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墙》 1、重逢夜 ——i市夜晚海风微凉,即便入夜,这座城市被如墨的黑暗笼罩,街中依旧人潮不断,繁华无比却依旧暗含灰色颓败,各色人隐没其中。 “陈回,厕所打扫完了没有!”一道高亢的男声传入陈回耳中。 闻言,埋头擦汗的男人一愣,直起身子。他擦汗露出来的那一截胳膊很细,骨骼分明,没有一点肉,就连直起腰的动作间肩胛骨也格外突出。 “现在去。”陈回淡淡道。 在他说话时,舌尖隐隐约约反光,是一颗舌钉。语毕,男人便提着一桶脏水,迈开步子朝着厕所方向去。 陈回握上冰凉的握把,拉开厕所门的一瞬间——“哗啦”。 一桶水倾泄而下,正正把他整个人淋了个透。湿答答的衣服紧贴皮肤,夏天衣服本就单薄,陈回瘦弱的身材一览无余,不光身上,腿上也是一点肉都没有。 这时恰巧一旁走来两个抱臂轻笑的人,轻蔑的上下扫视陈回一眼便嫌弃撇开视线。 “呦,这不是被大佬点名,却只宁愿做清洁工的陈回吗,怎么这副狼狈样子?” 手下意识捏紧拖把,陈回抬头看向这人,扫过那熟悉的眉眼,陈回微微蹙眉。 他忘记这人叫什么,只是有点印象,好像这人时不时会给他使绊子? 陈回皱眉,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打断。 “看他那可怜样,还刷厕所呢,离他远点,真脏。”站在那人身旁的另外一个人捂着鼻子道。 陈回习惯性转动舌尖的舌钉,张了张嘴想开口,又不等他开口,被一道从后传来的浑厚的声音打断,语气恶狠狠。 “陈回,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怎么又给自己搞得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客人看到了有损我们店的形象,你快去换了!万一碍着今天那位大人的眼,你就别想在这干了!” 反应过来是经理后陈回随即站直了身子,抬手一抹,把脸上的水擦掉,露出清秀的长相。 眉骨高挺,眉毛却极浅。陈回的长相如同这人性子一般,看上去像被磨平棱角,极平静,也极淡。 陈回叹了口气,怎么不管管他们这些尽会惹事的男模,老来折腾他这个清洁工干什么。 更何况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群人捉弄,自己次次忍气吞声这些人还不嫌无趣,也是神人。 真想不通,他只是一个拿着最低工资的清洁工而已。 一个清洁工,自然也无法跟店里头牌的员工反抗,毕竟他可不想因此丢了一份工作。 想到妈妈的病情已经大为好转,陈回心里又是一阵酸涩,他的付出都有回报给他,除了...... 陈回垂在身侧的手摸摸抵了抵身侧口袋里的那枚硬物,这是六年前他打工买的戒指,另外一枚……恐怕被丢进垃圾桶,现在不知道被重塑成什么。 脑海里又浮现那个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伸出手臂,轻轻一拢,把他整个人罩住,气息侵略性极强,表示占有的行为却极温柔。 在他们的学生时代,那人最喜欢这样抱着陈回,在他耳鬓厮磨。 陈回隔着口袋抓紧戒指,摇头,把那些记忆甩出脑子。 这些全都是往事了,那人现在恐怕已经事业有成,可能......有了自己的家庭。 被他看到昔日抛弃自己的恋人混成这样,陈回想都不用想,那人必定会狠狠奚落自己。 尽管如此内心还是忍不住泛酸。 在这之前迎接他的,只是经理的怒火。陈回轻声叹息,在经理即将爆发之前低眉顺眼道了歉。 今天大概真是有“大人物”要来,照平时,陈回得被好一顿说。现在经理也没再继续指责,只是叫他收拾干净后赶快回来继续打扫。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回杵着拖把不适应的挠了下耳根,他还是第一次见经理这么紧张。 陈回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打湿的衣服,还在不停滴着水。他摸了摸鼻子,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幸好是夏天,冬天感冒了可没钱看病。 他的保洁服有两套,但另一套被他拿回家洗了,所以现在没有可以换的衣服。陈回坐在更衣室看着自己一身狼狈的样子沉默,脑子却在疯狂运转。 想不出办法一直呆着这也是被骂的份。 只能借用跟他一同是保洁,但排班在白班那位同事的衣服了。 但是,陈回穿上身才发现。 这人的衣服竟然比他的小。手肘脚肘都露出一截,领口紧紧勒着脖颈,动作见衣服随着拉伸更加紧绷。 抬眼一看镜子,不由得泄出一声笑。 真是够滑稽。 陈回无奈的耸耸肩,笑了下安慰自己,有什么关系,打扫卫生穿什么不都一样。 欣赏完自己这副样子后陈回提着桶和拖把继续去打扫,只不过路过大堂时一阵喧哗吸引了他注意力。 忍不住抬眼望去,门外灯光刺眼,停了一列他叫不出名的豪车。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人陆陆续续从里下来,后面好像还有一辆车,那辆车外面围的人最多,人群密不透风。 这不只能狼狈挤出来了? 陈回不想多停留,刚才的插曲导致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得赶快完成不然得加班,他接下来的兼职就赶不上了。 提着水桶想往一旁走,眼神还好奇的看着外面,不想却撞上迎面走上来的一人。 “哗啦——”水桶倒地。刚换上的衣服重新被水浸透,冰凉黏腻的贴在他皮肤上。 难受。 今天他妈是水逆了吧?! 陈回闭上眼内心祈祷,这么多人千万不要注意到他。 大堂空旷,响声足以让处在这里的所有人听到,所有人的目光朝他的方向聚集,不被注意是不可能了。 好社死,我能不能躺下装晕...... 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比引来众人瞩目,更先来的是一道尖锐耳熟的男声,是刚才在洗手间见到过的那个找茬的男模。 “陈回!你眼睛长哪去了,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吗!!” 此人声音尖锐无比,丝毫不做掩饰,看上去无比愤怒,陈回觉得他今天就是水逆了。 “哑巴吗你,把人撞了不知道道歉吗!” 见陈回毫无反应,那人更是一头火,狠狠朝着陈回肘了一下。 陈回一时没注意,被肘的踉跄几步,撑住拖把才堪堪稳住身形。 胸口隐隐作痛,陈回揉了揉被肘击的那处。比起道歉,陈回内心更惊讶的是这人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眉头微挑,看着这捉弄过自己不知道多少次,这张熟悉的脸。陈回张了张嘴,依旧想不起他叫什么。 经理马不停蹄从一旁闪出,及时制止了那人继续发疯,催促那人赶快去换一身衣服,待会得招待贵客,可不能怠慢。 随后转头,眼里都要冒火星子。 刚才一番意外,视线渐渐聚集到这边,经理擦了一把虚汗,一边跟那边的人说着没什么,一边扯过陈回衣服,把他强制拉到一旁。 用力太大,陈回那本就不合身的衣服更是勒人,紧绷感束缚,随着经理的拉扯着他胳膊肘,拉扯间勒着胳膊的疼痛让他轻轻“嘶”了一声。 低头一看自己手臂。 很明显的一道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陈回!你平常这么老实一个人,非要选在今天闹事情吗?!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那个人是刚回国的一位圈子里势头很猛的新贵,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他对我们店印象好!这么一次难得的机遇,你这种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有!”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他还口的机会都没有。 “经理......对不起。”陈回态度诚恳。 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又滑稽又可怜的样子,经理一股火顿时没地撒。 陈回这六年来都是这样。 他不喜欢惹事,来事能避就避,他不能失去每一份工作。 看着地板上渐渐聚集的小水洼,陈回一时间出了神,但在经理眼中他现在尤为可怜,竟都不为自己辩解。 几乎湿透不说,整个人瘦骨嶙峋,没有一点肉,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一样。眼下也是常年挂着青黑,头发许久未打理长的有点遮住眼睛。 “行了行了,你赶快去收拾一下。”经理摆手。 只不过没等他有动作,门口便涌进一大群人,那玻璃门发出“吱嘎吱噶”刺耳的声音。 是刚才那一群人进来了,经理此时也顾不上陈回,马不停蹄跑去前方,点头哈腰恭迎进来的每个人。陈回伸手挠了挠胳膊那块被勒的发痒的红痕。 他真第一次见经理这样。 算了,也不关他事。收拾好就赶紧去打扫吧。 但这种想法只维持到他看清人群中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之前。 夏天的风很闷,那人穿着西装却不觉热。陈回看着那道身影舔了舔发涩的嘴唇,艰难咽下口水。 那人很高,比围着他的那群人都要高出一个头,所以人群中能很好捕捉到这抹身影。 这人面色淡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眼,视线也是从那些人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顿。 看到这人的脸,陈回心跳漏了一拍,手一哆嗦,刚捡起的水桶重新掉落地上,他再也无法维持原本虚伪的冷静。 怎么会是贺寄礼? 陈回咬牙,死死低着头,捡起水桶的手止不住颤抖,贴在身上被打湿的衣服越发冰冷,陈回恍惚间甚至感觉到整个身子在发颤。 想跑,腿像灌了铅,把他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逃,得逃跑,不能让贺寄礼看到自己! 陈回心里此时只有“逃跑,不能被认出”的念头,丢了工作在此时都不重要了。 好在那群人并没注意到在角落的他,还得庆幸经理刚才把他拉到这里。 陈回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只不过没等他松一口气,往里涌的那群人都只住了脚步。 陈回有种不好的预感,僵硬的转头—— 为首的男人正停在倒在路中间的那拖把面前。 完了。 现在来个人给他一棒吧,随便怎么样都行,只要让他晕过去。 看贺寄礼停在前面,经理惊慌的赶忙上前拿起拖把,毕恭毕敬让男人继续前进。随后火急火燎,一脸怒气的朝着他这边快步走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能干成什么事!我不是说了别掉链子吗?!!”压着声音也挡不住经理此时的愤怒。 但陈回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死死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拼尽全力把自己存在感压到最低。 老天爷,我真求你了,别让他发现我。 陈回的余光瞟到那边的一群人不再向前走,停在原地,都在往这边看......那个人也不除外。 经理没陈回高,即便陈回拼命低着头,想让经理把他整个人挡住,但显然不可能。 那边的所有人齐齐看向这边,看到一个高大瘦的可怕的人死死低着头,被经理训话,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想上前为此人说一下话,但碍于为首男人没有动作,谁也不敢出头。 他们都是小老板,哪里能在这位面前大发善心。 人群中有人偷偷看了眼贺寄礼。 他神色冷淡看着那边,单手插兜,却没有丝毫想要为那人开口的意思,果然跟报道上说的一样,这么不近人情。 刚为那可怜的小子默哀,为首的男人就开口了,但是却不是为那人开脱的话。 “你们这的保洁穷到没合身的衣服穿吗?”薄唇微启,说出口的话像刀子一样直击人心。 陈回听到这话微微睁大眼睛,紧攥衣角,嘴里那颗舌钉明明已经打了很久,却在此刻隐隐作痛,拉扯他的神经。 ......没认出自己? 他低着头露出一抹苦笑,也是,那一段经历怎么说对贺寄礼来说都是晦气,怎么可能还记得,而且这人现在还这样......万丈光芒,被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就跟以前的他一样。 跟自己的那段过往,没有在他的人生里留下任何脏点。 这样很好。 跟当初自己离开时想到一模一样,不是吗? 陈回紧紧捂住胸口,但为什么这里会酸得发痛。《 》 2、认出 经理闻言赶忙开口掩护。 只不过那人像随口一提,实际压根没放心上,说完那一句之后就直直向里面走去,没再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陈回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这个晚上的经历让他七上八下不得平静,此时感觉他的心脏此时快要穿透胸膛......为什么跳的这么快。 因为贺寄礼?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陈回马上止住这个可怕的念头。 怎么可能,陈回,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贺寄礼还喜欢他的可能性 ......除非他明天中一亿彩票。 人群终于渐渐散去,整个大厅只剩他跟经理。 经理叹息道:“你小子,幸好那位没放在心上,不然真得开了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收拾一下,别穿着这身衣服了,没有合身的你换自己的,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经理对他很照顾,陈回知道,经理知道他的家庭情况破格录取的他,也不会无故克扣工资。在那些人面前的严厉形象也只不过是让那些人出气,别再变本加厉折腾自己。 他叹了口气,他们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啊,果然牛马不为难牛马。 陈回最后没有换他来时穿的衣服,因为那件衣服是几年前他跟贺寄礼买的情侣装...... 虽然这人看上去好像没认出自己,以防万一,还是别穿那身衣服了,万一又碰到那就糟了。 整个晚上他把他为数不广的人脉用光了,又问人借了一套保洁服。经理看到后还欣慰的点头,夸他有在为他们店的形象考虑。 好在之后并没有什么机会让他这么一个保洁再有见到贺寄礼的机会。 完成今天的工作,在他换了衣服打算去下一个地方打工的时候,经理在此时火急火燎的冲进更衣室。 一把拉住他就往外拽,陈回一头雾水,但还是任由经理拖着他走,边走边茫然问:“经理,有什么事吗?” “你被人点名了,快跟我来!” 陈回一怔,没反应过来经理说的是什么,什么点名? 想到今天店里也就那一群人有资格让经理这么重视,陈回顿时刹住脚步,全身都在抗拒。 “我不去!” “我看那位大人提起你了,一定是对你有兴趣,快点去伺候一下,让他对我们店留下一个好印象!”经理急不可耐。 陈回奋力抵抗,奈何经理一看就是平常没少补充营养,拼力气他那里拼得过,全身都在往后挣扎,却依旧被人拉着向前,眼看就要到那个包厢,陈回心慌了。 “求你了,经理我真的不能去。” 两人争执间,包厢的门被人从里打开,两人顿时停止拉扯,齐齐转头向出来的人看去。 ——是贺寄礼。 陈回猛然爆发出一道巨力,挣脱开桎梏后退一步。 也不跑就站着。 他想跑,但控制不住脚,双腿在那人的注视下无法迈出一步,后退一步都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经理没想到会被挣脱,但此时他的注意全被贺寄礼吸引。赶忙迎上前,语气卑微,“贺少爷,是玩的不开心吗?” “出来透气。”贺寄礼回复简短。 虽然是回复经理的话,但陈回低着头依然能感受到有一道炙热的仿佛要把他洞穿的视线粘在他身上。 此时里面又有人吆喝,让贺寄礼多叫几个人来,顺便多点些酒,今晚要玩些大的。 贺寄礼没回头,但他朝着经理一颔首。 经理也明白了贺寄礼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金钱的光,点头哈腰飞快的跑去安排人。 陈回被丢下了。 看着经理飞快离开,陈回心里叫苦,大哥你把我也拉走啊!! 他紧闭双眼,多希望此刻只是他的一个梦,睁开眼就能醒过来,可惜不是。 面前这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这么看我能看出花来吗,快走吧,你没认出我当然不觉得尴尬。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站着,正当陈回想要开口离开,贺寄礼却开口了。 包厢内的嘈杂声透过隔音门传出几许,但挡不住贺寄礼不急不缓的那一句, “陈回,抬头。” 语气淡淡,但跟自己记忆中的那道声音重合,他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贺寄礼认出他了。 早知道不穿这衣服了...... 陈回僵硬的抬头,对上贺寄礼那道炙热又沉重的视线,看到贺寄礼的这个眼神,他顿时觉得,这人什么都记得,他们从前种种,所有的事情。 只不过这双眼睛比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多了几分沉稳。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近距离直视贺寄礼,这人身上透露出一股肃杀的压迫感,与年少时已经大为不同。视线看到这人脖颈上挂着的一条银链的时候一顿,项链的末端隐入西装。 这条链子搭配在沉闷的西装格外显眼,贺寄礼也丝毫没有想掩饰的意思。 男人拉了拉了领带,陈回视线不受控制的看向面前人的手,中指上没有了那一个小素圈。他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那个当时跟这人一对的戒指,这对戒指,还是自己打工买的。 年轻气盛的自己,宣誓主权的小心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讽刺般的弧度,但很快被他压下去,让人感觉像错觉一般。 "好久不见,......贺寄礼。" “六年了,你变化很大。”贺寄礼的声音没有起伏,陈回听不出他这句含有什么有意思。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等贺寄礼说完便被屋内喝酒上头中气十足的招呼声打断,“今天的东家呢,怎么还不回来!” 陈回看到面前人身形一顿,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们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贺寄礼被里面的人强拉着叫了回去。出来那人还用奇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随后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 陈回随意转动着口腔内的舌钉,视线漫无目的的在周围看着那些令他无比熟悉的事物。他们这个小区是老小区,年代已久,几盏路灯已不再亮,紧靠剩下微弱的几盏昏黄照亮前行的路。 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无比慌乱。今天竟然碰到了贺寄礼,六年了...... 他身侧的手捏得生疼,却抵不过六年前狠心切断联系时的难过。 家的轮廓渐渐印入眼帘。 陈回甩了甩头。 算了,反正现在也不可能有联系了,今天就当老天给的福利,如他所想,贺寄礼那小子过得真不赖。 —— 鸟的清脆伴着蝉声,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一脸睡气摸索着手机打开—— 陈回从床上猛的弹起,终于意识到昨天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兼职忘记去了! 看着手机上来自昨天半夜老板的疯狂call,陈回抬手擦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昨天他真的是太累,好久没经历过这么多事,这些年埋头就是干,他的脑细胞都要褪了个干净。 还是认命般从床上爬起,给老板拨去了电话。 不出所料,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陈回也很诚恳的道了歉,并未解释缘由。好在老板说昨个店里不怎么忙,只是扣了他一天工资就不再纠缠。 结束对话,陈回细看一眼时间。 遭了! 他马不停蹄收拾完,飞奔出了家门。 今天还答应去给吴让的纹身店帮忙,那人说今天预约的客人多问他能不能来帮忙。 好险,差点又迟到了。 待他赶到店里时吴让已经开始今天的工作。吴让从一个正在纹满背的客人背上抬头,两人相对,陈回放下东西坐到吴让身旁开始帮忙。 只不过没等他屁股坐热,店里夺门而入两个女生,看到他抬头的一瞬小激动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吴让问。 “她想打舌钉!”其中一名女生推搡着那位害羞的女生走到两人跟前。 吴让点头,随后头也不抬,“陈回,你去吧,我现在这里有点走不开。” 闻言他起身,“嗯”了一声。 “跟我来吧。”陈回往里走,走到穿孔器具的消毒柜面前。 那两人在身后激动的推推嚷嚷,随后一人不好意思的开口,“帅哥,你是店长吗,你这个......你技术怎么样。” 陈回拿工具的手一顿,回头意味不明笑了一下,在两人的视线下浅浅伸出——展示自己的舌尖。 一颗舌钉。 钉子在头顶的光芒下爆出妖艳的光芒。 “培训过,我的这个是自己打的。” 两人看到陈回刚才那副样子脸色爆红,不再说什么。 “要打的人,坐那边去。” 隔空指了一下那边灯下的位置。 打舌钉很快,定好位置,一穿。 “好了,结束了。” 那人意犹未尽的点头,然后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从刚才看了自己的舌钉之后就一直低着头,最后说了句“谢谢”飞跑着去付钱了。 待他回到位置坐下后,疑惑问了一句:“自己打舌钉很奇怪吗?” 闻言,埋头认真工作的人一顿,低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可能吧。” 两人从纹身中抬头已是中午。 “你的工资待会打给你。”吴让边整理工具边说。 他经常来吴让店里帮忙,每次说是不用开工资,这家伙还是我行我素把他的那部分钱打到他卡里。这家伙,当时最苦的那段日子也是他一直帮自己。 陈回抱胸,靠着柜子看他,“行,吴老板人真好。” 吴让抬起头看着他,随后像是觉得这样仰头看人累,又站起身,陈回意识到吴让好像跟贺寄礼差不多高,都比自己高一个头,站起身自己还得微微仰头看。 随后这人拍了拍他的肩,“我俩谁跟谁,不是还有兼职么?” 被这么一提醒,陈回恍然想起他今天下午的确还有一个帮忙搬货物的兼职,虽然累,钱多,摆了摆手就跟面前人道别。 在吴让的目送中离开,但经过一家彩票店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去试试? 脚步一转,陈回进入彩票店。精挑细选一张彩票,内心期待的刮开。 店长:“中了五十二元。” 陈回收了款。 虽然没有一亿,至少回本了。《 》 3、时境变迁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之势,店内依旧灯红酒绿。 陈回看着贺寄礼高大挺拔的背影走入包厢,躲在墙后压低帽檐,无比震惊。 这人怎么天天都来?! 从两人重逢那天到今天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这人天天跟打卡一样来这,每个晚上不管在哪总是会都会碰到他,跟个鬼一样!陈回低低骂了一声。 今天他刻意躲在一个角落。 主要是这样也没法见人吧。陈回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原本浅色的保洁服被消毒水浸泡的褪了色,他今天以来就看到自己的衣服变成了这样。 经理也没时间调监控,说不准可能是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不注意泼到了衣服上。 但是他们的衣服都是有单独柜子放着的......陈回默默叹了口气。 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他让吴让帮他把家里那一套干净的送过来,吴让说马上到。 现在身上这套......陈回撩起袖口看着发红的那一块皮肤,这得是倒了多浓的消毒水,还是先脱下来吧。 刚脱下衣服,露出白皙瘦弱的躯干,没等他暂时换上干净的常服,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直接夺门而入,墙灰被震落几片。 陈回掀眼看清来人——是那个尽会找麻烦的小男模。 “你这个清洁工,到底给贺少爷下了什么......等等,你这是要干什么?!”那人话未说完,看清陈回现在的样子惊恐后退。 狭窄逼仄的换衣间顿显拥挤,陈回步步紧逼,那人像是被吓住一般,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冰凉的墙。 “你要干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看到陈回抬手过来,双眼紧闭惊恐的尖叫。 ——门被关上。 “什么不是故意?”陈回关上门后退后一步,淡淡回复。 那人僵硬的睁开眼,看着关上的门,反应过来后顿时猛推陈回,用力之大他直接倒退好几步。 “你关门干什么,你要是对我干什么外面的监控可都是把我进来的画面都拍下来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不关门难不成让外面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看到我这样?我说你捉弄人至少得有个度吧。” 语毕,陈回抬起胳膊,给面前人展示发红的那块皮肤,比刚才红的范围更大了。 “你这种人就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你不去贺少爷面前勾引我也......不对,你凭什么说这是我干的?!”简直是理不直气也壮。 气焰嚣张,陈回扶额叹息,面对这种人他还真没办法,能怎么办呢,毕竟他只是一个小保洁。 看到陈回这副样子,那人顿时一拳揍到棉花,满腔怒火即刻待发。步步紧逼,到陈回面前时猛推一把,力道之大直接把人推到在地。 “你这个小保洁还一副清高样,你以为装成这样就有人可怜你吗,别痴心妄想了!!!”这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声。 这人力道真不小,陈回倒地时“嘶”了一口气,翻转掌心一看。 豁,破皮了都,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真的是欲哭无泪,最近都是什么事啊,贺寄礼你延伸的这些枝丫也要来给我一巴掌吗,他真是怕了。 拍拍屁股站起身,低头一看,得嘞,胸口处乌青一团。不是这人手劲这么大吗,一天吃多少饭啊。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人可怜我的呗~”语气无比欠揍。 六年来的搓磨,把他的脾气全磨没了,放在以前,他多少得跟这人打个你死我活。 “你你你,不要脸!” 这话看起来实在给这人气的不轻,脸涨红几个度,实在气不过。面前这人突然疾步上前,直逼陈回面门,他睁大双眼没反应过来,身前人顿时扬手,眼看巴掌就要落下—— “啪”的一声,但他没感觉到疼痛。微微睁开眼,只见这人的手腕被一只更大的手死死握住,滞停在半空中。 陈回眼神一顿,看向来人——吴让。 吴让微微喘着粗气,看样子是跑过来的,视线一低,这人手臂上还搭着给他带的保洁服。 太准时了,吴哥! 他是真应付不来这人种人,无视不管用,打了更是得魔高一丈。 终于得救,陈回微微喘息,只不过他看到吴让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接触到他,以及避开他的视线,才发现他整个上半身还裸露在外...... “他不是你能随意欺负的人,别招惹他。”吴让的声音很冷。 说完他狠狠一甩,那人直接被甩退几步,撑着门框,一脸怨气的看着他,随后不服气的看了一眼吴让又看了一眼他。 吴让平时有健身的习惯,身着短t,精壮的身材一览无余。那人最后满脸哀怨咬牙离开。 陈回就这样,在吴让的庇护下目送这人离开,只不过视线看到门外楼上那一抹在他注意到之前即刻消失的黑影后一顿。 虽然很快,但他认出来了——那是贺寄礼。 刚才的他看到了吗,看到了多少? 没等他细想,吴让就把衣服递了过来。看着这人微微喘气的模样陈回扬起一抹笑,“谢谢你,真及时。” 吴让闻言只是微微点头,问道:“我不出手你就任他打?” “不然呢,我可不能打他,打伤了不能招待人损失费还得算我的。” 陈回说话的间隙,吴让一直低头看着这人口中闪烁的小饰品。 陈回低头翻弄着衣服,抖了两下,然后穿上,“好了,麻烦你了,下次请你来我家吃饭。” 说完他拍拍吴让肩膀,不再多说,提着门外的水桶跟拖把继续工作。 所幸之后的工作那人没再来找不快,陈回动作利落的完成所有工作,在最后整理工具时经理走近,陈回一时没注意,猛然回头看到一人影哆嗦了一下。 “陈回啊,你跟那个贺少爷有关系吧。”语气中没有半分疑问,全然是肯定。 知道这样迟早也是瞒不住,不承认总有人会发现不对劲,干脆承认,“之前是同学,但很久没联系了。” “原来是老同学,我说呢,贺少爷天天这么忙还来照顾我们店生意也不容易是不是......” 如此谄媚,陈回皱眉意识到不对劲,“经理,你想说什么。” “贺少爷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对劲,我这也不敢贸然上前,怕冒犯了是不是,既然你是老同学......” 陈回明白了,经理是想让他去看看贺寄礼。 听到那人有点不对劲,心微微被提起,身侧的手也渐渐握紧。 他还是答应了,只是去看看,应该也没什么事情。 经过走廊,透过窗户看到屋外狂风大作,大雨骤降,阴云密布。夏天的雨总是这样,来的猛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席卷干燥的城市,透过窗户他仿佛也能闻到外面那种湿闷的空气。 跟着经理的身影来到包厢门口,经理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他。陈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门。 里面昏暗,霓虹灯闪烁,贺寄礼一人靠坐在沙发上,桌上是几瓶喝完的酒。除他一人外再无其他。 其他人走了吗? 陈回走近贺寄礼身旁,一股刺鼻的浓烈酒味直冲天灵盖,又瞥了一眼桌上凌乱的酒瓶,这不会都是他一个人喝的吧。 这是......喝醉了? 里面光线实在昏暗,他此时看不清这人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正打算再靠近一些—— “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好。”贺寄礼声音闷闷的,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陈回打算上前的脚步一顿。 原来醒着。 他没回话,只是静静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时境变迁,两人身份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躺在那的人看他不回话,微微蹙眉好像回过神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渗透每个角落,贺寄礼不说话,陈回也不会先开口。 “刚才的人是谁?” “什么?”陈回答道。 “那个男人。” 意识到贺寄礼指的是吴让,果然那道人影就是他,这人真的是......陈回无奈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那是我朋友。” 明明已经说好不要再跟这人有联系的,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靠近,忍不住飞蛾扑火。 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些许颤抖。 包厢很安静,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贺寄礼喝醉了,他就这样在昏暗又安全的时刻,贪婪的描摹贺寄礼的模样,想要把这些年未同自己一起经历的变化全都纳入心里。 他很清楚,他的感情,但理智总会在情感崩塌的最后时刻拉住他。 想起妈妈躺在病房病情日渐好转,还有贺寄礼现在的成就......他的一切抉择总归是对的。 “不说说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陈回一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低头看了眼身着保洁服的自己,全身没有一块地方有肉,瘦骨嶙峋。怎么说?难不成说他没日没夜打工,自己不吃饭也要存下钱给她妈治病。 他不想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至少在贺寄礼面前不想。摇了摇头便低下头,不再看贺寄礼,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那人不满的站起身,步步紧逼,把他直逼墙角,“怎么,陈回,现在你连说话都不会了吗?” 不妙,太近了。 陈回紧靠背后冰凉的墙壁,禁闭双唇,如果说刚才他不开口,此时更加不能开口。这么尽的距离,一张嘴那人就会看到自己舌头上的舌钉,那才是真的什么都藏不住了。 这颗舌钉是他在离开贺寄礼之后自己打上的。 —— “宝贝,想看你打舌钉,好性感,肯定适合你。” 此时的贺寄礼还带着些许稚嫩与无法藏匿只属于年轻人的那份张扬,是他们的学生时代。 “那我去打?”陈回声线中带着些许调戏。 “不准,别人碰你的舌头我会嫉妒......” 说完便双臂死死圈住他,把他禁锢在怀里。陈回试着挣脱,发现根本无法撼动,这人倒是力大无比,只好老实呆在这人怀里,顺从道:“那你给我打。” “好啊。” 爽快的答应后就是一个亲吻。 贺寄礼的吻跟他人一样,霸道,强硬,充满占有欲。 直至他喘不过气,死死抓着这人手臂,才肯放过他。两人分开处扯出一条隐晦透明的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亲这么多次了,怎么还不会换气啊,宝贝?” 贺寄礼平时冷漠无情的脸上此时尽显柔情与宠溺,而这些——只是对于他。《 》 4、来我家 两人间隔着看不见的深渊,模糊却又偷着几分清晰,陈回发现他好像看不透贺寄礼了。 直到最后陈回也没说什么,贺寄礼自讨没趣,退开一步。自嘲般勾起嘴角,抬手松了松领带,不再看他——两人不欢而散。 —— 之后虽不是每天,但贺寄礼依旧会常来,每次都会好巧不巧碰到一次,明明陈回已经竭力避开他。 这已经不能让陈回为之苦恼,医院那边说他妈的手术按照现在的病情好转情况来看,很快就可以安排,不能拖延不然以后恶化就错失良机。 而手术的费用又是一大笔钱。 陈回只得更加省吃俭用,平日里已经够省吃俭用,医院那边不说有什么需要额外缴费的时候他依旧如此,怕以后突然来到意外而自己没钱。 都没什么,毕竟他已经习惯了,六年来皆是如此。 吴让让他来店里打工,但那纹身店又不是时常人满为患,那家伙又给他工资开的比别人都高。 知道是帮自己,白拿人便宜对陈回来说总是有点别扭。 他还是拒绝了,这段时间在后半夜又找了新的兼职,但夜店的保洁工作他照旧会去。陈回已经在这家店待了几年,因为这里的工作时间短,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工资还比别的地方高。 日复一日,陈回眼下的青黑也越发深,几时还在工作时杵着拖把睡了过去。 今天也是如此,昨晚一个跟陈回一起的人请假,他独自揽下两份工。 手臂到现在还泛着酸,今天拖地陈回拖把都不太能抬起来,脖颈也是酸的不能大幅度转动。 眼皮一直在打架,着实耐不住困意,陈回在后台处的椅子上坐下。 就眯一会,一会就起来。 很快陈回的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呼吸声渐缓,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自然也没注意到,在他沉睡后,从一旁走过来的身影。 脚步与呼吸被压得很低,几乎听不到,空气中只有陈回微弱的呼吸声,那人渐渐靠近,黑影笼罩桌上的人。 刺眼的灯光被遮住,陈回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 来人抬手,轻触了一下陈回眼底的那片青黑,一触即离。 随后是一声轻微到无法被捕捉到的叹息,如羽毛般从人心间扫过。 陈回如同察觉到什么般,眉头轻蹙。 贺寄礼抬手,轻抚开他眉间的困惑,随后俯身——嘴唇轻触陈回的脸颊,依旧是一触即分。眼神发暗,沉沉盯着依旧沉睡却挡不住脸上疲态的陈回。 陈回清醒时身旁空无一人。 他伸了个懒腰,一看时间只不过过去半小时,他已经神清气爽。 之后的这些天也依旧如此,困了就小憩一会,晚上的动力更加足。只不过吴让劝他还是爱护一点身体,别他妈好了,他自己又倒下。 那得先好了再说吧,陈回叹气。 话虽如此,吴让也帮他找到了一个装货的工作,这人在自己绝不接受他的好意后也是不再强硬塞,只是每次有闲工的时候会介绍他。 陈回心下一暖,用力一拍吴让厚实的臂膀,只不过都是肌肉拍的他手疼:“好兄弟,一生一起走。” 这人只是揉了揉被他拍红的地方,“嗯”了一声。 吴让对他很好,可以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当时他家刚出事,刚跟贺寄礼分开,全部的积蓄都用在安排他爸的葬礼与后续的赔款,而她妈恰巧在那时查出病...... 自己全身就一百二十一块钱,根本不敢吃饭。怕吃了饭医院那边要他交钱怎么办,虽然他明白这点钱也没什么用。 那天天气黑沉沉的,跟他当时的心情一样,一片死气。 空气沉闷,没有一点风。 他就误打误撞颓废的坐在吴让店门口,被这人开门的时候一把薅了进去,也没问他发生什么,只是给他一杯水让他干干坐在那。他就那样坐了几个小时,看着吴让准备当天用材跟器具消毒。 终于在他抬手拿起那一杯水的时候,一直未开口的吴让开口了,“怎么了?” 这是在离开贺寄礼之后,经历他妈得病之后的第一句对他的关心。当时一个绷不住,积攒的情绪一个劲的全部涌出。 这人也是冷淡,只是看着他发泄,没有丝毫安慰的意思,在他最后抬手擦泪时贴心放了一包纸在他面前。现在想到当时的情景,陈回忍不住想笑,自己面对着吴让那张僵尸脸怎么哭得出来。 现在的情况比那时好了太多,陈回杵着拖把,捏了捏口袋中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硬物。不敢露出来,怕不小心被他妈看到。 他妈是支持他跟着贺寄礼去国外的,这人总是这样,爸在的时候她也是想着如何让他们俩更舒服。 自己出柜时她也仅仅是稍作惊讶,随后便淡淡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只要你幸福,怎样都好。” 辩解,争吵,决裂,一个都没有发生,她只是温和的接受了自己的决定。 陈回怎么可能丢下她。 “咔擦——”开门声打断回忆。 抬头一看来人,陈回扬眉:“找我什么事?” 吴让走近,看着陈回道:“恰好来这边有点事,你上午打工的老板找我跟你对货,顺便来找你。” 拖把一靠,他走到吴让身边,看着他翻开那几页清单,细细比对,待翻完那几页之后点头,“没问题,都没错。” 随后吴让收起清单,掏出手机发送了几条消息,转头道:“老板说工资待会转你。” “好,谢了,有活记得还找我。” 吴让答应一嘴后就离开了。 手机一震,他低头一看,是工资到帐了。原本略带疲惫的脸色此时透出一丝喜悦,也不困了,拿起拖把莽足了劲开始干活。 ——熟悉的气息,一双黑色皮鞋闯入视线,白色瓦砖上格外分明。 干活的手一顿,表情僵硬,眼珠缓缓抬起,笔直有劲的小腿,劲瘦的腰腹,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那双熟悉的双眼——贺寄礼。 这人突然出现吓得他连退几步,拖把都没拿稳直接倒地,发出一声响。 “你很缺钱?”贺寄礼表情不算太好。 “额......嗯,有点。” 两人站在灯光下,陈回发现他实在不擅长跟现在的贺寄礼说话,这人一切都隐藏得很好,让人捉摸不透,即便他想看脸色回答也看不出来什么,只得磕磕绊绊的说。 跟他之前认识的贺寄礼差别不是一点大。 “你只跟我说话这样?” 陈回被他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抬眼一看,怔住了。他好像从贺寄礼的眼神中读出一抹......不悦? 回想刚才,他就只跟吴让说过话,“你偷听我说话??” 面前人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劲之大让陈回狠狠皱眉,发现他的不适之后又猛然松开手,咬牙道:“给我打工,我可以给你开工资。” 陈回:??? 顿了片刻反应过来道:“贺寄礼,你发什么疯?” 贺寄礼只是沉沉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要把他吸进去,“给我打工,我给你开的工资会比他们都高。”随后又补了一句“你想离开了随时可以离开。” 这些话太过突然,陈回脑子还没捋清。他不明白贺寄礼这是什么意思,在帮他?但是为什么? 那双眼睛像是看透了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看到前男友这般境地,顺手之劳帮助而已。” 听到这句话,陈回恍然后退一步,手肘撑着墙边,脸色闪过一丝嘲讽。墙壁的冰凉透过皮肤直达心底,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感到一丝冰冷的刺痛。 他要答应吗? “......好。”喉间发涩,声音嘶哑。 为什么不答应,有钱就够了,而且还能随时离开,有哪个老板会给他这么自由的选择? “我需要做什么?” “我家缺一个佣人。” “什么?......我要去你家?”陈回愕然。 那人掀起眼看过来,“怎么,不想?还是不敢?” “我来。” 有什么好怕的,陈回垂眸,过长的刘海遮住他此时的神情。他明知道是飞蛾扑火,还是忍不住接近了,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发给你地址,在那之前,首先把我拉出你的黑名单” 看到贺寄礼打开跟他的对话框,把手机翻转到他眼前,先入眼帘的是一个超长的绿色对话框占满屏幕顶端隐入上部,旁边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最后才看到底部的那一个对话框,是刚才发的,他家的地址。 陈回嘴唇动了动,鼻尖突而涌上一股酸涩。 “别哭。”贺寄礼说着上前一步。 “谁要哭! 陈回立马还嘴,后退半步,掩饰般马上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在黑名单里尘封已久的账号,拉出黑名单。 见此状贺寄礼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发了一遍相同的信息,见发送成功后才关闭手机。 “家里有客房,你以后住我家,吃喝拉撒不算你的,明天搬过来,找不到给我发信息,没回就打电话。”说完后一顿,“还记得我电话吗?” 陈回闻言攥紧手机边缘,轻轻地点头。 怎么可能忘记,贺寄礼的一切联系方式他都记得,这些年无数次撑不住的时候,在拨号界面熟捻的输入那串数字,再自残般克制自己播出那串熟悉的号码。 怕他会彻底失控,也怕贺寄礼早已经忘了他。《 》 5、搬家 答应贺寄礼之后他除了安排搬家,还得先上完后半夜的班。 晚上并未有白天的闷热,可能是末夏的原因,半夜的风带着丝丝微凉与缱绻的意味。 陈回蹲在货车旁,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轻轻支在上面,神游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旁边工友抽烟徐徐飘走的白烟,渐渐散在空中,直至看不见。 微风轻吹,陈回双腿蹲得发麻,一时半会想起来也站不起来。陈回咬咬牙,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顿时传来一阵无言语能形容的麻痹感。 他工作的部分已经提前完成,再来就是等拉货的人来拉走。 现在只得无聊的看着夜空。 繁星漫天,一轮满月挂在头顶,皎洁苍白的月光洒在他手上,抬起手——中指上那一枚银色印射出耀眼的光。 他出神地望着手指上那枚满是磨痕的戒指,在月光的衬托下一如初始模样,没经历过任何搓磨。 今天天亮就得收拾东西,搬去贺寄礼家。而这件事他还没告诉他妈,也没跟吴让说。 陈回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过长的刘海着实有些遮眼睛,发尾刺的他脖颈发痒。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陈回起身大力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着仓库内走去。 —— 雷声轰鸣,房屋被震得颤动几许,床上的人自然被惊醒,没了继续睡的念头,即便从他入睡到现在才过了两个小时。 夏末的天明也不算晚,待他从兼职的仓库回到家已是天光大亮。尽管如此睡意冲脑,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陈回的作息这六年来都是如此,极为不规律。 刚开始他还适应不了,白天睡不着,晚上上班总是忍不住瞌睡,没少被扣工资。现在就算早上十点睡,睡到下午两点继续兼职,接着熬通宵他也能适应了。 贺寄礼说今天来接他,让他收拾好东西等着。 陈回转头,睡眼惺忪的看着杂乱的房间。本说睡一觉起来收拾,但一看他好像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带过去,顶多带两套换洗衣物。 仔细一想,这份工,怎么来说都是他赚吧。吃喝拉撒包括住都算贺寄礼头上,工资开的也比别人高,还给他无比宽限的选择,什么时候离开都随他的意。 难不成他还对自己有意思? 陈回猛然抬头,怎么可能?但是却止不住的往这方面去想。 他能给贺寄礼什么,再伤他一次吗...... 叹息声隐没在滚滚雷声中,犹如一阵风轻飘过,更像从未有过。 ——雷雨之势愈发猛烈,带走末夏最后的余热。 陈回一脸担忧看着窗外,此时玻璃已被暴雨阻隔的看不清窗外情景,不用想也知道。叶子摇摇欲坠,飞扬的尘土随着雨水滑进下水道,一切被雨洗刷。 现在这种天气根本不能开车吧...... 陈回打开手机,微弱的灯光打在脸上,已经是下午,那人却还没给他来消息。 陈回咬牙,满是纠结,这人别真傻到这种地步。 指尖停在那一串熟悉的号码上,移开又欲之按下。最后在一道滚滚雷声后,一闭眼,赴死般按下拨号键—— 视线紧紧盯在屏幕上,“嘟嘟——”几声过后打通了。 陈回看着“正在响铃”的字样变成“通话中”,耳边是雷雨声不停回荡,对面是贺寄礼的呼吸声,陈回把手机开了免提。 昏暗的房间,贺寄礼的呼吸声瞬间充斥整个房间,紧紧包围他,有一种这人贴在耳根吹气的暧昧,陈回顿时耳尖漫上一抹绯红。 心脏好像被轻轻提起,陈回忐忑开口,“你现在在哪?” “担心我吗?”对面的人轻笑一声。 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的心窝,痒痒的,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我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傻到这种地步。” 窗外是震耳欲聋的雷雨,此刻陈回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超过了雷声的轰鸣。 “晚点来接你,这种风暴雨不会持续很久,天气预报说阵雨晚上会减弱。” 陈回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贺寄礼先开口,“先挂了”。 “等一下!” “嗯?” 陈回懊恼捂住嘴。 天,他这是干什么...... 内心踌躇,耳边依旧是擂鼓般的心跳,手机拉远,捂住胸口,“那什么......你路上小心。” “好。”贺寄礼尾调上扬。 在听到回复后,陈回羞耻的挂断了电话,随后手机扔道一旁,捂住脸靠到床脚。 ——雷雨声减弱,心跳却依旧不减。 果然如贺寄礼所言,阵雨没过多久就渐趋微弱,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没了开始的浩荡之势。 陈回起身看了眼窗外的景象,被大雨洗刷过的一切尽显苍茫,满地落叶。 手机震动——是贺寄礼发来的消息。 【贺寄礼:我一个小时后到】 按灭屏幕,陈回抬眼看了眼房间。明天就要住在贺寄礼家了,这地得堆灰了吧。他抿了抿唇,视线移到书桌上放着的合照——他跟贺寄礼的合照。 这张照片的旁边有一圈地方没灰,陈回只带走了他跟他爸妈的合照。 贺寄礼说是一个小时后,才过没半小时,陈回就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声,往下一瞧,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最后看了一眼一直生活的房间,陈回提着袋子关上门下了楼。 外头依旧淅淅沥沥下着细雨,风已不再似盛夏的闷热,狂风暴雨过后摧残的仅剩微凉。待他撑着伞站在车窗前的时候贺寄礼才注意到。 从下楼陈回就看到,这人开着车窗在抽烟,细雨飘进车内也浑然不觉。 “还以为你没收拾好。” 说罢掐灭烟头,示意陈回上车。 “就带点换洗的衣服。”陈回说完就立即闭嘴。 后视镜闪过一道反光,贺寄礼皱眉,定睛一看,除了陈回就再无其他,哪来的反光?驾驶座男人移开目光,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内想起舒缓的音乐,贺寄礼的车没有令人反胃的皮革气息,反倒跟贺寄礼身上的味道很像,让人安宁。车行驶的无比平稳,本就睡眠不足的陈回顿时泛起迷糊,却强忍着不睡去。 宽敞的空间加上昏黄的灯光,音乐实在太过催眠,或是气味太安抚人心,窗外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的白噪音此刻也成为最好的助眠神乐。 最后他竟然在不知觉中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窗外不再有淅沥的雨声,音乐不知道在何时已经停止,现在车内无比安静,只有他和贺寄礼的呼吸声。 “怎么不叫醒我,我睡了多久?”陈回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的问。 “没睡多久,没睡醒回房间再睡。” 是他睡迷糊了还是灯光原因,陈回总觉得现在的贺寄礼很温柔。 昏黄的灯光打在贺寄礼身上,模糊了身影,他用刚睡醒的视线看过去竟显得这人格外平静。 就这样静静的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意识到自己的睡颜被这人尽数看了去,陈回猛地一哆嗦,彻底清醒。 他没流口水吧,他刚才是张着嘴睡觉的吗,完了......怎么在贺寄礼面前总是会暴露难堪的一面。 陈回掩面反思。 “别想了,你睡的很老实。” 驾驶座的人淡淡道,随后开了车门先一步进了门。又是这样,贺寄礼怎么还是能看透他的一切想法。 这人跟六年前好像又没什么变化,那时候的贺寄礼也是如此,总能透过他的一切行为读懂他的内心。陈回感慨的提着他的一袋衣服下车。 经过车头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后视镜。 等等? 倒退回去,手指紧紧抓着车的后视镜,不可置信的盯着里面的人。 镜子里的他刘海向一边歪着露出光洁的大额头,一道长长的车座印子从太阳穴直接延伸到下巴处。 “我靠?” 难怪说一出车门感觉额头凉凉的,怎么变成某侧刘海r&b歌手了!? 可恶的贺寄礼。 陈回咬牙,内心愤恨。 转头一看这家伙早已经进了门。顾不得刚才才在这人面前露出丑样子,随意撩了两下刘海,莽足了劲揉搓脸让那印子变浅,变回原样后才满意的进门。 贺寄礼就开了一盏小灯,整个房子依旧昏暗,门口处却亮着暖黄的灯光。那人站在开放式厨房,背对他摆弄着咖啡机,头也不回道:“拖鞋在鞋柜,你的房间在二楼左边尽头,困了先去睡。” 陈回一怔,依言打开鞋柜——里面放着一双新拖鞋,标签没拆。 拿出这双鞋,陈回疑惑皱眉,拆了,但更像是剪了一半标签后被人故意伪装成没被碰过的样子,他盯着手里这双鞋上挂着一半的塑料标签。顿时像是想到什么,视线转到贺寄礼脚下。 两双鞋好像。 他没开口,沉默的拆掉那仅剩一半的标签,穿上拖鞋站在楼道旁,轻轻摇头:“不困,我先去放个东西。” “喝咖啡吗?”贺寄礼问。 “可乐有吗。” “冰箱有。” 陈回点头,先上了楼。依言走到左边尽头,这间房门旁紧靠着另外一间。捏了捏手心,还是打开自己的那间房。 摸索着墙壁打开灯,陈回内心不是很是滋味——里面的一切都被人精心准备好,为了迎接即将入住的人。 床上用品是新的,厕所的毛巾牙刷整齐摆着,就连衣柜也有衣服,都是他穿的尺码。 贺寄礼一切都替他准备好了。 他更像是被伺候的人。《 》 6、又遇难 晚上九点,狂烈的暴雨过后只剩透心凉的微风。窗户大敞,一切尽数卷入房间,昏暗的房间温度甚至比外面还低,即便如此还是末夏。 房间没开灯,只有一道从厕所透出的亮光勉强照亮整个房间,床上放着一袋换洗衣物。 陈回没立刻下去,暴雨来势浩大,即便他上车之时有所削弱还是不免刮蹭到雨水,湿一块干一块,衣服紧紧粘在皮肤,弄的他极为不适。 房间里有自带的浴室,他没问贺寄礼。 陈回也没跟贺寄礼说他要洗澡,自然也不会想到那人会一直在楼下等着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自己。 只不过等陈回洗完澡下楼之后贺寄礼正端坐在沙发,身前是笔记本电脑,看似应该在处理文件。桌上放着的咖啡应该是从他上去时就泡好的咖啡,到现在已经不再冒热气。 陈回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一抽,站在楼道口神色复杂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但在他看过来之前移开了视线,“冰箱在哪?” “厨房。” 想起之前这人说冰箱里有可乐,陈回瞬感喉咙干燥,舔了舔嘴唇朝着厨房走去。贺寄礼完全不担心陈回找不到,一进厨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台比他人还宽又高的冰箱。 拉开冰箱门,一阵凉气扑面而来,接着就是一柜子整齐排列的可乐撞入视线,整整齐齐,满满当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他又拉开下面放菜的冷藏——空无一物。 陈回:...... 不禁嘟囔:“冰箱这么大就装这?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喜欢喝。” 六年前跟贺寄礼在一起时,这人基本不沾饮料,更多的还是喝白开水。只不过会在自己喝可乐的时候一把夺过,然后挑衅似的,盯着他眼睛,把仅剩的半瓶一口气喝掉,最后扬眉看他跳脚。 贺寄礼不喜欢喝可乐。 从排列整齐的一众可乐里拿出一罐,陈回指尖抹去可乐瓶身的水汽,猛地拉开拉环,仰头一灌。可乐的液体在喉间炸开,滑进胃里引起一阵刺痛,酥麻刺激的感觉却让人回味无穷。 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随手一扔,拉环被丢进垃圾桶。 陈回拿着可乐回到客厅,在贺寄礼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这人也抬起头看向他,“睡觉前喝冰的不太好。” “你管我。” 可乐被搁在面前的桌上,陈回仰靠沙发,“不说一下我应该做什么?” 电脑被放在一旁,贺寄礼转身跟他对视,“很简单,我们的早饭晚饭,我们家里的卫生。我早上八点去上班,晚上不加班是八点下班,加班了你不用等我。” “等等等等,注意用词,这是你家。”陈回赶忙纠正。 “我们一起住。” “那也不能这么说,严谨点。” 桌上的咖啡被端起,贺寄礼轻抿一口,转移话题道:“怎么不吹干头发。” 陈回皱眉,满脸意见,又怕舌钉被发现,含糊道:“你管我。”随后不高兴的起身,“这么短,一会就干了。” 这人还是这样,不想回答的话题一律跳过。 —— 在之后的日常里陈回才明白,贺寄礼只是表面看上去变化大,实际跟六年前变化不大。这些天来他也渐渐摸清楚这人的一些生活习惯。 早上起得很早,会先去书房处理文件,关上房门的时候能感到贺寄礼有刻意放轻动作,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听到。现在后半夜可以不去兼职,睡眠质量大为提升,但依旧干扰不了六年来的生物钟,他总是能在贺寄礼开门的那一瞬间清醒。 那天看到贺寄礼进入他旁边的房间才知道,那是贺寄礼的房间,就在自己隔壁,他们睡觉的时候仅一墙之隔。 陈回按照贺寄礼说的,每天做饭,打扫卫生,贺寄礼也按照约定给他发工资,陈回看到到账信息后眼睛陡然睁大,不可置信的揉了一下眼睛,这真不是一般的高。 照这种情况,没过多久他妈的手术费就能齐了...... 到时候也能提出离开这,跟他妈一起回到他们一家人生活的家了。不知道为什么,陈回心里有些堵。 但在那之前,还有更让他堵的事情—— “你又不吃肉。”陈回无言以对。 贺寄礼不是一般挑食,不新鲜的肉一律不吃,胡萝卜,香菜,芹菜最讨厌。 屈服在这人挑剔的胃下了。 贺寄礼身旁那一小碟叠了一摞菜,都是这人不吃的,然后被推到自己身前。陈回握着筷子的手渐渐攥紧,一脸不可置信,这人每次不喜欢吃的都推给自己。 一切的开始还得是那第一次,他心疼,那可是大几千的好牛肉,略不好意思的问自己能不能帮他解决。贺寄礼颔首,盘子被推到他面前。 现在演变成每一天都如此...... 他撑得要死都舍不得丢。 吃的这么多,还得小心舌头上的东西别露出来。 “那你多吃点,反正你喜欢吃。” 闻言陈回忍不住扶额,他胃都被撑大了,难道吃的还不多吗,他能感觉自从来到这,体重开始直线上升。 抬眼一看,贺寄礼一瞬不移的盯着自己,眼神黑沉,显得格外认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行。 陈回真是无语了。 跟现在的贺寄礼说话简直每一刻都想要吐血,不好说话就算了,老说那些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的话。 空气中仅剩最后的余热,在最后的末夏蒸腾。一阵风来,夹杂这无法抵挡的凉意,暴雨送走炎热,很快被秋瑟席卷。天空灰蒙蒙,好些天没阳光,秋天的忧郁比冷意先笼罩整座城市。 陈回在夜店的工作没辞,每天依旧上班下班。每次回家都能看到贺寄礼仅开着一站小落地灯,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昏黄的灯光笼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寂寞。 继续工作的原因他也没问,只是每天照常的坐在那处理文件,在他回来之后瞥一眼,说一句“早点睡”,就抱着笔记本进了书房。 今天也是照常上班。 贺寄礼也是照常打卡,在目送这人的背影走进包厢,陈回收回视线,提着水桶和拖把走进厕所。 一道黑影紧盯陈回,见他进入厕所正打算跟着进入,却看到两个眼生的人先他一步走了进去。黑影咬牙“啧”了一声,原地徘徊后还是下定决心,贴近厕所。 水逆过后日子都顺了不少,感觉厕所的空气都比之前清新。陈回依旧打扫厕所。 果然不能觉得自己开始过得好。 ——洗拖把的水桶被人踹倒在地,“哗啦”一声,索性他躲得快,水只堪堪溅到裤脚,陈回现在对水真的是异常谨慎。 抬眼一看来人,目光顿住。 来人身着深v紫色衬衫,发丝都被精心打理过,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相似装扮的男人。 好骚包。 陈回默默移开视线。 “怎么,搬货的,这么快就忘记我了?”那人语气充满挑衅意味,面上不掩厌恶之色。 陈回捡起水桶的身形一顿。 “看样子是记得。怎么,换了一家店还在干这些脏活累活?” 水桶被提起,陈回站直身子冷冷看着面前人。这人是他在没来这家店兼职前的那家夜店的头牌,他之前在那家店干服务生。这人给陈回下药,把陈回当作礼物,送到了一直照顾生意的老板房间。 在此之前他露面送过一次酒,拒绝了那老板的暗示。 说罢上下扫了一眼陈回,“倒是有点精气神了,你的姿色能被老板看上是福气,上次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跑了。”说到此处那人面目狰狞,“我可真是被你害惨了,你居然用烟灰缸把老板砸晕。你说你装清高干什么呢,陈回,你打了舌钉吧,你的男人是不是爽飞了?” 还举手握起,伸舌模拟那事,眯眼邪笑着一瞬不动注意陈回的细微表情。看着陈回依旧不为所动,对他无异于火上浇油。 一跨步上前,对着陈回就是狠狠一推。见陈回早有防备,没推倒更是目眦欲裂,抬脚猛踹陈回膝盖,但他只是吃痛后退几步。 见几番陈回都这幅倔样子,看的这人心生火气,抄起一旁的拖把,直接抬手—— “这这打出事了怎么办......”声音略带颤抖。 准备落下的棒子停在空中,跟此人一同进来,一直呆在身后未开口的人说话了。 “是我打的你怕什么,况且......一个清洁工,打扫卫生的时候摔倒了又关我们什么事?” 说罢重新抬手,猛猛挥下—— 千钧一发之势。 一人猛地拉开门冲进,握住了拖把。 陈回陡然睁大眼。 他自然不可能傻傻站原地让人打,打不了他还躲不起吗。只是没想到...... 看着替自己挡住那一棍子的人,他是真没想到这人会帮他。 是之前老捉弄他的小男模,叫什么来着,之前好像在册子上看到这人的名字,好像是......谢情? 那两人面带惊愕,似也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个程咬金,咬牙道:“你是谁?” “你们两个来我们店撒野,连店里的保洁都要欺负,还不准人管了!”谢情不甘示弱,跟那人对峙。 气氛僵持之时—— “砰——”门被人大力拍在墙壁,原本摇摇欲坠的墙皮直接掉了一整张,给那人吓的弹了起来。 陈回转头看向门口,视线一顿,贺寄礼脸色阴翳站在外面,散发着一种很“不好惹”的气息,加之他本就高大,显得更为逼人。 眼看情形不对,跟在那人后面的人死死扯着那人,眼神满是焦急与慌张,冷汗直流。 “啧,算了,我们走!” 恶狠狠丢下这句之后两人逃也似的离开。《 》 7、上药 厕所只剩三人,相顾无言。 陈回看着离他最近的谢情,又转头看向门外的一动不动杵着的贺寄礼。 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悦”的气息,于是安抚般主动向贺寄礼的方向迈了几步,走到这人跟前,唇动了动。 他没说话,反倒转头看着在场的那第三个人。 谢情见此情况尴尬的缩着脖子,搓着臂膀,“那什么,我先走了。” 语毕,没等陈回开口,低着头不敢触及两人视线,逃也似的离开厕所。 这人就连走的时候撞到门框也不吭声,只是飞快的离开。 贺寄礼垂眸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始终只落在站在那的陈回身上。 最后一个多余的人离开后,贺寄礼一步踏进厕所,关门,上锁——朝着陈回走近。 即便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仍旧带着一抹担忧,“有没有事?” 陈回不知道不知道刚才那些人的话有没有被贺寄礼听了去,抿唇纠结,神色复杂,扭头不看面前人。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贺寄礼狠狠蹙起眉头,满脸不悦上前一步贴近陈回,猛地抓住陈回手臂,把人一把按在墙壁上。 肩胛骨与墙壁直接猛烈相碰,发出“砰——”的一声。冰凉的墙壁让陈回忍不住一哆嗦,摩擦碰撞带来的痛让他狠狠皱眉,忍不住“嘶”了一声。 “还知道痛?” “陈回,说话!”见他依旧沉默,贺寄礼再也忍不住,这句话几乎是吼出的,满含怒气。 面对贺寄礼,陈回总是这样。他垂眸不与面前人对视,逃避贺寄礼审问且带着隐隐怒气的视线。 看着面前人这副模样,贺寄礼内心那股火气无处可泄。如果不是那人跑来通知他,那陈回是不是就傻傻的站在那任凭那一棍子直接挥到他身上? 贺寄礼紧紧捏着陈回的手腕,感受着陈回身上那好不容易被他养出来的一点肉。 这人怎么一点不懂得珍惜自己。 但看着陈回那一副低头不开口,略委屈的表情。贺寄礼的火气全然褪尽,心中又陡然一软,只剩心疼。 陈回总是能捏住他心底最软的那一块,最终贺寄礼只是缓缓叹了口气,“下次别干站着让人打了。” “......贺寄礼,我已经不是那个出了事有家长兜底的小孩了。”陈回倔强的扭头,语气干涩。 “你的背后有我。” 厕所仅能听到水滴落的声音,回荡在两人之间,陈回抬眼,终于跟贺寄礼对视,鼻头一酸看着面前的人,但他此刻满眼都是贺寄礼,也只听得到贺寄礼的声音。 “但是贺寄礼,我们的关系只维持到契约结束。” 陈回一直觉得,违心话不伤人。 只是那些人把违心话作为自己太脆弱和玻璃心的苍白辩解。 直到今天在他口中吐出,被他亲口说出,用来推离贺寄礼,才幡然醒悟。 是真的很伤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气氛一时紧张,两人都在静默中对峙。陈回攥紧拳,指尖泛白,他知道贺寄礼对他的感情,也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 同时也深知——两人在一起有多不般配。 从小到大没受过挫折,一直在夸耀中长大才华横溢的豪门世家跟一个连自己妈手术费用都凑不齐的穷小子,般配吗? 从古至今的门当户对一直不是空穴来风,下位者的心境只有当事人明了,陈回做不到无视一切跟贺寄礼在一起。 他妈支持他,但贺寄礼家人呢? 他们谈恋爱,他妈清楚,但贺寄礼家人不知道。六年前,贺寄礼说给他点时间,他的家里人一定会认可他们。 当时的自己说了什么? 心酸顺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指尖也忍不住蜷缩。 在贺寄礼的怀里,自信放声道:“你不跟我在一起那就只能孤独终老,毕竟有情人终成眷属,离开我你谁也看不上。” 贺寄礼笑道:“这么笃定?” 六年前的陈回就是这么笃定。 苍白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还是贺寄礼先败下阵。 陈回抵在墙上的手被松开,贺寄礼后退一步,沉沉道:“不管怎样,那你也不要这样对自己,对自己好一点,陈回。” 手腕被捏的有些疼,陈回抬起手一看,手腕竟然显出一道明显的红印子。揉了揉,看到红色退掉几许,他轻轻答道:“嗯”。 许是觉得气氛过于压抑,或是其他。 陈回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解释道:“我当时没想站着让人打,怎么可能这么傻,我能躲开。” 陈回说的贺寄礼清楚,他怎么不清楚陈回的身手,两人读书时陈回单挑几个混混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只是拿着武器耀武扬威的花瓶。 但贺寄礼还是无奈道:“我知道,但是有比沉默更好的解决方式,不是吗。” “你有你的解决方式,那也不是我的解决问题的方式。都被打到面门上了,怎么可能不还手?”陈回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刚才的情况还手,对我不利,但换一种情况就不一定了,不是么?” 见此贺寄礼勾唇一笑,陈回吸引他的就是这种独特的魅力,会伪装自己,达到目的,最后得意洋洋像跟家长邀功的小孩……很可爱。 但他不想看陈回这样,明明可以不用一个人承受。 “你可以利用我,没关系,我不介意。” “滚。”陈回笑骂道,没当一回事的样子。 抱上大腿是一回事,跟大腿谈恋爱是另一回事。但他不想跟贺寄礼有过多纠缠了。 当然不能当个受气包任人撒气,至于怎么还击,还得让他好好想想。之前那件事还没找那人算账,这两笔账,他都会一并讨回。 陈回的膝盖在当时被踢了一脚。 今天他是坐着贺寄礼的车跟贺寄礼一起回来的。自从他搬进贺寄礼家,这人有时会来店里然后顺便在他下班的时候载他一起回家。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泛着昏黄温暖的灯光。陈回坐在沙发上,裤脚被推到膝盖之上,露出发红且有些破皮流血的膝盖关节处。陈回转头看着漆黑的楼梯口,贺寄礼刚才上去拿医药箱了。 这么点伤,其实陈回觉得根本没必要,洗个澡一冲就没事,那人硬是小题大做,让他坐在这等。 百无聊赖,好在贺寄礼终于提着一个白色小箱子下楼走过来。在他面前半蹲下,医药箱被贺寄礼顺手放在桌上,蹲在他面前的人顺手拿出棉签跟碘伏,然后顺手抓起他的一条腿,给他擦药。 动作轻柔,陈回感觉膝盖痒痒的,像羽毛轻抚过伤口,本来有点刺痛,现在只剩微痒。 “等等等等等,我自己来。”陈回慌张开口。 想要抽回那人握着的那条腿,却被这人以更大的力道握住,不让陈回抽走。贺寄礼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发烫,陈回感觉被他握住的那一小块地方温度升高。 “很快就好了,别动。”贺寄礼没抬头,继续换了两根棉签再一次消毒。 看着昏黄的光撒在贺寄礼身上,他的另一半身子隐没在黑暗中,陈回恍如隔世,他记得很久之前也是如此。 他打架搞得身上都是伤,贺寄礼总是不高兴皱眉,然后熟捻的给他伤口消毒。 明明贺寄礼打架打的比他狠多了,每次这人却一副严母样子教导,让他少打架。 陈回就喜欢在这时候逗贺寄礼玩。 俗话说不老实的人老实起来才好玩,贺寄礼严肃的时候逗起来最好玩。 每次这人都会被气的青筋暴起,奋力跟他对嘴,最后说不过只能用终极大招——把他吻得喘不过气,然后狠狠的嘲笑他吻技好差。 真是幼稚的要死。 暗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贺寄礼现在在给他最后一条腿上药,陈回垂眸看着蹲在他面前的男人。只可惜现在物是人非。 突然,陈回猛的腿一抽,不可置信刚才那那举动是现在的贺寄礼做出的事,震惊道:“我去?你干什么,别挠我!” 现在的陈回面上总是带着贺寄礼看不懂的心事,他不问,因为他知道陈回不会说。贺寄礼只希望陈回能在跟他的相处中忘了那些,享受属于他们的时间。 不论什么事,他都会替陈回解决。 六年的时间,他已经成长,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听人吹捧,受不住冷对待的不讲理的贺寄礼。 陈回被挠的猛然一抽,就要抽走脚,贺寄礼直接抓紧陈回脚踝,往回一扯——陈回的脚抵在贺寄礼胸前,紧贴心口处。 强而有力的心跳在陈回脚下震动,且越发快速。 就在此时—— 无征兆的灯光全灭,顿时两人看不清彼此,只剩近在咫尺的呼吸。 握住陈回腿的那只手一顿,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陈回脚心传来沉沉的震动,“停电了。” 他轻轻抽动,想要把脚抽回来,贺寄礼便松开了紧握的那只手。而后站起身似是要去查看,但又像想起什么,忽而折返,“一起去吧。” 陈回一头雾水,怎么检查个线路还得两个人一起去?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站起身跟在贺寄礼身后。 贺寄礼走在前面,用手电筒打着光,走得慢似是怕他跟不上。 “没事吧?” 陈回:? 他能有什么事? 正在陈回摸不着头脑时,看到贺寄礼的背影猛然记起——他在贺寄礼这里立了一个怕黑的人设。 …… 六年前他为了追贺寄礼,制造n次机会,有一次说自己怕黑,缠着贺寄礼,去鬼屋让他跟自己一组。 行吧。 为了贯彻自己的人设,陈回还是几个跨步赶紧了贺寄礼,最后呼出一口气,伪装了惊魂未定的语气:“没事。”《 》 8、舌钉 两人一前一后,摸黑循着墙一同走到总电闸处。陈回接过贺寄礼开着灯的手机,抬手给贺寄礼举着灯,贺寄礼开始检查线路。 陈回默默的站在贺寄礼身后,看着贺寄礼挺拔的背影,一瞬间与他记忆中这人年少时的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重合。 现在多了几分一种宽厚的安全感。 贺寄礼宽阔的后背几乎占满他的视线,他看不到贺寄礼怎么修的,只是没一会,“哔——”的一声。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瞬间亮起一抹昏黄。面前人关上保护电路的隔离,声音淡却让人安心,“是跳闸了,这附近最近有在电路维修,大概是线路不稳定导致。” 闻言陈回点头,随后贺寄礼还要去书房处理文件,陈回就先回了房间,两人在走廊分开。 回房间后陈回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借着窗户透进的苍白的月光,摸索着冰凉的墙壁循着开关开灯——没亮。 嗯? 又试着开关几次,依旧没亮。 陈回倒退回走廊,眯眼看向贺寄礼书房的方向。 贺寄礼的书房在二楼右尽头,恰好跟他的房间是对角,陈回能够很清楚看到从书房门缝透出的苍白灯光。 内心纠结一番,陈回还是关上房门,借着透出的微光朝着贺寄礼的书房走去。 走到这扇门前,陈回抬起手,停在门前几厘米的地方迟疑了会,最终还是敲响了门。 “进。”贺寄礼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那人说平时不用打扫书房,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进贺寄礼的书房。 推开门,映入陈回眼帘的是对着门的一张占据这间书房最大位置的书桌,上面堆满文件,贺寄礼就坐在这张书桌后抬头与他对视。 “怎么了?” 陈回干巴巴说道:“我房间的灯打不开。” 贺寄礼微微蹙眉,在打字的指尖一顿,“等我一下”。 随后移动鼠标在电脑上点了几下,陈回看到电脑变成熄屏模式。 “你继续忙就好,我明天找人来修。” “我会修。” 关上电脑后贺寄礼站起身朝着陈回房间走去,边走边说道:“留学那段时间学会的。” 陈回一顿,神色不明的低头,碎发挡住他的表情,贺寄礼瞥一眼后越过他,“先去看看,修不好明天找人。” 这是他们两个人重逢以来,贺寄礼第一次跟他提到分手过后的事情。陈回自然不敢提,但他摸不准贺寄礼。 随后陈回只是点点头,跟在贺寄礼身后进了房间。两人脚步都很轻,入耳的只是近在咫尺的相互吐息。 贺寄礼环视房间一圈。 忽然视线一顿,在书桌上停住。 陈回跟在贺寄礼身后,眼神一瞬不动的看着走在他前面的人,自然也是看到贺寄礼忽然顿在他面前。 顺着贺寄礼的视线看去,看到那东西后眼神一顿——桌上放着他跟贺寄礼的照片。 他怎么忘记收了。 这张照片在那天再三纠结之后,陈回还是一并带了过来。 别说看透现在的贺寄礼,陈回现在连他自己的心都摸不清了。 此时此刻陈回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大脑,内心无比慌乱,瞬间在脑海里模拟无数解释的话语。 贺寄礼朝着书桌缓缓走去,脚步声轻缓,却重重踩在陈回心上,陈回跟在贺寄礼身后慌不择言解释:“这个是,是我没注意夹在衣服里,然后不知道放哪,就摆出来了......” 语气极其心虚,他不敢看贺寄礼,陈回自己都觉得这话可信度极低。 眼看着贺寄礼走到照片前停住脚步,伸手拿起两人合照,轻声开口,“我以为你把关于我的一切都丢掉了。” 听到这句语气虽淡却尽显酸涩的话,陈回舔了舔唇,没回话。 心里不上不下很不是滋味。 当时是他提出的分手,然后拒绝贺寄礼的一切挽回,拉黑了贺寄礼一切联系方式,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贺寄礼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对待,身边的人恭维他,父母也是无尽的夸耀,他自然也就变成那副无比自信张扬的性格。 贺寄礼在陈回的冷暴力之后就很少来学校,最后不知道是赌气还是家里安排,直接去了国外。 这些都是陈回办理休学的时候从别人口中听说。 现在无论怎么解释都苍白无力。 陈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安慰的话在嘴边却吐不出。原本那些说过很多次的,从蜜罐里流出的糖心蜜意般的安慰话,在此刻陈回只觉得让他晦涩难言,如鲠在喉。 他不能对贺寄礼说这些。 明明是最普通的话,面对这人时却只在内心辗转,不能诉之于口。 最后陈回只是放下那只想要抓住贺寄礼的手,攥紧拳,垂手站在贺寄礼身后 他可以一辈子这样,但是贺寄礼是从小活在众星捧月的人,跟自己不一样。 照片被搁置在原位,陈回透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看向贺寄礼的方向。 在黑暗中,贺寄礼背对他的时候他可以贪婪的注视贺寄礼的一切。 感受到面前的人转身。 眼前太暗,贺寄礼五官以及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是苍白月光照不到的角度。陈回一时间有些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 贺寄礼的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一束冷白月光穿过两人之间。陈回能感觉到贺寄礼正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黑暗给予他的压迫感太强,陈回不由得后退一步。 贺寄礼脚步不停,只是一味的靠近,却一句话不说。 身影穿过月光,又隐入黑暗。 最后陈回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整个人贴在墙上,贺寄礼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喷洒在他的脸上。 他似乎能想到,由于身高差距,贺寄礼现在是微微垂眸盯着自己。 “你说的,我们没关系了......但是为什么你还留着那个。”语气似叹气又似疑问。 一开口,热气更甚。 陈回不知道怎么回答,即便他确实如贺寄礼所想。 但也不能说出贺寄礼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那也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东西。 陈回只能沉默。 贺寄礼咬牙,手砸向陈回身后墙壁,语气第一次带着急躁,“陈回,你能不能不要顾虑其他那些有的没的东西。” 不行。 他放不下,也不能放下。 没等或是根本不觉得会有回答。 贺寄礼闭眼后再次睁眼,又恢复了原来沉稳的样子,退开一步,陈回骤感放松。 “没事,我等你,给你足够的时间。” 说完贺寄礼转身,朝着斜方向走去。 陈回看到贺寄礼在角落半蹲下身,接着拉开嵌在墙壁上的一个小盒子。意识到贺寄礼是要检查电路,陈回反应过来掏出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手电筒的光照在贺寄礼身上。 陈回静静的看着贺寄礼捣鼓。 “没事,只是有点烧到了。” 贺寄礼灵活的用绝缘胶带缠了几圈,随后重新拉开房间的电源,在拉开之前对着陈回道:“闭眼,会有点刺眼。” “什么?”陈回还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没意识到贺寄礼说了什么。 等陈回反应过来,刺眼的白光瞬间在眼前炸开。眼睛适应了黑暗,突然被强光猛的一照。 陈回反射性抬手遮住眼睛,略带不适的眯眼。全然没注意到蹲在地上的贺寄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以及僵硬的身躯。 “谢了,你是不是还有工作,我没事了,你......”陈回说着放下手,边揉眼边对着贺寄礼道。 只不过没等陈回说完,贺寄礼猛然起身,顾不得陈回没站稳,死死抓住陈回肩膀。 陈回踉跄几步,稳住身形。 看着贺寄礼骤然放大的帅脸,眼睛底部透出根根红血丝。陈回面露一丝愕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回,你嘴里的是什么?” ……他的舌钉被贺寄礼看到了。 他才注意到,刚才贺寄礼蹲着他站着,是一个仰视的角度。 加上陈回开口时疏忽了,开灯的瞬间贺寄礼就注意到陈回嘴里闪烁的那个东西。 怎么办? 他紧抿嘴唇,大脑此刻正在飞速运转。 即便如此,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加上贺寄礼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亲眼所见下还再想瞒过去更是不可能。 像是知道陈回是不会主动告诉他。 贺寄礼直接猛的捏住陈回嘴,手上直接用劲,强迫陈回张开嘴。 陈回下巴被贺寄礼捏得生疼,挣扎间忍不住皱眉,却也无法抵挡贺寄礼的强硬。 ——贺寄礼这次清楚的看到了陈回舌头上的那枚舌钉。 在冷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贺寄礼松开桎梏住陈回的手,双手握拳却依旧止不住暴露细微的颤抖,神色复杂的看着陈回。 在贺寄礼松开手后陈回警惕的往旁边挪动一步,戒备的看着面前人,生怕这人再搞什么动作。 在略显惨白的灯光下,贺寄礼高大的身影显得孤寂,尤其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的时候。 “陈回,告诉我,那是什么?”一句话压迫感极强。 陈回意识到躲不过去,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两人同居日常吃饭都在一起,总会露馅。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什么时候打的,谁打的?”贺寄礼的眼神越问越显阴翳。 我去,他还什么都没说,这人怎么还生气了,这么喜怒无常?! 陈回见状寒毛耸立,拔腿就想跑 贺寄礼反手一抓,把要逃跑的人拉回跟前,禁锢在双臂间,堵住他的一切退路。 似是不问出答案就不放人的架势。《 》 9、暂时的温情 陈回整个人被死死禁锢在贺寄礼双臂间,一点动弹不得。两人胸膛紧贴,空气渐渐稀薄,陈回略微仰头,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贺寄礼淡淡的雪松气息与陈回身上洗衣液的气味融合。狭小的空间内两人气息交融,紧紧缠绵,难舍难分。 这回贺寄礼真的是不问到答案不罢休的阵仗,陈回叹气,败下阵来,认命道:“我自己打的,行了吧?” 舌尖的饰品随着陈回开口,一览无余的暴露在贺寄礼眼中,这是贺寄礼第一次,完整清楚的看到陈回的舌钉。 随着说话时的张口,那一抹银光在嘴里若隐若现。 贺寄礼就这样看着陈回舌尖的舌钉一直忽而出现忽而隐匿,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心底闪过一个疯魔般的念头:把他关起来吧。 贺寄礼撑在陈回两侧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不行。 在看到陈回眼底那一丝慌张后理智回笼。 一丝空气流入两人间,陈回觉得贺寄礼的压迫感稍稍有所收敛。 眼底的疯狂被强制压下,贺寄礼眼神复杂的看着陈回,语气依旧试探:“你说什么?” “我自己打的。”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好了,快放开我。”陈回继续挣扎,手肘死死用力抵着墙壁,手抵着贺寄礼的胸膛。 贺寄礼得到想要的答案,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回笼,甚至感到一丝颤栗的愉悦。 陈回感到被禁锢的力道一松,他终于得以解放,为此长舒了一口气。 刚想着这人怎么劲这么大,抬眼就看到贺寄礼眼神晦暗,一瞬不动的盯着自己。陈回居然从这表情中读出一丝委屈? 他也是疯了。 意识到自己把什么词套在贺寄礼身上,陈回猛然止住,打散脑海中可怕的想法。 听到这回答贺寄礼也不再逼问陈回,留出了安全的距离,给陈回喘息时间,但依旧马不停蹄抛出下一个问题,“好,但是陈回你告诉我,你是为什么打的舌钉。” “我最后只想知道这一个答案。” “......” 看着贺寄礼执着的表情,誓不罢休的架势,陈回彻底卸了力,顺势靠在墙上。 他认命了。 要是回到当时...... 回到六年前他依旧会这样做,年少时的心气无法轻易被抹去。 贺寄礼对他就是这么特殊,值得让他在舌尖上留下舌钉,留念贺寄礼与他的过去。 “因为你,行了吧。” 陈回泄气般答道。 贺寄礼很精明,之前的每一次撒谎都会被这人敏锐察觉,哪一次不是到最后被揪着后脖颈逼问。 所以陈回清楚,敷衍是不可能解决他跟贺寄礼之间的事情。 听到回答后,贺寄礼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像是松了一口气,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又卸掉几许。 但没等陈回松气。 贺寄礼像六年前无数次那样,张开怀抱,用力地紧紧地牢牢地把陈回纳入了他的臂弯,像要把人揉进血肉里一般,汲取着陈回的气息。 太紧了。 陈回觉得贺寄礼的力道大到他有些喘不过气,但陈回依旧没提出松手。他突然就不想打破......两人之间久违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拥抱,他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顺势靠在贺寄礼怀里。 也许是很久没放松过了,也许只是太过想念,这个温热结实的怀抱让陈回眼眶有些发热。 “嗯,这样真好看。” “我喜欢。” “所以你这些天一直含糊说话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贺寄礼挑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回头顶,痒痒的。 “别再说了!”陈回恼羞成怒,想要伸手捂住贺寄礼的嘴,却在贺寄礼的怀抱中沉溺,无法挣脱,就像溺水的动物一般,奋力挣扎只不过为湖面增添几圈强烈的涟漪罢了。 被抱住的人耳尖渐渐漫上一层粉红,贺寄礼看得一清二楚,笑了一声。沉闷的笑声,陈回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番意味。 陈回的脑袋紧贴贺寄礼胸膛,这人沉沉发笑时胸膛的震动对于陈回来说有些振聋发聩,震的他头有些晕,但更胜之的还是如擂鼓般的,正在飞速跳动的贺寄礼的心脏。 开始失控。 “放开我,我困了,要睡觉了!” 陈回开始挣扎,猛然从温情中脱身而出。这番模样在贺寄礼眼中又是另一种意思,贺寄礼只是扬眉一笑,随后松开了紧紧抱着陈回的手,让怀中的人恢复自由。 在松手一瞬间,陈回瞬间弹也似的飞出几米,靠在窗边警惕的看着贺寄礼,“好了,你走吧,我要睡了。” 又恢复了谨慎的态度。 闻言贺寄礼摩挲了一下手,细细品味着手上陈回留下的余温。 陈回此刻只觉得,面前这人好像达到了目的豺狼,拼尽全力达到目的,却依旧不满足。 “好。”贺寄礼说。随后这人竟然就真的听了陈回的话,关上门离开了。 轻轻的“咔擦——”一声,门被关上,只剩陈回一人,刚才的暧昧缱绻尽数被贺寄礼卷去。 陈回脱力,倒在床铺中间,整个人深陷入柔软的床,汲取着床单里自己的气息,周围是紧贴皮肤的包裹感,顿时满满安全感。 刚才真的是失控了。 闭上眼,周身寂静,但心如擂鼓,陈回不平静。满脑子都是刚才与贺寄礼的互动,与自己的失控。 “我靠......”陈回叹息。 一把抓过一旁的枕头盖在脸上,在床上一连打了几个滚都不能平静。 这晚上过后,陈回有预感,他跟贺寄礼之间的距离会有所变化,就像两人刚才愈演愈烈的情愫。 陈回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第六感一般很准,从小到大每当有这种强烈的预感,在之后的不久都会一一灵验。 也确实如他所想—— 表现在,现在每天晚上,贺寄礼都会来接他下班,不管有没有来店里。就算有应酬也会让陈回在店里等着,强硬要求得一起回去。 以前都还是会跟陈回演戏,只有在来店里的时候会“顺道”载陈回回去,而且频率大概保持在一周三四次。 陈回对此非常苦恼,但他也拿贺寄礼没办法,这人跟老赖一样。 无比黏牙,却又让他无法摆脱。 —— 贴满冷白瓷砖的厕所被陈回拖得能看到倒映在其中的人影,倾手倒掉满桶污水,重新接上干净水。 打扫完大厅,他今天的工作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老实等着贺寄礼来接。 只不过在更衣室换衣服时,陈回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自从那天谢情帮了他之后,陈回就一直没再见到谢情,想单独道个谢都很难。不知道是不是这人有意躲着自己,他直到现在还没给这人道谢。 虽然谢情以前的确很闹腾。 但陈回也不是计较人。 一开门,里面站着个人,陈回没忍住扬眉一笑。 里面这人正关闭柜门,换上了他的常服,看上去要下班。 这人换去了上班时穿的尽显身材与露肤度极高的衣服后,穿上卫衣牛仔裤大学生标配穿搭,陈回有一瞬间恍惚。 主要是这人恰巧保养得好,长得也嫩,不注意看还真以为混进来个真大学生。 谢情看到陈回之后整理衣服的手一顿,猛地拉上衣服拉链,转身,飞快的想从陈回身边溜走,幸好陈回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抓住这人手臂。 “你老躲着我干什么?怕我报复你?”陈回好笑道。 “谁怕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谢情一把甩开陈回抓住他的那只手,语气僵硬。 “那天谢谢你。” “哦......好吧,不用谢。”谢情极力躲避陈回的视线,一直左右看来看去,陈回从这人语气中听出一丝尴尬。 陈回看着人跟以前差距这么大,一时间来了兴致,挑眉道:“你这是知道我跟贺寄礼真有关系,怕我了?” 陈回看着谢情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吞吞吐吐,其实是因为内心不好意思的样子着实好笑,不免生出想逗弄人的心思。 “谁怕了!我只是......”谢情咬牙,握紧拳又松开,最后猛然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闭眼飞快道:“之前说你的事情我跟你道歉,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那种事。” 说完后肩膀猛地一松,吐出那口气,终于了却心事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了。 哦,陈回心下了然,原来这人这些天一直梗着这件事呢。 看不出来啊,怪内耗一人。 之前被那两人堵的时候原来谢情听到那些话了,谢情说的是之前一直拿“陈回有姿色却不去陪老板”的事针对他,现在是在给陈回道歉。 其实那点事陈回压根没放在心上。 还是装作霎是感动的点头。 两人说话间隙,贺寄礼已经准时准点到了后门,见陈回还没出来,皱眉看了眼时间便推门而入,恰巧看到两人交谈。 两人抬头。 “那什么......我先走了,你们自便。” 眼见贺寄礼面色不善的推门而入,谢情说完这句直接走另外一道门飞也似的逃走了,还不忘给两人带上门。 陈回挑眉,“你给他吓走了。” “但是你没走。” “嗯对对对,我只跟你走。”陈回敷衍道。 贺寄礼紧皱的眉头闻言稍有舒展。 陈回现在对贺寄礼说的一切模棱两可的话已经有了应对策略,还知道说什么话能应对。 在回家的车上,从贺寄礼口中陈回才详细得知那天的另外一些事。 谢情当时看到那两人鬼鬼祟祟跟在他屁股后面,后面进去之后还悄悄关了门,十分有九分不对。但考虑里面的人是讨厌的陈回,自己的身份去又不太好,思索一番,出于良心还是去通知了贺寄礼。 陈回才知道,他跟贺寄礼的关系在店里差不多已经人尽皆知,都在传他是贺寄礼包养的——叛逆上进小白脸。 听到这的时候他忍不住扬眉,满脸疑惑与“这些人太荒唐了吧”的好笑,被包养的小白脸混到他这地步才是真的丢脸。 随后谢情就跟着贺寄礼,火急火燎到了出事地点。两人即将推门而入,就先听到了门内那人说的那一番话,震惊之余谢情从门缝注意到厕所内情景,下意识的冲上前接下那一棍。 其实谢情知道,他不出手贺寄礼也一定不会让陈回受伤,只是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 10、变冷 话虽如此,陈回还是对谢情有部分改观,尽管那人在那之后依旧对自己施以不善的态度。 夏季过后,i市温度变化就异常明显,阴冷天是常态。 现在陈回一出门,空气又干又冷,声音每当这时候他鼻子都会不太舒服,从小到大一到这季节都是如此。轻则鼻尖发痒,不停打喷嚏;重则鼻塞流涕,连呼吸都带着涩,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但是在贺寄礼家里不一样,贺寄礼让陈回整天在家一直开着加湿器跟空调,说自己回家时不想感受跟外面一样阴冷的温度,还特地添置了无雾加湿器,怕水汽太大让陈回鼻子更难受。 陈回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眼底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真是为了回家舒服点?” 贺寄礼一笑,眼里满是“你真要这样说吗?”的戏谑,随后低头不答,继续处理手上的文件。 陈回感觉脸上有些热。 这天气开热空调果然还是太早了。 贺寄礼才是真犯规吧,长这么帅,有钱又有实力,还总在这种小事上不动声色的照顾人。每天这样相处,陈回真不敢确定分开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果断。 而且贺寄礼的身材很好,陈回每次无意间跟贺寄礼接触,比如递东西时碰到手臂,都能感觉这人衬衫下的身体硬邦邦的,那是常年锻炼的紧实感。 —— 家里有监控,贺寄礼没告诉陈回。 陈回自然也不知道他在白天贺寄礼出门工作后,没一会也收拾好出门的景象全被坐在办公室的某人看了去。 贺寄礼坐在办公室,手肘撑桌,交替的双手自然放在鼻尖前,皱眉看着手机监控里显示的画面—— 陈回如同前些天一样,在他出门没多久,收拾完家里家务换了身行头就出门。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磨出浅边,这衣服还是牛年前的款式,却被陈回穿得干干净净。 贺寄礼本是不看这监控,一天心血来潮想看陈回在家是不是乖乖听他的话,一看简直气笑了。 这得多久了,可能一直都是这样,他竟然才发现陈回每次在他出门之后也会出门,随后赶在他回来之前到家,做好晚饭等他。 然后两人吃晚饭,陈回去上夜班。 他难道白天还在找其他工作? 想到此处贺寄礼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他给陈回开的工资已经很高,足够他衣食无忧,为什么他依旧要背着自己去找别的工作。 为什么? 想起两人相遇时陈回瘦骨嶙峋的样子,颧骨突出,锁骨凸的简直能硌死人,一看就有种劳累过度的样子。眼下青黑跟熊猫一样,一看就是晚上也在工作所以没休息好的样子。 他这么缺钱? 想起陈回跟他住的时候也没什么大花销,陈回连衣服都不买。贺寄礼还眼尖的发现,陈回有时还会穿六年前就买的衣服,有几件都洗的发白这人也不丢。 甚至连洗发水,沐浴露都是用的最便宜的款。被贺寄礼以才回来这房子还需添置很多东西为由,让人反手就把陈回的那便宜日用品丢了。 陈回问起他只是说,可能是那人以为没有了不小心丢的。 贺寄礼越想越想不明白。 沉思一番过后,贺寄礼拿起手机,还是翻出一个联系人,发去消息。 【贺寄礼:查一下上次让你查的人白天都去了哪。】 他要知道陈回白天到底在干什么。 贺寄礼内心清楚,既然陈回是有意隐瞒,那自己去问绝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不如直接动手来得快。 得到对面人的回复,贺寄礼暗灭手机。 —— 吴让一段时间没找陈回帮忙,今天说是店里预约多,把陈回找了过去。在陈回赶到店上时嘴角一抽,吴让端端正正坐在前台后面,哪有半个客人的影子?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飘着消毒水的气息。 “你耍我呢?”陈回进店走到吴让面前,皮笑肉不笑。 闻言低头拨弄着手机的人抬头看过来,站起身拍了拍陈回肩,还不忘叫陈回先坐下。 “什么事,没客人还叫我来帮忙,什么事不能手机上说?本人的时间金贵得很。” 陈回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吴让也搬过刚才的椅子在他身旁坐下,下意识从兜里掏出一根烟。 意识到陈回在,摸索打火机的手一顿,最后只是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燃。 “我去你家找过你,你不在。” “额......可能是有事情出门,我经常兼职,你知道的。”陈回说的没底气,眼神不自觉飘向一边。 “我去过几次,你都不在,你房间的一些东西也带走了,你妈说你也有段时间没去看她。”说完吴让一顿,起身走到店门口,“咔嗒”一声,随后背靠门,睨视着陈回,语气逼问继续道:“所以你现在在干什么,住哪?” 陈回心虚的笑容一僵,难怪有种不好的预感……原来在这等他,难怪不在电话里说。 还去找了他妈,深知今天是跑不掉了。 最近是怎么了,一个个的跟审问刑犯一样对他,又开始水逆了。 “我现在住在前男友家,给他打工,工资挺高,真没什么事,别瞎想。” 陈回跟贺寄礼的事情吴让知道一点,但不多。陈回提过一嘴,说自己渣了爱他的前男友,起初听到陈回是同,吴让罕见的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最后也只是拍拍陈回的肩,“自己开心就好”。 “他回国了,你们复合了?” “嗯。怎么可能复合,我跟他不可能的。”陈回笑着摆手,面上不在意。 吴让听后点头,也不发表意见,只是烟蒂要咬的更狠了,咀嚼一番过后狠狠一吐,把嘴里被咬下的烟蒂吐出,“我不多说,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别变成之前那样,你妈还在医院。” 想起还在医院的妈妈,陈回身侧的手攥紧,他很清醒。 陈回知道吴让指的是什么,父亲身亡,母亲又检查出病,加之更贺寄礼的断崖式分手,六年前的陈回心里乱成一团,干脆逃学。 发生的每一件事对他而言都是天塌。 那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一两天不吃饭都有,浑浑噩噩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脸上胡茬都冒出几许,简直没了人样。 “我知道,别瞎操心。” 陈回抬头看着外面的天,阴沉的像要掉下来一样。枯黄的落叶被风吹打在玻璃上,随后落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现在不可能让自己再变成那样。他妈已经要好了,就等他凑够钱,六年来的辛苦付出全都有了回报,再苦再累也值得。 他会替他爸,守住这个家。 “扣扣——”门外响起敲门声。 接着传来一道人声,“没人吗?” “有,稍等。”吴让咬着烟答道,随后吴让站直身子,开了门。 听陈回说完吴让也没再多说,放他走了。陈回看着吴让低头开始认真消毒器具,低声说了句“谢了”,随后离开。 陈回今天没提前找兼职,本以为吴让让他帮忙,他就没去找日结。想着帮完忙还有时间,他可以去医院看看妈,已经有些时日没去了。 一般固定的兼职工资不高,工作时间又多,陈回一般喜欢找搬运卸货之类的日结散工,完成任务就可以,工资还不低。就是累了点,每天下来浑身都散架。 入秋后太阳就很少了,今天也是灰蒙蒙的,阴沉沉满是阴云的天气,风一吹就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种天气总是让人不得劲,但陈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感觉。 虚无缥缈,容易幻视成世界毁灭后的残骸,这样看来他的那些烦恼也变得微不足道。 离开吴让的店,陈回朝着他妈医院走去。吴让提醒他了,的确也有段时间没来医院,只不过在他进入医院时,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人一直偷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回到病房的时候医生在给他妈削水果,两人交谈甚欢,他甚至在他妈脸上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笑容与生机。 从他爸去世之后他就很少看到他妈这样。 两人看到陈回推门而入略带惊讶,齐医生连忙站起身让开位置,陈回礼貌道:“没事,医生你坐。” “没事,你坐吧,我待会还有问诊。” 随后这人就在陈回面前削完苹果,把苹果递给躺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女人跟他相视一笑,略带羞涩点头后轻咬一口,医生见此微微一笑,随后借由问诊先行告别。 病房内只剩母子两人。 “妈,最近好吗?”陈回在病床边轻轻坐下,动作轻柔,语气温柔。 “我能有什么事,你给我这么好的治病环境,现在天天都感觉精力在恢复,医生也经常来陪我解闷。倒是你,最近好不好呀?” 说罢捏了捏陈回放在病床边的手,面上是止不住的笑,“好像长了点肉,精神也比之前好。” 陈回鼻头一酸,紧紧回握住搭在他手上那只偏瘦的手,“我都好,妈,你再等等,我马上要凑够钱了,你到时候就能全好了,我们能回家一起生活了。” 只不过陈回没察觉到在他提到这句话的时候,面前人脸色有一瞬间僵硬,随后又被很快掩盖,笑着道:“我再怎么样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你还年轻,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你还这么年轻,我们以后还能一起在我们的家生活好久。”陈回语气倔强,不接受陈贞的那番说辞。 见陈回依旧如以往一般倔强,病床上的人微微叹气。 “小回,不要被困在过去,你得把你自己从过去的回忆里解放,迎接独属于你自己的未来。” 看着陈贞一副郑重模样却是在推开他。 陈回赌气抽回手,语气不满大声道:“我的未来就是跟你一起,在我们的家里一起生活,不行吗?” 陈回不明白,他想要的难道不对吗,他想帮他爸守护他妈。 他妈现在只有他了,他也只有他妈了,自己只是想守护这个家,让父亲不再为他们担心。 但是自己的想法一直在被推回。 好像自己的坚持,在他妈眼里只是一种负担。 “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他妈在笑,陈回只觉得这笑格外苦涩,他点头。 “最近有没有什么好事发生呀?你的模样一看就跟之前不一样,眼神都亮了,准是有好事发生。” 陈回一怔,他妈果然看出来了。 “没什么,只是听到你要好了的消息,特别开心,吃饭都想多吃。”陈回低头,不想让陈贞看到他的表情。 只不过,面前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小回,你有心事。你是我养大的,这点心思瞒不住妈妈的。”《 》 11、小骗子 陈回垂眸,跟之前无数次面对别人时,想隐藏心思时的表现一样。顺着脸颊垂下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薄唇紧抿,掩盖住此时的表情。 心下却止不住焦躁。 陈回很清楚,向来他心里有什么事,全都是瞒不住陈贞的。 小时候的陈回也总是为此心烦。 烦躁为什么这人总是能看透他的心。又装作什么都不懂一样来问他,教导,让他看清自己内心的想法。 显得他很幼稚。 深藏的心思就这样被面前人轻轻拿起,陈回攥紧了手,飞快的转头不想再看床上一脸温和的陈贞。 现在他的心思他自己都看不清。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却表现得什么都懂的样子。 他跟贺寄礼的现在,到底算什么呢。 熟悉的陌生人? 贺寄礼现在的一切行径,到底是出于好心还是想看着他挣扎? 想起贺寄礼初见时不明不白的态度,以及在那之后对他的帮助。 陈回轻轻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他不想继续深究。 现在支撑着他的,仅仅是想要尽快凑够钱的决心。不论贺寄礼怎么看他,对他是什么感情......都不重要了。 外面天空阴沉的吓人,就跟陈回现在的表情一样,陈贞见陈回一脸不高兴,一脸无奈笑着。 轻拍着陈回的手背,身躯前倾,温声安抚道:“小回,妈不论怎样总是会在你之前走。比起我,你应该更在意自己的事,你成家了妈才好放心,你爸......在下面也好安心。” “不论怎样,你能幸福比什么都好。” 陈回咬牙,继续倔强的梗着脖子。那人也不继续说,只是轻轻抚摸陈回的手背。 没一会,陈回攥紧的拳头骤然放松,尽管对于陈贞说的话极为不满,但他已经不是小孩。 面前的人也不再是小时候一直追着不开心的他喂糖的那个快乐幸福的女人。 “那你呢?” 陈回语气颤抖,强压下眼眶的酸涩,“你能不能……考虑事情的时候把你自己也想进去?”虽是质问,语气却卑微带着恳求。 陈贞愣住,微微睁大眼,陈回鲜少在她面前袒露心声,她懂陈回的心,也懂他那些难诉之于口的倔强。 陈回咬牙,他明明不想这样,明明今天只是来看看她最近好不好,为什么到最后了还是控制不住上涌的情绪。 出生时起,长大成人,甚至现在到了这种地步,这人为什么还在一心一意为他操心。 “好了好了,别发脾气,我这不是都要好了吗。要不是这个病,也不会成现在这样,你跟贺寄礼也......” 陈贞想要摸摸陈回的头,却被陈回侧身避开。 “但是这件事我早就不在乎了!”陈回眼眶通红,没等她说完就出声打断。 他也暂时不准备把贺寄礼回国,并且自己现在还住在贺寄礼家给贺寄礼打工的事说出来。 他妈现在这样的情况就很好。 没事出去走走,医生陪她唠嗑,休闲的生活总是比天天操心那些事有利于病情。 陈回不再看着陈贞,忍着眼眶的酸涩看向医院苍白的墙壁,那些不确定的事他不想让陈贞继续操心。 “那你吃饭了没有呀?”陈贞哪能看不出陈回的意思,眼底飞速闪过一丝悲伤,随即换上正常表情,转换话题,不再继续往下说。 “吃了。” 陈回现在一天早晚两顿饭,都跟贺寄礼一起吃,就算贺寄礼忙也会跟他一起吃饭,会让陈回怎么样都要坐在桌上一起吃,搞的像打卡一样。 几年来吃得少,他胃口本来就很小了,有时候一天随便吃点,吃一餐就够了,维持不饿的状态也能有力气干活。 刚开始还不太适应,为了吃那两顿饭,陈回在其他时候都禁止自己吃别的东西。到时候吃不下了还要被贺寄礼说,中式餐桌教育,简直念的陈回头疼不已。 阴云密布,有即将降雨之势,陈回没带伞,呆了没多久就被陈贞催促着离开。 主要还是没多久就到贺寄礼下班时间。 钱既然拿了,他就得按规矩办事,所以还得回家做饭。 如果再晚一些就要被堵问,贺寄礼那架势。陈回搓了搓胳膊不敢想象,简直比他妈还可怕,自己还拿这人没办法,反倒是经常被拿捏。 在推开门离开时,陈回迟疑了一会,捏紧把手,金属的冰凉坚硬质感刺激着神经,轻声叹气后转身道:“我下次再来,到时候一起出去走走吧。” 闻言陈贞只是笑笑,点头答应了。 陈回到家时外边淅淅沥沥已经下起小雨,带着微微的凉风。虽说是初秋,现在的风已经有钻人骨子里的凉意。 他拿起围裙圈在身上就钻进厨房。 熟练的从冰箱搜刮出今天做饭用的食材,一顿操作,洗干净后起锅热油。 平心而论,陈回觉得自己做的菜也只是家常菜水平,在家都是他妈做饭。 他的炒菜技术还是之兼职的时候,学的老板展示的“现场一分钟教学速成版”。 老板展示了之后也没管陈回懂不懂,锅一扔,大勺一塞,白帽子给陈回一戴,拍拍他的肩,委以重任,语重心长道:“好了,你已经出师了。” 就这样陈回直接上战场。 其实做菜不难,只是有时候会手抖调料放多,或是火候掌控不好,味道上会有细微差别。 得亏贺寄礼每次只是吃,不做评价,顶多是挑食。 等陈回马不停蹄,匆匆忙忙搞定晚餐,端上桌。 一解开围裙,陈回就看到门被推开,贺寄礼满身水汽从外进来,抖了抖伞上的雨水,顺手把伞放在玄关。 陈回深吸一口气,“饭做好了,要先去换衣服吗?” “没淋到,只是外面的潮气。”闻言贺寄礼只是继续朝着餐厅走来。 贺寄礼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 随后进了厨房,在陈回对面坐下的时候,指尖滴着水。 陈回鼻尖一动。那是一股被贺寄礼从外头带进来的味道。 潮湿阴冷的雨水味,黏腻的蔓延在周身。 吃饭时贺寄礼一般不说话,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只不过这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问了句不着头脑的话,“你感冒了吗?” 陈回一头雾水,不着痕迹的往后挪动,不动声色盯着面前人。 他有表现什么感冒的样子吗? 他给了贺寄礼什么错觉,这人突然这么问。 直觉告诉陈回,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了?”陈回谨慎答道。 “那你生病了吗?” 这人想要干什么,怎么一直围绕他病没病? 陈回不动声色的攥紧手中的筷子,嘴中习惯性的在思考时缓慢磨动那颗舌钉。 贺寄礼放下筷子,声音淡然,“什么坏习惯,嘴里没吃东西磨什么嘴。” “关你什么事,你管我!”陈回顿时急眼,不甘示弱吐舌挑衅。 湿软粉红的舌尖露出,那枚舌钉就这样贯穿舌尖。 贺寄礼看着陈回舌尖的那颗舌钉,眼神发暗,舌尖抵了抵牙齿。 在陈回反应过来之前贺寄礼收了表情,微微挑眉,掀眼看着陈回,语气放缓,“别紧张,单纯关心一下。我助理看到你去医院了。” 陈回一怔,舌钉磕到牙齿发出“咔”一声,今天她去医院看他妈被知道了? 随后即刻否定。 不对,贺寄礼应该不知道他是去看他妈,不然这人精明的性格,就不会这样问。 “额,是有点小感冒,去买了点药,没事没事。”陈回不自觉的挠了挠头,掩住脸上的表情。 却也没注意到,听他说完后对面人眼神一暗,“这样?” “嗯嗯,真没事。”陈回心虚的不敢看贺寄礼,死死埋着头继续干饭。 整个餐厅间顿时只有陈回吃饭间碗筷触碰发出的细微声响。 贺寄礼没动。 陈回不敢抬头看,控制住余光不往对面飘,死死埋着头,飞速席卷自己面前的食物,很快见底。 随即他如同解放一般,碗筷一放,猛地站起身,张口就道:“那什么,我吃完了,先去兼职了,今天要早点去。” 眼神飘向四周,根本不敢对视。 陈回说话的时候看天花板,看椅子,看桌子,看着贺寄礼面前的碗筷,根本不敢看贺寄礼。 随后顶着贺寄礼犹如千钧重的目光,头也不回的跑到玄关,抓一起另把伞就飞奔出门。 由于太过于激动,关门的时候整个门框一震,贺寄礼原本靠放在玄关的伞被震得直接滑倒在地上。 原本靠伞的地方已经聚起一滩小水洼。 偌大的房子只剩贺寄礼一人,他坐在餐桌前神色不明,一半脸隐没在阴影里。 陈回会是那种一点小感冒就去医院的人? 他不信。 这人总是在用一个个谎言骗他。 贺寄礼起身,走到倒掉的拿把伞旁,倾身捡起,动作间贺寄礼脖颈间的那串银链,从衣服里滑了出来。 ——这串银链的末端是一枚戒指。 冰凉的雨水顺着手划下,雨伞被捏的“咔嚓”一声,随后被贺寄礼重新放正。 贺寄礼起身,神色淡然,拿起那枚银戒,放在唇间轻轻一吻,小心翼翼把那枚落出的银戒重新收回衣服里。《 》 12、关键信息 这几天一直淅淅沥沥下着细雨,贺寄礼在那之后也没再提起过这个话题,陈回自然也就以为那真是一次巧合,很快便抛之脑后不再多想。 只不过现在陈回每次去医院之前都会谨慎的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熟人之后才安心。 就这样谨慎几次过后都无异样,陈回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倒是最近,贺寄礼每次都回来的较晚。 不仅如此,还特地通知陈回最近晚上下班就直接回来,最近有点忙暂时不能去接他。 陈回对此只是无所谓的摆手,毕竟他觉得一个人下班才正常,哪有人经常去夜店纯纯点喝的,又不是酒鬼。 不找模子就干坐着,这得多无聊,得亏贺寄礼忍得住。 开始陈回只是认为是寻常,但在贺寄礼连续两三个星期都早出晚归,心底不免生出一丝疑惑。 这得有多忙,不是还没到年终么。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二楼黑漆漆的,陈回独自坐在沙发上,感觉从楼上吹来阵阵阴风,冷的他起了一层疙瘩。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这一小块地方。陈回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明明开着暖气,他却觉有一股寒意直窜心底。 近些天一直下雨,在家时陈回鼻尖总萦绕一股潮湿的味道,挥之不去。 陈回打开手机,瞥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但是贺寄礼还没回来。 今天也没有给他发消息,之前的每一天贺寄礼不管回不回来都会跟他知会一声。 今天却没有。 陈回抿了抿嘴,摸索着手机边缘,思索后还是发送了一条消息。 【陈回:还在加班吗?】 本以为对面还在忙,没想到他一暗灭手机,手机就传来震动提示有消息,划开一看。 【贺寄礼:图片.jpg】 【贺寄礼:嗯,今天不回了,早点睡。】 【贺寄礼:晚安】 贺寄礼附了一张办公桌的照片,灯光微暗,看上去是只开了盏小灯。桌上文件堆成山,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还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陈回看到那只手,顿时想起之前的一些事。耳朵一热,站起身,内心有些烦躁,叹气后抓了一把头发,强压下内心情绪。 指尖停在键盘上,半晌过后飞速打字,回了一句, 【陈回: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点击发送后陈回重新重重的躺回沙发。 一脸生无可恋。 他非得多这一嘴干什么,贺寄礼不明摆着是加班,他怎么跟盼着老公回家的。陈回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尴尬。 陈回关了灯上楼。 算了不管了。 第二天一早,陈回照常早起做饭,到楼下装作不经意往玄关处一瞥。 果然没回来。 刚往厨房的脚步一顿,那贺寄礼都不会来他还做什么早饭,反正他不用吃,没了贺寄礼也不怕被人念叨。陈回内心顿感通畅,哼着歌一屁股又在沙发上坐下。 恰好今天他也没有找兼职,给贺寄礼打工后,陈回除了医药费以及护工之类的开销,其余他自己身上的花销是零。这还得多亏了贺寄礼,高工资不说,吃喝住也全包,他现在终于不用像之前那样累。 陈回打开手机没刷几个视频,门铃响了。 没带钥匙? 想着陈回从沙发上爬起走过去开门。 不过等他看门看清来人后才知道,这人不是贺寄礼。是他跟贺寄礼高中时候的同学,也是后来跟着贺寄礼一起出国的贺寄礼的朋友。 这人目瞪口呆看着他,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贺......我靠?陈回,你怎么在这,这不是贺寄礼家吗,我没走错吧?” 说完这人不可置信的退开几步,又看了眼房子,像是发现没走错,又一个猛冲到陈回面前,“我去!你们不会吧??” 陈回也没想到来人会是闻逸,贺寄礼没跟他说过家里会来这号人,陈回现在更倾向于这人是偷摸背着贺寄礼过来的,至于过来干什么的…… 陈回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闻逸夹在手臂下的那个文件,随后又马上收回视线。 “先进来吧。”陈回让开身位。 陈回的反应或许过于冷静,让闻逸也暂时平静下来。闻言只是看着陈回,接着呆呆点了一下头,跟着陈回的步子进了门。 直到两人走到沙发坐下,陈回给闻言倒了水,杯子磕在面前的桌子发出声响,闻逸才转清醒。 闻逸在陈回招呼他进来,给他倒水的时候一直盯着陈回,眼珠子转不停。随后在陈回坐下时忍不住开口道:“你住这很久了吗,贺寄礼人呢,你们什么时候复合的啊,怎么一个个都不吭声?” 听到这一长串问题后陈回大脑有些发胀,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耐心答道:“首先,我跟他只是雇佣关系,可以理解为是他家里的仆人,他是给我发工资的老板。其次,贺寄礼在哪你应该去问他本人,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语毕,陈回看向闻逸,这人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 行。 陈回咽下那些下意识就要喷出的那些优美词汇,掐了掐眉心道:“你要留在这等他你不如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他昨天忙的都没回来。”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吓一下他,谁叫这人自己提前回来了,他不在就算了。”闻逸摆手,无所谓道。 “什么提前?”陈回略带疑惑。 “他毕业典礼没去,证书寄到的是那边的家,连这个他也没拿就直接回国,真不知道有什么吸引他。” 闻逸扯出一直夹在手臂下的一个包着的文件夹扔到桌上。在听到贺寄礼急忙赶回国,陈回放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身体也无意识往前倾,更加认真的听闻逸说。 大概是在国外憋了很久,终于碰到个老熟人,闻逸还在絮絮叨叨不停地说着两人在外留学的日子。 “贺寄礼他爸也是变态,一个月给贺寄礼打的钱就只够吃饭,而且还不够吃好的东西。” 说到这闻逸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妈的,你知道吗!重要的是我爸看了之后直接效仿,陈回,你知道我们两个过得有多苦吗?!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体会到没饭吃,饿的想在路上抓个人生啃的感觉!!” 陈回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贺寄礼留学那段时间的经历。贺寄礼那六年的事情他一无所知,贺寄礼不说,他也不问。 闻逸说的很激动,唾沫都飞出老远,眉飞色舞的样子很滑稽,这人看上去是说笑话般的满不在乎。 陈回指尖颤抖,弯了弯嘴角,想附和闻逸的情绪,却又控制不住的垂下嘴角。 他笑不出来。 但是那人此时正说的起劲,也没注意到陈回的变化,还在继续道:“打工真是累得要死,老师也变态,他妈的贺寄礼才是真变态!神人来的吧,从来没见他叫过累就算了,这人后面还边在公司工作边学习,好吧虽然说多亏了他拿下几个大单我们才能告别艰难的处境。” 闻逸还要继续说下去。 陈回嘴唇颤抖,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握紧拳头的力道已经把掌心掐出血痕,陈回却像感受不到一般,固执的问出内心那个疑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被陈回打断闻逸也不恼,挠头思考了一会,说出一个日期。 陈回彻底僵住,满脸不可置信,却还是机械般的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他几点的飞机你知道吗?” “几点?这我倒是不记得,但是到这边应该是晚上了。你......怎么了?” 发觉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陈回的反应,闻逸睁大眼,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漏嘴了什么,连忙住嘴。 对上了。 陈回有一瞬的恍惚。 他没想到,贺寄礼回国的那天就是两人重逢的那一天。 他们重逢的时间......为什么刚好是那一天。 如果说贺寄礼的飞机落地时间已经是晚上,那就等于落地的时间刚好在两人相遇的前几小时。 陈回鼻尖酸涩,视线渐渐模糊。 他突然有些不忍心继续欺骗贺寄礼了。 如果结局只能是分开,早知如此,不开始就好了...... 年少轻狂。 陈回在看到贺寄礼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喜欢上这个人了。 这是陈回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心止不住的狂跳。 他觉得站在他对面的贺寄礼应该听到了,不然怎么会回以他一个肆意的笑。 无论是看着贺寄礼时的心动,还是看着贺寄礼与其他人接触时的心涩,都给陈回一种奇妙的感觉,只恨自己不能粘在贺寄礼身上。 陈回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小气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对人都是很大方。这点带着占有欲的小气,在两人在一起后陈回也依旧如此,或者说更甚。 他喜欢跟贺寄礼肌肤接触,即便那人展现出超出常人的,可怕的占有欲,陈回也只觉得两人无比般配。 六年,不止他变了,贺寄礼也变了。《 》 13、单面袒露 贺寄礼的爱就是这样,看似轻薄,却压的人直不起身。 他一直是知道的,不是吗? 以贺寄礼的性子,出国后那些狼狈事情,怎么可能让自己知道,贺寄礼不可能用那些事来博取他的同情。 强忍着内心那股汹涌,紧攥这口袋里的那枚戒指。 脑海里又回忆起六年前贺寄礼说过的,“陈回,你知道你给我戴上戒指意味着什么吗?”那人故弄玄虚般一顿,随后扬起一个笑,轻啄了一下他的唇,“我是你的人了。” 贺寄礼附在陈回耳旁,轻悄悄带着调戏。陈回想缩回些头,却被这人强硬的掰过,按在那狂烈跳动的胸口。 那时的阳光明媚的刺眼,陈回看着两人手上带着相同的戒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六年前的那个陈回对于贺寄礼的强硬,最后只是微微眯眼,侧过头,任由自己整个人没骨头般靠在贺寄礼胸膛前。 —— 在听到闻逸说的那些后,陈回心里说不上的难受,让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贺寄礼,原来你也过得不好。 闻逸继续眉飞色舞说着,但陈回此时已经充耳不闻了。 忽然,“咔擦”一声把陈回从怔怔中换回——是扭动钥匙的声音。 门被人从外推开。 陈回一怔,缓缓转过头,看着淡然走进来的那人。与之前不同的是,贺寄礼眼底是掩不住的血丝,一副疲态,却在看到他的瞬间淡然一笑。 “我回来了。” 在看到陈回的一瞬,贺寄礼放松的呼出一口气。陈回没反应,他顿时才感觉一丝不对劲。 定睛一看,贺寄礼发现陈回脸色有一丝异样,眉头微微一皱,走近才看到坐在沙发里的闻逸。 随意瞥过沙发上一脸看热闹表情的闻逸,语气放缓,走到陈回面前施然开口,“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陈回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最后只是转过头抽了下鼻子。 眼看陈回这副样子,贺寄礼直直看向沙发上那人,周身散发威压。 闻逸一哆嗦,暗叫不好,马上坐直身,疯狂摇头撇清干系,“诶诶,别这么看我,我就说了点我们留学的事情,其实我今天就是给你来送东西的,既然送到了我就溜了~” 语毕,闻逸在贺寄礼过来拷问他之前拔腿就跑,经过贺寄礼身旁还一肘,一脸“我看好你们”的表情。 其实贺寄礼看到闻逸在家,然后结合陈回那副样子,心里差不多想到了陈回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但他没想到闻逸会把留学那段经历说给陈回听。 贺寄礼低头装作轻松挽了下袖口,“他跟你说了多少?” 陈回想张口,想装作不在乎,但是他现在控制不了身体的反应。一张口嘴唇会止不住颤抖,想到他一说话贺寄礼一定会发现。 不能再给贺寄礼错觉了。 眼看陈回不吭声,贺寄礼闷声一笑,叹气道:“那些事都是小事,你问我我也会全部告诉你,这次算他先入为主了。跟我说说他说了什么,嗯?” “差不多全部”,陈回压着嗓子,声音闷闷的。 一声轻叹在两人间蔓延。 贺寄礼无奈道:“什么事情刚开始都是会难一点,不是吗? 陈回还是那样子,贺寄礼声音更低,“别想那些了。” “但是你从来没经历过那些,不是吗?你敢说你经历过稍微有一点吃不饱的日子吗?” 陈回嘴唇颤抖,用贺寄礼的话反问,他本来没想说这句。 这句能直接暴露他还在意的话。 但是一想到从小到大高傲的贺寄礼,出国后受的那些苦,他忍不住,心里一阵阵抽疼。 而且那可能还是他间接导致的。 六年,是两个人的梅雨季,氤氲潮湿。 看到陈回这样子,贺寄礼上前一步,伸手想触碰陈回的脸,“那你呢,陈回,那你自己这六年来又是怎样的呢?” “我很好。”陈回手挡住脸后撤一步。 “骗人。” “谁骗你了!”陈回声音倔强,却掩盖不住那一丝颤抖,“我现在情绪稳定,不会失控,这难道不是成年人最好的状态吗?不然呢,你觉得什么是‘过得好’?” 陈回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表现出满不在乎的坦然模样。 贺寄礼深吸一口气,像在压抑着某种情绪,“陈回,看着我。你现在告诉我,你这是过得好?” 贺寄礼步步紧逼,“以前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你会忍气吞声?以前你说话会这样低声下气?这叫过得好?” 语调逐渐提高,最后呼出一口气,贺寄礼沉沉道,“这不是脾气变好也不是随和,你这叫认了。” 面对男人的步步紧逼,陈回大脑内乱成一团,拼凑不出反驳的话语,嘴唇的颤抖暴露了他此时的不平静。 贺寄礼的声音很沉,眼神深的像海,陈回感觉他要溺死在里面了。 尽管陈回后退,贺寄礼依旧步步紧逼,压迫感十足,强硬的拉进了两人距离。 “你被生活打服了,打到没力气去反抗了,才变成现在这淡然的样子。” 陈回不明白贺寄礼眼中的那一抹悲伤从何而来。 “陈回,这不是成长,不是过得好。” 陈回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可能是被贺寄礼的气息冲昏了头脑,也可能是贺寄礼说的一点都没错。 每一句都死死戳在陈回的心窝。 在贺寄礼往想继续前一步抱住陈回时,陈回却像被电了一样弹开几步,下意识保持安全的距离。 贺寄礼想要拥抱陈回的手停在空中,缓缓放下。 “我先去换身衣服。”贺寄礼没再紧逼,逼仄的气息散去,陈回感觉头脑清醒几分。 僵硬的身体骤然放松。 陈回看着贺寄礼转身,上楼,直至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陈回没想到自己会避开,那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想到贺寄礼刚才的反应,手垂在身侧,攥紧,手心的疼痛换回一丝理智。但贺寄礼缓缓放下的手一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陈回咬牙,干脆的转身,大跨步走上楼,直冲着贺寄礼房间的方向,走到贺寄礼门前的时候脚步稍顿,片刻深吸一口气,猛推开门,“刚才......” 刚才好不容易竖起的理智,在陈回看到贺寄礼胸前的拿东西之后,顷刻间,化为碎屑。 门开之前,贺寄礼背对着门正要换衣服。 陈回开门后在那人转身的瞬间,被一道光刺到眼睛,让他不由得定睛一看。 刺眼的光源来自贺寄礼的胸前,陈回记得,那条银链贺寄礼之前就一直带着。视线随着银链往下,这次没了衣物的遮挡,陈回看清了末端—— 一枚银戒。 陈回顿时僵住,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东西,手死死捏紧他口袋里,跟那条链子末端一模一样的银戒。 平时贺寄礼很好的把银链收在衣服内,陈回看不到那末端究竟是什么。只不过今天贺寄礼在换衣服,陈回冲进来的太突然。 贺寄礼一脸愕然,也没想到陈回会突然闯进,导致一时也没注意胸前的那枚戒指竟然露了出来。 “......贺寄礼,那是什么?” 陈回的声音哽咽,一字一句都是从喉间勉强挤出,背对着他的人身影明显一顿,随后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在陈回的视线下,坦然的把整条银链扯出,让它以完整的模样呈现在陈回眼下。 “如你所见。”贺寄礼的表情像释然,却又带着心疼,就这样沉沉的望着陈回。 沉默,沉重。 陈回此刻只觉得那戒指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拼命想止住的眼泪。 明明能一直撑下去的,但此刻眼眶像是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泪水决堤。 陈回用手掌挡住自己流泪的样子。泪水从指尖的缝隙划过,几年来的倔强与坚持土崩瓦解。 “陈回,我不想放弃我们的过去,未来也是。”贺寄礼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但他给了陈回选择。 陈回嗫了嗫嘴,后退几步,后背狠狠磕在门框上,无力的垂下头,刘海遮挡了他的脸,分隔开贺寄礼直白的视线。 他现在才明白,贺寄礼没变,一直都没变,只是学会隐藏心底的那些东西了。 “我不想用这些东西捆住你,我爱你,所以接受你的一切选择。” 闻言,陈回的腰弯的更低,死死捂住脸,气息不稳,“那你现在是干什么,贺寄礼,既然这样那你一开始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 陈回本就瘦弱的腰,在此刻仿佛一阵风轻轻一折就会吹断一样。藏在手后的脸已经糊满泪水,泣不成声。 男人见此不再保持距离,几跨步到陈回面前,动作却轻柔,想拨开陈回捂住脸的手。 捂住脸的手却紧紧覆在脸,陈回扭头,不愿让贺寄礼触碰。男人也没有强硬掰开陈回手,两人就这样僵持。 “陈回,让我看看。” 那只手暗暗发力,陈回想遮掩的手被贺寄礼强硬掰开,最后这人却只是轻柔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只不过陈回此时已然控制不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擦去了又不断的流。 哭声尽数被陈回咽下,只剩喉间发出的那些控制不住的呜咽。 贺寄礼发现陈回根本停不下来,轻声叹气,无奈道:“这并不代表我不能争取,我在争取我们的未来。陈回,这是我的选择,你同样不能剥夺。” 等陈回缓过一口气,贺寄礼又继续道,“你给我机会就好了,我会向你证明,我已经有承担的能力。” 闻言,陈回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贺寄礼,认真,郑重。剥去了不成熟,青涩的外壳,已经蜕变的贺寄礼。 寂静的房间只剩陈回控制不住的呜咽声与贺寄礼温声的安慰。 贺寄礼一次又一次,擦掉陈回的眼泪,最后垂眸看着陈回不愿直视他的那双眼睛,沉沉的吻了过去。《 》 14、粗暴 属于贺寄礼的气息在鼻尖炸开,陈回猛然睁大眼,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嘴唇就被贺寄礼轻轻一咬。 视线僵硬缓慢移到贺寄礼那张放大的俊脸,眉眼锋利,眼神却温柔,心脏狠狠一缩。 反应过来后,手推搡着面前人的胸膛,却被贺寄礼反手抓住,更加用力的禁锢住陈回的动作。 陈回垂在身侧手抓紧贺寄礼衣服。 终究敌不过贺寄礼,陈回慢慢闭眼,被迫接受了这个吻。 这人接吻的时候与年少时并无二异,不算温柔。 贺寄礼的舌头强硬挤进口腔,挑逗着陈回舌尖的那枚舌钉,一并夺取他的空气。 舌钉的杆子在贺寄礼挑逗下,穿过舌尖上下滑动。 直至陈回喘不过气,开始捶打贺寄礼的背,这人才堪堪止住粗暴的接吻。 就在陈回以为贺寄礼要分开时,那人又倾身而来——陈回紧闭双眼,以为这人又要跟那般凶狠的掠夺。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仿佛静止般。 陈回心下疑惑,缓缓睁开眼——贺寄礼那张噙着笑意的脸在停在面前,一瞬不移看着他。 陈回瞳孔微缩,呼吸停了一拍。 禁锢陈回的力道一松,陈回一愣,贺寄礼那张脸就在眼前骤然放大。 嘴唇温热的触感在脸颊旁,轻点了两下,吻去泪水。 这次一触即分,轻轻触碰珍贵宝物般轻柔的吻。 陈回喘着粗气,终于能大口呼吸。 一把推开贺寄礼,抬手狠狠把嘴角的那一抹痕迹擦掉。一副凶狠生气的样子,双眼却微红,没有一点威慑力。 “你干什么!”语气恶狠狠。 “对不起,我没忍住。”贺寄礼的语气真诚。 看着贺寄礼头偏向一边,一脸忍着笑的模样,陈回咬牙,狠狠锤了一下门,“笑什么笑!” “那你为什么......”陈回想说为什么弄他的舌钉,又觉得问出口太奇怪,赶忙止住。 “从看到你舌钉那一刻,我就想这么干了。” 闻言陈回皱眉着抬眼看来,满脸不可置信,“你不要脸了吗?” 眼看陈回是真有点生气,贺寄礼也装模作样收起笑脸,略带严肃的点头,“确实,我不应该说出来。” 重点不是这个吧! 陈回刚想开口反驳,贺寄礼旋即又贴近陈回,在他耳边低语,“宝贝,但是我忍不住。” 陈回耳根迅速漫上一抹红,刚消退的热气又窜上头。顾不得其他,陈回直接退开几米远,尽管脸上的红还未消退,但说出口的话依旧冷,“你不要逾距,我没答应你!” 闻言那人只是挑眉,耸肩无奈道了句,“行,给你时间。”这完这句贺寄礼顿了顿,继续道,“但是陈回,你要记得,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我也不例外。” 陈回闻言往门外撤出几步,警惕盯着贺寄礼,“你说过不会强迫我!” 贺寄礼低垂下眼,神色隐没在阴影中,就在陈回感到一丝不对劲想撒腿跑时,贺寄礼直接伸手一抓,扯住陈回的衣领拉回跟前,垂着眼俯视陈回。 就在陈回以为贺寄礼会做什么,紧闭双眼时——抓住衣领的那道力却猛然一松。 随后后脖颈传来温热的触感,贺寄礼的手带着薄茧,不轻不重摩挲着陈回后脖颈那一块的皮肤。 陈回想躲,却被那人以不容置喙的力道紧紧禁锢在怀里。只要他生出想逃开的想法,贺寄礼摩挲他脖颈的那只手就会骤然缩紧,紧紧扼住陈回脖颈,不让他避开。 “你这是干什么,贺寄礼!你放开!” 那人不说话,陈回顿感不妙,生出一丝心慌。 在贺寄礼怀里剧烈挣扎,抵着贺寄礼胸膛想要推开,却被贺寄礼一只搭在后腰一只放在他脖颈后的手狠狠锁在怀里。 在陈回想要强硬挣脱时,额头却传来温热的一个吻,很轻,只是一瞬。 陈回轻轻眨了下眼,贺寄礼禁锢他的力道松开。 陈回下意识后退一步,反应过来猛然抬眼,警惕的看着面前人,又接连退出好几米。 对此贺寄礼只是轻轻一笑,抬手解开衣领的扣子。就在解到最后一颗,往下继续开始解裤子的时候,抬眼看向陈回,“我要继续换衣服了,你还要继续看我倒是不介意。” 陈回落荒而逃。 —— 陈回觉得这天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细微变化,但他又觉得只是他认为。 贺寄礼每天还是照常跟他吃饭,接他下班,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那天就像梦一样。 在那之后贺寄礼倒是恢复了之前的休息时间,没再忙得不可开交,照常的每天来接陈回下班。 陈回也强迫自己淡去那天的记忆。 今天是去看陈贞的日子,陈回在贺寄礼出门后换好衣服,直奔医院。 只不过他没想到吴让也会在。 推开门,陈回就看到吴让坐在病床前。视线一转,顿住,病床上的人却不在。 “我妈呢?”声音带了点急切。 陈回快步走进病房,低头玩手机的吴让也抬头。明显一愣,似乎是没想到陈回今天也会来。 随后反应过来,从病床下拉出一张椅子,“你妈没事,急什么。倒是你今天没事?” 闻言陈回稍松一口气,“嗯,你怎么也来看我妈?” “有人约上门手穿,刚好在这附近就来看看。” 陈回点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转头环视病房,“她去哪了你知道吗??” “问过护士,说医生陪你妈出去散步了。” 陈回掏手机的手一顿,微微皱眉,回想之前那医生的举动,迟疑道:“现在的医生都这么闲?” 闻言吴让只是耸肩,随后站起身,走到窗前。但往外看时视线却一顿,不可置信般紧紧盯着树下两道人影。 “陈回,你过来看看,那是你妈吗?”吴让语气迟钝道。 刚翻开微信,看到贺寄礼嘱咐他,如果出门记得多穿点,今天外面有点冷。正疑惑贺寄礼怎么给他发这些,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出门,就被吴让的话叫住。 没来得及回贺寄礼就关掉手机,起身站到窗前,顺着吴让视线往下看。 这医院是回字形,从病房的内部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内部空地的构造,中间是一个小庭院,几棵大树,几张供人休息的木椅。 尽管今天是阴天,阴沉沉的天气下面也有不少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而他妈也在下面,站在一棵树下,靠在一旁人的肩上,那人穿着白大褂。 陈回被那一抹白刺得立马移开视线,一把揽过吴让回到位置。本来还在专心分辨那到底是不是陈贞的吴让被陈回猛然一拽,踉跄一步差点摔倒,扶住病床才稳住身形。 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质问陈回,转头却看到陈回僵硬的表情,那些话顿时吞回肚子。 “坐下吧,等他们回来。”陈回说完就机械的坐下,不再开口。 吴让一脸担心看着陈回,他知道陈贞在陈回心里意味着什么,相当于陈回一个很深的执念。 两人其实没等多久,就在吴让想开口说,他下去叫一下吧。 房门就在此刻被推开,陈贞跟医生就这样一前一后进了病房,在看到沉默坐在房内的陈回跟吴让后陈贞略带慌张的走到两人跟前。 “怎么今天你们两个一起来了,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呀?”踌躇片刻,试探着又说,“你们来多久了呀?” 说着陈贞坐在病床上,伸手想拉陈回的手却被避开。陈贞略带慌乱,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医生,又看了眼陈回,最后一脸为难求助似的看向陈回旁边的吴让。 吴让避开陈贞的视线,“阿姨,我出去抽根烟,你们先聊。” 站在那边的医生本想走到陈贞身旁,就在他迈开步子一瞬间被吴让拉住胳膊,强制把他带离了病房。 陈贞就一脸愕然的看向吴让已经被他拉走的医生,直至房门被关上。 随后想到陈回,立马转过头,语气慌张解释道:“小回,妈妈跟医生不是那样,医生只是陪我出去走走,聊一些病情相关的事情。” 陈回扭头不愿与陈贞对视,就这样僵着。 见此状,陈贞咬了咬唇,软了声音,“小回,妈知道你为妈妈的病已经很辛苦了,也不想你一直想着来陪我分神,今天是医生看我一直在病房躺着才提出陪我出去走走的。” “那为什么你靠在他身上?” 陈回继续躲开陈贞想要拉住他的手。 “我们本来想找椅子坐,当时下面的椅子都被人坐满了,医生说秋天那树可能会掉下虫子,才让我稍微靠在他身上休息,等我休息完了我们马上就回来了呀,小回,我们没有什么。” 眼见陈回依旧犟着,陈贞不免开始慌张,语气也快了起来拼命想解释清楚。 “真的?”陈回半信半疑。 “真的没什么,小回,你相信妈妈。” 陈贞再一次伸手拉陈回的手,这次没被躲开,她喜出望外。 陈回嗫了嗫唇,扭头看着苍白冰凉的瓷砖,鼻尖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妈,爸去世之后我只有你了......”《 》 15、一个人 陈贞眼眶湿润,一把抱住陈回,吸了吸鼻子,语气哽咽道:“小回,妈知道的,妈知道......” 面前人这些年咬牙扛起这个家的模样,那日渐消瘦的身影。她是陈回妈妈,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回一直梗在心里的那些事,想要维护这个残破不堪的家的心情,她一直都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也就是这样,每当看到陈回来看她时眼底多出的疲惫,以及想藏住的固执与压在心底的脆弱,她内心那股愧疚也油然而生。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抱着,陈回没挣扎也没再回话,整个病房就只有陈贞压抑的啜泣声。 陈回僵着脊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指尖蜷缩,终究还是抬手轻拍了拍抱住自己的这个女人。 动作僵硬生涩,却带着陈回独有的温柔。 后背感受到那轻浅的安抚,陈贞眼眶又一热,欣喜的紧紧抓住陈回的衣服,刚想继续说什么就被陈回打断。 “我去看看吴让。” 说完陈回却没动,依旧保持着被抱的姿势。他能感受到陈贞抱着他的手发出细微的颤抖。 抱着他的女人抽了抽鼻子,攥紧陈回那一小块衣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紧闭双眼,最后松手。 “去吧。” 察觉环绕在腰间的那股力道骤然消失,陈回站起身,垂眸避开床上人的视线,快步出门。 陈贞就这样看着陈回的背影,没出口阻拦,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捏紧,眼神尽是悲恸。 一出门,陈回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眼一看,是齐医生。 这人正插兜跟身旁的护士说话,白大褂被一丝不苟挽到手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看到陈回出来,那人明显也一愣,随机快速结束了与护士的对话,对着陈回礼貌的点头。 “你妈妈的情况最近控制的不错,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但是手术必须尽快安排。”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陈回身躯一震。只是跟他说这个? 这人被他看到了跟陈贞的亲密场景,一句话都不解释。 不放过面前人的细微表情,但这人着实滴水不漏。 陈回面带迟疑缓缓点头,无意识的用舌头拨弄舌尖的那颗钉子,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齐医生,你跟我妈......” “了解患者的近期状况,关注情绪波动,也是有助于缓解病情的一种辅助手段。”齐医生就这样坦然的跟陈回对视,让陈回察觉不出丝毫异样。 “好,我知道了。”陈回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 尽管如此,陈回心中的那股疑虑并未消除,反倒像刺一样扎进心底。 齐医生忽然开口道:“对了,你现在就走了?” “不是,我去找我那朋友。” 陈回回过神,想起自己初衷是来找吴让。说罢朝齐医生点头,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陈回先去了医院的吸烟区,没找到人。而后又在住院部转了几层楼,依旧一无所获。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休息。 行,这人抽烟还得找个隐蔽的老鼠洞是吧。 背靠着冰凉的栏杆,能感受到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原本有些燥热此时也平息了。 陈回看着这层楼的穿着白色病服的病人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疲惫与茫然,神色呆滞的穿梭在走廊间。 鼻尖是浓厚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陈回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却像哽在喉间。 他有些喘不过气。 又想起他妈的事,心下不免生出一丝烦躁。 头发被撩起,陈回转身趴在栏杆上,下巴磕在手臂,垂眼看着外面庭院的那些人。 阴沉的要死的天,还有杵着拐杖一步步慢慢挪动的行动迟缓的老人,以及眼神黯然无光的青年坐在长椅上眺望着远方发呆。 整个医院都透露出一股死寂。 这时,一道天真的笑声打破沉寂。 陈回下意识向那道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下方不远处的长椅旁,一个男人正抱着一个小孩,那孩子穿着靓丽的黄色裙子。 那孩子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极可爱。 只不过,陈回看着那小女孩的头顶,光秃秃的头顶还冒着青茬。 她的头发被剃光了。 陈回刚想仔细看清那小女孩的长相,余光却撇到不远处楼梯口的一抹熟悉身影,是吴让。 抽烟跑那去抽,真是让人好找。 陈回心里嘀咕两下。 抬起手,刚想吆喝,又猛然想起这是在医院,大声喧哗不太好。恰巧此时吴让此时抬眼看过来,陈回一愣,随机马上朝着下面的这人挥挥手。 那人看到后只是淡淡点头,随后掐灭了手里的烟,将烟蒂扔入一旁的垃圾桶后便转身没入楼道。 陈回笑骂一声,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 天气阴沉,虽然是白天但楼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声控灯会在有人经过时亮起,短暂驱散昏暗。 两人在楼道里刚好碰到,跟着吴让往回走的时候这人倒是安静,没像往常说些有的没的。 医院的楼道并不狭窄,两人并排走完全没问题。今天恰好这楼道没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几个身影也行色匆匆,陈回跟吴让就这样沉默的往回走,空旷的楼道回响两人并不整齐的脚步。 “你不好奇我妈跟我说什么吗?”陈回率先打破这份沉寂,转头问道。 “那是你的家事,你想说就说。” 吴让说完又下意识的往口袋一摸,刚掏出烟盒又看到医院苍白的墙壁上贴有“禁止吸烟”的标识,又默默收回手,把烟盒揣回口袋。 “哦,好吧。”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陈回想了想,又道:“刚才那小孩笑的倒是中气十足,我在六楼都听得清楚。” 吴让止住脚步,在陈回越过他几层楼梯后才重新向前,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小孩带的是紫色手环。” “什么?”陈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吴让想表达什么。 “紫色手环,一般给病危或者临终关怀患者戴的。那孩子......可能没多久了。” 吴让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陈回捏紧栏杆,紫色手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代表着什么,他爸也戴过。 比起陈回的沉重,吴让反倒像个没事人,继续向前走着,“愣着干什么,你妈还在等我们。” “哦,好。” 陈回顿时回过神,松开捏紧栏杆的手,快步跟上吴让。此时这人已经越过他,朝着病房的方向过去。 回到病房时陈贞正在整理床铺,看着两人回来,立刻面带笑容,热情招呼着两人赶快坐下。 “你们俩今天约好了一起来看怎么不先跟我说,我还能在病房里等着,你们就不用一开始等我这么久。” 吴让拉出病床下的椅子坐下,“是碰巧,我今天来这边干完活顺便来看看。” 看着吴让跟陈贞聊开了,陈回走到柜子旁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 经过之前两人的对话陈回感觉现在面对陈贞有些别扭。 那人也如同之前的每一次,看透了他的内心一般,没强拉着他说话。最后只是笑着接过陈回递来的苹果。 —— 陈回今天待到吴让走才离开,两人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走到路口,跟吴让告别后陈回打开手机,顶置是贺寄礼。这还是贺寄礼强制陈回把他设为顶置,美名其曰看不到雇主的消息怎么办。 两人的对话停留在几天前贺寄礼发来的那条消息。 【贺寄礼:我回主家住几天,勿担心。】 陈回没回这条消息。 回了感觉自己在担心他一样,陈回纠结过后还是没有回复。今天贺寄礼也没发消息说要回来,他才没有赶在晚饭前回去。 陈回盯着顶端的聊天框捏紧手机,不禁皱眉,几天了还不回来,连个声也没有。 鬼使神差,陈回点进聊天框,指尖悬停在按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一整冷风吹过,陈回打了个冷颤,又想到贺寄礼之前说的记得多穿衣服,抿了抿唇。 他最后还是没有按下。 陈回叹了口气暗灭手机,双手插兜往回去的方向慢慢走着。 进门之前,陈回抬眸看了一眼窗户,黑的。 陈回收回视线,转开钥匙进了门。 贺寄礼不在他也没必要做饭,陈回连客厅的灯都没开,径直走向房间,在进门之前陈回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房间,恍惚间好像看到一抹昏黄的灯光。 陈回搭在门把上的手一哆嗦,揉了揉眼,确认是幻觉之后重新搭上冰凉的门把。 回房之后摸着黑走到窗前,顺势倒在床上。 摸出兜里的手机,整个房间只有手机那一抹微弱的光亮。 看着依旧死寂般的手机,陈回烦躁的把手机暗灭,随手扔到一旁,然后抬手盖住眼睛。 太安静了。 这让陈回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今天下午那道阳光的笑声。 紫色手环吗? 陈回翻了个身侧躺着,房间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心跳声。就这样静静的躺了一会,随后房间响起一声笑。《 》 16、受伤了 不知道是由于几天没见还是别的原因,陈回迷糊间做了个梦,梦里是贺寄礼。 贺寄礼孤身站在夕阳下身处蒲苇花海中,陈回眯眼上前,想看清那人的表情,但眼前被薄雾遮盖一般,无论怎样都看不清贺寄礼的表情。 这人好像在说些什么,薄唇动了动,但声音融入耳边呼啸的风,他听不清。陈回下意识想冲上前,听贺寄礼到底说了什么。 周身的薄雾有意阻拦般,那丝丝凉意透过皮肤直达心底。越来越浓,能见度也越来越低,贺寄礼的身影在雾里忽明忽暗,陈回开始慌张,他甚至感觉到手心开始渗出冷汗。 无论陈回如何向前奔跑,贺寄礼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始终跟他隔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 陈回咬牙,反复伸手,想透过那层薄雾抓住什么,却只能捞到一把冰凉的浓雾。 身旁是无尽的蒲苇花海,细长的杆子随风晃动,雪白的绒絮在周身漫天飞舞,看似轻薄实际却跟那浓雾如出一辙,死死挡住他往前的脚步。 陈回的视线一时间被绒絮遮住,脚步踉跄着胡乱往前冲,却又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怎么都接近不了前方的人。 前方的人好像一直在向前缓缓走着,浑然不觉背后发生的事,甚至那道背影快要消失在浓雾中。陈回心口一紧,几乎要喊出声。 你回头看我一眼! 躺在床上的陈回下意识伸手向上一抓——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从梦中猛然惊醒,床上的人皱眉缓缓坐起身。 什么都没有,没有雾,没有漫天的蒲苇,也没有......贺寄礼。 只是除此之外,还一些本来就没有的东西被他从梦中带出来了。陈回能感受到梦中自己的情绪,着急,还有一丝委屈…… 清醒的那一瞬间,他能感受到一股酸涩从鼻尖直达眼眶。 环视一圈,房间寂静又昏暗。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陈回愣了愣,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没盖被子,夜里的凉意透过那单薄的衣料钻进身体,陈回冷的一哆嗦。 头发睡得略显凌乱,他随意撩了把头发,思绪还有点虚浮。陈回迷糊着伸出手在眼前反复攥紧又放松,踏实的力道让陈回松了口气。 刚才的梦...... 陈回皱眉仔细回想,脑海里却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碎片,反复浮现的只有贺寄礼那道挺拔的背影,还有......无边无际的蒲苇花。 贺寄礼跟蒲苇花? 那景象莫名给他很熟悉的感觉,像以前真的身处过那种情景。他之前跟贺寄礼去看过这东西吗? 陈回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越模糊。只不过没等他继续细想,寂静的房间响起一道突兀的“咕噜”声,陈回下意识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 好饿。 算了不想了。 直接一个利落的翻身下床,朝着门外走去——他记得冰箱里还有可乐来着。 如是想着。 忽然脚步一顿,陈回又想起贺寄礼经常跟他说晚上不要喝这种冰的碳酸饮料。现在冰的就不说了,他今天好像还没吃晚饭。 陈回摇摇头,回过神来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管他干什么呢。 睡眼惺忪,陈回蹒跚摸着黑开了房门。 但当他走出房门,看到他旁边房间的门里缝透出微弱光亮,陈回顿住脚步,不可置信搓了把脸,反复确认了那光亮确实是真的,那的确是有人开了灯。 这是贺寄礼的房间。 不是说回主家住几天?陈回不禁嘀咕道。 本来准备下楼拿可乐,此时他想也不想就调转方向,压着脚步声,贴着墙悄然往那房门前靠。 房内的人格外谨慎,只开了盏小灯。光线昏昏暗暗的,如果不是陈回看得仔细,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这一点微光。 靠的越近,那一抹昏黄的光线就越清晰。 脚步缓缓贴近门口,那道透着微弱光线的门缝被冷风吹得变得宽了几许,陈回谨慎的止住脚步,定睛一看,才发现门没关严实,是虚掩着的。 陈回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好奇,目光一凝,伸手小心翼翼把门又推开几分,默不作声贴着门缝往里看去。 看清里面的情况后,陈回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床头灯发着微弱的光,贺寄礼背对着门口坐在床上,身旁散落着纱布碘酒之类的东西,床头柜放着一个医药箱。 最刺眼的是贺寄礼的背——血肉模糊。 原本光洁紧实的后背,此刻却血肉模糊,一道道狰狞的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一片血红映入眼帘,陈回一时间忘了呼吸,目不转睛盯着贺寄礼身上的伤口,连他自己连扶在门框上的手在抖都没注意到。 床上那人许是想要看清伤势,缓缓站起了身。许是扯到伤口,轻“嘶”了一声,脚步缓缓朝着镜子走去。 镜子刚好是放在门口的旁边。 眼看贺寄礼缓步走来,他胸前的那条银链反射出冷光。晃了一下眼睛,陈回才猛然回神,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不想拖鞋摩擦着地板发出了细微声响。 “谁?”贺寄礼的声音在寂静房间骤然响起,低沉又带着几分沙哑,警惕的望向门口。 陈回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反正他不出去,贺寄礼也会过来,陈回咬了咬牙,干脆一闭眼,抬手推开了门。 贺寄礼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就这样沉沉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仿佛早就料到门外的是他。 许是目光太过沉重,陈回下意识后退一步,扭头避开贺寄礼的目光,手插进兜里攥紧拳,他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面前的人没有开口,房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陈回咬了咬牙,心里清楚,知道贺寄礼是在等自己开口。 “你......你背上那是怎么回事?”陈回眼神飘忽不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我爸打的。”贺寄礼的回答很轻,轻的像一句在寻常不过的陈述。 陈回一愣,想起贺寄礼的那条短信。 对了,他说过他是去主家住几天。 贺寄礼爸爸为什么会下手这么狠? 陈回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种猜想,他不敢再继续细想。 “那,那我给你上药,你不方便吧?”陈回语气带着一丝慌乱,躲避不看那人的眼睛,绕过他朝着床头放着药的方向走去。 却不料那人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贺寄礼反手,一把抓住陈回把人拖进怀里。 陈回感受到那枚戒指紧紧贴在两人之间,还有贺寄礼炙热滚烫的体温,隔着他薄薄的衣料烫着他的后背。以及那让人不能忽视的,剧烈跳动着的心脏,一下一下,陈回恍惚的以为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贺寄礼你干什么,别发疯!” 陈回在贺寄礼怀中挣扎,却碍于这人的伤势不敢奋力抵抗。他从开门看到贺寄礼的那眼,就感觉今天的贺寄礼有些不一样。 背后那紧紧把他锁在怀中,头轻轻靠在陈回肩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回脖颈,即便在陈回挣扎间贺寄礼闷哼几声,但他开口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坚定无比,“陈回,我跟我家里人说了,我们的事。” 怀里挣扎的人顿时愣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说什么?” “我全都说了,我要跟你在一起......”许是背上的伤势过重,贺寄礼喘着粗气,声音渐渐虚弱,但却含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怀里的人又气又急,“我靠,你真是疯了!” “嗯,疯了。”贺寄礼低低应了一声,下巴在陈回肩窝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宣泄内心的委屈,“我一直都是疯子。” 眼看贺寄礼状况越来越不对劲,陈回咬牙,“别说了,坐床上去,我给你上药。” 贺寄礼不动。 陈回有点慌了,拍了一下这人圈着自己的手臂,没反应。 “去医院。”陈回二话不说,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打算拨号。 手抖得厉害,好几次解锁都没成功。 忽然从背后伸出一只宽大的手,稳稳罩住陈回颤抖的手,贺寄礼的唇贴在陈回耳边,略带笑意道:“这么担心我?” 眼看陈回嘴角下瘪,低头不语,只是捏紧拳头,隐隐有暴起之势。贺寄礼才笑着给人顺毛,“没事,不用去医院,不是要上药?来吧。” 说罢贺寄礼就松开陈回,自顾自走到床边,趴下,露出血淋淋的后背给陈回。眼看陈回站在原地,嘴角下垂,一副想藏住内心倔强又不开心的样子。 “快来,疼得很。” 陈回被贺寄礼这一声叫的回过神,走到贺寄礼身边开始给贺寄礼处理伤口,一言不发。 处理伤口的过程只有贺寄礼时不时传出的闷哼声,陈回心里堵的厉害,从开始到最后都没说一句话。 陈回收起那些药,站起身就要离开。他要找个地方平复一下情绪。 手腕却再次被人攥住,贺寄礼缓缓起身,从背后贴了上来。胸膛贴在陈回的后背,许是扯到背后的伤口,闷哼一声,开口道:“生气了?” 陈回没说话,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那我哄哄你,嗯?” 说罢贺寄礼就松开怀抱,掰过陈回的脸,低头就想要往人脸上亲一口。不料陈回反应极快,一巴掌抵住他的吻,狠狠推开了他。 陈回抬头。 这时贺寄礼才发现,怀中的人眼眶泛红。 陈回脸上有不易察觉的委屈,混杂着压抑许久的怨气。 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却清晰无比,“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根本没在乎过我的感受。”《 》 17、危机逼近 贺寄礼没再拦着陈回,松开桎梏,看着陈回离开房间。贺寄礼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暗流,目光久久未从离开人的方向移开。 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肩膀,背后的伤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那晚过后,陈回本觉得两人日后相处会有些别扭,毕竟他也暂时消化不了贺寄礼跟家里摊牌,又带着一身伤回来的消息。 却没想到第二天那人就跟没事发生一样,早上照常的问候叮嘱,晚上还想继续接他,不过被陈回以“受伤”为由婉拒。 就这样过了几天,皆是如此。 那种紧逼的感觉骤然消失,陈回内心不禁松懈几许。 打工还是照常去。 天气更凉,秋意卷着冷风钻进衣服,引起一阵颤栗。陈回打了个冷颤,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加快脚步往打工的地方走。 贺寄礼不对陈回继续清洁工的工作这一举动表态。 但陈回能感到这里的人对他的态度比起之前有明显改变,他觉得很大原因都是贺寄礼。 “陈回啊,今天拖完大厅你的任务就结束了。”说罢经理凑过来,脸上擒着笑,一副熟络的样子拍拍陈回肩。 陈回只是淡淡“嗯”了声,手上动作没停。 他默默地继续干活。 经理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不动,陈回感受到那道炙热且带着讨好的目光依旧粘在身上,看的他浑身不带劲。 “......”陈回停下动作,侧头看去。 “经理,你还有什么要通知吗。” 经理没半分被戳破心思的窘迫,搓了搓手顺势道:“啊,奥,就是想问一下你,你知道贺公子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好段时间不见他人了?” 看着经理那一副谄媚的样子,陈回内心感叹,面上还是老实道:“不知道。” 其实是陈回说什么都不让贺寄礼顶着那伤继续折腾,下班就一定要好好休息,酒更是半点不准站。 被贺寄礼含笑看着的时候陈回也只是扭头抱胸道:“笑什么,谨遵医嘱!” 所以在贺寄礼背上的伤痊愈之前,经理应该都看不到贺寄礼了。 眼看经理还想说什么,陈回赶忙以要换桶干净水为借口,溜之大吉。 —— 陈回前几天已经跟医院那边聊过了,齐医生说现在他妈的身体状况已经调理得很好,各项指标都达标,完全可以安排手术。 还特意叮嘱他,拖延下去风险只会越来越大,万一病情突然恶化,后续手术结果就很难预测了。 手术的那笔钱陈回还没凑够。 尽管贺寄礼给他的薪资格外丰厚,加之他自己打工的那些钱,离手术费还差一大截。 他不可能跟贺寄礼提预支工资的事,更别说开口借钱。现在还差的钱,按他目前的收入来算,起码还得熬五个月。 贺寄礼心思敏锐,一旦开口,那人肯定会察觉异样,追问起来只会牵扯出更多的事。这样持续纠缠下去那就很麻烦了。 万般无奈之下,陈回只得托吴让帮他又找了装卸的散工,时间刚好在贺寄礼上班之后下班之前,陈回痛快答应。 如果无视最近贺寄礼看着他越来越沉的眼神的话,一切都很顺利。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昏黄的灯洒在头顶,贺寄礼的身影一半没入阴影,从他身前的笔记本电脑射出的白色的冷光打在他脸上。 面无表情—— 陈回刚从酒店打完工回来,看客厅灯还亮着有些诧异,这房子就他跟贺寄礼,平常这人要是上楼了也不会留着下面的灯。 虽然叮嘱这人伤还没好一定要好好休息,但平时贺寄礼这个点应该在书房处理事物才是,今天这...... 没等他想明白,拉开门,那人像早知道他要推门而入一般,闻声望来,随后道:“陈回,过来一下。” “怎......怎么了?”陈回心虚移开眼,慢腾腾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还刻意选了个跟贺寄礼最远的位置。 陈回最讨厌这种氛围了。 贺寄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说不清的审视的意味。 这怎么跟小时候没考好,被陈贞质问的时候一样,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最近好像很累。”贺寄礼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哈哈哈,可能是到年纪了,拖地拖得我有点力不从心了。”陈回心虚的扣着沙发缝。 “是吗?”语毕贺寄礼眼神撇到陈回腰间,神色不明。 陈回顿时感觉腰间好像被针扎一样,挪了下屁股。陈回没注意到的事,搬货时不小心磕出的淤青在动作间泄露几许,被贺寄礼精准捕捉到。 正当陈回以为这人还要继续问下去,贺寄礼只是淡淡点了下头,随后埋下头继续处理电脑里的工作了。 贺寄礼在这之后也没再表现什么,陈回自然而然很快就将这插曲抛之脑后,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继续白天打工,晚上打工,回家也打工的生活。 只不过今天稍微出了点儿意外。 吃过晚饭后陈回借口去散步到时候顺便去兼职那边,直接逃之夭夭。 本来这段时间他没打算干活,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但今天装卸那边货比平常多了几倍,又刚好有一个人临时不来了。相应的,这次工钱也是成倍增长,那边的老板问就陈回干不干。 小脑占据大脑,金钱代替思考。 “我干。”陈回很干脆的答应了。 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机会,这可抵得上他原本几天的工钱。 到了地,就开始埋头苦干,烟尘满天飞。陈回干完这边的装卸工作,抬头一看时间,早已过了他平常去酒店上班的时间。 暗叫不好。 按照原来的路去上班至少得半个多小时,这么晚肯定会被经理追问,搞不好还会传到贺寄礼耳朵里。 陈回站在原地思考了会,最后咬了咬牙,朝着平常那条路的反方向转身就跑。 这条路其实打工的那个地方更近,但陈回不走这条路。因为这条路会经过之前他打工的那地方。 想起之前来店里找他的那个骚包男,陈回忍不住叹气,边跑内心边祈祷,千万别遇上了。 可老天偏要跟他作对一般。 跑着跑着,要出巷子时,转眼看到巷子边站的那个人之后,陈回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祈祷只会让事情往反方向发展。 本想装作没看见,闭眼跑过,没想到还是被那人眼尖的认出来了,只听见一道轻佻又欠揍声音传来:“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前方的路被一道人影拦住。陈回止住脚步,认命的睁眼——那人挡在路前,仰首看着他。 刚才有些距离,加上巷子的灯光忽明忽暗陈回没看清这人今天的打扮,现在定睛一看—— 暗紫色大露背装,前面的领口也开的极低,露出大片皮肤。这衣服料子倒是高级,在暗处也能看出流光。 陈回实在对这人的审美难以恭维。 简直太丑了吧,主要是这人长着一副方正的脸,五官透着粗粝感,还穿这么骚包的衣服。 怎么看怎么违和,不忍直视。 “路过。”陈回不想跟着人废话。 说罢陈回就想绕过这人,他已经迟到了,再不抓紧时间到时候回家就半夜了,被贺寄礼发现端倪就完了。 谁想那人直接一个岔步,重新挡在陈回面前,似是不准备放过。陈回看到这人背在身后的手拨弄了两下手机,眼神一凛。 他猛地伸手一抓想去夺过那人手机,被那人侧身躲过。 随即笑眯眯看着陈回,“别急啊,来了就进来坐坐呗,我们经理也是很念叨你呢......”手机被那人贴在唇下,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还有令母呢,是吧?你那在医院的妈妈。” 看陈回明显身躯一僵,那人笑意更深,伸手搭上陈回肩,指尖带着轻佻的意味划过陈回衣领,“怎么,一提你妈就慌了?” “滚!你到底想干什么?”陈回猛地拍落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挺有劲的,希望你到时候也是。” 不明不白说完这一句,那人又继续道,“这怎么能说是威胁,只是看你榜上了贺公子,结果你妈的手术费都凑不齐,可心疼你了。” “我的老板就喜欢调教你这种倔性子的人,跟着他,保你享尽荣华富贵。当然了,你妈的手术费治疗费全包都不在话下。” 陈回不想再跟这种人周旋,继续绕开。 不料几个高大肌肉壮汉从店内闪出,把路堵得死死的。 眼看情形不对,陈回咬牙暗骂一句,接着后撤一步,转身就跑。 那些人动作极快,即便陈回在他们反应之前拔腿就跑,还是被这几人重新挡住退路。 “别给脸不要脸啊,陈回。”那人阴险笑着靠近,“那位要是生气了,我可保不准你不会受什么折磨。” “带走。”一声令下,那几名壮汉围着陈回就要动手—— 情急之下,陈回猛撞向一人,那人也没料到陈回这么瘦一个人,能爆发这么大力气,被撞得后退几步。 陈回乘此间隙脱身而出。 其余几人均反应过来,朝着陈回出手。陈回胳膊被后人猛地一拽,力道之大,陈回直接被拉的向后腾空,狠狠撞在那人胸膛,撞得他眼冒金星。 背后那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臂勒住陈回脖子。 “行了,别留下痕迹,惹得老板不高兴就完了。” 闻言那人力道卸了几许,陈回脸憋得通红,终于能呼吸,大口喘着气。 “陈回,你也老实点,你妈现在是舒服着,我可保不准不会出什么事。” 手机被举到陈回眼前。 陈回被冷光刺的眯眼,看清楚那照片的内容后瞳孔一缩—— 照片的内容是他妈在庭院的椅子上坐着,拍摄的视角是在极其刁钻,且不易被发现的方向。《 》 18、挣扎 陈回再也维持不了那份伪装出来的平静,双目赤红吼出声“我cao,你敢动我妈你完了!” 陈回一个暴起,伸手就想要夺过那人手中的手机。却被那人轻松一闪躲过,随后在陈回不远处轻轻晃着屏幕。 尽管那钳制住陈回的大块头体格比他大几倍,刚才也差点没压住暴起的陈回。 其中一人心有余悸的揉了揉被陈回挣得差点脱臼的胳膊,暗暗加了力道。让这人跑了,老板的火气就要撒到他们身上了。 “老实点,快带他进来!”为首的人没再理会陈回的破口大骂,收起脸上轻佻的笑意,转身进入店里。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后,每人再加了一道力,粗鲁架着挣扎不断的陈回,跟在那人身后一同进了店内。 店内零零散散站着几名服务员,但看到被架住的陈回均是一个反应:低头不语。 连眼神都不敢往上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陈回心里门清,饶是他开口求助也没半点用。他心里清楚,这里面的全是跟他们一伙的人。 手臂被那些人攥得生疼,陈回一直在挣扎,敌不过那几人的重重施压,只能感到禁锢的力道越发紧,勒的陈回胳膊上的青经暴起,他甚至听到自己骨头咔擦一声。 却没感到剧痛,因为双臂已经被折的麻木,陈回已经无法分辨他的手现在是否还正常。 这些人架着陈回,把他带进电梯。 陈回间隙见瞥了眼那人按下的楼层,是顶楼。 顶楼是什么人才能定的起,陈回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这里打工的那些日子,从来没见过顶楼的人,而且服侍那些人的都是专门的服务生。 非富即贵。 这就难办了。 怎么办,该怎么逃。 陈回强迫脑子冷静下来,却想不到任何办法,在他脑海里蹦出来的全是他妈的那张照片。 胳膊也被那些人捏的血色尽褪,陈回垂眼,他的手已经变得青紫。 牛来的吧,靠。 随着电梯的上升,陈回心直接沉底。 手机刚才已经被那人收了去,现在也不能联系外面,只能...... 只能看贺寄礼什么时候发现他人不见了。经理那边肯定不会发现不对,只会看在贺寄礼的份上忽略他一次翘班。 陈回闭眼,刚想祈祷贺寄礼能早点察觉,又猛然止住,指尖微微蜷缩。 算了,越希望什么就越往反方向发展。 到达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束昏黄的灯光打在陈回脸上,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香水与烟酒味,陈回冷不丁被呛了一下。 尽管陈回全身都在抗拒,几乎是被那些人拖着走出来,双脚在地毯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却还是避免不了命运,他就这样被生拖着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带着几分神秘的气息。几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长,有一瞬间陈回觉得是索他命的无常来了。 拖着他的人互相对视,然后一人松手。没给陈回挣脱的机会,另外几人更加用力的钳制陈回。 为首的那人拿出手机发送消息。 没一会得到回复后那人对擒着陈回的剩下几人点头,随后掏出一张卡,“嘀”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房门被刷开。 几人架着陈回走进房间。 房内一片漆黑,陈回什么都没看到就被一把扔到床上。那几人力道之大,他的头直接磕到床沿,钝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撞的陈回眼冒金星。 那些人把陈回的手拷住。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陈回感到刺骨的寒意直达心底。几人检查了是否锁死扣牢后就转身离开,只留陈回一人在房间,还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陈回死命挣扎,奈何那手镯实在是太紧,勒得他手腕生疼,手腕已经挣扎出血印子,泛着火辣的痛,还是拿那链子无可奈何。 而且,他已经察觉一丝不对劲。 手开始渐渐使不上劲,浑身发软,眼神也开始恍惚,耳边似有似无的嗡鸣声让他无法思考。 陈回甩了甩头,想强迫自己清醒,却更加头晕,眼前的一切都覆上一道重影。他猛吸一口起床,只觉得吸入的空气都变得甜腻无比。 陈回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意识到什么——这空气里混入了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陈回跟意志做斗争不知过了多久,四肢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重,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肥头大耳,挺着啤酒肚的人踱步走近,出现在陈回的视线。 陈回僵住,微微睁大眼,随即更加用力挣扎。 靠,这空气里到底是加了什么不正经的东西,没力气就算了,怎么还越来越热了。 他察觉不到自己挣扎的力道减弱,这些挣扎在别人眼里就是轻微的动作。只知道自己手脚越来越使不上劲。 陈回靠在床头,翕着眼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啧啧,真不错,还很有力气啊,我就喜欢你这种倔强的小宝贝儿。越倔,玩起来才越有意思。”男人一脸不怀好意的坏笑,眼神在陈回身上肆无忌惮贪婪的打量着。 只见这人一脸坏笑,两人的越来越近,陈回都能看到这人面上杂乱的胡茬,发黄的牙还有面上泛着的油光,一股浓烈的烟酒味夹杂着难闻的体味扑面而来。 胃里不免一阵翻腾。陈回死死咬紧牙关,才没当场吐出来。 “......滚开!”陈回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陈回奋力一蹬,脚朝着男人踹过去,只不过现在他动作已经变的缓慢迟钝,力道也大大削减,被那人轻易抓住脚踝。 只见那人贪婪的锁住陈回脚踝,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一块皮肤,最后垂涎欲滴猛吸一口。 “我靠,恶心死老子了!!!”陈回忍不住大叫,奋力想抽回脚,却被那人死死攥在手里。 那人闻言竟也松开了陈回脚,只不过陈回的脚踝那里已经有了明显的一个印子。 没等床上的人松口气,只见那人已经开始慢条斯理的脱衣服。 陈回瞪大双眼,满脸惊恐,更加用力地拽着手上的手铐。手上的伤口已经血肉模糊,但陈回此时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心中的惊恐。 那人褪去衣物,露出满身赘肉,对着陈回邪笑,眼里满是迫不及待。看着床上的陈回,随后扑身而来,直直压在陈回身上,那重量压的陈回喘不过气。 这个距离他已经能清晰闻到那人身上令人作呕的气息。 陈回想吐,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此时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气中的那味道好像越来越浓郁,陈回觉得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了,眼看面前的人倾身,那张恶心的脸越靠越近——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陈回闭眼,咬牙一搏—— “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发出惨叫。 鲜血喷射而出,溅了陈回一脸。 那人的鼻尖血肉模糊。 陈回“呸”一下,一团血肉砸在地上。 这人被他咬下一块肉。 舌尖的铁锈味蔓延开,陈回干呕几下。 好恶心。 “可恶!!!我要你好看!!” 说罢,那人直接扯住陈回的衣服,向两边猛地一扯,原本内搭的那件薄衬衫纽扣全部崩开,露出白的吓人的皮肤。 “今晚我真得玩死你!” 那人不顾鼻尖的血流不止,全然是对陈回的愤怒及执着。 不行了,他真没力气了。 这cao蛋的药。 陈回气息不稳疯狂拽着手上的手铐,依旧没放弃想挣脱。 “想挣脱?没用的,这是加固版的小玩具,就适合你这种人。”那人阴森森笑道。 那人的手此时已经滑到陈回的裤子,眼看就要褪下。 陈回脑子里已经想不到什么了,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在药的作用下止不住颤抖。 即便如此,陈回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双手使劲一扯,手腕处传来剧痛。 “咔擦”一声脆响,手铐应力而断。 陈回手还是拷在一起,但连接手铐的链子已经被扯断,固定的那头还牢牢锁在床头。 陈回不顾手上的因暴力扯断链子的痛,双拳握紧,奋力一砸。 那人像是没料到他能挣脱那手铐,更没料到陈回在药效发作后还有如此大力。 一个没留神,被陈回当头一砸直接晕过去,直挺挺倒在床上,那鼻尖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陈回猛地推开身上人,跳下床。双脚刚落地就一个踉跄,扶住一旁的柜子才没摔倒。 此时却顾不得腿软,踉跄着跑出房间。 楼梯间昏暗无比,只有“安全出口”字样的微弱绿光在闪烁。空荡寂静,只回响着陈回粗重的喘息声—— 陈回没搭电梯,他怕那边有他们的人。现在陈回的状况只能贴着墙壁艰难下楼,滚烫的皮肤贴着冰冷刺骨的墙壁,他能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已经是难得。 好难受。 好狼狈,这个样子。 贺寄礼,我好难受...... 撑着最后一丝理智。 不顾在楼道摔了一跤,陈回挣扎着爬起,马不停蹄继续下楼。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平地。陈回抬眼,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 车库?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抹身影站在刺眼的白光中。 看到这身影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控制不住倾斜而出的情感。 他看不清。 但他感受到了,他知道那是谁。 陈回感受到那抹身影微顿,随后朝着这个方向迅速飞奔而来。 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所有的坚持在此刻土崩瓦解,眼泪顿时漫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身上的钝痛,口腔里弥漫的铁锈味,此时突然放大几百倍几万倍般,冲击着陈回的理智与痛觉。 “好难受,贺寄礼。”陈回声音轻颤。 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倒,扑进飞奔过来的人怀里。 结实的胸膛,熟悉的冷冽又缱绻的味道。 陈回生怕是幻觉,指尖用力到泛白,死死抓住贺寄礼衣角,生怕是他的幻觉。《 》 19、幻境 拥抱让陈回终于有了实感。他在贺寄礼怀中使劲晃了下头,没有清醒分毫,无法摆脱大脑愈发严重的混沌。 双手紧紧抓着贺寄礼的手臂,生怕是幻觉。指节使劲的泛白,陈回想抬头告诉这人刚才发生的全部。 一开口只剩粗重的喘息。 “陈回?告诉我,是谁,是谁把你绑走的。”贺寄礼语气很沉,没有平时闲暇淡然。如果陈回此时是清醒状态,定能察觉面前这人眼中隐隐要爆发的滔天的怒火。 陈回此时只能感觉到整个人像陷在沼泽一般,被禁锢的死死的整个人无法动弹,喘不过气。 眼前天旋地转,视线无法聚焦,脑海里一片混沌,想吐吐不出来。 贺寄礼从看到陈回模样的那一刻起眉头就没松下过,在看到陈回双腕间血红一片的模样时,眼神更是增添一抹阴翳,只不过被陈回的呜咽唤回注意。 男人轻轻擦去陈回脸上的血迹。 他知道这些血不是陈回的,血迹的分布很明显呈喷射状,所以陈回脸上是被喷到的血迹。 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陈回面色异常红,喘息不停,眉头紧皱,就连平常那双倔强冷漠的双眼都染上了艳色。 在那瞬间,贺寄礼抱着怀里人的手臂一紧。他以为陈回说的“难受”是双腕间的伤。 “难受......”陈回低喃一声。 陈回意识不清的推搡着贺寄礼胸膛,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贺寄礼一怔,随即小心翼翼松了几分力道。 “知道被下的什么药吗,你还有哪里难受吗,还有受伤吗?” “不,不知道,就是很难受。”陈回的双手在胸口处胡乱摸索着。 摸完又开始抓脖子,指甲在白净的脖颈上使劲留下一道道血痕。贺寄礼马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皱眉道:“别抓,忍一下,我们先回家。” “不去,不去!不去医院!” 陈回像是被戳中屁股的老虎,猛地从贺寄礼怀中弹出,后背狠狠磕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贺寄礼原本背上的伤势还没好全,猛地一扯,他眉头狠狠一皱,能感觉到伤口结的痂又裂开了 看着面前人剧烈的反应,贺寄礼来不及摸清心中那一抹疑虑。 陈回嘴里呢喃着“不要”竟直接往外跑去。 猛然回过神,也不顾背后的伤,贺寄礼直接几步追上,然后更用力抱住意识不清的陈回。 陈回现在神志不清,步伐不稳,根本走不了几步更别说跑,能顺着楼梯走到这已经实属不易。 “不去医院,我们回家。”贺寄礼捧住陈回脸,让陈回抬头,“陈回,看着我,我们回家。” 陈回的瞳孔颤抖,视线却始终聚焦不了,贺寄礼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种情况肯定是被下那种不正经的药了。 接着没等陈回反应,贺寄礼直接扛起陈回,三步作一步,走回车前一把将人塞入车里。 放在方向盘的手一顿,贺寄礼转手拿出手机,播出了一个电话,空响几声过后接通。 “调出来xx路段的监控,今天晚上的,早上前发给我。”此刻贺寄礼的声音冷得掉渣。 那边的人像是也察觉到贺寄礼的情绪不对,也不敢说别的,唯唯诺诺应声。 公共监控哪有这么好查,没办法,这爷生气了他们可招呼不住。 挂断电话,贺寄礼又切回信息页面发了一条消息,随后收了手机,发动车子。 一路上虽是在开车,但贺寄礼的注意力都在一旁的陈回身上。 等到家时,贺寄礼抱着陈回从车里出来,此时怀里的人体温高得吓人,双眼紧闭,怎么叫也叫不应。 贺寄礼咬牙,快步抱着陈回回到房间,让人躺在床上。 陈回手腕的那两道血痕实在刺眼,贺寄礼沉思过后走近陈回身边,摸了摸陈回额头,温声道:“等我一下,我去拿医药箱。” 他的私人医生还有会时间才到,但是陈回手上血肉模糊他实在看不下去,一刻也不能等。 说完陈回没反应,贺寄礼心疼的皱眉,低头轻碰一下陈回滚烫的额头后利落转身去拿医药箱。 男人动作很快,生怕床上的人再出什么事。只不过等他拿医药箱回来时床上人却不见了踪影。 贺寄礼心下一慌,医药箱被随手一扔,眼神四处张望着。 陈回那状态应该跑不远。 看到浴室灯亮着贺寄礼视线一顿,大步朝着浴室走去,猛地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陈回紧闭双眼蜷缩在浴缸,发丝贴着脸颊,双眼紧闭面色潮红。衣服被扯得只是堪堪在身上挂着,上面还沾着丝丝未干的血迹,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见此状况贺寄礼心脏好像被人捏了一下。 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把人抱起,捞起来时感受到陈回的温度好像比刚才还高。 轻轻把人重新放在床上,陈回终于缓缓睁开眼,但视线依旧无法聚焦:“贺......寄礼吗?” “我在。” “再坚持一会,医生就到了。” 陈回不知道是药的原因还是别的,只不过在听到贺寄礼沉稳声音的时候心忽然落了地。 “贺寄礼,我好难受。”陈回声音带着一丝破碎,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嗯,我知道。” 贺寄礼把陈回安置好后转身打开被他扔在一旁的医药箱。刚才发现陈回不见了,随手一扔,里面原本摆放整齐的东西全都混乱不堪。 “你不知道......我真的好难受。”陈回声线带着一丝压抑不住颤抖,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水汽,声音呜咽,委屈再也无法藏于心底,以磅礴之势溢出。 “我难受了好久,久到我觉得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贺寄礼垂眸,翻找碘伏的手一顿。 他没接话。 “一辈子好像很短,短到一天我只能干这么点活,挣一点钱。”过了很久,久到贺寄礼以为陈回已经失去意识,一道微弱到极点的声音又传入耳中,“但是从清楚再也见不到你的那时候起,我又觉得一辈子很长......” “太长了......” 陈回偏过头,似是不想让贺寄礼看到他此时的表情,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哽咽与颤抖。 “长到我苦不堪言,苦到想要扯出一切源头。” “别说了,可以了陈回。”贺寄礼的语气很轻,很温柔。 随着陈回说出的每一句话,贺寄礼感觉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紧。 全都源自陈回剖析式的自杀。 他想让陈回看清自己的感情,正视他们的关系,但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明明是不想让陈回再痛苦。 “但是我不知道源头在哪,这里很痛,但是我没有办法抑制......还有更深处的,这种痛每一刻都在剜着我的灵魂。” 说到最后陈回直接没了声,贺寄礼找到药,转头一看。陈回用尽全力在抓挠着胸口,好像一切苦涩的源头都来自那个地方。 一声叹息,贺寄礼皱着眉用力拨开陈回的手,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他轻轻托起陈回的一只手,摩挲着伤痕的边缘,此时却一言不发,拿起棉签就往伤口上按。 “疼。”陈回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是下意识抽回手,只不过被这人紧紧握住,没抽动。 “还知道疼?”似是叹息又像是屈服,“为什么骗我?” “什么?”陈回皱眉,很努力的想回想起贺寄礼说的是什么。 眼看陈回这模样已经是无意识状态,贺寄礼深知这些话都是无意义,却还是忍不住。因为清醒状态的陈回不会再像这样对他袒露柔软的一面。 陈回太要强了。 没再回话,贺寄礼只是在陈回的一次次加深的眉头后一次又一次减轻消毒的力道,只是到后来他才发现陈回单纯是因为药的原因难受。 “发泄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贺寄礼知道现在的陈回听不到,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你不需要找太多理由,你可以不选择我。” 扔掉手中的棉签,后面的话贺寄礼说得更轻,“任何一个可以倾听你的人,你都可倾诉。如果说出口每一句话你都需要理由,那就失去了“表达”的原本含义。” 说完这句话,贺寄礼看着床上那人像是熟睡过去的面庞,眉眼间尽是温柔与无奈。 “咳咳。” 一声咳嗽声从门外传来,打破寂静。 贺寄礼转头,刚才他太专注陈回的伤势了,没注意到有人已经上楼。 “怎么来这么慢。”对着别人贺寄礼一开口就是不满。 “大哥,你看看几点了,我可不是夜猫子。”来人面目狰狞,满脸怨气走进房间。 待他看清床上人面孔时不由得一愣,放下药箱的手一顿,“陈回?” 贺寄礼没回话,动作轻柔拂开陈回紧绷的眉头。 “我去,你之前不是说跟他不可能了吗,当时还气得要死出国?” 话虽如此,来人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从拿出设备就开始给陈回检查。 “怎么样?” 闻言低头查看检测结果的人身形一顿,随后面色复杂的看向坐着的贺寄礼,简短道:“是致幻剂” 贺寄礼皱眉,“说清楚。” “陈回吸入的是常见致幻剂,代谢快,生理伤害不高。”医生顿了顿,轻咳一声继续道,“但建议尽快通过生理方式缓解症状,否则精神会持续痛苦。”《 》 20、灯塔 闻言正低头给陈回擦着汗的人动作一顿,神色不明,“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那人迅速收拾东西,走之前瞥了眼贺寄礼,不看还好,一看贺寄礼背后那一片血红。 瞬间瞪大双眼。 “你背后的伤又裂了” 随后停住收拾的手,又重新继续拿出东西打算给贺寄礼处理伤口,只不过被贺寄礼干脆的拒绝了。 医生拿药的手一顿,随后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面前,从刚才起就只看着床上人的贺寄礼。 郑重道:“你也注意点自己的情况,要不然陈回醒了你又倒了,伤口感染很容易爆发高热。” 贺寄礼摆手,示意他赶快走。 见那人还是一副满不在乎户,只希望赶快走人的意思,他忍不住一个白眼,“真的是见鬼了。” 贺寄礼掐着眉心,语气不耐,“今天算额外加班,找我助理给你算钱。” “......” “我先走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既然不想他处理,那这伤就等陈回醒了给他处理吧。 听到还能拿格外工资,此人马不停蹄提着设备离开,走时还不忘给房间门带上。虽然这房子里只有贺寄礼跟陈回两人。 耳边清静,此时已是深夜,窗外一片黑。 贺寄礼耳边只剩床上人的喘息声。贺寄礼垂眸看向躺着面色潮红的陈回,皮肤很白,在黑色床单上像陶瓷一样,但又增添了几份绯色。 这抹红直接从陈回脸颊蔓延到脖颈,最后是胸膛。可能是陈回抓挠过的缘故,胸膛却是比其他地方都要格外红。 此时陈回体温依旧高热不下,嘴唇微张,能看到舌尖那一抹银色在唇间闪烁。 贺寄礼眼神一暗。 缓缓伸出手,按在陈回唇上,反复碾压,床上的人唇间溢出呻吟。 “难受......” 陈回呢喃间又想要抓挠皮肤,被贺寄礼眼疾手快即时按下。 “别挠,马上就不难受了。” 话语间贺寄礼起身,感受到温热离开的那一瞬,床上人瞬间伸出手,下意识想挽留那一抹温暖。 贺寄礼一顿,随即淡淡一笑,“我去关灯。” 随后意识不清的人也像听懂了般,攥紧贺寄礼的那只手慢慢卸了力道。 陈回随后像是躺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蜷缩着,把自己团成一个团,额间冒着细密的汗。 男人走到开关处,随着“啪嗒”一声,灯光应声而灭。 现在关了灯才能感受到微弱的,来自外面的那道冷白的月光,此刻成了这里的唯一光源。 借着微弱的光,贺寄礼能看到床上人白的透亮的皮肤,以及他舌尖那一抹银光,有些晃眼。 贺寄礼低头闷笑一声,走近床边。 —— 陈回觉得这一夜他格外难受。身体像进了火炉一样,高热一直无法消退,全身的皮肤都有灼烧之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股灼烧的感觉渐渐平息。 除了热,他渐渐能感受到别的东西了。 秋风的微凉,以及......与另一个人肌肤相触的温热感。 还有一种......涨涨的感觉,让他说不上来怎么形容。 像久久飘在海上的孤船终于看到指路的灯塔,得以归岸停靠的踏实感。 他想抓住这种感觉,这种他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到的感觉。 只是在他伸手,用尽全力紧抓那一束光后,整个世界仿佛在震颤。朦胧间他好像还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带着调戏意味的声音,“手劲这么大?” 随后等待他的是一波更激烈的震颤,刺激的他想要叫出来,但喉咙像被人扼住一样,叫不出声。 —— 好渴。 想喝水。 陈回缓缓睁开眼,眼睛泛着酸,有点难受。 先入眼的是一片朦胧,随后变得清晰。 床上的人眨了下眼睛,随后试着转动眼球扫视周围。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是他的房间。 没等陈回疑惑发生了什么,刚想撑起身,顿时全身传来剧烈的酸痛,胳膊一软,陈回又倒了回去。 不是??? 陈回这才意识到他现在到底有多不对劲。 忍着酸痛,床上人不可思议的一把掀开被子,陈回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顿住。 全身没有一块好的皮肤,青青紫紫,还有两道极其可疑的红痕在脚踝处。 陈回瞬间没了睡意,连酸痛都顾及不上,连滚带爬冲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彻底石化。 双眼红肿的不像样子,难怪眼睛感觉这么不舒服;嘴唇还破了皮,刚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就注意到连舌尖也破了皮。 ...... 不敢置信!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被吃抹干净的样子,这是他!? 陈回倍受打击,踉跄几步,扶墙弓着腰回到床上。 这一坐更不得了,陈回双目滚圆看着他的脚踝,青紫一圈。 还有一个牙印。 太可拍了。 昨天的事情他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好像被人拦住,然后进了酒店里面他意识就开始模糊,最后他逃出来了吗?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会在房间。 意识消失前他好像看到贺寄礼了,那这身痕迹......不会吧。 思索间,贺寄礼推门而入。 看到陈回坐起身,不禁挑眉,“醒了?我还以为你会睡到晚上。” 这人看起来今天心情很好。 陈回皱眉,捂住半张脸,“昨天,我是。”停顿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我们......” “你都不记得了?” “那倒没有,我记得我下楼之后就看到你了。” 陈回确实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但关于昨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记得一点了。 “在那之后?”贺寄礼脸上的淡淡笑意消失。 “额,嗯......” 随后就是一阵沉默。 好了,现在应该是不太高兴。 “陈回,你占了我便宜,还想不认?” “靠!我什么都不记得,再说了谁占谁便宜啊!我全身没一处地方是好的,谁的手笔?我是不记得了,不是傻了!” 面对贺寄礼的诓骗陈回丝毫不认账,看着那人不同寻常的模样后也是茅塞顿开。 他昨天吸入了那药,最后应该是跟贺寄礼睡了。 嗯对,睡了。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陈回说。 “?” 贺寄礼的笑出现一丝裂痕。 “这些事情在成年人之间都是很正常的。”陈回一副凛然的模样。 “陈回你这是提上裤子完全不然人了?” 在内心说服自己后,也不再感到羞耻,“成熟点,我们都是成年人。” 贺寄礼深吸一口气,语气阴沉道:“那你也不记得昨天你跟我说了什么?” “什么?”陈回表情一顿。 “你说你很想我,离不开我。” 看着陈回渐渐石化的模样,贺寄礼轻笑一声,也没了逗人的心思,毕竟还有正事。 “昨天你把那人鼻子咬掉了。后面那些人追上来,我让人暂时解决了那些保镖。” “解决?” “那些人都是不正规公司出来的,不会在明面上翻腾什么水花。” 贺寄礼说着朝陈回伸出手,陈回呆坐着一脸茫然。 “手,给你换药。” 陈回一顿,看了眼自己被包扎的很好的手,还有贺寄礼身旁的医药箱。这才想起来,昨天他好像是强行挣脱才逃出来的。 脑海里不停思索着,乖乖的伸出手给贺寄礼换药。 手铐呢? 但是眼下陈回脑海里又蹦出另一个问题,“不对,你昨天怎么找到我的?” 换药的手一顿,“去你打工地方没看到你,你老板说你没来,说你可能在别的地方打工。”丝毫不提派人跟着陈回的事情。 实际上是贺寄礼派出去跟着陈回的那个人通风报信。昨天那人见陈回抄小道,那小道夜里寂静,遮挡物又少,被发现就糟了。所以在得知陈回还是回去夜店打工的情况下,那人直接去了夜店门口蹲守。 没想到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 按理来说陈回应该更早到,那人又问了经理,结果得到陈回今天没有来的消息。 之后他就马上给贺寄礼报了消息。 陈回点点头,也没有过多怀疑。主要是他现在不是很好受,越想东西越头疼,自然也忽略了其中的不对劲。 “哦。” 不对吧?陈回下意识想多问一句,却被贺寄礼打断。 眼看陈回又要继续说,贺寄礼怕被陈回揪出猫腻,直接出口打断,“那人是一个小老板,你以前也跟他有渊源?” “一点点吧,之前他没讨到一点好处,只不过这次我运气差了一点。”陈回摸了摸鼻头。 话题成功被贺寄礼带偏。 在两人继续新话题聊下去,贺寄礼揪着他以前的事问个不停之前,陈回又把话题继续带偏,干巴巴道:“我好渴,想喝水。” 闻言贺寄礼一愣,随即失笑,起身给陈回端了一杯水。陈回大口喝了一口后又浅浅抿了一口,巴咂着嘴。 “喝水就好好喝。” “嘴里好像有股怪味。”陈回继续巴咂着嘴,“舌头也好痛。” 真的是拿陈回没办法,这人又爱面子,贺寄礼无奈道:“你那舌头是昨天你自己咬到的,我没干什么奇怪的事。”顿了片刻,随即又意味不明继续道,“你以为我干了什么?”《 》 21、疯子 闻言,陈回脸噌的一下红了个透,刚才的满不在乎全都退了个尽,支支吾吾,眼神胡乱飘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贺寄礼背靠墙壁,挑眉看着陈回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知道陈回心里想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 下面传来“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两人均是一顿。 随后贺寄礼贺寄礼直起身,顺手拿走陈回喝水的杯子,似是准备下楼,却不忘转头对陈回温声道:“还喝吗。” 陈回摇摇头,在贺寄礼转身下去时忽然开口叫住了他,“扶我一把,我要下去吃饭。” 随后咬着牙,略显吃力的下床。看着陈回这副样子,男人只是轻轻一瞥,随后用带着丝丝笑意的语气道:“你确定?” 实在是贺寄礼的眼神过于直白,陈回忍无可忍,恼羞成怒的低吼了一句:“你别惹我了!” 前方传来沉沉的笑,陈回双手撑着床沿。昨天刚被人阴一道,虽然那人没占到便宜,但是他也没想让贺寄礼占到便宜。 这人还一副欠揍的样子,陈回实在忍不了,刚要生气。 忽然眼前伸过来一直修长的手,掌心宽大,指节分明。 陈回微微一怔,轻哼一声,还是搭上了这只手。他现在的情况实在难以一个人下楼,要是摔了那就得不偿失,有个仆人为什么不用。 再说,平常自己也没少伺候贺寄礼,虽然是拿钱办事。他这副样子都是贺寄礼造成的,就这样轻轻使唤一下又怎么了。 两人手心相触,陈回掌心传来属于贺寄礼专属的温热的体温。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贺寄礼紧紧握住,他忽然意识到,六年时间,贺寄礼的手掌也比之前更宽大。轻轻一拢,他的手就被这人结实的握得密不透风。 “快走吧,人还等你开门呢。”陈回闷声道,借着贺寄礼的力道起身,随后两人慢吞吞出了房间。 贺寄礼不可置否,扶着陈回的手,另外的一只手轻拢着陈回的腰,慢吞吞护着人下楼。刚拢上陈回腰的时候还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陈回皱着眉一哆嗦,立马转过头,语气不善,“干什么,别搞东搞西的。” 在陈回转头的一瞬间,贺寄礼又收起眼神中的暗流,漫不经心垂眸,语气带着一丝无辜,“什么?” 啧,就是看他现在干什么都不方便。 算了。 搞得他多娇气一样,被碰一下就要跳起来。陈回自我安慰道,随后面色稍缓,转头不再看身旁的那人。 贺寄礼丝毫不在乎门外的是谁,也不着急去开门。 在两人下楼间,门口处又响起几道敲门声,与先前缓和的声音不同,这次急促无比,能听得出在外面的人明显是不耐烦了。 陈回又看了一眼在身旁扶着他的贺寄礼,声音这么大这人不可能没听到,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淡然。 “你去开门吧,我扶着楼梯慢慢下去也一样。” 陈回觉得照贺寄礼扶他这个速度,那扇门能被门外那人敲出窟窿。 昨天那药效应该是解了,但陈回还是感觉思维不太清明,还剩一丝混沌未除。加之......身体上的酸痛。 陈回一脸哀怨的瞪了一眼旁边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能从那正经中看出春风得意的贺寄礼。 看着贺寄礼这幅正人君子的模样陈回不禁暗骂道,不知节制。 虽说他已经不记得昨天到底做了多久,但在无数个恍惚的瞬间,他已经勉强拼凑起在意识里面非常模糊的几个片段。 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好像摔到地上,地板冰凉,但身后的东西实在炙热。但是没感受多久地板的冰凉,他就被重新拖到柔软的床上。 他能从那一切混沌钟感受到,腿一直被扯着,怎么也无法挣脱。想哭,想叫,却被身后的人捂住嘴,仅剩呜咽。 随后耳边附上一道低哑温柔的声音,“别哭了。” 声音温柔到极致,力道却丝毫不减。 最后一个片段是在浴缸里,因为跟之前的猛烈不同,所以他记得。很温暖,很舒服,舒服的他要睡过去。 但那酸胀的感觉却一直勾着陈回的意识,不让他睡过去。 原本平静的水面,没过多久泛起涟漪,随后转为激浪。 再之后他就完全不记得了,他是什么时候完全睡过去,贺寄礼是什么时候给他清理干净,全都一无所知。 陈回咬牙,越想越气,直接甩开扶着他的那宽大的手。 “滚开,去开门!” 贺寄礼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愣了一下,似是在思考为什么这人会突然变脸。 看着陈回那张气的微红的脸,还有红透了的耳根。眉头一挑,随即也不打算再继续触某人的霉头,低笑应了一声。 “那你慢点。”说完贺寄礼就松开虚护着陈回腰间的手,先一步下了楼。 碍眼的人终于消失,陈回呼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阶梯沉默了,思考着如何下楼才能更省力。 等他吃力的下了几层楼梯后,略带懊恼想,为什么不能让贺寄礼抱着他下去,省时又省力。 随后又摇头否定,眼神坚毅。 面子重要。 等陈回慢吞吞走到客厅,看到了来人后微微皱眉,语气中还带了点嫌弃,“你来干什么?” “我不能来?”闻逸扬眉笑道。 闻逸从陈回慢吞吞走过来时就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眼神还在他身上不停打转,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随后在陈回捏紧拳头走过来时讪讪收回了视线。 转而看向坐在一旁的贺寄礼身上,语气欠揍道:“难怪看你今天特别不一样。” 两人都没理他。 贺寄礼是觉得陈回会不高兴,陈回是单纯不想理。 贺寄礼看陈回走过来也站起身,不给坐在那的人半点眼神,看着陈回道:“粥刚才放微波炉了,在厨房,帮你端出来?” “不用,你们聊。”陈回干脆拒绝。 随后慢吞吞的往厨房的方向挪去。 贺寄礼就看着陈回自己慢慢走到厨房,然后慢吞吞拿出热好的粥,慢吞吞转身靠在台子边,慢吞吞一小口一小口嘬着。 “要吃就端出来吃。” “......” 陈回真的不止一次觉得贺寄礼很......老。不是指年龄,单纯是这人很多方面管的比他妈还严,还有屁事规矩特别多。 从两人六年前在一起时他就隐隐察觉到了,只不过当时没有住在一起更深的交往。那时贺寄礼的性格也没有现在的成熟,那种年轻时特有的张扬与肆意让陈回会不由得忽视这一点。 看着厨房里的人又慢吞吞端着碗坐到餐桌前,贺寄礼才收回视线,重新坐回位置。 闻逸瞟了一眼那边正在跟粥奋战的陈回,确认那人没有在注意他们这边,随后迟疑道:“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谈起正事,闻逸也收了先前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昨天他本来找贺寄礼商量合作的事,没想到中途贺寄礼却接到陈回出事的电话。也顾不得什么合作,当然是人更重要。 所以闻逸今天来是继续跟贺寄礼谈完昨天没说完的那些,另外......如果能八卦到一点也挺不错。 毕竟这两人在一起时直接轰动全校。 谁能想到看起来一直不对付的两人会谈上恋爱。 重要的是两人性格都a到爆,最终到底谁会......这点很耐人探究,当时几乎全校每个人都谈论过这个话题。 学校里那些人都不知道两人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但闻逸知道,不光知道,陈回告白的那天他还在场。 没错,就是陈回向告白贺寄礼。 现在一想他还是觉得不可置信。毕竟陈回对贺寄礼一直都是臭脸相迎,态度差,就差把“讨厌贺寄礼”五个字写脸上了。 两人表面关系差到,很多次他都怀疑陈回那眼神马上就会冲过来给贺寄礼一拳。最初闻逸还以为贺寄礼只是玩玩答应的陈回,没想到最后陷得这么深。 深到那样一个张扬嚣张的人会掉泪,原因仅仅是恳求陈回不要分手。 现在对于两人又走到一起,他虽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但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国外读书那段时间,不知道多少女人争相往贺寄礼身上靠,那人都目不斜视,冷漠回绝。他本以为是贺寄礼没找到合眼缘的。 只不过在一次后闻逸终于懂了。 那次,一个女生直接坐在贺寄礼身边,打断他们两个的谈话。那是他是第一次看到贺寄礼看到跟他告白的人后愣住,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拒绝。 抬眼一看,闻逸也顿住,看到女生那张脸后闻逸心里瞬间明白了。 到底是为什么,贺寄礼从来都不与任何女生关系亲密,不答应任何人的告白。 那女生的眉眼,跟一个人无比像。 陈回。 一直埋在贺寄礼心里,从未被放下的人。 他从那时候忽然明白,拒绝那些人不是因为贺寄礼觉得不合适,而是这人根本没想过跟陈回之外的人在一起。 表面看似淡然,实际上贺寄礼从来都没有放下。 疯了。 简直是疯子。 闻逸看过跟分手后的贺寄礼,茶饭不思,浑浑噩噩。他本以为贺寄礼早已放下,才会答应出国深造。 其实他一直不看好两人的恋情,但自己好兄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爱的死去活来。闻逸其实不止劝过一次,最后一次还说了陈回的坏话。 贺寄礼话不多说,在他说完后直接上来就是一拳,两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鼻青脸肿的结束,谁都没说话,但贺寄礼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这次过后闻逸就不再多说。 看着贺寄礼固执的模样,闻逸叹了口气。两人之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是他们在极力忽视的问题。 看似平等的关系,实际却是倾斜的天枰。《 》 22、算账 在被贺寄礼说过后,陈回不情不愿坐到了餐桌前。餐桌离客厅不远,陈回竖起耳朵,想听听那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但那边的人好似刻意压低声音,所以陈回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那边传来模糊的窃窃私语。 其实想也知道,为什么刻意避着他。陈回觉盲猜这两人现在谈论的话题跟昨天的事八九不离十。 尽管他如何放轻动作,屏息凝神,用尽全力去听还是只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关于“昨天”,“抓到人”,以及“复合”的字眼,果不其然,两人聊的确实是昨天他的那件事,但又不想让他知道,是想偷偷处理掉? 陈回垂眸,面无表情的搅动面前冒着热气的白粥,勺子碰击瓷碗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这些陈回才猛然想起,他好像还没详细问那些人的事情就被闻逸打断了。本来在刚才他还想继续问贺寄礼。 其实他一直不喜欢贺寄礼替他做决定,尤其是一些比较大的,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很久之前因为一些事情他就跟贺寄礼吵过,当时的陈回第一次当着贺寄礼的面破口大骂了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真的是感觉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不言而喻。 但那都是陈回一时气急了说的气话。怎么可能后悔,就算再来一百次一万次他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吧。 没办法,贺寄礼这颜值实在是太顶了。每个点都恰好长在了陈回这个颜狗喜欢的点上。在遇上贺寄礼之前,陈回一直都以为他是正常的性取向,毕竟他也从来没喜欢过人。 但当他说出那一句话之后,对面气焰嚣张的那人顿时哑了声,硬生生止住了接下去本来该说出口的那些争执的话。 抬眼一看,陈回愣住了。 不知道贺寄礼是气的还是怎么的,面上满是不可置信,眼眶都有些红了。这一幕把陈回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都硬生生推了回去。 他当时看到贺寄礼那副样子彻底是哑口无言,完全想不起来原本接下来准备说出口的话。 那次的矛盾虽然最终以那人低头闷声道歉结束,但过后贺寄礼还是会显露一样的行事风格。只不过每次在陈回显露出一点抗拒的意味后,又很好的收敛起来。 思索间眼神一瞥,眼神停在手腕的那道白色上,手腕的那处伤已经被包扎的很好,衣袖一遮,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陈回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谨慎一点了,干什么偏要走那条路。 想到这里,陈回其实还想问问贺寄礼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当时看到贺寄礼出现,他是不敢置信的。 之前也常有加班,夜店人多的时候工作量自然会增多。昨天贺寄礼能在知道他失踪后,这么快找到地方,他当真没料到。 轻轻地从碗边缘撇起一点白粥,缓缓送入口。 “嘶”。 脑海中还在不停地想着事情,一时没注意,勺子磕到舌尖跟舌钉发出清脆的响声,还磕到了他昨天咬到的地方。 陈回不禁被疼的眯了一下眼。。 舌头还是疼得很。 很难让人不怀疑贺寄礼的那番说辞是否为真,他昨天真是自己咬的? 下口这么重。 刚才在浴室的时候他还仔细上下正反检查了一遍舌钉。 虽说这颗舌钉他已经打了有几年,但陈回不像大部分人穿孔人那样喜欢经常性滑动那根杆子。 刚打没一会他确实喜欢一直在嘴里磨那颗钉子,但再一次刷到一直磨会导致穿孔变大后,陈回就老实了。 毕竟那真挺难看的。 只是有时候会实在忍不住动几下。 “烫到了?”贺寄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回回头,这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客厅的两人已经谈完了事情,而贺寄礼不知何时已经不动声响地走到了他身后。 “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没有烫到。”陈回把脸埋进碗里,声音闷闷的。 男人没有再回话,这时另一道声音插入两人间,“你们这相处模式,比我家那两位还腻歪。” 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回深吸一口气,不去看这道欠揍声音的主人,而是转而问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你们聊完了?站在我这做什么。” “嗯。” 贺寄礼伸手,陈回怕这人当着别人面还做出那些匪夷所思的事,偏头想躲过这只手。 谁知贺寄礼竟抬起另一只手,禁锢住他的后脑勺,让陈回不能动弹。 眼看那只手越来越近了,陈回慌忙出声:“你别闹了!” 紧闭双眼,随后唇下的肌肤被人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随后这种轻柔的触感消失。感受到贺寄礼并未做什么别的事,陈回试探着睁眼。 一睁眼就是一只手赫然放大在眼前,随后他的唇被这只手轻点一下——贺寄礼轻轻擦掉陈回唇下粘在那的一点粥,顺手抹在了陈回唇上。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陈回恼羞成怒,狠狠拍掉那只从后脑勺放下后轻轻揽在他肩上的手。忽然,一道轻佻的笑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贺老板,看不出来你这么不正经~” 陈回也不喝粥了,直接站起转身,看着依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一脸看戏的某人。 “既然谈都谈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一开口就是赶人。 “哎哎哎,陈回,你怎么还赶人呢,到底谁是这房子的主人?” 陈回一脸哀怨,转而剜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男人。 贺寄礼听了闻逸的话也不作反应,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笑,直直的看着陈回。 过了一会,终于像受不了陈回那含着怨气的紧盯一般,贺寄礼语气无奈道:“我听陈回的。” 只不过说出这句话时,贺寄礼的语气中满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宠溺的意味。 “真是不得了了。”闻逸搓了搓胳膊,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 说着,闻逸转身,就当陈回以为这人真要走时,闻逸又一屁股重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原来只是换个地方坐着。 一直在他身旁没动的人这时候动了,看着贺寄礼走回客厅似是准备坐下继续谈,陈回下意识开口:“不是说谈完了?” “还有一点,你继续吃。”说罢,男人又坐回了原位置。 那你走过来是来干什么?单纯看笑话的? 陈回满脑子问号,他发现他是越来越捉摸不透贺寄礼的脑回路。 也没在管继续谈话的两人,明摆着不让他听,那还去凑什么热闹。但是陈回心里还是有点痒。 “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虽然说话的人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可能比之前放松了一点,声音也比之前稍微大了丁点。 也就是这丁点,让陈回能清楚听到了。 陈回身躯一愣,随后也不管那碗没喝完的粥和明明刚想好不去凑热闹的心,直直朝着正在沙发那边谈话的两人走去,边走边道:“昨天绑我的那些人吗?” 正谈话的两人均是一顿,朝着他走来的方向看过来,停止交谈。 陈回直接在最后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后,抬眼望向两人。 闻逸瞥了一眼贺寄礼。 “怎么了,不继续说了?” 陈回都坐过来了,显然也是听到了两人聊的内容。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那样反而会暴露更多。 “嗯,”这是回应陈回之前的那个问题,贺寄礼接着道,“本来想先问你想怎么处理的。” 贺寄礼这句话更像是被发现之后硬说出口的。但看在某人那一脸正经且真诚的脸上,陈回决定相信。而且原本两人刚在在楼上的对话趋势,贺寄礼后来应该也是想继续跟他说这个事情。 陈回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几个壮汉,还有那个他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男模。 脑仁忽然又开始突突刺痛起来了。 “不好处理吧?”陈回揉了揉太阳穴。 陈回指的不光是这几个人,还有那位指示那些人的小老板。 贺寄礼倒是满不在乎,漫不经心道:“杀人犯法,但能让他们吃点苦头,或者......你想怎么处理?” 陈回在贺寄礼的语气中品出一丝狠戾的意味。仿佛只要他说什么,贺寄礼都会如他愿,不论是多残忍的想法。 怔了片刻,陈回旋即干脆摆摆手道:“算了,交给你,你肯定能处理的比我好。” 一旁那人生怕别人忽略他,没一会就要刷一下存在感。 “你倒是变了很多,想起你之前遇到惹你的人都是一个劲的把人往死里打,你家贺老板拉都拉不住。” 以前的陈回的确是这样。 但他渐渐发现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你怎么老叫他贺老板?”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了,所以陈回直接转移话题。 “习惯了,国外那段时间多亏了他的精打细算,我俩日子才能井井有序起来。” 蜕变需要扒掉一层皮,成长也是。 陈回下意识扣了下手,视线往一旁淡然坐着的男人那瞥了一眼,就在意识要飘远时被拉回。 “你扯远了。”贺寄礼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 被贺寄礼一点,闻逸意识到什么,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那人跟我家公司也有合作。”《 》 23、马脚 谈话最终以陈回看到贺寄礼背部渗出殷红的血迹而中断。 “贺寄礼?!”两人均是被陈回的惊呼打断,朝着陈回看过来。 本来陈回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两人聊昨天的一些后续事项。沙发坐的他有些不舒服,尤其是腰部那一块,打算挪动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结果就这么不经意间一瞥。 贺寄礼背部渗出的那一抹血红被他看到。这人好像没痛觉般,还是一副认真的样子跟闻逸在继续交谈。闻逸那样子看起来是真的认真起来了,居然也没发现贺寄礼背部的血红有一些已经渗透到肩膀。 被陈回这么一喊,闻逸一愣,循着陈回那道目光,才看到贺寄礼肩膀的那一丝血红。 “你背后的伤还......” 闻逸还没说完,旋即意识到什么一般,陈回能感觉到闻逸飞速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又皱着眉跟贺寄礼对视一眼。 之后紧接着道:“你们真的是不得了了。” 虽然听上去阴阳怪气的,而且陈回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此时他也顾不上仔细去揣摩刚才的这一丝不对劲。 “说的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贺寄礼毫不客气的下达逐客令,在闻逸不可置信以及恼怒的转身后又补了一句,“事情你继续帮我看着,谢了。” 听到贺寄礼这么说闻逸也没停下脚步,只不过抬起手挥了挥,意思是他知道了。 闻逸走后,客厅重归寂静。 陈回以为刚才贺寄礼跟闻逸说的“事情”是指他们刚才在谈论的那件事,所以也没再过多的询问,自然而然将其抛之脑后。 “把上衣先脱了,等我。” 贺寄礼赤裸着上半身,乖乖等着陈回拿医药箱过来。其实原本应该是他去拿医药箱的,只不过刚开口就被某人剜了一眼,结果就是被陈回硬性要求坐在这别动。 其实贺寄礼是想说,他上去换药就行,这样不麻烦。 但陈回似是没想到这一点。 看着陈回咬牙上楼梯的模样,贺寄礼不禁挑眉,但他最后也没说什么。 料也知道,陈回看到他背后的伤又渗血后肯定联想到了昨天的事情,认为是他弄的。 其实也不难想到,因为在这些天的调养下,贺寄礼的伤差不多快好了。 没过一会,陈回拎着一个白色医药箱从楼上下来。他走的很慢,几乎是靠着栏杆一点点滑下来的。 没办法,身上实在酸痛的厉害。这不适的感觉时时刻刻都在刺着他的神经。 陈回咬牙看着下方那个乖乖听他话坐在沙发上,脱了上衣赤裸着上身等着他的贺寄礼,这人的脖颈见依旧挂着那一条银链。 银链反射出的冷光,然后又默不作声瞥了一眼贺寄礼身上的那些抓痕。 能看出来留下这些抓痕的人当时力气是很大的,有几道血痕特别重,周围的皮肤都微微绽开。 陈回顿时又没话说了。 真是欠他的。 这医药箱是今天早上贺寄礼给陈回包扎的时候拿上去的,放在床头,所以陈回知道位置。加上看到贺寄礼那一背因他而严重的伤,说实话陈回于心不忍让这样的一个伤患再跑腿。 要不然他才不上来拿,陈回在内心给自己找借口。 平日里这东西不常用,也不知道贺寄礼用完了放哪去,所以每次都是贺寄礼去拿。 其实更多的是因为贺寄礼不怎么生病或者受伤。这些东西都是陈回来了之后才开封的。 陈回坐到贺寄礼身后,拿出药准备给人消毒。 硬声道:“转过去。” 贺寄礼闻言,乖乖转身背对着陈回。 陈回看着贺寄礼背上的抓痕微微一愣,手停滞在空中。 只见贺寄礼宽阔的后背上除了那些之前留下的伤痕,又新增添了许多痕迹。而那些新增的俨然交错着的痕迹就是出自他的手比。 陈回陈回捂脸沉默。 刚才陈回只看见贺寄礼肩膀上以及手臂上的那些痕迹,现在看到自己给人伤口硬生生抓破了,心里还是颇有压力。 “怎么了?” 贺寄礼等了好一会,背上都没有半点儿感觉,想也知道是上药的人又被什么东西勾去了心神。 给我上药也不专心。 贺寄礼在心里默默控告。 “其实那些伤口不去处理也没关系,本来就快好了,我之后再注意点就没事。” 贺寄礼本就不打算管那些旧伤和根本算不上是伤的痕迹,顶多可以说是被小猫挠了几下,但在陈回眼里可就不是如此。 原本交错在贺寄礼背上的那些可怖的伤痕已经结痂,但又被新的外力挠破,藏在血痂下的那些鲜红稚嫩的新肉裸露出来,红的有些吓人,跟鲜血的颜色一模一样。 加之那渗出的血糊在脊背上,更是尤为惊心动魄。 之前还说他怎么怎么样过得不好,这人自己也不是这样。这种伤口陈回一看就知道,不好好处理会有什么后果。 之前一次他卸货的时候刮到了胳膊,本来以为消消毒放着就会好,结果那块伤口直接发炎,痛得他要命,反复发炎就是不好。最后还是花钱去了小诊所。 之后的每一次受伤,陈回就学乖了,大伤口直接二话不说去诊所。 钱跟水一样流走了,这对陈回来说是无比惨痛的教训。 “老实点,头转过去。”陈回冷冰冰道。 又生气了。 贺寄礼乖乖转过身,良久,终于忍不住闷笑一声。 陈回像是知道面前的男人在笑什么般,冷哼一声,也不拖泥带水,迅速给贺寄礼消毒完伤口,然后包扎好就起身准备离去。 速度之快,让坐在他前面背对着他的贺寄礼甚至没反应过来。 待到察觉脖颈后方那股温热的呼吸消失了之后,才意识到陈回已经转身走了。 男人一转头,只见陈回已经一只脚踏上楼梯,随后向这边望了一眼,又干脆的收回视线。 这时的脚步声不再轻巧,陈回像是报复般,狠狠踩着楼梯上楼了。只不过没走几步就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陈回一时间都忘记了他现在身上有多不舒服。一用力,那些不适的感觉排山倒海向他袭来,腿一软,差点直接往后倒,幸亏他死抓着扶梯。 他吃亏过后也不再继续,憋着气抬脚准备继续上楼。 贺寄礼看到后不禁挑眉,好笑道:“粥还没喝完。” “不喝了。” 陈回头也不回继续往楼上走,丝毫不搭理下面人。 “才吃了多少?陈回,你这种习惯很不好。” 明显能感觉到贺寄礼语气下沉,陈回脚步一顿。不着声色瞥了一眼下面那人,眉头微蹙。 我可没惹你。 “不喝了,我已经饱了。” 他才不是那种被威胁一下就乖乖就范的人,更何况贺寄礼算老几。 陈回没说谎,也不屑于在这点小事上犟着,只是他确实确实饱了。 待看不见陈回身影后,贺寄礼把目光投向陈回的那碗粥,眉头没有松开。 陈回说他已经饱了。这点食量哪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正常食量。 只见那碗满满的粥才堪堪被人吃了点外皮,甚至可以说是外皮都没怎么动,不禁让人怀疑到底是吃了还是没吃。 很有必要带陈回去医院做个检查。 贺寄礼在心里盘算着。 瞬间,他又想到昨天晚上陈回潜意识里对医院的排斥,思索片刻,贺寄礼决定再观察些天。 但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陈回会对去医院这件事这么排斥。 想了半晌,贺寄礼拿出手机,给那位被他委托跟着陈回的侦探发出一条消息。 【贺寄礼:最近帮我多留意陈回的行踪,尤其是他去医院。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弄清楚他到底是去干什么。】 那边很快回复了一条“收到”的信息。 贺寄礼关闭手机,碾了碾金属的手机边缘。 之前那次问过陈回是不是感冒之后,这人不知是真的没什么还是在刻意隐瞒什么,他委托的那人再也没有见过陈回进去那医院。 那次过了没多久之后见陈回没别的异样,也就没再让那人继续跟着。只不过最近陈回又开始变得憔悴,他才重新联系上这人。 在此期间,陈回或许真的还去过医院。 陈回越想要隐瞒什么,就越会露出尾巴,这点他自己恐怕从来没察觉到。 在之前他跟陈回在一起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这人只要一有什么奇怪的念头,就会变得很不正常。 异常兴奋,话变得很多,不敢跟他对视,以及被他稍微说中一点后就急的否认,耳根子红透了那人也丝毫察觉不到。贺寄礼也没打算说。 —— 陈回上楼后,抱着医药箱就直奔房间,丝毫未察觉到危机的来临。 回到房间关上门,看到手机紧紧抱着的医药箱,陈回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要把这个东西拿上来? 算了。 反正他的手现在每天也需要换药,贺寄礼背上的伤还得他来上药,拿上来岂不是更方便。 陈回直接往床后一倒,结结实实摔在柔软的床铺里。 现在外面的天气时常是乌云密布,看着要下雨,实际是吓唬人。但那气势却不小。 明明是白天,却像要进入夜幕一般灰暗,房间里此时未开灯,灰暗的空间里总是很能勾起人想睡觉的欲望。 陈回确实很快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