?” 好像看不起自己的智商。易月半当然不服。“经典三选一嘛,麻花辫妹可爱,排除她;唯一的男性一定是挡箭牌,指向他的证据再多也不能选;漂亮好看,气质又好的御姐就是凶手!” “这是什么逻辑?” 邪修有邪修的办法,1024t的脑子储存的大数据可不是闹着玩的。“嗯哼~你就看吧,肯定是这样的。” 果然,凶手就是那个女人。 因为想反驳那无厘头的凶手推论,筱夜曲认真看进去了,发现完全没有逻辑,证据几乎全部指向那个男性,结尾推理时才弄出一个决定性证据咬死那个女性。 好气又好笑。“真是刻板印象。” 易月半摸了她一下,随口道:“你要是在柯南世界里,也是凶手哦。” 筱夜曲挑眉,瞥她一眼。“夸我?” “嗯哼。” 易月半眼睛不离大屏,此时正是犯人悔恨杀...人的自我剖析时刻,她就喜欢看这个环节。 “转过来。”平声的尾调,不含情绪。 易月半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转头。“咋了。” “你刚刚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看着对方漆黑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求婚意图暴露了,老实道:“就是夸夸你…” “你刚刚摸了我的头,随口夸一句就去看电视了,眼睛都没在我身上停留一下。” 在基地里摸警犬摸习惯了,小狗烦躁了她就这么摸一下夸一下,对狗可以这样,对人就不够尊重了,但为这点事道歉又很小题大做。 易月半哼哼唧唧地不愿说话。 “以后不可以这样。”筱夜曲揉她的头,嗯,有点汗味。 易月半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筱夜曲知道这是答应了,又摸了摸她下颌。“疼吗?” 是在问那天那个不是巴掌的巴掌。 “不疼。” 易月半虽胖,但以她的反应能力,躲过那一巴掌毫不费力,可筱夜曲盛怒之下,需要一个发泄口,无论她这件事本身做得对不对,让筱夜曲不生气才是首要的,所以她没躲,甚至往前倾。 这几乎成了生理反应。 易月半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生理反应,感觉自己贱兮兮的。 筱夜曲的眼神似乎格外脆弱,她应该太累了,平日的掩饰都没有了。“外面的车送你好不好。” “啊?” “镇府取消了天启的中标资格,b区将会重新投标,这段时间来的努力都没有白费,虽然对鹿氏重拾b区开发权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但打了一次漂亮的翻身仗,鹿总送了我一台车,如果能彻底拿下b区,她副总的位置会留给我。” “啊?!”在私企上班果然赚钱!“这是你自己努力来的结果,干嘛送我?” “上午在大悲路的那个老爷子,是——”筱夜曲附耳轻声说了名字。 “啊!!!这么大的官!”早知道多说点了。 “所以,你也算帮了我个大忙。” 筱夜曲的疲惫更多是完成一件大事的解脱,就像读书时模考考到全市第一后立马发了高烧,是一种身体的应急保护机制。累虽累,但开心也不是假的。 易月半还是想拒绝,因为每个月得自己出油费。 “况且,结婚还是要用好一点的车吧。” 易月半猛地抬头。“筱夜曲,你…” “嗯” 带着点轻轻的疑问,又仿佛什么都知道,只等着这一刻。 易月半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是多聪明的人,很多时候都听不懂领导的意图,可筱夜曲只要露出一个微表情,她总能感觉出对方的情绪。 她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要喜欢对方。 这样的喜欢是从何而起的呢? 易月半不知道,也无所谓了,她摸向腰后,准备取出戒指盒子,动作放得很慢,慢到任何一个人都能猜到下面的发展。 没什么好演的,她就是想和小夜曲结婚。 ————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 大屏幕应时放出老熊给的视频,筱夜曲的目光被也吸引,一切都浪漫得恰到好处。 易月半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聪明过,竟然把握得刚刚好。 视频里的背景音乐混杂着大厅里的劝酒声,她喝得有些难受,摇摇晃晃走到门边,手撑在门框上,呼吸外头的新鲜空气,一个女人踮着脚,脑袋往她脸上凑了一下。 不确定是不是亲吻。 但确定的是,那不是小夜曲。《 》 17、她让我滚 氛围是尴尬的,视频是循环的,易月半是想假装没看见的。 只可惜另一个人长了眼睛。 筱夜曲抽回手,缓缓解开外套和衬衫装饰的领巾,像是要上楼准备洗漱休息了。 方才的疲累和开心被破坏殆尽,只余一室的冷漠。 易月半仍是想去抓她的手,无辜道:“我不认识她。” 筱夜曲拆下的领巾卷在手掌上,攥紧的拳头青筋起伏,随后卸了力气,用领巾甩了她脑袋一下,不轻不重的。 “先解决好你自己的破事。” 便上楼去了。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 袁周率端了根小马扎,坐在易月半的床头。 易月半死在床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可怜巴巴的。 “她不想看见我。” “那你也要凑上去呀,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不然越想越生气。” “我凑了啊。” 脸皮这种东西,她从来不要的,又不能当饭吃。 * 筱夜曲吹干头发,已至精疲力尽,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快要进入梦乡。 说实在的,今天易月半的傻操作,她并不太放在心上,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只是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滋味并不好受,入睡也带着点烦躁。 易月半轻轻摸到她床边,伸出一根胖手指去拨动小夜曲的耳垂。 “对不起,让你不开心了。” 烦人。“出去。” 耳边稀稀疏疏的声音没有了,手却从被子里被扒拉出来,戴上了什么扎人的东西。 筱夜曲强撑着自己睁开眼睛,发现大拇指被套上了一圈草环。 易月半讨好地笑。“这是扳指,权力的象征,以后在事业上会顺顺利利的。” 筱夜曲视线移开,似乎见不得她讨好人的模样,语气和缓的嗯了一声,难得多说了几句。“希望吧,b区的事变数太大。” 易月半见她理自己,又开始浪了。“东边不亮,西方亮,感情走不通,事业一定能走通的!” * “她让我滚。” 易月半低迷的语气,让袁周率笑得停不下来。“哪有你这样子讲话的。” “可是我当时身上什么都没有。求婚不成,总不能再把戒指拿出来。” “你好好认个错,态度诚恳一点,大不了给她磕一个嘛。” “可我是受害者啊,别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亲了我,又不是我的错。” 易月半自己心里还隔应呢。 “恋爱谈的是感情,很多时候你不要去想着对错,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小夜曲被人亲了一口,你会咋办?” 沉默,易月半仿佛真的在思考。 半晌。“杀掉他。” 铿锵凌厉的语气吓得袁周率差点坐不住,易月半似乎没在开玩笑。 “啊?直接杀掉吗?” 易月半转过身,红彤彤的眼睛也不知是真哭假哭。 “通通卅掉!” 易月半总说别人有口音,其实她自己也平翘舌不分,尤其是一着急,语速变快的时候。 通通卅掉一出,刚刚让人脊背发麻的感觉消失了,袁周率反而觉得搞笑。 “那你起来吧,别躺着了,赶紧去查查那个女人是谁,总不会真的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两人翻来覆去地把监控看了个底朝天,易月半属实没有印象,但那天是同学聚会,所以这个女人是同学的可能性比较大,又把早年的同学照翻了出来,背面相对应都打印着名字,找起来倒也方便。 袁周率指着同学照里一个文静的女生。“你觉得这个人像不像呢?” “不像。她脸上有痣,监控里的没有。” “姐们,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化妆?” “她是圆脸,视频里是锥子脸。” “可能是整过容?” 两人思来想去也没个定论。易月半又开始犯贱。“我去问问小夜曲,她认不认识?” “你头铁你就去。” 易月半歇了火,平躺在床上,只觉得最近诸事不顺,她明明是个快乐的小胖子,如今却为爱情焦头烂额,实在不爽快。 袁周率倒是比她上心,对比着监控和同学照,一个一个的看,突然叫了一声。“肯定是这个!” 没听着反应,一抬头,易月半睡着了。 “我靠!” * 最后一节课的课间。 易月半趁人少去教学楼西侧上厕所,避免放学的时候厕所堵人。 设施完备的公立高中,厕所却是老式的,一条长长的排水沟,只用半人高的挡板隔开,每个坑位都没有门,毫无隐私可言。 五个女学生站在一个坑位旁边,没人说话,目光不善,气氛紧张,呈现四对一的局面,单独的女孩架势丝毫不弱,双手抱胸,脚尖却朝着放拖把的方向,随时都能干起架来。 易月半火急火燎地进了一个坑位,解开校裤,欲蹲不蹲,见她们迟迟不走,为了保护自己尚且青春漂亮的屁股,朝单独的那个女生招手。 “小夜曲,过来帮我挡一下。”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破,筱夜曲抱胸的姿势顿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易月半朝那四个女生笑了一下。“赶紧上厕所哦,等会人多要排队了。” 高中时期的易月半,瘦高、漂亮、人缘好、运动天赋点满,一个笑容就有白月光的威力,几个女生紧张地笑笑,嗯嗯几声,接连离开了。 厕所里只剩下两人,唯一的冲水管道时不时就会发出剧烈的冲水声,筱夜曲心不在焉,被吓了一跳。 “我没想打架。” “嗯。” 易月半低头绑着裤腰带。 “是她们乱嚼舌根,说吕静静…” 筱夜曲说不出口,但也无需说出口,高中生爱聊的八卦无非是那点东西。 易月半安抚她。“我知道。我等会找她们谈谈,以后就不会乱传了。” 锃亮的晚自习教室,窗外的嗡嗡蝉鸣声缭绕在试卷的翻滚中,滚出些倦态,人人都是有气无力、人在魂不在的样子。 少见的灵魂归位,性子上头的孩子,也就易月半了,但她注意力并不在试卷上。 瞧她洁白的卷子,就能知道。 十五分钟,还有十五分钟… 十分钟… 易月半是走读生,熬过最后的十分钟,她就能够冲到新开业的商城去,买她一周前预订、但是还没付钱、如果不及时到场、有可能预订机会就被别人抢走的,迪迦奥特曼手办。 也许是过于激动,双腿不停地在抖。 同桌吕静静静静地看着她。“你打算就一直这么下去吗?” “昂?” “一直这么幼稚,一直长不大。” 易月半腾得一下脸就红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讨厌被别人说幼稚,她明明早已经是一个会玩成年人才会玩的迪迦手办的小大人了。 没有一个孩子能够存650块钱去买一个手办。 她易月半就可以!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几天不见,她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易月半呸她。“你才幼稚。” “小夜曲。” “什么?” “你喜欢她吧。” 易月半皱起眉,她的同桌确实很幼稚,明明只是个高中生,却总是把喜欢啊、爱啊挂在嘴边上,小孩子懂什么喜欢? “她们说的没错,前几天我去医院dt了。” 易月半太阳穴一抽,仿佛被人打了一拳,一抽一抽的痛。 她下意识地想问她妈妈,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得有人去坐牢? 可转念一想,她们已经超过14岁了,虽然刚满17岁,也就比14岁大了三岁,可在法律上的定罪已经完全不同了。 易月半现在真实地认知到,这满满四十五个人的班里,都已不再是小孩子了。 吕静静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些难以启齿,又有些释然,也许是觉得易月半可靠,毕竟易月半确实可靠,她是一个天然的保护者,高大、强壮、正义感爆棚,从不会和别的女生一样在背后说人八卦,还会制止那些八卦的女生。 “你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吗?” 易月半脑子里嗡嗡的,只记得同桌请假几天,今天回来的时候还给她带了学校南门的绿不拉几的小蛋糕,一边问自己好吃吗,又一边问自己她不在的这几天,班里有没有人说过什么? 随即恍然大悟。“为什么要告诉我?” 吕静静低着眉眼,自顾自地说。“是隔壁三班的,李响。” 易月半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喃喃道:“为什么告诉我?” 易月半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事,或者说,她希望所有人都干干净净的,什么年龄段就该做什么年龄段的事,未成年就该读书学习和玩玩具,她还只是个喜欢玩奥特曼手办的小孩。 她看向夹在书页里的手办优惠券,又看向同桌的脸,有种强烈的现实割裂感。 吕静静文静的外表撕裂,不合年龄的恨意破皮而出。“他这样坏的人,居然说要追筱夜曲呢。” “易月半,你不害怕吗?” 易月半,你不害怕吗? 易月半怕死了,瞬间惊醒,看着斑驳的天花板,一个滋溜就起来了。 袁周率手里甩着照片。“半儿,我找到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吕静静!”《 》 18、快去请筱夜曲! 第二天一早,天气闷热。 狭小的值班室,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空调呼呼吹,灯光开得昏黄暗淡,靠墙的长桌子上充了一排对讲机和执法记录仪,时不时电流拨动,还算安静。 桌子前坐着两个乖巧的人儿,手脚像仓鼠似的挂在桌边,身上却全副武装,头碰头说悄悄话。 “你是说,筱夜曲要和人干架,你去制止了?” 易月半嗯得很小声,挠了挠后腰。 袁周率不可置信。“不会吧,梦都是相反的,会不会你才是干架的那个人?” 易月半犹豫着点头,从性格上来说,确实像自己干的事,小夜曲怎么可能会打架呢。 “而且,按你梦里的剧情,吕静静为什么要亲你?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易月半挠挠头,没挠到,因为戴着执勤帽。“可能是我可爱吧。” “你不知道,梦里的那个我又高又帅,身材还好,那晚风吹过来,校裤的裤腿都贴着腿型的——” 袁周率受不了了。“停停停停!你在梦里还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易月半不自觉抖了一下,今天空调开得好像有点冷了,摸摸手臂,盖下数不清的鸡皮疙瘩。 “有镜子啊,教学楼四楼西侧楼梯口,有一面镶嵌在墙壁里的全身镜,右上角刻着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那个人字下面被人刻了一坨屎。” 袁周率张大嘴惊讶。“啊?你记得这么清楚?也太细节了。” “也有不清楚的,我就看不清小夜曲的脸,像蒙着一团雾。” “这才是正常的,毕竟是梦嘛。” “不是,只有小夜曲的脸看不清,其他人都很清楚。” 尤其是吕静静的脸,青涩的五官藏不住刻骨的恨。易月半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脊背发凉。 “真是怪事。” 易月半不想想了。“要不我还是问问小夜曲,她聪明一点。” 袁周率真觉得易月半有点不通人性。“你要去找你喜欢的人,问她,为什么别人会亲你?” 窗帘猛地被拉开,两颗脑袋瓜迎来了报纸的暴击。 “亲什么?!亲什么?!大白天的拉什么窗帘,啊?!” 徐尧一人给了好几下。“指挥中心那边在叫出警,你们聋了?聋了是不是?!” “那是黑云派出所的警,没叫我们。” 出警都是辖区派出所的活,但特警队也会安排人员值班,遇到重大突发事件,也需要协助出警。 “村子里械...斗,派出所那点人够吗?!快滚过去!” * “嗨,亲爱的,好久不见。”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声,从冷冰冰的机械里荡出。 电脑的荧光打在筱夜曲的脸上,依稀能看出略显柔和的笑容。“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国?” “嗯?有这么想我?可惜我英年早婚,不然也能和美人共度良宵呢~~~” 女人故作暧昧,可在温柔的语气下,也不会让人觉出反感。 筱夜曲挑眉,点了几下鼠标。“刚刚都录下来了,明天你的另一半就会收到你在外面风花雪月的视频。” 女人正经起来,真是的,一个两个的都开不起玩笑。“美人无意,那就只好谈正事儿咯。” 筱夜曲直奔主题。“易月半现在对牛奶过敏,严重甚至会昏厥,可以前并没有。” “哦?你牛奶过敏吗?” 筱夜曲摇头。 女人先是疑惑,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恍然。“她家肯定有过敏易感的基因,你哄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如果是免疫系统紊乱,那就不止牛奶这一项。” 筱夜曲没有即刻回复。 对方一眼看出她的为难。“有困难?她现在不是很听你的话?” “我已经着手开始推进b区项目,现在不是密切接触的好时候。” 昨天差点答应求婚是她累过了头,放在清醒时刻是万万不行的。 温柔的女声顿了一会。“住在一起确实太容易暴露,但我不建议你冷她太久。” “她现在的状态就是颗定时炸弹,看似情绪稳定,可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炸,夜曲,我知道现在你很难,但你已经进入了她的世界,她会慢慢对你产生依赖。” 筱夜曲也感受到了易月半的粘人。“但是…” “你不想看看吗?曾经那么强大的人,依赖你的感觉。” 女人擅蛊惑,她不应该学犯罪心理,应该去当巫婆。 筱夜曲微阖上眼,试图遮住可怕的欲....望,不可否认,她确实很心动。 听话乖巧、会讨好人、爱撒娇、时不时就在自己面前找存在感… 每一项,都是曾经的易月半不会做的事。 筱夜曲重重闭上眼,她也需要花很大的勇气才能推开对方,毕竟,真的很容易上瘾啊。 “一个人真的会变化这么大吗?” “你不如问,你喜欢的还是同一个易月半吗。” “当然。” 筱夜曲不假思索。她的恋爱观很简单,那就是易月半,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 * 说是械..斗,其实就是一群老头老太太,拿着锄头铁锹,也不敢太冲着人,就是虚空比划吓唬人,主要的攻击武器还是骂人和吐口水。 骂得那叫一个脏。 袁周率见到这场面,心里哀叹一声,出警最怕碰到70岁以上的老人,遇到蛮横的,就算打人了也拘留不了,有恃无恐地挑衅;遇到较真的,这群老头老太太血压可能比她身高还高,一个搞不好说不定就噶了。 接到这种警真让人头痛,只能用肉身挡在中间被老头老太们推来推去的。 “阿公啊,多大点事嘛,大家都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啦,干嘛闹得跟仇人一样呢?” “这根本就不是这点沙子的事!” 原本两家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对骂,中间有易、袁二人缓冲后,反而贴得越来越近,骂声都能给人骂聋了。 “我要他给我铲回去!他自己家没有院子吗?一定要占我家的便宜?!” “警察同志,这个老不死的,一天天在我家的花圃里偷拔玫瑰花,我好好种在这里的玫瑰花咯,一定要给我拔掉,种到自己家去,他家先占我家的便宜的!” 村子里的这点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真不算小,同在一个地方生活,每每在小事上隔应人,积累多了,指不定哪天就炸了。 只是今天倒霉,恰好炸在她俩头上。 袁周率真是叫天天不应。“半儿,咋办啊,派出所的咋还不来?” 易月半在人群里被推来推去,像颗橡皮泥。“别吵,正想着呢。” 突然,一个老头抱住脑袋。“哎呦,我头有点痛,天旋地转的。” 袁周率吓死了。“阿公,阿公,你别吓我啊,旁边坐下来休息一下先。” “假的,这个老东西最爱装了,平时偷东西么精神头好的很!” 老头暴跳如雷。“你才偷东西呢,乱讲话死全家!” 在村子里死全家的诅咒太过严重,原先还只是动嘴,现在都红了眼,“战争”一触即发。 “啊哟,推死人了,把警察推死了!” 袁周率回头一看,地上摊了一大只易月半,老头老太们瞬间不打了,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一部分互相攻讦,指责对方袭警,另一部分还有点人道主义关怀。 “还吵!赶紧打120啊,这胖闺女晕过去了。” 袁周率大喜,易月半这家伙脑袋瓜就是灵活,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谁推的,袭警要坐牢的!” 众人一声不吭。打人是小事,打警察可是大事。 袁周率扒拉开一堆白头发,蹲下来假装抢救,低声笑嘻嘻地说:“半儿,真有你的。” 拍了好一会不见反应。我靠,好像是真的! 连忙解开易月半的战术背心和衣领子,尽量保持呼吸通畅,如丧考妣地大喊。“半!你别死啊!” 易月半耳朵都快被嚎聋了,勉强坐起来,面色煞白,眼下还埋着黑,说话出的气比进的气多。 “刚刚…谁踩了我一脚?” 周围安静的一批。 “还有人推了我一下…” 周围愈发安静。 “120,120来了!” 周围重新喧闹起来,七手八脚把易月半扶起来。 “唉,阿公,你们不要吵架就好了。” 易月半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她本是传统江南女孩的长相,鹅蛋脸,眉眼精致,就是胖了点,但胖有胖的好处,看起来更加的有福。 可这会儿脸色苍白的,狠狠压住了那股福气,反而更招老人心疼。 她还茶茶地来了一句。“你们年纪那么大了,我真是不放心,让救护车走吧,我给你们把沙子铲回去再走。” 说罢,踉跄了两下,拿着一旁的铲子就往沙堆去。 “不用不用不用,让我儿子来铲!闺女你赶紧看病去。” “那玫瑰花啊…” “我买!我买一大捧还给他。” “那你们别再吵架了。” “不吵不吵了,再也不吵了,以后就这里画条线,我家的东西再也不过去了。” “你放心哈,好好看病。” 一群老头老太太簇拥着易月半,袁周率愣愣跟在他们身后。 这场邻居之间长年累月积累的小摩擦,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平息下去了。 上了救护车,袁周率竖起大拇指。“半,你牛哇。” 易月半刚刚感觉快要死掉了,呼吸都上不来,现在就像个哮喘患者,拼命吸氧。 她伸出一只手,像大闹天宫时,玉皇大帝在桌底下向如来佛求救的模样。“快,快去请小夜曲!” 袁周率吓傻了,这架势比吸...毒还吓人。“哦哦哦,你好好躺下,我马上打电话叫她来。” “让她给我带点牛蛙。” 一旁的医护人员按下她的手,一针插进去。“牛蛙吃不了哈,吃点葡萄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