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 第五百六十一章 无法与封建糟粕妥协 她激起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而后,这场论辩以淳于越的落败而告终。 儒生辩论无果的结果比原来的历史要缓和许多。 嬴政并未命令燔诗书,而是将这百余位儒生遣回齐地。 李斯上书的东西并没有暴力焚书的内容。 许栀好不容易放心,但她感受了危险,落在她身上的危险…… 火色煌煌,映地影子墨色更浓。 许栀在离席之时,不慎触碰到了嬴政的目光。 很深,在那一瞬间,穿透她的灵魂。 这一瞥,如夹杂凌厉霜冰。 “你还有什么要说?”嬴政的声音从上阶传来。 她何曾接触过嬴政这样的目光,下意识垂下头,竟然条件反射地要跪伏在地。 李贤告诉过她,帝国建成的十年间,皇帝陛下希冀求仙问道,自称真人,不喜形于色,日益高深莫测。 许栀不否认胆怯,更有些机械地拜道,“没有。” “永安,今夜,你的话有些太多了。” 她没敢抬头,只答,“……是。” 嬴政幽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威严。 “你要记着你的身份。” 许栀一顿,“父皇……” 嬴政在暗处握紧了郑璃,没有让她上前。 “终南山上的东西看得太多,会让你忘记自己是谁。” 他的声音在空阔的大殿上回荡着,要在不久后,她才真正明白,嬴政早在这时,就直白的提醒过她。 “当日朕从东海回宫,让你去见国尉,你可还记得?” 尉缭告诉她——在现有生产力还如此贫瘠的时候,如果强行造出掌握不了的武器,会引起天下大乱。 “女儿记得。”她垂首,“国尉言之极是,女儿心服口服。我如此莽撞忽略国情,还请父皇恕女儿思虑不周之过。” 嬴政沉默片刻,“此后,你不得再去终南山。” 许栀将手贴在额上,“……诺。” 嬴政看到她发鬓上轻轻摇晃的步摇,发现了她的恐惧。 “朕不希望再听到关于你行事乖张的奏报。” “…是。” 经年累月,当皇权达到顶峰。嬴政就会把旁人对他的畏惧当成理所当然。好像他的子民不再怕他,皇帝的威严就会消失殆尽。 同样,在十六年的潜移默化中,许栀已经在潜意识中内化这一点。 听到宫人说起驾,许栀也没起身。 “恭送父皇母后。” 她的声音在寂寥的大殿上显得空灵。 “殿下。蒙大人说有人要见您。”有个侍人带来了话。 宫人从殿后出来,青铜盏具上的烛火渐渐从明到暗。 许栀厌烦这种心惊胆战,在十年前,她不会想到,封建皇权给人的压力远比想象中更可怕,会悄然中异化她对嬴政的感情。 帝后撵上 郑璃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你对荷华苛责太盛,你从前不会这样与她说话。” “朕不能一味纵容她。” “可我近来总是梦到她伏在我身前哭。” 车轮声微微响动,嬴政微滞一下,想起徐福的言之凿凿,以及在多日前看到仙师递上的卦象。 “她哭什么?” “荷华怕她的父皇不再爱她。” 嬴政默然,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握紧了妻子的手,“朕爱朕的女儿。” —— 她站起来时头晕眼花,长阶太长,又没扶手,差点没走稳。 许栀臂上忽一重,她看到一双稚嫩的眼睛,是一个提着箱,挑着灯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借着灯看到对方满头珠翠,华丽鲜艳的袍服,才后知后觉对方的身份,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您,您要小心台阶啊。” “好。” 没想到嬴荷华回应了她,素闻嬴荷华喜好华服,小宫女又莽撞的想去抚平方才扶她时候不慎弄皱的袖袍。 “……公主殿下,奴婢不是有意的。” 这声音真好听,和昭蓉她们说话挺相似,隐约像是楚地来的。 “你一点都不怕我?” 许栀回头,呼吸一凝,也不知道是在大殿上太紧张,还是这个小宫女生得太美,才导致她心神恍惚如此。 女孩儿约莫不过十岁,月光轻洒,蛾眉淡扫,眸中生星。 纵是她美女见得多,但她让她失神,楚国人漂亮的很多,美成这样的少有。 小宫女笑了笑,皎皎生辉,“殿下在楚地推行的农具帮了阿父大忙,我一直想见见殿下。” 她自言籍贯在楚,秦灭楚后,楚国贵族迁徙来了咸阳,她就在这个期间出生,随后被分配到了咸阳宫。 “我本以为无缘见到殿下,没想到今日我实在太幸运了。” 秦宫巍峨,藏匿在夜色中让它显得高大,实际上,太多的危险也同样潜伏。 许栀看到她提着一堆东西,随口问了句,“你这是去哪?” 她抿唇,有些胆怯的捏紧了手中的箱子,但再抬头,神情毅然,“内官说胡亥公子宫中缺人,选了我去。” ……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许栀想起在醴泉宫楚女也给了她一个箱子,她太清楚箱子里是什么。 杜牧说得不错,秦宫中列国的美人数不胜数。 她尽力不不去想这些东西,但她清楚。 她这些弟弟们不及加冠,就有着数不清的女人教他们该如何去传宗接代。 那些大臣的女儿嫁给皇室公子,如果不是王翦的女儿,嬴政指婚,正妃之位尚且是困难。 这些宫女又能怎么办…若得了宠爱还好点,说不定有个名分,不好的,连侍妾都不行…… 许栀已经自身难保,她不想管太多闲事,但听到胡亥……她没法要自己当没听见。 她回过头去,“我那幼弟宫中的人已经够多了。你愿不愿意到芷兰宫来?” 小宫女一愣,有些不敢相信,“殿下?” “今夜,你不用去了,跟我走吧。” “……殿下,真的?” 许栀笑了笑。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就算生活了十六年,她也看不得封建社会无声无息地摧残无辜少女。 她没办法乖乖听话,永远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要向这些糟粕妥协。 许栀办事向来果断,一刻钟,她已经叫来了内官说了要求,且声明往后必须要上报给皇后之后再选人去胡亥宫中。 那内官支支吾吾,“……公主殿下,这,这样的小事……” 但嬴荷华表情异常严肃,“我不认为这是小事。” 内官踌躇。 许栀道,“多少年,我没找你要过一个宫宦,你应该清楚,本公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内官你省了不少事。” 内官一愣。 是啊,若不是逼不得已,那些贵族有需,正常的人谁想入宫致使身体残缺去争一口饭,求一个富贵。 ……这十六年来,咸阳宫也没有调度一个宦官去芷兰宫,这是个实情。可那是赵高在的时候欠永安公主的人情…… 也亏得嬴政让他找李斯学了些财政上的东西。她轻飘飘道,“多年以来,节省下来的钱财,不少吧。” 内官大惊,“……公主殿下恕罪。卑官一定言告皇后娘娘。” 阿枝看着她带来了个长得如此漂亮的宫女,听到方才的事,她也是一愣。 “公主……” “阿枝,谁不喜欢美人?我想她往后一定是。”许栀说。 沈枝想到很多年前,她的公主在男女感情上从来就没什么提防心。 哪知道,刚出新手村就碰上个张良。 沈枝一边要瞒着嬴政,又一边提醒嬴荷华别太陷进去。 可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她莫不是被男人刺激成了这样? “……殿下,你……” 许栀看她的神色,一呆,连忙抬手,“不不,我不是啊,你莫想歪了。” …… 一旁的小宫女哪里见过主子和随侍是这个相处模式。 沈枝扶着她上了车,那小宫女确实长得很漂亮,腰如素束,眼睛水一样,含着脉脉柔情,又带着些许疏离,像是楚人…… “姑娘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沈枝问。 小宫女在秦宫待了六年,还不适应别人叫她姑娘这个称呼。 “我是沭阳颜集人,我阿父以前是……”小宫女看了眼嬴荷华,最终还是说了真话,“以前是负刍公子宫中的乐师。” 第一句话让坐在车里的许栀已经有些怔愣。 出生在沭阳县颜集镇,史书里记载的人只有一个。 一个绝代佳人。 秦末,楚汉相争,韩信命李左车诈降项羽,诓项羽进兵。在九里山十面埋伏,将项羽困于垓下。之后便是霸王乌江自刎,作为那场旷古绝恋的挽歌。 只见她坐在车枋,朝着沈枝,一缕发吹到她脸上。 “女使大人叫我星儿或者阿虞都好。”虞姬说。 霜雪落了下来,静悄悄的。 韩非已经在宫外一处闲亭等了嬴荷华许久。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与韩非的十年之约,知培在南京活下来(1) 虞星儿接过沈枝手上的黑色披风,递给永安,然后自觉的站在马车一侧,表情严肃,闭紧了眼睛。 沈枝笑了笑,“殿下行事不避讳这些的,你不用太紧张。那位是问山先生,长公子身边的人。夜深了,殿下说你可以坐在车枋上休息。” 虞星儿半晌没反应过来,“女使大人,我有些担心,公主殿下救我出宫,”揪着袖子,她垂眸,“……会不会遇到麻烦。我不知该如何报答公主殿下。” 沈枝看着远处跽坐在韩非对案的公主。 她想,她从古霞口被蒙毅带到公主身边,到现在已经十年。 她感受到嬴荷华心里有很重要的事。这么多年,复杂又繁重的事务堆砌在一起,在她最难的时候,她也没有说要放弃。 “殿下是个很坚强的人,殿下不会惧怕什么。”沈枝看着虞星儿,“你不要怕。殿下把你从胡亥公子处调来芷兰宫,没有说要求你做什么。你只需要记得殿下的好,好好生活下去。” 星宿在夜色中连成线,落在杯盏中。 韩非道,“我观星多年,这样的天象闻所未闻。小公主,这恐怕不是个好兆头。” 如果是荧惑守心的天象,当然不是好兆头了。 许栀抿了口倒在酒爵里的清酒,还没滑到喉腔,便让她一惊,度数这么高? “别喝酒。” “咳咳……十年了,到今天,不喝点酒怎么行?” 韩非递了杯茶过去,“还是饮这个吧。” 许栀已经把那酒咽下去了,“咳……大半夜喝茶睡不着。我很能喝的,是先生近些年来喝的酒太烈了,我不适应。” 他一手按住酒壶,没让她拿起来,“酗酒不好。小公主当要少喝啊。” “……”“韩非。”她直言他姓名。 他一顿。 “韩非先生,非先生……可我,想喝些酒。” 她情绪不太对劲,韩非不知道大殿上发生了什么,她的脸被很大的黑色斗篷裹着,看不清她的神色。 当年她姨母阿珧对着他讲述对韩安复杂又执着的爱情,最终决定去秦国当间谍,泣不成声的说“王叔在韩国一切安好,阿姚走了。” 韩非默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安慰,只能结结巴巴的回一句。 “……好,小珧儿,你,去……去吧。” 嬴荷华把酒壶抢了过来,慢慢为自己斟上一盏。 “我知道,这是墨先生的酒,他的酒烈,因为蒸馏酒的乙醇浓度高。但今夜之后,我不能喝了……” “嬴政不许你再去终南山。”韩非陈述。 “是。父皇不希望我触碰太多墨先生的东西。”她看着他,“先生有什么要想说的,尽管说吧,或者有什么想问的也尽管问吧。”她笑笑,“若教我自白,我恐说不上来什么,见谅啊。” “小公主为什么要去骊山?淳于越说你是因心系劳役才这样做。” 她笑了笑,“我去骊山的初衷的确是因劳役,但我不可以在这场辩论中拎出来单独说。淳于太傅之言我深以为然。可先生书上所写,更是当下所需。” “什么?” “仓禀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你教我的,我没忘。” ……? 韩非可没给她说过这话。她来岳林宫的时候,才八岁,他当她是小孩子,讲什么都跟讲着玩一样,说的也是类似郑人买履这样的故事。 看过他书的人,除了嬴政,就是李斯……或者还有张良。 “李斯在大殿上说了什么?” 嬴荷华喝了口酒,笑笑,“先生还是很关心李斯的。李丞相没有说要焚书,他还是主张法后王,废私学,认为儒家乃多妖愚之言。宴后,父皇让齐地儒生都回了临淄。” 这说话的逻辑不太对,韩非轻易察觉到了。 正常说话不会把没做的事放在前面来说。 没有焚书……难道是嬴荷华的意思是,李斯原本是打算焚书? 她怎么知道的? 韩非智商高,且属于顶级。 他和墨柒相处了快八年。 加上四年前张良在秦出事时嬴荷华跑来问他的话,林林总总…… 韩非在这个除夕,他脑子回忆了关键。 他们都提到自由。 提到人人平等。 提到追求幸福的权利。 主张天下归一。 墨柒是墨家兼爱非攻的思想。 秦禁墨家。 嬴荷华生活环境和空间里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墨子的东西。 墨柒经常讲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嬴荷华嘴里偶尔也有。 一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植物与器物。 ——“我方才和李监察说,土豆和红薯烧熟了很好吃也有药用,和萝卜一样。他说我胡说八道。” 李贤当然气急。卢衡跟他说过,这两个东西公主殿下和张良在城父经常提起,还说什么种植在美洲,在大洋的彼岸。 ——“老夫也觉得挺好吃,很充饥。好久远,我记得,我在南京活着,全靠它。” ——听到南京两个字。嬴荷华像是被刺激了……她神情很是伤感,愣了好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非不知道她有没有跟张良哭过,他很清楚她很少在李贤面前掉眼泪。 可那会儿她眼泪汪汪,“……唉啊,我不知道。我不知先生受了这样多的苦,经历过那样的绝望……我怎么能逼先生从桃花源出来,我……” ——墨柒罢手,“啊,好多事我记不得了。小公主,你晓得,二十年前我从长平爬出来,连土豆也没得吃。” 许栀几乎泪流满面。 她一哭,李贤就全然束手无策,什么都不气了,只晓得安慰她。 后来,韩非听说李贤向墨柒转告了她的话——“先生在山上好好活着,她会经常来看他。其他事,他不用理会。” 韩非。这个战国时代最后的大师,他用这么几十秒的时间就想通了。 嬴荷华和墨柒的思想和行为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么,他们一定接受过同样思想传播路径。这是疯子的世界,又就是说,这大概是不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东西? 他对神异之事没兴趣,但对他们思想的来源很感兴趣。 韩非深深的看着她。 许栀却看他将手帕从怀中取出来,仔细擦去酒桌上洒出的酒渍,还要把每一个酒盏都排列在一起。“……我可不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 “小公主请讲。” “你有洁癖吗?” “……我在兰陵求学。常常看到有个人这么做。不经意间就学了去。” 许栀知道他在说谁。“李家的那几个除了左车都怪怪的。什么都要按条理来做,且有强迫症。” 他笑,“公主就问这个?” “不是。” ? ?感谢书友们的月票,推荐票和评论。丁达尔效应下的光、书友_Dd的留言我看到了,爱看,多评。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三章 十年之约,逆天改命 许栀想不到韩非的目光也可以不尖刻。 她不再迟疑。“先生你是为自己来赴这约,还是因为,韩?” 韩非舒然一笑,“为了想知道公主证明的,那个天下呈现的答案,是不是也是公主想要的。” “……你觉得,父皇,” “嬴政做得很好。”他看了眼天上的月,定定道,“我在书中所写,他几乎实现了全部。” “韩非先生脑子里装的东西和父皇那么相似,但为什么我又感觉很不一样……韩非,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世界,把法的地位放得比人高,比贵族要高,凌驾在全部人之上。” “是商君想要构造之世。” “不全是。”她看着韩非的眼睛,“一个没有帝王术的世界。” 韩非愣住,浑身有些颤抖。 “小公主,你醉了。” “是的。我把墨先生的酒喝的太多,可我没有醉。”只听嬴荷华继续道:“韩非,我其实挺怕见你的。因为我发现我们都变了许多。在我认为,杀人是唯一的办法,彻底除掉一个人,就是要杀死他。我差一点就要接受这样的价值观。但是,赵嘉死了。在我要不惜代价去做完我想要做的事时,我看到了小拂和何氏兄妹。” 韩非自笑,是的,他们都在岁月的磨砺中改变了许多。他知道李斯在担忧什么。 她偏离了他为他制定的思想,她有了自己的逻辑。 “……我能感觉你很难过。这样的话,为何不告诉你父皇呢?” “父皇最恨我在骊山的事上再说话。……任何的话都会被认为是我的辩驳。” 韩非不知道,当嬴荷华学会了慎言之后,他是该觉得欣慰还是难过。他想起,那个曾经直杠杠的跑到他前,要求他活下去的嬴荷华。 韩非在想,到底是这个掺杂着怀疑、憎恨、背叛、绝望、杀戮的时代,要求她变成这样。 到今天,他甚至觉得李斯不该教她,不该的。 “其实小公主,这些话,你想的这些事。有一个人会比我更懂。只是他不方便再出现在公主面前。” “他。”许栀沉笑,“先生早提醒过我,恐怕会惹出大乱。如今回头再看,我只是个可笑又可悲的人罢了。” 她将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 “他们都以为,我残忍嗜杀。可我只想救人啊。” 韩非看着她,让月色落到黑色的袍子上。在这个时代,人心和利益是最深不可测与无法触碰的东西。他的学说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想要用最坚韧的刀,以法为利剑,去劈开这世上的混沌。死在这把利刃之下的冤魂亡魂将数不胜数。 如果是看了韩非的书,韩非说他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去救一救人心。没有人会相信。认为这不是他的思想。而是儒家和墨家才持有的价值。 一个疲惫如此的韩国诞生出了最凛冽的学说。 这简直太神奇了。 而韩非知道。在秦国又或许在后世。没有人会相信。公子扶苏会是秦王嬴政的长子。他们的想法理念天差地别。 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这其实对韩非来说非常好理解。 当一架马车往前面跑了八百里。即将到达悬崖的边缘,如果能够出现一个马夫勒一勒马的缰绳,那马车不会直直跌入谷底。 扶苏是这样的人。韩非懂得他,所以愿意在他身边。帝王之术,竟然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部分。 天底下的异类,都该殊途同归吧。 韩非这样想。 饶是他自己,扶苏。还是十年前的嬴政。二十年前的墨柒。亦或是现在的嬴荷华和李贤。 他们的道路各不相同,可也就是存在世上的道理。为了理想中的世界,拼此一搏。 “我明白。”韩非说。 她的手一滞,抬起眼睛望着他,千言万语到了嘴边,“谢谢你。” “小公主不必言谢。这本是我今夜来等你的目的。” 十年前,嬴荷华救了他濒临垂死的心。 十年后,他无条件相信她做的一切一定存在其合理性。 “小公主。先生今天晚上总是这样叫我,让我想起了刚来秦国的日子。” 韩非以为他说的是他刚来秦国成为人质的事。 “父王会常带我出宫。哥哥也在咸阳宫……我陪着母亲在祖母那儿……李贤偶尔给我捎来点信写写他在函谷关和蒙恬纵马而歌的事。没事还能扯着李丞相和他说好一堆东西。” 韩非从来很少共情。 他冷静,理智。 “过去的事其实不美好。只是回忆把它蒙上了一层幻象。公主不要回头看。” 不要回头。 许栀点头,“是的先生,我只能向前,必须向前。” 韩非已经把桌上的酒器都收拾好了。 “小公主这样想就很好。” “那先生,我去骊山之后……能否看在,今夜这酒的份上……” “我会以这个身份,在你兄长身边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一年。”他说, “一年。”许栀重复一遍,“一年的时间会不会有些太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公主在一年后不打算回来?” 这让她一愣,“先生?” 韩非笑了,“我记得你曾问我一个问题。那时我不尽然。现在,我却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 这是什么意思?韩非打算把她的培养体系升上去了? 韩非立身,他站在她身前,孑然一身,如秦宫黑砖之下一瞥惊鸿。 他转过头,眼中析出淡色,但话却很重。 “天下的分量,人皆心向往之,公主为什么不敢想?” “韩非!”许栀震撼,瞳孔骤缩,“你是我哥哥的幕僚。” “我成为你兄长的幕僚,这是我愿意为天下,向嬴政做出的妥协。可对我自己而言,你也不该妄自菲薄。” “先生这话,我就当从未听过。” 韩非淡淡一笑,“权谋,用人,制衡。公主已经在李斯那儿学得很好。他可告诉了你,这就是帝王心术的范畴?” 许栀一顿,但又很快明白,荀子说过,他们甚爱学生能够取之于蓝胜于蓝。 “先生,有的人会孜孜不倦这样的东西,可我不感兴趣。” 昔年,韩非看着嬴政,一度觉得这就是法家学说浇灌出来的最佳帝王范本。 他习惯支配,不惮思想像是藤蔓一样蔓延延展。 直到他发现在墨柒身上还有些东西,他不曾触及,对他来说,无疑的令人兴奋,可墨柒不愿出世,他惋惜不已。 嬴荷华是这样的存在吗? “那么,公主所言的世界在下一个十年可能会出现吗?” 许栀道,“骊山的工期需要三年。墨先生做不到的工业革命,我会做到。同样,这也是我答应了李贤的事。言而有信,这正是韩非先生的学生教给我的。” 临走的时候,韩非了然一笑,他站在月色下,仔细想一想,他或许只是不想让嬴荷华受到倾轧。 韩非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装在他脑子的东西,他知道那有多么可怕。 他最后说了一段话。 “如果今夜预测的天象真的会降临,我怕等不到一年,这些东西就会倾倒在公主身上。不过,小公主真该好好想想。你的父皇当真需要那长生不老之药吗?仙师真的是想要把长生药献上,还是说他献上的是一个帝国的未来。” 许栀果然停住脚步,“请先生再说得明白一些。” 韩非真的觉得大概是自己年龄大了。 他受墨柒所托,或者他该叫他汤知培。 汤知培临终拜托,韩非如何能不再见她…… ——汤知培说【我不愿她重蹈我的覆辙。韩非,你务必,务必要为她周全。旁人皆不可得,子房不可,景谦亦不可。……你可知,你尚在人世,已是我余下岁月里寥寥可数的慰藉了。不必问缘由。只因这世间,大抵唯有你能洞悉嬴政的心思。】 【如果我不再回来,我想我且能向先贤,向我挚友有一个好的交代。】 所以韩非说。 “公主,如果你和你父亲想的一样,或许,你再该为帝国清理掉一些人了。不管仙师,徐福是什么人。你都该杀了他们。” “又有。你应该直白的告诉你的父亲,你思想的来源到底在哪里。这样他才不会猜忌你的心。” “最后。什么仙术,什么长生……嬴政并不在意。他要的是这个国家能运转下去,只要制度上合理,什么都是手段。” 许栀轰然惊醒。 绑上战争马车的帝国,需要战场。如果国内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那么它就会转嫁到外面。 这是她原原本本想过的内容。 但凡嬴政想做一件事,没有做不成的。 在他的手中,连同命运也该要向他俯首。 逆天改命吗? 嬴政从邯郸到咸阳,这难道不是吗? —— 是的。 嬴政不相信红石,不相信筹算卦象,也不相信河图洛书。 他在飘摇中继承王位,铸就大秦的利剑,征服六国,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什么仙术,什么仙岛…… 嬴政并不在意。 大秦帝国,也并不在意。 ? ?韩非和女主的十年之约,在第八十八章:溪流。 ? “先生的答案我很喜欢。乱世之中,记得家国的人已经很少了。我与先生分属不同的国家,已然是天生的仇敌。可我和父王一样,我尊重先生,欣赏先生的才华。在希望先生授我才学之外,我更希望先生平安。先生这半生流离于不被重视的王室,难免抑郁苦闷。先生血肉之躯,灵魂困于如此境地,实在于心不忍。有时候我在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若天下无国别之分,先生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可塑之才,会不会觉得我也有资格成为先生的学生?若我与先生之间不是秦韩之隔,先生会不会愿意像对子房哥哥那样对我?”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四章 风动心动,荧荧似火 虞星儿已经来了芷兰宫有了两个月。 初春时节,迎春花开,淡淡黄黄,甚是好看。 这些时间,嬴荷华翻阅了历年来的典籍,让阿枝要她们逐一分门别类。 幸好她牢牢记着吕不韦的前车之鉴,在她父皇禁止她去终南山的前几年,她就陆陆续续把墨柒的书卷搬来了芷兰宫。 许栀虽然受了现代教育,但她的知识太杂,在古书方面的储备远不如墨柒博闻强记。虽然墨柒在这么多年磋磨中,留下来的记述已经不全,但大多东西有个大纲,沿着这个书目研究下去,一定会有在现有的基础上很大的改进。 墨柒身处分裂的时代,战争与邦交才是一等要务,农工革新的事还排不上轮次。 扶苏受命持节赴楚地大营巡查,他将从函谷关出发一路南下,韩非自要与他一起启程。 韩非在走时,送了个大礼给她。 她看着眼前这三箱沉甸甸的东西,无疑是墨柒呕心沥血之作。 她吩咐道:“把《天工开物》上编送给大司农处,下编送到李丞相府上。” “那这一箱?” 许栀蹲下身打开中编箱子中的一卷,“中编我要带走。” 上编包括谷类和棉麻栽培,养蚕,缫丝,染料,食品加工,制盐,制糖等。 中编包括制造砖瓦、陶瓷、钢铁器具,采炼石灰、煤炭、硫黄,造纸等。 下编包括五金开采及冶炼,兵器、火药、颜料制造和珠玉采琢等。 她三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愿不愿回到咸阳……于是她怀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决心要见一见扶苏。 那日,许栀拜托蒙毅要来了一套小卒吏的衣袍。 “殿下怎么要穿成这样?今日又要去干什么?”蒙毅给她送来衣服的时候,脸上挂着死鱼一样的不满。 不过,你说他不情不愿吧,让他办事,他却办得很好。 许栀麻利把头发一挽,从他手里夺过帽子往头上一戴,捧着衣服,跨进他的书房,抬手就要把那门一关。 不及他说不行。 砰地一声。 蒙毅没守住门。 “要不是蒙大人是廷尉,要不是父皇尊宠你,我也不会找你。”女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尊宠,蒙毅觉得听起来很怪。 “殿下但凡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哪里需要到臣这里走一遭……用的理由也太牵强了,田儋派人来过,他没有捡到你的玉佩…” “不找这点小事,难道希望我和你谈谈大秦律法编修的问题?” 但是在覆秋宫那会儿,嬴荷华对还是廷尉的李斯可推崇得很……除非她现在不一样了,主张宽容并济,或许他会愿意跟她谈。 这时,蒙毅听到她玉佩砸在案板上的声音,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他身体瞬间僵直,她也真没有一点架子,可她怎么能在他书房换衣服?仿佛那门板是火,触到就要烧他手……让他倏然收回要敲门的手,在袖中握成拳。 那声音偏偏不停,“你哥哥几日前可说了噢。他当年有匈奴军务,上郡去得急没当面感谢我。如果我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你。” …… 这两分钟,他觉得自己也是个神经病。 蒙毅担心廷尉府上的人撞见她来,散走不少人。 他本该心平气和的站在门外,可他心乱如麻,竟然比他在处理公文时,都要心惊胆战。 他左右觉得她这个人很奇怪。 为什么和他能吵得不可开交,却又在旁人那里说他的好。 他又想起一日前尉缭告诉他说:永安说她愿意把在覆秋宫多年留下来的心得交给你,希望蒙大人不要嫌弃。 密臣之间的交谈,落在帛书上,必要时候可以保命。 厚厚一叠,分量很重。 “这么多,还都盖了两边的章。她为何不交给李丞相?” “兴许是感念蒙大人在她下狱时候仗义直言吧。她说不管任何时候,她相信你和你哥哥胜过任何人。” “…她真这样说?” 尉缭摆摆手,喝了口酒,想起了长公子婚事时候的对话,不由得自嘲,“老夫怎么知道是永安真心说,还是假意说。老夫真不懂你怎么想的咯……听陛下说,永安六岁之前,你不是常守在她身边?可当年赐婚,你非和王绾说什么宁可死也不想娶她。” …… 蒙毅大她七岁。 他常常随着哥哥进宫,常看到郑妃的小女儿在摘一种白色的花。 六岁之前的她……她确实和他待在一起很长时间。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嬴政觉得嬴荷华和蒙毅才是青梅竹马,他的女儿从小喜欢的该是蒙毅。 那一日,春花烂漫,嬴荷华喊住他,“蒙毅哥哥带我出宫玩好不好?” 蒙毅后悔自己蹲了下来,被个小娃娃搂住脖子,他不好让她撒开。 “小殿下,长公子说你可以让……” “不要。”嬴荷华眼泪包在眼眶,她望着他的眼睛乌黑乌黑的,是要把他望进记忆里,“你和父王说,带我出宫玩好不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过几日,李客卿的幼子会入宫。他常年在宫外,兴许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不如再等等?” “我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他的……但蒙毅哥哥,现在我只相信你。” 后来,他与兄长去看望祖父离开了咸阳一段时间。 他回来后,也就是韩非入秦的时候,一切不同了。 又要等上好些年,蒙毅才会恍然大悟,在黎明前的时刻,有一个世界已经苏醒了。 蒙毅等在门外这两分钟有些长,她怎么还不出来。 “臣觉得,殿下在这里不当……” “啊?”许栀不明所以。 蒙毅转身瞬间,猛地撞上她那双乌黑的眼睛,太近了点,罕见的神采,让他不由得呼吸一滞。 “怎样?”她穿身绯袍,扬了脸,挑眉看他,“借身衣袍而已,难道大人不听蒙将军的了么?” 日光斜斜照在质朴无华的绯红衣料。 她头上的官帽肉眼可见的大了,碰巧风从她身后往前拂,耳鬓边一缕长发从帽子漏出,往半空浮动,她抬手扶住那帽,袖管滑落半截,露出腕上只珊瑚镯,红与白撞得格外亮眼。 …… 这风为何要动罢! 她没发觉蒙毅的异样,但看到不远处一个廷尉官员正望着这边瞧,于是抓了他袖子,把他往书房里扯了一步。 他竟有一步踉跄。 她压低了声音,煞有其事道,“蒙毅。方才路上不是和你说了吗。这是为了一个制造天象语谶,我不能公开与兄长表现得太亲近。得要别有用心的人觉得我与兄长闹得很僵硬,最好水火不容。” “为何?” “蒙大人会不会观星术?” “……臣不精通。” 许栀不想和他说太多,但一想,自己去见仙师的事儿,除了姚贾和他也没别人知道。 “我见人观星,那人说不久后有天象,恐是荧惑守心……” 蒙毅大惊失色,“谁所言?这等妖异的天象绝不会出现在我大秦!” “问山。我也觉得他说的是假的。但我看了典籍…而以前,张良教过我观星……” 荧惑守心不是普通的天象。火星主“兵灾、动乱、死亡”,心宿主“帝王、明堂、皇室”,二者相遇且“相守”,被古人解读为凶星犯主。 她怎么还提了张良。 她岂知皇帝陛下耳目通达,远超一般。 仓促间,蒙毅抬手捂她口,要她不要再说。 她唇触到他掌心,蒙毅如遭电击,手掌触电般松开她。 他掌住她肩,盯着她,额上生了汗,“天象变幻莫测,没有预测之言。殿下这话说得实在大逆不道,万万不得再说。” “蒙毅。”她抬头,“天象不能改,但人事可以预判,也可以早做打算。” 蒙毅和李斯不一样。 他早就接触到了一些神异之事……好比那红石,好比大巫。 他对祭祀,敬畏神灵的事很上心。 蒙毅听她问起了一个人,“自宴会后,我就没看到李贤,他是先去了骊山吗?” 蒙毅凝语。 “他自来行踪不定,我觉得正常。这次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蒙毅没有办法说谎话。 “如公主猜测,李监察在两个月前,已经先去了骊山。” 听到这个答案,许栀当成李贤有什么运输一类的事务。 她辞别蒙毅。 许栀穿上换好的衣服,去了扶苏在咸阳的府邸里面。 等了好久,都快到了黄昏,她都没看到扶苏。 一个小子自称‘泓’。 “姑姑?你在这儿干什么?”四岁的泓盯着她,左右瞧她,手上拿着一只很有特色的草编大马。 …… 她怎么忘了! 两年前,她去找王姮拿手枪模型做图纸的时候,在她身边看到过好几次她那个亲侄子,只不过他那会儿尚是被抱在怀里。 许栀没吭声,按理说他也没见过她吧,怎么会认她出来? 这马,这编法,是出自韩信之手吗?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五章 扶苏官邸,泓,陇西侯李信 扶苏从军营回来,身后两位神采奕奕的大将军紧随,一边往里走,也交谈了些关于楚地的军务,还偶然提到了一件关于楚大巫的密事——据说皇帝陛下让蒙廷尉早年也追查了那红石。 扶苏目光扫过这庭院,将腰间长剑“当啷”一声掷在剑架上,剑鞘撞得木架轻晃,偏他半分不在意,只抬手扯了扯颈间束带。 军中历练已有十年有余,练就鹰一样敏锐过人的洞察。 他不过眉峰微挑,脚步未顿,到了中庭,才入露席,三人请推入案。 杨端和话毕,却见上首的长公子抬手,“将军稍待。兴许有人想见见你们。”说着,他起身,抬脚迈入内院。 …… 许栀此时正被小公孙兴致勃勃的邀请着,去看他那‘千军万马’。 方才她刚到门面发觉扶苏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应该还在和人聊军务,循着惯例,想着没有两个时辰是结束不了的。 公孙泓却不肯让她走。很好,居然碰上个比李左车还难缠的小孩,还是她兄长的儿子。 她想有这衣袍也还方便,“和你父亲说一声,我过几日再来找他。” “不行。我还有样东西没,,给姑姑看,”他跑到随行他的小郎君那儿,拿来个檀木盒子,兴冲冲的打开,魔术似的变出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来。 他递方才的草棋给她,“再下盘那个,嗯,五子棋?” 泓笑着,他的眼睛,鼻子,眉毛与扶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可这性格怎么就天差地别,半点他爹的平和端方都没有继承下来。 才四岁,话里满是甜言蜜语,还有点狡猾的味道,长大了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 许栀想起,就韩非所言……扶苏少时儒家学说听得多,自成一派翩翩风度的端方君子,饶是帅才,也是儒将之风。 许栀忍不住问,“…我这都听你念叨半天了,你也不说这些草编的小玩意儿是谁给你的,从哪里找的?” 泓沉小脸一瘪,不太理解为什么母亲说提了‘张良’两个字就有麻烦,但他还是恳切道,“母亲怕姑姑又难过,不让我说。” 许栀还没反应过来,“?” 泓望着她,机械的开始背诵王姮教他的话。 “母亲说我性格开朗,兴许和姑姑谈得来,要我多说说话,姑姑就会开心了。” 许栀觉得自己和这孩子还真有话聊。“所以到底谁给你的?他是不是叫韩信?” 这是泓第一次听到他的大将军姓名,不过他这会儿还不认识他,“反正我不说,就不说。” 许栀心里一咯噔,韩非在扶苏身边这么些年……难不成,听帝王心术的人就不是扶苏,而是人就教错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 “不说就不说。而且姑姑没和我下完棋,不许走。” 她也感受到了她小时候那种作风,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嘶了声,法家的还真是‘祸害’。 他长得还没把剑高,但看着她,然后噔噔噔地跑过去把垫子给她拖来,搁在那草席之旁,又把草棋塞她手里。 “姑姑,坐。” 泓看着她,几乎拽住她手就想让她坐下。 这小子这眼睛黑黢黢的,这模样,这语气,这神情,这么霸道? 这简直就是隔代遗传! 数日前,寿春传来消息王翦重病,本以为王姮会带着儿子先回楚地大营,但泓在咸阳多留了几日。 …许栀懊恼把她做的玩偶都给了蒙晔。殊不知,懂得欣赏她绣品的人拢共就不超过两个。 孩子太难缠了,解救她的还得是扶苏。 她费心带孩子的思量已经大不如前,于是觉得蒙晔和泓都有着过分的活泼,让她招架不住,思来想去,她认为还是左车小时候最乖。 扶苏来时,正有人要禀,他手一抬,随从缓缓屏退。 他一把就将他儿子逮住,像拎小狼崽一样把泓提在了手里,“又惹什么事了?”扶苏问。 许栀回头,她在宴会上没能有机会和扶苏说一句话,此下他军装未换,一身绯袍,卓然耀目。 不过当下,许栀觉得扶苏应该在风中凌乱。 至亲两人,没有一个看着省心。 尤其她穿成这个样子还和他儿子在内院堂前摆棋谱。 泓被抱起来,勾着扶苏的脖子,“……没,爹爹,我想和姑姑下棋。” 他扫了孩子口中的姑姑一眼,他不想也知道,妹妹定然也是不省事的。 “荷华,你怎么又穿成这个样子?若被父皇知道,你又要挨骂了。” “爹,姑姑这样穿,我觉得没什么啊。” 扶苏轻轻扫了他一眼,“看来要让你阿母多多管教你些才好?” 泓连忙摇头,捂住自己的嘴,乖乖闭嘴。 许栀看出来了,泓这孩子更怕他母亲。 泓被人牵着手带下去的时候,还不忘和她说,“姑姑有空再和我下五子棋哦。” ……许栀看在扶苏的面子上,朝他笑着点点头。 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扶苏看她还跽坐在草垫上,不想再追究她来的目的,弯腰下来,伸出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哥哥。” 他扶她起来。 泓走了之后,许栀很快回过了神,正色道,“我在去骊山之前,想告诉兄长一件事。” 她仰头,下了决心,“父皇不希望我再看那些东西,但墨柒在终南山上的东西,我都搬走了……我穿成这样来,是为了不想给你惹麻烦。” 她深深的看着他,“兄长,这些年来,朝廷上对你我的议论不减。如果你感到了不快,那或许就是我想让哥哥在这其中看到的。权力没有挪移之说,只有紧握或者放手。只要它在,不论在哪里,猜疑永不会停止。这是我十年来走到现在深深理解一点。以后,不论哥哥会怎么样处置我,我都明白。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希望哥哥,” “荷华,我知道。” “什么?” 扶苏欲言又止,看着那双与他一样,却又很是不同的眼睛。 良久,春风温柔,他说,“我就是知道。” 他的笑容有温度,连眼神也都是温暖的。 泓这点就和他父亲很像。 许栀续上刚才的话,慢慢说,“我只希望哥哥在需要人帮忙,会想起我。” 扶苏轻轻俯身,拢了妹妹身上那怪异的披风。 “我今日还真有个难题,荷华博文广知,肯帮为兄吗?” 她露出往年那狡黠的微笑,“愿闻其详。” 袍角扫过廊下盆栽,连花叶震颤都透着股随性的爽利。 穿过一层一层砖石门,绕过屏风。 扶苏大步流星往前走,许栀就在他一侧。 十六年前,许栀一味担心扶苏会恪守着儒生的道理,走向极端。 十六年后,她想,如果他们联手,那么关于秦帝国所有的难题一定会迎刃而解。 什么赵高,什么仙师,什么徐福,统统都要从预言书上焚灭。 春风和煦,案上多了一些春日的酒。 “……永安殿下?”杨端和道。 她好一番装扮,结果人家眼睛一扫就把她给识破了。 怎么就不认为她是扶苏的侍女呢? 扶苏在过来的路上,让她把那看着就别扭的帽子给摘了。 长发披在身后,素色衣袍也难掩她姿色。 另一个微一凝,半晌颔首,“公主殿下。” 奈何妹妹颇有谋断,过于漂亮,竟有些扶苏觉得带她来见军中人,显得棘手,便又让她把帽子戴上。 “姁嫚与泓闹着玩,泓有些闹腾,这下缠着他姑姑,让两位见笑。” “不敢。”他们颔首,异口同声。 许栀认出了杨端和,杨端和也在赵国守城战役上见过她。 他们客客气气见过礼。 另一位? “姁嫚,这位是陇西侯,李信。”扶苏抬手虚引。 白昼的光在李信玄甲上的铜扣泛着冷,他起身,高大的身躯立在阶下,“…臣李信拜见公主殿下。” 李信是个大将。且李家世代为将,子孙在列国极为显赫。尤其在秦赵之间。 他曾配合大将王翦一举攻灭赵国。后来又率兵进攻燕国。攻占了蓟城之后,他率领数千兵马追击燕王,直至辽东。 许栀见过他一次,那会儿李贤眼睛受伤,蒙毅和她在去李贤府上看到他们在一块儿喝酒。 但现在的李信已不再是郁郁不得志的状态。 嬴政让他率军接替了屠雎对百越军事进攻。这次进攻,李信贡献巨大,成效显着,几乎奠定了大秦在南海的版图。 是年,李信去了九原郡,配合蒙恬在上郡,出兵匈奴再度大捷。 是日,李信获封陇西侯。 “快快请起,君侯这一拜,永安何德何能。” 他起身拱手,“李信在楚地未有败绩,托于公主殿下在楚之策。” 她和李贤一起逃婚,是为了张良。可滞留在楚地多日不返,却是为了大秦。原来还是有不用解释的明白人。 “君侯,这非我一人之功。” 李信大笑,“殿下谦逊。长公子殿下说殿下颇善招揽贤才,见公主身侧臣僚,我本觉是策论谋士。不想竟是一个天纵奇才,军事用兵,真乃当世第一流!” 许栀觉得和他们这些武人在一起说话很舒心。 能让李信有这个评价…… 大抵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淮阴的韩信?” 扶苏微微笑道,“正是。” ? ?李家世代为将,子孙在列国极为显赫。尤其在秦赵之间。 ? 先祖昙(李昙),字贵远,赵柏人侯,入秦为御史大夫,葬柏人西。昙生四子:崇(李崇)、辨、昭、玑(李玑)。 ? 李信祖父是李昙长子李崇。 ? 李昙幼子李玑,便是李牧之父。 ? 血脉并不远,论此辈分,李信当正正经经唤李牧“叔父。” ? 故而李信则与李左车的父亲是同族同辈的堂兄弟。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六章 李信赴楚,失踪骊山 许栀听他们讲韩信用兵之说,万变不离其宗,刘邦曾评曰:“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 他们谈及了一场在长江流域以下的战役,这是在史书不曾记载的。 李信道:“虽然南越人军备低下,可地势异常复杂。” 杨端和点头,“是啊,且若拖至夏季,地热雾障连连,闷热潮热,我军长途跋涉,将士们身心疲敝,十分不易。” 李信道,“强行渡河,要么被越人的弓箭和投石机压制,要么渡河后陷入主力决战,胜算极低。” 他停顿片刻,“我等需要避开防守重心,找一条“想不到的路”。” 军事调度的细节,许栀不算明白,但从这话只言片语中,感觉到这与韩信关系很大。 她现在说白了还是个‘留待察看’的人,涉及军事谈话,扶苏愿意让她听,但嬴政不会。 “公主殿下?” 许栀疑惑,扶苏不是说有事拜托,怎么他们开始聊这个了? 打仗的事,她也不会。 这么多年,她没有细致接触过任何一个军事话题…… 被李信叫住的时候,她正捧着冒着热气的杯盏,安安分分当摆设。这一喊,她抬头。 “臣见公主殿下兴致恹恹,以为殿下快睡着了。”李信笑道。 不过,虽然是在笑,但说这话里的语气无半分揶揄。 许栀习惯紧绷的神态松快下来,不免轻松回他道,“确实挺无聊的。我也确实很困。” 李信看向扶苏,那眼睛里尽是爽朗。 “殿下可莫要辜负长公子殿下一片好心啊。” “荷华累了吗?”扶苏问她。 许栀无语。 大概是茶喝多了,这几天想的事也多。 虞姬到她宫里来这件事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 咸阳宫口谕说下不为例。 许栀想来想去还是不舒服。他们怎么总觉得把所谓的政治特权分些给女人,就希望她能感受到这种特殊,并期许她以此为荣。 ……许栀按住自己不切实际的愤怒。 毕竟是两千年前,她该包容些。 又大概是在扶苏这里,确实能给她安全与轻松,于是话也自由了些。 “我不累,但你们说的,我又不感兴趣,所以不太想听。” 不感兴趣。 李信一滞,耳闻永安殿下不同寻常,不曾想她如此有趣。 是啊,她又不感兴趣,却还陪着他们坐这么久,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不是吗? 李信的不解,转瞬化作朗然的笑,“哈哈,那臣与公主说些有趣的。正在焦灼之时,韩将军和臣打赌说,三日内,越人必来降,殿下,你猜怎么着?” 韩信、打赌? 韩信可是个赌圣一样的存在。 之前在淮阴,阿鹦私下说过她这夫君那简直是逢赌必赢,得罪不少人……许栀那会儿就猜,除了从韩来楚避难,还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招惹了那个屠夫为难他。 许栀淡淡笑道,“该是君侯赌输了。” 李信极欣赏这种波澜不惊,却又一言必中的风度。 “公主殿下真乃神机妙算。” 她一笑,“权当是酒,恕我妄语。”又顿了顿,“逢赌必赢,逢战必胜,韩将军绝对有这个本事。” 说着,她举盏作礼,随后一饮而尽。 她好善用人,且对她看中的人,毫不吝啬给予认可。 李信对嬴荷华受到多少刺杀的事不太清楚,在他眼中这个喜好华服,出行必以军队相拥,几乎铺张浪费的嬴荷华,实则慧眼如炬。 即便,那人出身极低,她偏能抛弃一切世俗观念。 李信有些愣神了。 李信忽然想起来他那堂侄。 上郡荒原,他们两人前面因对出战的阵法有不同见解,一顿争论不休。 李左车被李斯养了些年,常年跟着李贤,这么下来,还练就了非凡的说话技术,且言辞挺毒,呛起人来也毫不客气。 而在李信看来,李左车在赵地出生,但该有的庄正豪迈全无,这差点没把李信气死,“叔父若知道你如今这鬼样子,在地下也要被气活了!” “祖父要是能活过来就好了。”那小子挑眉,眉梢之间留着吊儿郎当的风流样,“叔父说不过我,打一架好了。不过,也不知道叔父能不能在我手下过上百招。” ……这狂妄又是和谁学的?李信腹诽。 李左车剑术极好,不是骗人。 他的杀招颇有燕赵之风,游刃有余,手腕灵巧,然而李信毕竟久经沙场,厮杀百战,出手厚重难挡。 李左车虽初出茅庐,落于下风之时,绝见不到他慌乱,沉静凝眸,从容不迫。若有可进取,他并不藏掖,干净利落。 真是好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 马蹄飞快,剑影化开,如仔细瞧去,这十余年来教导过他的人影,无论文武,仿佛都在他身上重叠。 李左车勒住缰绳,马儿听话的停下。 只听李左车率先说了话,“叔父来上郡不久,南北之间差异很大。不过,我觉得你的有些想法和赵将军挺相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将军?常与你一块儿的那人?” 李左车展眉,“是的,便是永安殿下引荐的赵将军。” “永安,”李信念了一遍这个封号,忽一笑,“听闻李监察……也就是你兄长为了她闹得沸沸扬扬,竟去长乐宫抢婚。” “都是片面之言。不过,叔父若快与长公子殿下同去楚地,若碰上了公主殿下,那我奉劝你不要轻易和殿下说话。” “怎么。可是她要乱杀人?” 李左车上下打量了李信,“哪里的话。殿下太好。总之,叔父你都二十八了都没还娶妻,我怕你抵抗不了。” …… 李左车这小子言之凿凿,“不过,你要是上书给皇帝陛下,那我兄长又要分神来解决叔父了。” 李左车忽然笑了起来,眯着眼睛,脸上洋溢着期待。 他说了一句话。 李信觉得一定是李斯彻底把他这个侄子养坏了! 李斯当年还没有执政,离间六国的手段已经让人闻风丧胆。他现在执政,往后排斥异己只会更果决惨烈。 在李家住了那么久的李左车,他脑子里,不会全都是光明磊落的东西。 李信不置一词。 他想到李贤更是不屑,何至于要为她疯魔如此? 过于荒唐! 直到今日,他头一次正儿八经的看到了嬴荷华。 他终于明白,李左车为什么说,最好不要和她说话。 太美的女子已经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珍宝,偏她如此聪慧,又如此锋利。 永安公主正在凝神听杨端和说的一件关于‘红石的事’‘大巫’。 她神色紧张,蹙眉道,“那红石我是知道的,当年赵嘉给我的时候说这上面与我息息相关。” “可李贤怎么会在骊山不见了?几天了?” “有五日。” “为什么今日我才知道,李斯那边,” 杨端和将那密函交给她,“还不敢让李丞相知晓此事。不过,常从已经去寻了。” 她神色低落,又看向扶苏,“多谢兄长告知我此事,我想我会早些上任。” ……竟然不是李贤的一厢情愿吗? 一见钟情的绮丽之思,还没开始就结束得这样快! 李信举杯,将耳漆盏中的秦酒一饮而尽。 这时,一个军吏从侧门疾步进来,在李信耳边快语几句。 军人处变不惊,可李信眉却蓦地一沉。 ——任嚣密函送到咸阳,上将军王翦病重垂危,上命李信于日先行动身,速赶赴楚地与军务交接。 同袍十载,扶苏与蒙恬、李信等将军情谊深厚。 “有成。若见姮,盼以相劝。”扶苏说着,将手中用竹筒封好的书信郑重交给他。 “臣一定带到。” “哥哥,”她安慰扶苏,又扭过头看着他,她掩去眼中听说李贤失踪了的焦急,朝他道,“君侯此去,一路珍重。请帮我言告上将军,荷华希冀上将军安平。” 此时,李信竟然凝噎,半晌,回了个“诺。”惹得杨端和随之大笑。 杨端和在与他从官邸离开的时候,见他这样子,心下了然,他年长他一轮,不由得揶揄笑道,“我看有成,你是痴了。” 李左车所言不假。 他不该在今日到扶苏的官邸来!他也真不该和他的妹妹说话!! 临走之前,鬼使神差的在门口回过头,深深望了一眼穿着绯色素袍的公主殿下。 扶苏官邸一侧开了很多淡黄色的迎春花。 他记得这日的好春色。 ——逢赌必赢,逢战必胜,韩将军绝对有这个本事。 李信也同样牢牢记住了她这句话,让他后面的战役,乃至帝国面临问题的时候,用对一员大将,从而逆转了整个败局。 那惊鸿一瞥的身影,令他萌生了一种奇思遐想。 李信只想,他很想快些从楚地回到咸阳,兴许不会是他一生之憾! ? ?PS:景谦你看吧,喜欢搞神秘事件,这下搞个失踪。我们公主的追求者立刻涌上来了!公主一身素色绯袍秒杀两个人。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七章 小拂婚礼,他的心意 说来挺好笑,许栀很久没有带一兵一卒的走在街上。原本她选今日这样轻轻松松的出宫,也是想着见完哥哥,还有一件事。 她那会儿正是被解拘禁的关头,李贤说明,朝廷已经在制书重新发放她的俸禄与食邑。 于是许栀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许了小拂要去她婚礼的事儿。 只见李贤亦在一旁,模糊不清的说着‘好’。 他在接替了冯劫之后,那是三天两头有事没事都要来一趟,恨不得合宫上下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可以走正门的特殊待遇。 小拂入宫时间很晚,她哪里知道芷兰宫里的露天院台在成为实验田之前,也曾风花雪月,清雅典致。十年前,这里的花很多,土地也不空闲。昔年嬴政为郑璃种上一片梅林不够,后来他的女儿也曾为一个人在满宫植遍月季。 “殿下总不能如此霸道,强令别人不能收下臣的好意。”李贤说。 他好像从来就不知道脸面二字的含义,在芷兰宫里,仿佛他就不是那个冷酷残忍的监察大人,也不是芷兰宫的客人,他更是凭借着自己捡了点墨柒书里的东西,试图与人客客气气说话。 不过李贤这人,一旦他想要恭维什么,自能做得滴水不漏。 而许栀早就看穿他的表演,这么一来二去,过了一个月。 宫女们八卦着,更在某人特意的渲染与传播之下,小拂恍然大悟——原来公主殿下正是与李监察青梅竹马,这才不肯去楚为后,而要和他逃婚! 他变着法子通过别人,来向公主表达的示好之意,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与檀郎一辈子都会记得公主殿下和李上卿的大恩……” 李贤很是受用这种把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的恭维。 几日后,他拿来封盖了印的封书——是份房契。 许栀让他把房契还回去,说她自有安排。 “殿下真的让臣退回去么?”李贤问。他看着她,“你若不想补偿她,怎么要让沈枝去查城中哪里有空的宅子?” 许栀没说话。 半响,她开口,“但那是我的事。” 他最对她这样的态度感到不快。 她越是要这样与他划分得泾渭分明,他就越是不让,越是要让她知道,他们是不可分割的利益体。 他轻笑,“现在是什么时候?公主该清楚,不必让臣来一一为公主分析利害。你若要想顺顺利利出宫,那么芷兰宫中各项支出便不能给人以口舌。” 许栀兀自笑笑,她有自知之明,千金万银都拿去操纵做局了,没什么钱捏在手里。 她现在无法惩治胡亥,也真的想补偿小拂。 她让沈枝去查过,她之前对金钱没概念,可自从被罚了俸之后,咸阳地贵不是虚言。 加上许栀还记得些文献:西汉武帝时期,长安北阙甲第的宅院售价高达每宅四百金,相当于长安县令八十年的俸禄。 何况是咸阳是帝国首都,其地价只会更高。 她看向他放在案上的房契,“这要花很多钱。” 他见她态度软了下来,很快换了个说辞,望着她的眼睛,“是臣没有在一开始处理好胡姬,臣也有错……若说要补偿,臣原该可倾囊相予。殿下,如何能说没有臣的事…… …殊不知,一旦李贤开始装起来可怜,许栀心里那点儿对‘他的钱的尊敬’就消失了大半。 “如此,小拂可以时常与她丈夫相见,她会很高兴的。”她说。 “臣只想让殿下欢喜。”他说。 他脸上挂着种淡泊名利的神态,却如何也学不来云淡风轻。 开始是在好好说话,却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对案。 他覆住她的手。 但许栀的手很快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他看了她一眼,“殿下好生冷漠。” 她一愣。真有人能把可怜兮兮模样做得这般活灵活现? “…那,谢谢你?” 他就这么跽坐在那,垂着头,过了会儿,“阿栀。你喜欢谢人,但我总不想要你谢我。”他说。 “……” “难道我做的这些事,在殿下口中,只能得一个‘谢’字吗?” 长而狭的眉眼里面数不清的伤怀。 许栀疑惑这种神态,“不和你说谢谢,那要怎么?” “…公主为君,我为臣。你该理所应当的说,本该如此。” 他挺喜欢把这种封建压迫往身上揽的? 她不想和他争这些说不清的古今论辩,“好了,小拂的婚礼,我也没说不许你去。” “…臣自然想要与公主一起去。” 她笑笑,“确实,你花了钱还是要去吃个饭的。不过,你说得对,咱们确实也用不着说什么谢。往后救了大家的命,我们再互相感谢也来得及。” 他沉默,没有说话。 可没走出两步,她腰身一紧…… 要说许栀方才对他有那么半刻的触动,那人就能当即让她知道什么叫原形毕露! “你最好给我放……” “不好。”“不放。”说着,他锢她锢越发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栀还没发觉他嗓音过分暗哑,他的眼神从方才望着她的时候就很粘黏。 她怕他再要干什么,面红耳赤,慌不择言,“还是要我捅你一刀才能放开吗?” 平淡的冷漠,言辞的锋利,时至今日还是可以刺伤李贤。 “那你动手吧。” 说着,他一手环住她腰,一手从她锁骨上绕过,似要绝对的占有,绝对的掌控,绝对的唯一。 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就差要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许栀真要将他的尾巴踩上一脚才好! “你是得意忘形了!” 她垂下脑袋,狠狠往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他将头埋在她肩上,许栀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管她又咬又踢,他也不松开她。 她脑子迟钝是迟钝,可身体是敏感的,身后人躯体的温度就这么毫不掩饰的透过衣袍。 四年来,这般的肢体接触,除了他,再没别人。 然后她感觉到,她领子后面有种湿润的、凉浸浸的东西触到了她皮肤。 不对劲。 其实许栀和李贤一样蠢,这个时候她若想让他放开她,若想保持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就该装作无知,不说任何话,只要像是和往常一样,甩一巴掌在他脸上就成了。 他眼眸深邃如海,更是偏执癫狂。这让她没办法忽视他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议事殿里那垂下的,新刻好的青竹简。 她不再动了,叹息着说,“努力这么多年,赵高还是成了赵高,徐福又是那个徐福。人我没杀成,父皇现在这么猜忌我就算了,三天两头还要提防着别人来要我的命……” 她这会儿虽然还没去抱过蒙晔,却还是清楚自己身体是个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她想了想,最终把这句话咽下去了。 “你掉什么眼泪啊?我才该哭。” 李贤松了她,转她过来。 “许栀,这么多年,你偏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头也不回的离我而去……你当我疯了也罢,可我是个人,不是物件,我的心也会痛。” 许栀发现他那狐狸一样的眼尾泛红,可他眉是冷的,不由分说,他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真的要较劲起来,以她的武功,她怎么可能真的抽出匕首。 他不再由着她,不再允许她拔刀把利刃放在他颈间。而是制住了她的手,连着那青丝一块儿握住,接着按着她的脖子不许她后退,攻上的力度很大,他要掠夺她的美丽,要她作自己手里的犯人般那样安分。他更要迫她为了呼吸做出努力,主动抬起下颚去逢迎他。 她到底不会闭上眼的。 他只看了一眼,他就再也没办法忘记那深黑的眼瞳,在他发觉那双美丽的眼睛因他而添上薄怒,又是在被他吻住的时会褪去威慑,染上愤懑。 他不觉带着笑意,也就这样盯着她,直到她不可承受,直到她羞愤的闭上眼,不再推他。 往常他发了点疯,只亲她,其余绝不雷池。 这一次,他却生了别的欲念,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吻就从她唇上,到了唇角,游移到了下颚骨,又滑到了她颈部。 他亦颇有技巧,称得上进退有维,那搁在她后腰的掌也只缓缓地往上抬,他流连在她颈间,却不想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动作温吞,且极轻,甚至算得上讨好,大概只是有意消磨她意志,求她不再抵抗。 喘息声交错,她眼睛雾蒙蒙的,在她蹙眉之前,亦或是动手之前,他快一步拥住了她。 其实,李贤在决心要去骊山之前还想问问许栀——这条路必以鲜血为代价。那么当我的死讯传到你耳中的时候,你会愿意为我掉几滴眼泪吗? 可千言万语,话到嘴边,他就说了句。 “阿栀,我可舍不得你哭。” —— 小拂的宅子很好找。 黄昏时候,一对新人入堂,前厅已觥筹交错,魏人好乐,也好饮酒,连沈枝也喝了一杯。 许栀踏入后宅,来到这个被唤做‘午园’的院落。 她被这满园的鲜花所震撼,花被做成了花树,还有拱形的桥梁,形态各异的花灯,那花灯的每一个上面都扎了鲜花,如是红色蔷薇,迎春花,甚至有早春的红梅。 霞光披上了天幕,落在那些花瓣上头,泛起一层的金光。 “就算是在春天,哪里能在短时间找齐这么多的鲜花?竟然不会坏吗?” 而且先秦的人结婚,哪里是这样的? 一旁的何柳回过头来,讲述着如何要保育,“公主殿下忘记了吗?培植树木花草可是阿拂和我的专长。” “这是你们魏地的习俗?” 何柳摇摇头,提起了那有怪癖的房主。 ‘他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我们,只提了一个要求,这个园子的花要好好养护,一直要留到婚宴那天’ 何柳也是过来人,她笑着,轻易就看穿了这把戏。 这满园春色,一定是那位常来芷兰宫的李大人欲要讨永安殿下开心。 她不知道,是在六年前带着永安逃婚的那个晚上,他们谈到了这个话题。 “公主这身婚服太扎眼。” “我也觉得。我们那里结婚,穿红色白色,五颜六色都可以。” “白色,我听墨柒说过,好像是来配阴婚的?” “……你说这话也太渗人了。好歹也算半个楚人,能不能想象得浪漫一点儿?” 反正许栀说了很久,他就是理解不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他问。 许栀也忘了她怎么回答的,不过按她性格,她应该会絮絮叨叨科普点西式婚礼的知识。——要有拉小提琴,要有捧花,还有很多玫瑰花。 “要到哪里去找那种玫瑰花呢?” 李贤问。 六年后,许栀也不由得开口问。 只见何柳从那掩住的角落,取出一大束花来,递给她。 “殿下您看,”“玫瑰,是这个花吗?” 那花极艳,瑰艳至极,灼人眼。 霞光万丈,正是蕡红半落生香在,向晚玫瑰架上风。 ? ?商鞅变法后秦确立土地私有制,更允许土地自由买卖,进一步加剧了富豪阶层对土地的囤积。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八章 玫瑰玉石,那个混账 何柳手上的花瓣鲜红夺目,艳绝逼人,玫瑰枝条密布细硬针刺,刺从绿色茎干生出,就如同他。 许栀的张扬多少有些表演成分。 可李贤,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沉默,什么是克制。执着,仿佛就从娘胎里就带来的,只要他认定一件事,便往深海里一扎,绝不回头。 汹涌磅礴的感情汇聚在这里,筑成满园花海。 纵使人不在,可极强的存在感,连同这方园里的芳香一起,让她不得不记起他的眉眼,以及轻易能让她生气的语气…… 他的爱直白敞亮,不加掩饰的递在她面前,砸在她眼里。 她心一滞,莫名的生了怯,慌不择路,逃也似的想要从午园迅速离开。 可新婚的夫妇二人,到底是不知一向沉静的永安公主为何慌乱。 夜色入台,照在车撵。 “殿下?”声音有点儿远,柔柔弱弱的。 她一个激灵,许栀到底是怕死。张耳之前来杀她就是在夜里,何况她现在没有枪,于是早早让沈枝准备回宫的车撵。 看到是小拂夫妇,她这才放下戒心,挥手让暗卫退下。 “新婚之夜,你俩不去洞房花烛,怎么在这儿?” 许栀看他们身上还都穿着喜服,娘子娇美,那夫郎也道真不负一声‘檀郎’。 小拂是感激的,前些天公子高回雍城,听闻是与胡亥一道出的咸阳宫,公子高与永安公主关系很好。因为她答应过她说不会让她那幼弟来芷兰宫,永安不费辛苦的出宫去见她弟弟。 “奴婢能活下来,全是因为公主殿下的庇佑。此多种种,奴婢与夫君当要叩谢。”说着,两人着膝,叩首而拜。 许栀听着奴婢的自称就烦,但她知道,如果她不拜,大抵小拂会觉得受之有愧。 “好吧。这拜礼我承了。” 她笑着,身边的沈枝会意扶起了小拂。 许栀又说,“那天色还早,你快和你夫郎回去吧,春日夜短,一刻值千金。” 小拂脸上拂过飞霞,有些害羞的挽着了丈夫手臂。 许栀看到了幸福这个词的模样。 她心里很舒坦,也很羡慕。 但在跪了她之后,这俩还是没有很快要回去的意思。 小拂脸上露出个纠结的神色,最终,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 “奴婢想了很久,虽然答应过李大人还不是该说的时候,但……我与夫君商量了多日,始终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告诉殿下。” 只见小拂的丈夫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雕了花的双层木盒,四四方方,不算大,看那复杂雕花的精致程度看,可知其珍贵。 小拂接过,然后捧着它,递到公主的面前。 上层放着一块玉璧。 那玉璧色泽明润,皎洁如月。 许栀想起了一件事……秦始皇二十八年,嬴政称帝第二年,他巡游至洞庭湖时,因风浪骤起而“掷璧于江,风雨遂去”,祭祀江神的玉璧消失在水中。 那块沉在江水中的玉璧,却在六年后,在秦朝泛起了涟漪! 连同荧惑守心,天降陨石、沉壁复现,这是嬴政晚年发生的三件大事,并称三大祸,预示秦朝将亡,六国翻覆。 前二者是天生异象。 沉璧事件却很有可能是人为。 (史书上说,有人拿着玉璧拦住拦住使者,说交给镐池君——是言:“今年祖龙死”) 但李贤把这玉璧查了出来,并且交给了她。 十六年间,他不声不响在做了这事。 而下层是一朵花,不过不是鲜花,而是石头做的花。 红玉雕成,在烛火中折射出漂亮的光彩。 只听小拂说,“大人说,希望殿下喜欢这红玫瑰。” 许栀愣了会儿,忽尔一笑,“他从来没理解到什么叫玫瑰。” 不过,许栀也不知道。她一直以为玫瑰花产自西方,其实红玫瑰原产在中国华北。 而在先秦语境里,玫瑰不是花的品种。 那时李贤记得许栀说,他好歹是半个楚人,为什么他一点不浪漫? 李贤也是读《诗经》的: 什么维士与女,以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什么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什么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明明读遍浪漫,但涌上头的求真本性,仍想问个究竟。 什么是浪漫? 陈伯认真的说:属下看那郭开就挺浪漫——既浪荡又散漫。 …… 于是,李贤还是抱着期许去了趟终南山,认为和许栀一样博学广知的墨柒一定懂得。 那时韩非刚好在山上。 韩非看着这个问着荒唐话的年轻人,真是觉得子如父。 他那个爹,为了在他这里骗走自己的书稿,无所不用其极的表达自己的好学与欣赏。 李斯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写在了衫袍上,知他喜甜,抱着一大壶琼浆,和他说:君子之德,吾所慕之。道途修远,愿与子共之。 路远与共? 翻脸的时候,李斯转头就叫嚣着和他说:师兄不听我的,那就等着我来灭韩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人学成,不但从兰陵跑了,把他气成了结巴。他事成了,要再利用他一把,谄媚秦王,他还要转头来不知羞耻的说:我不想杀你。 想到这些,刚到山上不过三年多的韩非真平静不了。 谁知他儿子表达目的也很直接,“公主不爱我,她爱先生你的学生。可我想投其所好,让她在心里能记着我分毫也好。” 韩非凝噎,真算如出一辙的作风。 他摆摆手,让李贤快滚。 汤知培听完前因后果,笑着说:玫瑰就是浪漫的一种。 李贤还是不明白,但他翻阅了所有的典籍。 很快,他找到了……就在他父亲的案头,那卷《韩非子》里‘外储说左上’一篇记载了个故事:买椟还珠。 故事中,一个楚人用“饰以玫瑰”的木匣盛放珍珠。 浪漫是玫瑰。 而“玫瑰“即为宝珠。 他恍然大悟。 午园内姹紫嫣红的花儿都沉在了夜色之中。 小拂说了那些话,觉得她的公主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但永安公主脸上没有神色变化。 她语气冷了些,肃道,“原本他打算什么时候让你给我?” 小拂的丈夫总是宫中乐师出身,他比小拂要惧怕贵族,挡在妻子前头接话,“公主殿下息怒……李大人转交草民时,说是在四月初一。” “呵呵,他还真选了个好日子。” 今年春分后第十五日,正是四月初一,也叫清明节。 “为什么你不听他的,却想要提前告诉我?” 檀郎没办法理解,但还是尊重方才小拂扯开他的手,上前一步,望着那个被冷月的光所眷顾的公主殿下。 “李大人若死了,殿下会难过的。” 她的手方才一直搁在额上,不知道她是在掩饰悲伤还是头疼。 她最终无力的笑了笑,很是决绝的说。 “错了,小拂,我不会难过。” “我会恨他。” —— 其实,岁月改变的又何止是许栀一个人。 李贤把汤知培和许栀的话,听得太多,也学去了太多。他竟认同了‘使命’这个词的含义。 他贪恋她的温柔,眷恋人世不多的温度,但他更会选择为了结局去死。 不假思索的。 如果她仔细想想,她就该明白这是灵鹫山古霞口的一个翻版。 但她恨他的。 恨他打算扔下这烂摊子。 恨他会选择拿命去赌博。 恨这十六年里,数不清的物是人非。 许栀上了车撵,再也保持不了矜持的贵族公主仪态。 无法抑制情绪的宣泄奔涌了出来。 “李贤,你混蛋,蠢货!” 骊山那块地的汞含量超标,后世的中国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可即便是她在她父皇坟头工作了好几年,但一个兵马俑陪葬坑就够她研究几十年了。 关于皇陵,直到她穿越那年也是秘密。 所谓穿三泉之类,她知道的,也基本上都是在文献的只言片语里面。 劳役,可以用政治手段解决。 可地宫,她什么也不知道。 李贤就这么去了,一头扎进骊山,跑到地宫里面去找什么长生不老药的秘密。 ——“殿下。大人让我们等您上任再说,四月初一是殿下去骊山的日子……但我见李大人的意思,他说地宫广阔,并不打算回来……” 56.25平方公里,相当于78个故宫面积。 地宫里面的水银至少有一百吨。 “你要死在里面,那你就死在里面好了!上坟都找不到地方。” “噢。你还挺聪明,活着要爬到上卿的位置,死了要第一个去陪葬。你放心,我会把陪葬坑给你修宽点。” “王八蛋。我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许栀骂了几句,就感觉很累,她靠着摇摇晃晃的车壁,月光也反射了道亮莹莹的光,一行清泪落到了她下巴,滴落到手背。 “我在哭吗?”她迟疑,不解。 沈枝想告诉她,她真的在哭。 可她怕嬴荷华好不容易发泄出来的情绪,再度崩溃。 生命的重量,最能伤她最深。 不一会儿,许栀腾地坐了起来,拿出手巾,果断在脸上乱擦。 “不行。阿枝,我不能哭。” “如果李贤知道我为他掉了眼泪,那他就真该忘乎所以,高兴得到天上去。” “他说什么要为结局做出回应?哪里有什么命定的结局!他做了错事,还没有还完债,还想死得这么荒唐,太荒谬了!” 许栀分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哭,就当是恨意涌上心头吧。 她蹙紧了眉,转动着腕上的珊瑚手镯,恶狠狠的说,“既是来赎罪的,企图用死来溜之大吉,绝对做梦!”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力图平静。 “我听小拂提到,李贤那个混账在宫宴之前去见过怀清。” “是,殿下,我这就与主母说。” “要快。” “诺。” —— 骊山皇陵工程已经进行了快三十年,主体建筑已经完备,尤其是地宫,其中网络,坑道,陪葬库等都已经开凿完毕。 征发的七十二万劳役,除了要做完善工作,便是封土运输之故。 “陛下对他女儿下不了手。只能在李大人身上找答案了。” “…既为臣,陛下所需我当全部奉上。” “没想到李大人这辈子倒想当个忠君之人了?” “……徐福,我不会背叛大秦。” “大人这是骨头硬,还是,这烙铁厉害?想想看吧,这些都是曾经加在你父亲身上的东西,这样想,你就能感觉到什么叫如愿以偿的痛苦了哈哈哈哈哈哈” 结局无可更改,那他就让自己的结局提前发生。 他想,如若此身必先死,便将红石作玫瑰。 ? ?玫瑰蔷薇月季其实在西方词汇中都叫‘rose’。现在花店的玫瑰其实就月季,酒杯状那种也是。中国这边本土有玫瑰,不过花瓣很小,主要是药用价值。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六十九章 怀清王贲 咸阳酒楼 妇人梳高髻,着紫华袍,雍容华贵,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悠然从容。 昔年的女富商,因丹砂经营之业,获封十三等爵位。 放眼秦朝,女子获爵,除了皇室公主,便也只有这一位怀清了。 小二带着她一路上行,“贵客上座。” 怀清眼边多了很多皱纹,岁月的流失显而易见。 那案上放着许栀要的东西——骊山陵墓事项的地宫主区地图。 “怀君肯借我此图,来日我必有重谢。” 怀清看着面前的公主,她们书信交流得多,见面很少。 “何谈重谢。公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你和李贤让我留在咸阳,这个爵位来得不会这样快……而当年只是希望你不要与她交恶,可你不但保护媛嫚,还把赐婚的诏书都给了她。” “阿姐待我好,我自要待她好。” 那地图上画着水银的运输线路。 十五年前,蜀郡地震,震后,深埋在地下的山矿被人发现,汞矿以山为计。 郡守司马澄将此事报送给了朝廷。 水银炼制正是从川南之地运输而去。 “骊山地宫的运输工程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个很棘手的事。” “公主说得不错。”怀清道,“运输之事,李监察与郡守商议开解。” 丹砂的原材,怀清与官府合办开采,盈利用于都江堰后续的修建。 “我有一件事,务必要请怀君诚实相告。” “公主请讲。” “丹砂是否用于长生药物的炼制?” 怀清一笑,抿了口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公主对长生也感兴趣?” “也?” 怀清看她疑惑的表情,颇有不解,望着,娓娓笑道,“公主殿下。丹砂也是朱砂,您数年前喜用花钿也是出于此,一度风靡咸阳。” 她那花钿么。风靡咸阳? 那个时候,蒙恬正作她宿卫,盯她紧,她在宫里闲得慌,某一日心血来潮,想起唐人审美。 她用朱砂在额头点了个圆点。 及笄之后,她画了花样。 那都是嬴政当年从邯郸回来之后的事了。 “五色花子……” “是了。该是皇后还是郑妃时,所作妆容。”怀清道,“我听阿枝说,你常年心绪不佳,夜中多梦。” 许栀抿了口茶。 怀清道:“若服用丹砂或可用以镇静催眠。” 战国时期,燕国方士宋无忌、充尚、正伯齐等已开始用朱砂炼制所谓仙丹。 许栀不能在所有人将之当成宝贝的时候,一个人掀桌子开骂。 旁人只会觉得她精神错乱。 “是个好东西。”她笑笑,拿起那棕色小瓶,试探道,“那我一次就吃这一瓶,岂不是长夜无忧。” 怀清色变,“公主,虽可延年益寿,可常年服用不好。” 许栀脸色没变,但语气却骤然冷了下来,“既然常年服用不好,你又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当成药献给我呢?” “追寻仙道期许长生,是人向往的啊。”她说。 许栀一愣,她的父皇还是抱着这个想法吗? 她心里下意识紧张起来。 “公主殿下。” 在临走前,怀清从袖中拿了样东西给她。 “这是桃夭托我一定要带给你。” 一个檀木哨子。 多年前她在城墙上塞在她手里的。 许栀把盒子合上,退还给怀清,“这是我给阿妤的。” 怀清笑,“桃夭让殿下不要推辞。她说阿妤在芷兰宫会很安全,万一你在骊山能用得着的。那里的墨家机关道数不胜数,墨家之人也会很多。公主拿着此物会更好行事。” 许栀心里一动。 良久,不再推辞,捏紧了这枚哨子。 “多谢她。” 这个时代有寡妇清这样的传奇女商人,也有被淹没在时代灰烬中的女匠人。 她不愿意她已经看到她们,却还要固守着阶级的隔阂,从而以身份将之划分为两类人。 “小拂擅农务,乐儿擅工巧,阿妤医术好,还有人在研究图纸数理,从前我不在宫中,但你们一直帮我看顾工室,为我实验而努力。你们确实与一般宫人不同,但这并不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宫女,而是你们本就有各自擅长的能力。” “我已奏明父皇,芷兰宫一切如常,以后我的文书发到宫中,还请你们一定妥善处理。” 很多眼神亮了,“愿竭尽所能,为殿下尽心。” 有的话,太激进,许栀知道说不得,但她还是没忍住说了这一通。 “为了提高生产而做出的初期努力,绝不会被埋没与忘记,既是为你们自己,为这个时代而尽心。” 骊山行宫的事过去了快五个月,从初冬到初春。 她看到两个人站在宫门侧门。 那马车陌生。 直到走近,这才发现,是被嬴荷华与李贤轮番提醒告诫不要出面的人。 王贲和冯婠。 他们说,思来想去,无法劝解自己全当什么都没发生。 看到宫中各处都准备着嬴荷华下个月准备去骊山的各类器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嬴荷华因说话过快,不自然在咳嗽。 冯婠心一紧,上前一步,垂首而拜。 “骊山行宫之事皆因冯氏旧案而起,让公主殿下蒙受此等灾祸。我们来是向公主赔罪。二来……皇帝陛下那里,夫君已经上书呈请相劝。” 王贲亦上前一步,他比妻子更直接,跪在阶下。 “臣早年在邯郸就该呈请易地之难,我妻身份之事,纵然罪罚,臣不当隐瞒。一直拖到现在,却让殿下为难与赵高起争执。” 许栀走到王贲面前,沉思良久,心情复杂。 她又看了眼跪在他一旁的冯婠,“扶将军起来。” “这一跪当要留在邯郸。” 这话一语双关。 她说的是当年死在长平的邯郸人。 也是赵嘉。 她长叹一声她想说很多,好比从客观角度区分析长平之战的发生和易地没多大的关系,又想以一种后来人的视角告诉他。 如果有人想让战争发生,那么不管怎么样,它一定会找各种理由发生。导火索可以是任意的事件。 但赵嘉死了。 她有罪,王贲亦罪重。 她垂言,“将军。你要知道,该死的是赵高。” 王贲颔首,“臣义不容辞。” 许栀道,“骊山之行。” “臣当为公主从军中挑选武艺高强者。” “有劳。若有熟识地图的才能更好。” “诺。” —— 许栀离开芷兰宫那天,天色晴朗,不到四月,三月早春花飞。 这会儿忙碌,进进出出宫殿的人多了不少。 骊山丽邑 骊山在这个时期进入扩大地宫规模的工作项目,开始推进“穿三泉”的深度挖掘。 有一种人。 他死了万世太平,可若一旦没死成,便不假思索要让陷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徐福看着赵高。 “若赵大人真的想回到咸阳宫,现在就是你的机会。” 赵高赶紧哀求,“若能回去,大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啊。” 他保持着躬身的动作,看着那人离开的身影,抽搐了嘴角。 ? ?唐末马缟《中华古今注》载:“秦始皇好神仙,常令宫人梳仙髻,贴五色花子,画为云凤虎飞升。” ? 朱砂有镇静催眠作用,认识不甚一致;有解毒防腐作用;外用能抑制或杀灭皮肤细菌和寄生虫。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七十章 赴任骊山,张良观星 从咸阳西出至骊山,并不算远。其中多走石头,山势逶迤,树木葱茏,远望宛如一匹苍黛色的骏马。 许栀不会知道,临走前,高台那一双凝望她车队的眼睛包含着怎么样的复杂与深邃…… 数日前,她出行的事还在准备,朝廷里已经有了不少声音。 “永安出行,素以军队为先,这也不知道是去上任做少府还是当监工?”一大臣道。 “永安在骊山不惜以下狱为代价,公开对付中车府令与南郑郡郡监。往常她胡作非为,皇帝陛下都容忍了。我看这次,永安乃是触怒圣意,开罪丞相,被驱逐出咸阳,怕是回不来了。”一个博士官罕见的表达了自己的愁绪。 “我看不然,听闻长公子将自己的卫队给了些给永安,到底有她兄长在,陛下起复姚上卿……加之她提携的陈平在御史府一升再升,她不会那么快失势。” “我们的丞相大人会那么轻易把手里的权力分给曾经的同僚吗?”廷尉府出身的老官吏思量道。 这几年,蒙毅当了廷尉之后对狱中之事多有变革。 廷尉丞很不习惯。 他毕竟在多年前就跟着长官李斯,更在韩非之死的案件上扮演了重要角色。 好在,他的老领导李斯越级升迁没忘了他,廷尉丞呈情书一写,说着同乡之谊,快要涕泗横流,当然他也重点说了李斯那儿子当年是怎么踹了他,要他不可放姚贾进狱中去迫害张良的‘光荣事迹’…… 李斯很快就把他这个老部下调任到了相府担任要职。 面对当下纷杂的局面,皇帝陛下日渐倚重仙师方士。他知道,有时候连李斯也都经常找不到皇帝在何处…… 李斯常常因方士而感到棘手。 尤其是最近,嬴政注意到一个所谓的天象。 在这个时候,廷尉丞秉承为上级分忧的职责,想到永安公主去骊山,他怀揣着两边讨好的天然墙头草属性。 他想要左右逢源,便不逢时的想起了一个人可以帮助他。 咸阳与骊山交界之地有一处地方常年是东边来的齐商在游走,而下方正是昔日韩国新郑地界。 一处暗门。 漆黑一片,又顿见光明。 多年不见,廷尉丞作风还是和当年去他府上道歉的那模样。 “先生别见外啊…咳咳,拿这剑指着我做什么?先生既然置身事外,该知道我是大秦官吏,断不可如此啊。” “符,回来。” 手持剑的女子听到他的声音,收了剑,很快立在一旁。但她很看不惯秦人这种作风,不满的看了那廷尉丞一眼。 张良倒是很习惯了。 大多数秦人不这样,自小在秦长大的蒙毅蒙恬持重沉稳,这种说话方式的养成,只有楚地才有…… 昌平君,李斯,廷尉丞,李贤,甚至经过李斯一手指导的她,他们多少都沾了点儿这种跳脱的思维逻辑与张扬行为。 多年不改。 “先生啊。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从来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什么太高尚的追求,只求全家富贵延续下去。但我又因为在咸阳大狱多年,下狱的人来来往往,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事,这才不得不分析如何明哲保身!” 廷尉丞也倒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看出那剑的样式与精光出自的绝不是普通锻造之地。 “我说为何骊山征召善机关术之人响应之人并不多。原来不止是哀牢山谷主范增门下众多门客,连张耳陈馀等墨家之人如今也全在先生这里了。” “你所来为何?不要以为你当年在狱中对先生有些恩情,你就可以如此冒昧登门!” 他笑笑,“偶然发现的机会,是要用的。不过先生莫要把老夫我当成坏人。这回我可不是姚贾的帮手,也没有放任公主殿下来杀你。” 张良听到最后,眉下意识拧住,“若是陈年旧事,恕我不能多言。” “普天之下,观星最厉害的人,除了终南山那两个人,再没有别的人。先生是韩非的学生,你可否……” 知道他是韩非的学生,且知道韩非活着,又知道他活着,且在咸阳的人没有几个。 张良得知近来她提前上任,以为她又要做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何人让你来问?” 廷尉丞看张良这个蹙眉的反应。 他是牢狱案件处理多了,他和韩非一样,从来没什么感情上的起伏,只是从逻辑上想不通。 “噢。的确是陈年旧事啊。永安公主想杀先生,先生是该恨她。但先生,你可不要迁怒旁人……现在,李丞相和姚上卿绝对不这么想,他们反倒想救下先生。” 这句话如同旷远的风,席卷呼啸而来。 张良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与他们在秦国朝堂共处几年,事实只可能是反过来! 他甚至宁愿她的爱之中更多是利用。 只听廷尉丞继续要用那些不经意,却剜心的语气道:“先生啊,新上任的廷尉大人绝不会是个徇私枉法的人,蒙廷尉当日出现在了你弟弟宴上,却没有出面阻挠,这倒稀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良先是愣住,又突然想起,张苍在三个月前说的那番话。 彼时他不理解,也不肯去看。 直到他来到终南山这一刻,他看到了墨柒留下的‘遗作’。 张良以为他早把这些东西想得很清楚,看得很明白。 他爱她,但没办法跨过家国的天堑。 她爱他,但她更爱秦国。 他忽略了具体的事,忽略了堆积在桩桩件件中质变的执着来源于何? 她捧来真心,不在乎他的伤害,不在乎他要杀她,一次又一次放在他的手上,那样锲而不舍。 “韩国已亡,我知道先生恨秦,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想你留下什么遗憾。” “我不会让你生恨。” “先生何以将我的真心踩在脚下。”这是在邯郸时,她说过的第一句话。 他想起了在城父,面对韩信和阿鹦的询问。她发觉他的抵触,不再挽住他手臂,乖乖站好,落寞的说,“张良是我的老师。” 他又想起她伤感的眼睛。“我爱过一个人,想过和他宜室宜家。” 后来,即便他觉得他一定会死。 甚至他如愿以偿的觉得,嬴荷华要亲手杀死他。 但她做局送他离开。她连弟弟和郑绸的婚宴都给保全了。 在会稽。她顾全了他和张不疑的性命。 她望着失明的李贤,却说着那句沙哑的话,‘我的楚话学得不好。让我连鱼和疑都分不清。’ 张良决心不再见面,要这一生就这样下去。 他总能以最理智的逻辑来想通所有的人心。 一个女子从始至终,诚心诚意的爱,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的质疑与不解。 但那是一个灵魂的重量。 他发觉有种东西在他指缝中流失,很轻盈,如纱,如水,热乎乎的,又有些凉……仿佛他这辈子再也触碰不到。 嬴荷华提前两个月上任的消息,让张良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恐慌。 有时候,能改变整个事件走向的,往往是廷尉丞这样的小人物,也还有这种无伤大雅的动机。 —— 永安的仪仗这么一路过来,算是浩浩荡荡。 她人到了骊山丽邑,常从在少府官署前接她。 他身后有一辆马车。 “殿下,您要的会观星的人来了。”常从说。 许栀怎么也没想到,廷尉丞举荐过来,他口中那个素有观星之术不比方士差的人,会是张良。 然而他们四目相对,张良还是和在会稽时候一样,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多的情绪。 她当然不知道,他掩饰下去的颤意。 许栀心脏有点疼,更多的是觉得这一切还挺可笑的。 他瞒着她装作什么都忘了,在会稽的时候,她和李贤扮做一对眷侣,他都没有任何多的反应。 残暴不仁。 多年前燕月这样说她父皇,那么多年后,她手上也不干净,父女如出一辙,这该是她的判词吧。 看到他,许栀更多的是感觉危险。 许栀听着张良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句子。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在外人看来,好像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文质彬彬,即便是‘恶名昭彰’的永安。 只听她站在高处,用如常高傲的口气,“公子儋礼遇先生。我亦素爱礼贤下士,宋先生你是有才之士,按理当居上所,测算观察之际也应当时时交谈。” “可先生样貌极似一个人。” “……是何人?”张良竟然紧张。 许栀想起在会稽,她觉得异样,她试探他是否还记得什么。 他说,从未相识,何来相顾。 又在她自伤求药时,她担心是他被刺激得想起来了什么。 可事实是他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像是看小丑一样看着她歇斯底里。 看着她为了他,蠢得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他的算计。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一辈子的仇人,那么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是想做什么? 是因为荧惑守心即将出现,他要再利用她一次,要和徐福,仙师一道来埋葬秦国吗? “何人?”她愣了会儿,兀自笑了。 “我的敌人。” 没有一句话,会比这一句更能够伤害张良。 许栀的眸光暗下去,却笑着说,“不过还好,已经死生不复,唯恐再见。” 他从未,从来没有接触过,她对他,对他这个人,这样直白的恨意。 她恨他。 她当然该恨他。 她没有道理不该恨他。 树叶沙沙作响,春日的阳光落下来,应该是温暖的,但她目光森然,和十月的雪没什么区别。 “我素来不喜人着白袍,先生观星,不染尘纤,可已经投身于世,尊卑之礼不可废。” 她的眼睛还没落到他身上,张良已经垂首,跪到了那沾满灰尘的阶上。 先惊讶的是常从,他们一路过来,他是看见了永安对她的婢女如何的体恤,甚至有些离谱的和善。 眼下…… “……殿下。这宋先生是来帮助我等推测天象吉凶,测算何是良日,以下地宫,这样会不会有些…”常从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栀压抑着气息翻涌的咳嗽,极锋利的扫了张良一眼。 “我想宋先生耐心很好,既喜欢跪,那就让他一直跪着。”她转头笑笑,“你们都不许为难先生,他想起来就让他起来。” “我看此处开阔,台阶比别处高,等到天黑,应该还能一观星河。” 看吧,看吧张良。 如果她愿意,不论大小,她能真正要把从他那里学来的阳谋运用得得心应手。 其实骊山的春天也有垂到树梢的玉兰花,三月春日,再不会有人蹦蹦跳跳的凑过去,抱着他的脖子,弯了眼睛笑着问他,“我和花,哪一个更美?” 她没有一天离开过少府官署。 每天忙碌着,和工匠们商量关于陪葬坑的事,嬴荷华展现出了一种不属于公主的熟练。 而在私底下,她不停歇的在看秦卫送来的图纸。 对于他。 她也只问他一个问题,“你的天象说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地宫?” “公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说着,交给她一叠测算的帛书。 他只觉得恍惚。 这期间似乎没有渡过十年……就如同在邯郸那会儿,彼时她要找廉颇的布防图纸去救困在邯郸的李贤。现在,她画着一版又一版的地图,秘密研究被封闭的甬道。 只不过,远没有十年前那样客气了。 “你最好快些给我弄清楚。” “三日,” 她听不得三这个计日单位,更听不得从张良口中说出来。 她扬手把帛书甩在他脸上,“宋潋,我最后给你一天时间,不然就滚回临淄。” —— 十日前,咸阳宫 仙师抱着一卷很长很厚的卷入殿,铺开那一张皮质卦——星体连在一起。 骊山在咸阳的东边。 秦公大墓在雍城十有二座,皆面向东方。 皇陵朝向坐西向东。 墓室所在之地,如是星体排序,天地相应! 上面赫然画着的就是——荧惑守心! “西北走向,是曰龙脉之地。天象合正在今年四月,位在东方。” “骊山之地,若能安平,则天不怒,神不降灾。”仙师道。 嬴政没有表明态度,珠帘遮去他高深莫测的眼睛,没有人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随在皇帝身侧的蒙毅心中却隐隐担忧起来,徐福这话不就是冲着嬴荷华去的,依据她那作风,要她在一处地方安分守己,不大可能。 蒙毅道:“天意之事,徐方士如何笃定是有神明?” “照胆镜中显,公主殿下之心有异。” 徐福进而上言,“还请陛下细细回忆,是年,公主言行岂如六岁孩童?”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七十一章 李斯联盟,媛嫚开导 照胆镜的确是神器。 不过没有河图洛书嵌入,没什么作用。 李斯接到这项密令,天色正暗,他绝对想不到曾经他加之在韩非身上的那种胜利者般的‘炫耀’与‘夸耀’转瞬压到了他的身上。 徐福想对付是嬴荷华,只有嬴荷华吗?他们言之凿凿认为她是个异类。 李斯不信鬼神,他分析只有两个原因——1、异类:她不安分当一个公主,非要离经叛道去攫取政治权利,骊山行宫之行真的触犯了皇帝逆鳞。2、异类:她与齐国儒生那一番发言,像极了曾经的一个人——墨柒。 在这之前,真正知道墨柒死去的人只有尉缭和韩非。李斯和许栀得到的信息一致是——他不在终南山,是因为他效仿孔子去游历了。 可墨柒死了,和消失了没什么两样。 告诉李斯这个消息的是韩非。 “我与小公主说,我给她一年时间想清楚,但她心志是我没想到的坚决。可师弟,你不一样,你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教你去猜测,犹豫,推三阻四。” 韩非说这个话的时候是离开咸阳,随扶苏出军的前一日。 那正是一个炽热的黄昏,春日昏昏,教他们这一别也好像如同二十年前在兰陵。 李斯轻呵一声,咽下耳陶杯中酒,“师兄和墨垣在一起相处久了怎么也神神叨叨起来?往日你素来最厌恶他们墨家与阴阳家那套东西。如今这模棱两可之言令我匪夷所思。” 韩非道:“若真应了墨柒的卦象。” “什么卦象?” “你的梦。”韩非道。 李斯怔住。“你是如何得知我的梦?” “在你的梦中,我早就不存于世,形体之存不足所谓,魂体的存在才是经久不衰。或许普天之下,知道你梦境的不止是墨柒一个人。” 李斯不假思索,“云游宫?” “我说了,仙师要么是我的学生。要么就是你的故友…”韩非停顿一刻,“或者他也是我们的故友。” 这次不再是当年,李斯离开兰陵,将韩非留在雨中。 李斯站在原地,全身颤栗。 云游宫虽与岳林宫毗邻,但云游宫的戒备要森严得多。李斯身为丞相,却也只见过那仙师两次,每次还隔得很远,看不清人。 直到照胆镜被搬上了殿宇。 他一直以来隐约的担忧终于成了真的。 嬴荷华从楚地带着杀死闫乐的信息回来。 她的行为在那时就已令嬴政不快,更令中车府令不安。 李斯恍然间想起了一个人——昔年的秘密网络如潜伏在黑夜中的银丝。 “丞相大人。下官这里查到……雍城柱下吏在三年前就不是这个名字。” 墨柒说曾和他说过‘小心张苍’。 李斯站在咸阳街头,望见黄昏。 如果嬴荷华是异类,那么他又何尝不是? 一个想要权位的公主。 一个爬到丞相位置的平民。 李斯想起,嬴荷华小时候拉着他袖子说:客卿,你可不可以保证,永远不要背叛父王。 难道他曾经真的背叛过嬴政吗? 这才是他梦见他腰斩的原因。 韩非这样来提点他,令他到底是不能不记在心里。 李斯到底是李斯。 他只花了一个晚上就想明白了。 这只能说明,嬴荷华也同时梦见过那《预言书》的结尾。 墨柒没能挽救白起和吕不韦的悲剧,双重打击下,就此疯癫,弃置世事。 他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一场悄然间的变化从咸阳内朝蔓延。 —— “姐姐?” 这是许栀在少府官署的第十日, 凌晨时分,天没亮,许栀已经准备出发做最后一次探测。 如果位置合适,也符合所谓的天象,她就要带着人去这一块完工的地方以巡视为由,公开进入地宫了。 一辆装潢不斐的马车停在了少府门前。 媛嫚肩上的披风还带着朝露,“若早知道你要去骊山,我如何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许栀看着她一身的黑色袍子,也像是学到了她偷偷摸摸跑来跑去的要义。 她笑了笑,“姐姐这是说什么。我是来修陵的,难不成姐姐想陪我一起?” 媛嫚上下看了她,秀眉一蹙,美丽的脸上露出了难色。 “我是想和你一起。” “姐姐要是想和我一起,那蒙毅指不定又要说我发什么疯,替他兄长打抱不平。姐姐你看,我没什么事,”她拍拍自己的身上,还跳了跳,以图证明自己的康健,“小晔儿那么粘着你,你还是快回咸阳吧。” 媛嫚叹了口气,“每一次你出门在外,我都总觉得不妥。早年你要去大泽乡,我就觉得不妥。你怎么能让人这样非议你?” 说着,媛嫚的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少女——星光点点,照得她更是娇俏。 “荷华。那日我去你宫中看阿妤,这小丫头自打听小拂说了胡亥的事,就缠着我说要与救命之恩的公主殿下当面道谢。”媛嫚说着。 虞星儿这打扮可不像是道谢了就要回咸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一番说辞,她铁了心说要跟着她在少府官署,就当是个婢女也好。 她性格执拗,加上望着她的那双眼睛,许栀没法说不。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媛嫚留意到了一个人。 即便是许栀不承认,但张良的模样过于好看了点,长得太过于扎眼,加上他人一来就被她半勒令地在山道上跪了一整夜。 许栀担心那些不日要到的骊山行宫官员,非议她乱来,又弄出些重蹈覆辙的事。 她扔了个斗笠给他,表示:不想看到他那张脸。 他规规矩矩的立在阶下,嬴荷华上座,商议着从哪一个口下去。 许栀说完,取下那只常年佩戴的红镯,先是条件反射戴了玉镯,后换了只银的,最后想了想,以方便为由什么都不戴了,正是如此,腕上的旧伤显露出来…… 那取下的珊瑚红镯放在黑漆妆案,鲜艳得灼伤了他的眼睛。 张良的伤神让嬴荷华觉得怪异。 大概是直觉,媛嫚看到那人就感觉不对……加之身形与谈吐……嬴媛嫚终究是过来人,几乎从这种漫长的等待与感伤之中,看穿了那戴着斗笠的人抱有何种心思。 张良还爱着她的妹妹? 他怎么敢! 终于屏风撤去,那人离开。 只有她和妹妹。 她那妹妹自幼聪明,自诩理智。 可在男女之情上,她是个傻的。人,总是要为了她不擅长的东西吃亏。 嬴媛嫚折了裾袍,硬是要她把手腕上这道伤,说个所以然。 “张良让你受伤至此,你身体和往年比差了多少,你自己不知道吗?” 被人提及,她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沉默着,往日再多的论辩也说不出来。 “我有好好吃药,会好起来的。”她说。 媛嫚看着妹妹,“你难道一辈子就想这样孤零零的,就着负刍夫人的身份一直过下去?” 没人知道她说这番话,心里有多痛苦。 许栀不敢回首太多。 她如果说得有感情,那么她就真的是假慈悲。 所以她用超乎寻常的冷漠道:“…思来想去,只有负刍是真的想娶我。可我杀了他。虽然他死了,可我没有食言。” 那句只有负刍是真的想娶她。 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是迄今为止媛嫚听过最悲伤的话。 ”……荷华。” “你又何必为了那人到这样僻远的骊山来?” 媛嫚看见妹妹蹙眉,她乌黑的眼睛里面掠过了一抹凝神的痛苦。 “阿姐,许多事都过去了……还是成为陌生人的好。” 媛嫚微怔。 “我不想瞒着阿姐。我提前来骊山上任,不是为了我自己。” “但我来骊山这个决定,是要做我该做的事。还有一个危险必须要彻底剪除。” 许栀说着,天然将事情想到最坏,这么十日下来,李贤的消息无踪。 她反反复复的想啊,他会不会真的死了? 她不满,崩溃,伤心又能如何? 韩非离开咸阳,这一年的变故,她没法给他保证。 接下来的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很快,媛嫚身上带着很好的喜气,有个工匠说在十六日前听到过地宫深处传来异响,又追查到说,有人发现一处地基总是渗水,水还带着锈红。 更有一个在匠人之间的传言说:李郡监就是在那里神秘消失了。 这一天正是四月初十。 于是她强笑着和媛嫚说,“阿姐。李贤那个混蛋选择今日去死真是聪明啊,我以后祭祀也顺便给他上个坟。” 媛嫚慢慢把妹妹拢入怀中,“荷华。你不要去给任何人上坟,荷华看看自己的心吧,你太累了。”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七十二章 无忧无怖(4000+) 媛嫚没待两日,被许栀催促着回咸阳。 她走时将蒙氏一个牌符交给了她,叮嘱说:若是情况危急,可调动骊山皇陵守军去帮她。 许栀一愣。 “万万使不得,姐姐不能……” 媛嫚打断了小妹,笑道:“若不是他走不开,蒙毅会想来看看你最近在做什么。” 她想起她去他官署上借衣服,说起荧惑守心,他蹙眉的神色。 “我在做什么……反正蒙毅素来不待见我,他想要去父皇那里乱告状说我胡作非为,那要他去告好了。反正我在骊山,父皇也骂不着我。” 媛嫚欲言又止,“荷华,你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被妹妹握住,手心把符牌放了回去,“阿姐,你把它带回咸阳吧。你告诉蒙毅,在我看来,咸阳不出事,这才是最让我感到安心的。父皇信任他,他当担得起这份信任。而对我来说,有蒙毅在父皇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 后面的话,许栀没说。 因为在那个历史里,在沙丘,嬴政病重,若非蒙毅为君主祭祀山神离开,矫诏之事可能不会发生。 媛嫚望了眼妹妹,殊不知,下次见面,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 许栀出发从山道去匠人口中之处的地宫入口。 这天,淅淅沥沥的雨还是没有停。 天色阴沉微冷。 许栀不喜欢下雨天。 又因雨天里发生过的美好与血腥总是夹杂,让她觉得但凡下雨一准没有什么好兆头。 对农人来说,春雨贵如油。 工匠们已经习惯在下雨天,多一份辛劳。 首先,采石工要克服湿滑的路迹,攀援上大石,一个接一个,一下又一下的锤凿着灰白色的裂痕。 运输石材的路上,除了人还有牲口。一头驴子驮四框,一只骡子驮三框,一个人挑两担。踩在泥泞的道路里,其实人和牲口并无区别。 他们的背上也都绑着麻绳,背篓里面沉甸甸的,沿着绳索固定在腰间,沿着山路向下,雨水落在他们的脸上,也不敢多伸出一只手去擦,因为脚下就是极其陡峭的山壁。 没有人敢停下来。 毕竟他们认为这雨还不算大,不是夏雨倾盆,也不是冬日冷雨,春雨下得是要温柔一些。 只是,春日时节,朝廷允许一些年轻力壮的人回家播种,剩下的人就要更辛劳一些。 下雨,该继续的还是要继续。 许栀眼见这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重重摔在地上,一个守兵把他提起来。之后,那人顾不得膝盖上的伤,还继续在雨里把那一箩筐圆形的石头捡回去。 这么十多年来,可以说这么三十年,五十年,上百年来,都没有任何调任骊山的官员觉得这个场景有什么不对劲。 甚至,他们还该表扬一番那劳工的勤恳。 毕竟历朝历代修筑陵墓的工程大多都是如此。 许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觉得她头顶撑开的那把伞过于多余。 直到这一刻,她全身颤抖。 时代的传奇,英雄人物的伟岸的确值得歌颂。 骊山皇陵。许栀是发掘它的参与者,在此刻,她也是亲历者。 然而这样庞大的工程,造就的到底是谁的伟大? 那个在泥泞中摔倒的人,已经成为答案。 许栀叫来了常从。 “我不来看,你是真的以为,我就什么都不用知道?” “殿下,”常从垂首。 “像是这种天气,可以停工。”许栀说。 一旁一个骊山官员道,“您来此,臣等以为您只是为了早点找到李郡监……这些小事,您不必费心。” 许栀真该恨自己被权谋术侵染多年,也能在须臾之间,看透这官场上的算计。 雨水沿着伞面往下滴。 许栀看到那骊山官员,这人在骊山行宫和赵高一唱一和,让她对之印象深刻。 她语调平淡,但眸光难免不满。 “我还在咸阳时,你们发来的文书总说器械是好东西,只可惜没时间去落实。到底是没办法落实,还是什么?你们是觉得用了这些东西,便会少许人了,亦或是别的?骊山与咸阳隔得不远,你们不能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做些投机倒把之事吧?” 那骊山官员心里一悬,赵高说得不错。 若一直让永安留在这儿,他们还怎么交差,怎么从李贤身上把他们想要的秘密给挖掘出来? 于是他特别谄媚道:“殿下……臣等知道,皇帝陛下让您来此,因为骊山行宫之事……故而您到此地来,与皇陵实际的工期快慢并无多大的关系……不管如何,臣等都相信,公主一定会很快回到咸阳。” 他看了永安,咬牙道:“下官本不该多言,可到底这么多年,除了昔年的吕丞相,再没有人对此处这样上心……原先定好陵墓修建妥善的时间乃是先王所拟,我等不敢有所更改。” 许栀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墨柒推行遇到的不少阻力,主要来自不敢行事的中层官员。 她换了个说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你并不知道我向父皇请的旨,就是要缩短工期?” “……这个时间,此等安排,原先李,李郡监吩咐下官的与之不甚相符……” 她笑笑:“有什么不符合?李贤为骊山监修也是父皇所命。分歧在所难免。然而如若早点把人找出来,许多事情岂不是可以早些商量?” “监修大人若有秘密任务在身,臣等不敢多问。”骊山官员道。 她语气骤冷,“是不敢问,还是不想说?” 官员没料到永安并非表现出来那样嚣张跋扈,反而心思细腻非常。 骊山行宫的官员一贯传递着咸阳的命令,多数还有云游宫发出的密令。 这是常从等主持骊山修建的少府官员都心知肚明的事。 但李贤救了他命,常从又见嬴荷华在此,心里顿时有了不少底气。 他见缝插针,迂回道,“……公主殿下,汪大人的属官恐怕不知道地宫内门之图皆由徐福大人亲自保管。这才这份地图本并无多余的存案……臣等一连多日秘密寻访无果,也正是因此。” 常从说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抢在那骊山官员说话之前,颔首道:“眼下雨大,公主殿下所言要臣深以为然,停工之事这就吩咐下去。” 骊山属官瞪了眼常从,却对许栀换了个笑容,“……臣想李大人之事很快就会有眉目。殿下切莫太担忧。臣闻殿下喜爱汤泉,骊山有一处,连下雨天也都温暖舒适。” 可惜他正好踩在了许栀的雷区。 曾经,温泉这地方,是她梦中温暖的回忆,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回到的过去,是她贪恋的温暖。 可现在,她最不想要回想。 许栀可叹自己的大脑,有着异常惊人的记忆力! 四月会发生很多事。若干年前的四月天,她会去终南山摘好多好多的海棠花,把它们塞在荷包,做成香囊。 因为四月这一天,是一个人的生辰。 那官员见她不言,以为是说到她心坎,续言,“是年,有位大人唤此作‘华清池’。华阳夫人觉得这个名字好,赐了此名。殿下连日来反复从官署到此地来,舟车劳顿,不若一番休整?” 她恨自己,还记得今日就是四月初十。 冷雨飞溅,沾上她眼睫。 她侧过身,张良的身上也沾上了不少的雨,她只觉得时过境迁,一切都是那么虚妄。 “泉水温暖,消磨时光是好的。” “可惜,我一日找不到李贤,便一日寝食难安。我一日看不到皇陵建成,我便一日不能回到咸阳。若教我日日得见如此,我如何能心安理得去华清池?” 她说着这话,目光落在下方的那些劳工身上。 秦兵站在高处终于吆喝着,要劳工们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回草棚避雨。 她情绪复杂,太多东西堆砌在一起。 她花了最后的一百金用作伤药与姜汤熬制。 她身后的人,脚步一滞。 张良竟这才发觉,一直以来,他是太习惯从秦国公主这个身份去审视她。 他想起了嬴荷华在云游宫的那句话——仙师道法卓然,有观骨之术,可透过皮囊看人心丑恶。仙师又可曾看透我这躯壳之下的灵魂是何种模样?你可知道我想要得到什么? 原来许栀在入云游宫见到的仙师其实就是张良。 张苍在得知他的侄子张耳被嬴荷华杀死之后,早先于赵高之前,对她已经下了杀心。 张苍那日正算到最关键的一卦,无暇分身。 要求张良代替他去宫中见嬴政。 张苍给出了三个理由。 “我认为张良先生去的理由有三:一则,你想见到韩非。二则,你想知道皇帝对六国贵族接下来的动作。三则,骊山地宫里面的秘密一旦公开,天下不宁。在下不认为先生会坐视嬴荷华往火坑里跳,而无动于衷。” 可这次,再也不是他一声不响选择先走一步。 一个小吏将张良带到华清池,很快就把他锁在了宫中。 “公主殿下说宋先生是贵客,既然是贵客,就不必奔波。殿下要自己去找人。” 她终究是太心软,以至于到了这一步,竟不舍他涉足龙潭虎穴? —— 山道 许栀的车轮陷在泥里,她有经验,这事出了,她绝不下车,但没有等到她预想的那么久。 咔嚓一声,车竟然一下顺滑往前声音。 有个女子追上了车撵,把手上黑泥一擦,勒紧了肩上的布包。 “殿下,别丢下阿虞。” 许栀掀开帘子,看到她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禁微怔。 “不是说了让你自行决定去处吗?” 那姑娘又说起了话。 “阿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许栀沉默片刻,时至今日,她不再固守着若干年前的逻辑,她不想将这些历史上的名字束缚在手里。 “既然出了咸阳,天下之大,怎会没有容身之所?” 那是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虞星儿诚恳道:“在阿虞心中,殿下是我想要追随的人,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殿下,我虽然没有沈女使那么武艺高强,可我做事很麻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看到嬴荷华有时会把弄一枚哨子,自告奋勇道:“我父亲是乐师,我,我也懂哨音,或许可以帮殿下排忧解难。” 常从惊讶道:“这姑娘懂哨音?” “何解?”许栀问。 “殿下有所不知,地宫机关重重,其中一道便是关卡音轨,乃是昔年吕丞相门客所制,普天之下,唯有墨家亲传弟子才能窥探。” —— 地宫深处 潺潺水声,缓缓流淌在一侧,鲛珠的照耀下,令水也似泛着银光。 赵高笑着,终于满意看到李贤因吃痛而拧紧神色。 “李大人不是没有痛觉吗?怎么,还会痛?这倒真让我意外。” 祭坛之上,他被置于铁链束缚中,跪在那里,手腕被吊起,浑身血迹斑驳,尤其沿着腰际上被鞭打的痕迹异常明显。 直到这一刻,李贤终于明白,他对抗的根本不是轨迹。 而是至高之上的那一双眼睛,是谓‘皇权’。 这两个字,没有人可以抵抗它的诱惑。 “赵高,你,和徐福狼狈为奸……你想要秦国江山?” “想要?哈哈哈”赵高笑了笑,“我赵高,难道不曾得到过吗?” 李贤撑着不多的气力抬起头,森然盯着他。 “别拿这目光看我啊李大人,”赵高笑了笑,“看看吧。李斯具五刑受死,我对小李大人倒是比对你父亲仁慈多了。” “你…到底是何时候……想起来的?” 赵高终于听到他说出这句话,李贤这厮一定是知道什么!! 他知道他的梦境! 可他说:想起来? 赵高在梦里是被那个叫子婴的崽子一刀砍了,而他到死都没找到嬴政当年让徐福去寻的仙药。 徐福说什么要他帮他就能回咸阳宫。 他要的就是这样简单,那他就不是赵高! 赵高渗人的笑着对李贤说,“我看李大人想当哑巴,不若我多帮你一把,割了你舌头?这样你在皇帝面前,也不用说交代任何事了?” 李贤这厮知他心急如焚,偏偏就要说得模拟两可。 有的人说起话来,对自己可比对别人狠多了,尤其是李贤这种人。 如果他抱有必死的心,那他就将无视全部的痛苦。 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什么都没得到,也就什么也不怕失去。 这对他来说,才叫赎罪。 “……我觉得,不够。你当要砍我手脚,毁我双目,令我求死不能,求生不可,这样不生不死,才能杜绝我在皇帝那里交代什么……” 只见李贤嘴角扯着笑,完全不觉得他说出的话有多么恐怖。 赵高觉得这就是个极端的疯子。 于是李贤轻易就将赵高激怒,狠狠地将利刀重重插在了李贤的肩窝。 “能打开河图洛书的地方是不是就是骊山地宫?徐福炼制的长生不老药是真是假?!” 随后那把带血的刀抵在李贤喉颈,“李大人在蜀地对我忍得挺难受吧,李贤,你不想活着出去?” 李贤沉声笑着,“呵呵,赵高,我又不曾把命拿在手里,何须要把命放在心上?” 赵高青筋直跳,恶狠狠道:“既然如此,那我可以考虑按李大人所言,把你如此扔在嬴荷华面前。” ? ?骊山景色宜人,温泉荡邪去疾。传说远在三千年前的西周时期,就已成为周天子的游幸之地。那时的温泉名“星辰汤”。《三秦记》载:“始皇初,砌石起宇,名骊山汤,汉武加修饰焉”。北周武帝天和四年(569),令大冢宰宇文护造皇汤石井。隋文帝开皇三年(583)列植松柏千株,修屋建宇。至唐代逐步形成规模。唐太宗贞观十八年(644),诏左卫大将军姜行本,将作大匠阎立德建宫室楼阁,赐名“汤泉宫”。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七十三章 长生烛明,将照九阙 匠人走在前面对嬴荷华解释说,他们是如何在一次偶然发现了这块红泥,又如何在大雨下得最猛烈的时候发现这里出现过异动。 许栀对墓室的走形还算清楚,但对于现在脚下踩着的阶梯,她心里却很是忐忑。 一连多日的准备,说好听了点是要张良帮他们整理出星宿的位置与出现的时机。 可许栀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故而,她从没想过要告诉张良,她会在哪一天去地宫巡视。 将他锁在华清池,不过是为了提防他。 工匠们绝对想不到,永安公主会亲自来,而且还带上了两个贴身婢女,她仿佛全然将皇帝要求秘密进行通道的修筑,且图纸全部保密的要求给抛之脑后。 她迈入这道门前,看着在一旁的常从,交代了两件事。 “殿下不告诉宋先生?” “他没必要来。” “宋先生虽是公子儋举荐而来襄助殿下,但臣以为殿下不可掉以轻心。” 许栀看着他,“常大人提醒的是。” “宋先生,殿下是如何安排?需要臣将之送回临淄……” 常从话没说完,见到她的眉头一蹙,常从当即声音小了下去。 只听公主侧过脸,好像有无数星光在她美丽的眼睛徘徊。 她的声音却是冷的,是常从在同僚那里听来的,形容她的‘残忍’。 “若他有任何异动,好比企图联系大秦通缉犯陈馀等人……那么,” 常从屏住呼吸。 许栀的眼神闪过一丝恍惚,最终,她眼神格外坚毅,她掐着自己的手掌,试图要自己清醒,更清醒一些。 她要重新弥补十三年前的错误。 “那么,大人可以罪犯论处,若涉包庇之罪,立即下狱,无需上报。” “……殿下,宋先生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幼子尚才…” “常从。” 她打断他,无法再听下去。她不想承认自己心痛如刀绞,她最不想要回忆起自己的可悲。 可旁人偏要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她,张良有一个儿子。 她本还在构想,‘不疑’这个名字,会不会是她和他的孩子。因为她在决定嫁给他的那天,和他说“长相守,两不疑”。 可现实冷如刀霜。 张良不爱她就算了,甚至没对她有什么怜悯,他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在博浪沙的那棵大树下口吐鲜血,把刀抵在她脖子上。他也能心安理得的伪装着失忆,就要这样看着她失魂落魄,患得患失。 从头到尾,他就是在利用她罢了。 时至今日。 他还不忘要用最残忍的办法来让她感到痛苦。 这种痛苦就像是在极寒天,有人拿着把冻得发白了的铁皮割她的喉,让她觉得又冷又痛又尖锐,且还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解不开的仇敌。 许栀好清楚,她来到他面前那一天,就是亡国之恨。 而张良怎么会知道,她看着他的第一眼,也在害怕着同样的事。 她祈求着,期许着,不要从他的身上看到敌意与大秦的毁灭。 许栀不想去纠结这些过去的事。 她抽出了一支精兵,在十里外的地方重重围住华清池。 重林掩映,又四处都有封土与大石,都道嬴荷华娇生惯养,连常从都觉得劳累,没想到公主从小道一路过去,半天也没有抱怨一声。 她对她的侍女很是温和。于是她身边那个年纪小些的婢女终于忍不住问,“那个人真的值得殿下这样做吗?” 许栀一时愣了下,哑然,不知虞姬问的是张良还是李贤? 虞姬不知道那些复杂的过去,她也是听小拂说了点儿关于公主的事。 “…殿下该是很喜欢李监察吧?殿下别担心,李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殿下一定会找到他的。” 许栀这才发觉李贤和她这么多年闹了不少的事。逃婚,抢婚,这些荒唐事竟然也都搬上了台面,说是天下皆知也不为过了。 虞姬笑着,脸上洋溢着少女的天真与活跃,“若公主殿下是男子就好了。我以后也要寻一个像殿下这样好的夫君,不管我在哪儿,他都不会放弃找到我。” 如果她的夫君是项羽。 其实,不离不弃的是她啊。 但她看着虞姬,大抵是因为在历史上的爱情太过悲壮,她在这一瞬间很不希望她和他再沾上什么关系。 “傻孩子,找不到也没什么的。即便两人天各一方,只要真心相待,怎么样都好。” “那殿下有什么是一定要希望得到的吗?” 许栀笑了笑,她注视着眼前偌大而称得上雄伟的骊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看着身边只有她和沈枝,许栀也就松下了肩,蹲下身捏了块泥土在手里。 “其实我不喜欢父皇修陵墓,不是因为别的,有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到头来活的只是这一辈子。我别无所求,只希望此生此世,大秦和父皇不要有任何遗憾。” 沈枝望着她,深深明白这句话,这么多年,她看着她付出了几乎全部的精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虞姬不解的望着她。 许栀道:“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即便我会害怕,但我不会停下。从前,我看到的是过去,现在我看到的未来。” 常从在石壁后听到了这番话,震撼着,回到官署的当晚,当即发了道密令往咸阳,着急要告知皇帝,他听到的真相。 他想,若是他知道李贤在哪里,他一定毫不犹豫的要告诉永安。 可惜他知道的太少。 ——“求皇帝陛下开恩,李大人血肉之躯与常人无二……永安殿下于皇帝陛下,于大秦,绝对忠诚无二……徐方士之言,臣私以为不妥,望陛下三思。” 常从的密令晚了一天发往咸阳宫。 就在云游宫的照胆镜前。 这一日,地面上忽然刮起来了大风,似乎昏天黑地。 “皇帝陛下。您若看到镜中的人,那便证明臣所言不假。陛下啊!此等妖异魂灵有损我大秦气运,还望您能决断啊。” 地宫里,许栀过了第一道桥,桥下波光粼粼,浮动着未知名的液体。 地宫的甬道很宽,一行人来到一道四五米高的石门前。 那石门中间雕画秦朝特有的龙虎纹图腾,两边各置九尊镇墓兽,獠牙飞上,头角凸起,似是麋鹿。 第二道门上刻着一只凤鸟。 这凤鸟乃是楚国纹饰,许栀没有多想。 按照前些日来的研究,哨子果然与门口的纹路有关,些微震动后,石门在匠人与秦卫的注视下打开。 匠人说这间室乃会呈放宝物,故而高大坚硬。 头顶也作了一种设计。 苍龙七宿会通过点点灯火从晶莹的玻璃片上反射到顶,好似漫天繁星。 这与终南山的内室有异曲同工之妙。 墨柒是墨家人,许栀想,他不会那么吝啬,还是该留了手稿的吧。 他虽然并不知道兵马俑与始皇帝陵的发现引起了多么轰动的新闻。 但她若告诉别人,地宫里的确有跨越时空的设计,他们都该说她疯了,可事实上,一个民国来的人真的把他的痕迹留到了两千年前。 许栀想着,手上的火把烧得越来越旺。 虽然已经是在地下,但通道顺畅,通风合理,没有人不叹为观止。 “殿下,你看,这水好像镜子啊。”虞姬道。 许栀踩在阴湿的地面,看着池水,从中倒映出她的面容。 阴冷,寂静。连日下着雨,湿漉漉的冷气往人身上倾泻,楼梯极长,下面接连着一处很宽的石桥。 这条路通过得太快了些,也就格外反常。 刺眼的光猛地从前面袭来。 太亮了,“殿下当心!”沈枝先一步挡在许栀面前。 从沈枝身后看过去,许栀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长生烛在尽头燃烧。 四周流淌着的是银色的河流,星罗密布如同棋局。 只是她肯定不是水银这种有毒的元素,不然他们不可能活动到现在。 “呵呵,公主啊,你来得倒是挺快啊。” 听到赵高的声音,许栀虽然抱着料到的心态,但还是下意识愤怒。 他穿着简单的工匠的衣服,可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深沉,仿佛要将她灵魂看穿。 “李贤在哪里?” “李大人啊终究不是个值得殿下相信的人。他可什么都说了。臣想,这些事儿,这需要您来是确认一番,不是不是?” 许栀对挑拨离间置若罔闻,只是加重了语气。 “李贤在哪?” “公主,他死了。” “死了?”许栀一顿,先是疑问,后来兀自笑出了声,“死了。尸体在哪?” “殿下到底是殿下啊……”赵高沉声笑着,扫了眼她身后的卫队。 “一些过去现在之事,神异非常。殿下啊,我看我们三个人之间密谈会比较好吧。这些人在这里。若说臣仆说错了什么话,公主该如何自处?” 白光减弱,许栀眼睛酸痛减轻。 人已经昏迷,血肉模糊。 十天前,他还那般肆意张狂。 她终于明白李贤终于等到了什么样的一天。 不论是六年前的红石刻字,还是他因荆轲而企图自杀谢罪,或者是受到反噬备受痛苦。 一直到现在,他都拿性命去交换一个可能,用最惨烈的方式去赎罪。 李贤发现仙师看出了端倪。 他更担心徐福发现他们的诡异。 这样的事,没有人可以接受。 何况是嬴政。 世上已经死了一个汤知培,被至亲之人猜忌扼杀,许栀绝对承受不起。 李贤暴露自己重生,想遮掩她从异世而来,留下常从在侧,借此论证她灵魂的无暇。 许栀看见血迹挂在他身上,从腰际开始,拖了好长,那深红色逶迤出一道河流,仿佛那就是过去与现在链接的绸带。 她不承认自己声音哽咽。 “李贤,你是个蠢货,天底下最蠢的蠢货。”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七十四章 不安天命,张苍测算 咸阳宫的覆秋宫从未有过这般阴云密布的氛围,只因为里面正召开一场秘密会议,可谓噤若寒蝉。 数日前,一个客人深夜来访相府,正是那朝上备受瞩目的仙师。 嬴荷华去骊山之前。嬴政下朝之后会待在云游宫一两个时辰,除此之外,他的行踪连皇后也不知。 这个深夜,仙师的造访令李斯警铃大作。 第五次巡游之事已在筹备,李斯琐事缠身,他不想在路线制定这个关键时候,与张苍分神。 但张苍来了,他还摘下帷幔。 这样不请自来,李斯觉得他是在挑衅。 相府别院中,张苍不介意李斯晦暗的看着他,又见李斯抬手让随从等人都退下,他方才说话:“丞相大人。你我一别多年,这般烹茶煮酒上一次还是在兰陵啊。” 多年不见,张苍瘦了不少,可那面容甚好,魏人习性不似韩人思虑重,举止很是从容。 “昔年在老师座下,你对世事不屑,参看道庄之说,而今你换此身份入朝取得皇帝陛下信任,可是为了追查堂侄之死。” 李斯说话从来都是这样锋利如刀。三十年前就这样,三十年后,他作风一贯如昨。 张苍斟酒掩饰,“数月前,丞相需要一举打压儒生,将令这些酸腐不化之辈消失,可却遇到永安公主从中作梗。” 墨柒的提醒,李斯没忘,加上韩非又特意提醒。在兰陵时,张苍从不袒露自己所思所想,只是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辩驳。他也从不给出任何的评价,就这么静静的观察着他们。同时,张苍喜欢捣鼓一些数算八卦,李斯这些虚妄的、奇诡的算术打从心底里不喜欢。 于是他对这个小他十来岁的同门,断然没有对郑国那样的包容。 “永安,”李斯看了张苍一眼,“永安何曾得罪过你?” 张苍笑笑,“我看师兄是糊涂了吧。” 他饮下一口酒,他从来觉得人在算数天命面前,是如此渺小而无知。 而这些,就在今日得到了验证。 好比李斯,不知嬴荷华是如何将之视作洪水猛兽。他反倒替她说话,竟然问出这种可笑的问题。 “永安竟令陈平设计让先师困于咸阳,焚毁先师书简,还欲要让先师在朝上为政治合理性而辩驳。如此所作所为,比之她父皇而无不及。” 李斯冷漠道,“灞桥宫并未设限,你若真想见老师,也可绕道墨柒的终南山,” 张苍打断,“灞桥宫守备何其森严啊,你可知道老师病逝之事,我竟是从郑国口中得知?” “永安在雍城对我的好友,我的侄儿穷追不舍。我如何不提早一步开始提防她?” 李斯微怔,沉声,“你告知于我,是欲要我与你一同?” “经过齐儒之事,永安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丞相难道不觉得似曾相识?”张苍笑道,“永安与墨柒是那么相似。你觉得皇帝会允许这样的思想铺开?” “师兄啊,求学之时,我对你的选择去秦而弃楚感到诧异,但我觉得你选得对,所以后来,我也来了秦国。刚来的时候,我特意去了终南山,也看到了墨柒。于是,时至今日,我却发觉你的选择并不全对。” 张苍深深盯着李斯,看得久了,就觉得他的身上全是秦朝将亡的瘴气。 而他代表的才是一个全新的王朝! 在张苍眼中,墨柒通达天意,他却企图推到重来,一次又一次失败,故而他的经纬线上一团乱麻,不论怎么努力,他都违抗不了天命。以至于心力耗尽,悲竭而死。 ——那日,墨柒口吐鲜血,血溅上了郑氏密卷的玉轴,他抹去血迹,抓住张苍的袖子,苦苦哀求。“我时不久矣,一世仓皇而已,不愿再来。至此一生,我只求此图得成,不愿有人再覆后尘……若他年,烽烟骤起,请你将测算用于地宫经纬,锚定一处,打开天门。” 张苍只说,“恕我不能。” 墨柒死的那天,张苍在幕后。他亲眼看着,他的大师兄韩非在墨柒咽气前,给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回答,韩非叫他“知培”,他说“我答应你。” 三十八年前,张苍来到秦国,他还是个小透明。 而那是墨柒被秦王关在终南山的第一年,传说终南山子牙峰机关重重,又有重兵把守,没人敢去探望他。 但张苍去了。 子牙峰并没有传闻中那样可怕。 可怕的是墨柒。 他疯了。 哭啊,笑啊,破口大骂,说着人们都听不懂的言语,写着乱七八糟的符号。 秦人以为是巫术,该是秦王给墨柒留了些脸面,只给他手脚拷着,越关越往上,就这么一路到了最险要的山峰。 如果让许栀知道这段往事,她会知道那不是巫术符咒,只是民国白话,只是俄文。 张苍看着那个蓬头垢面的人,质疑老师荀子的评价——墨垣此人,惜之墨翟弟子矣,惜之思之友矣,神也。 但年轻的张苍还是秉承好学,细细观察的本质,问了墨柒一些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哈哈哈好啊,张苍啊张苍,你居然是因为李斯才来秦的?……我知你来秦之后仕途不顺,郁郁寡欢做什么啊,哈哈,我看见你的判词了,哈哈哈,你啊,你还忧愁什么呢?” 【我的判词?】 墨柒说这话,张苍眉心紧蹙,提心吊胆等着他的回答。 他良久问了一句,【比我的师兄要好?】 墨柒埋着头,正手上绕着墨线以作他图上的第一根经纬。 “哈哈哈哈哈你说你师兄?你的师兄……”他蓦地顿住,瞳孔浑浊,点头道,“……不论韩非还是李斯,你比他们,是要好上百倍,千倍不止啊,哈哈哈哈哈。顺应天命吧,顺应吧……” 张苍见他张狂大笑,又往一个破剑鞘前一扑,扑通跪下,朝着那楚剑磕头。 没有人知道,那正是白起自杀的,那把剑的剑鞘。 三十多年前,墨柒赶到杜邮,看到的只有白起的尸体。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趁着夜色,把出城令牌塞给白起的小女儿白蕈。 “伯父,我还能去哪儿?” “只要活着,除了咸阳,天下到处都是你的容身之所。” 墨柒当然不知道,白蕈与李澶如何在赵国郊外相遇,又如何在邯郸扶持着结为夫妇,生下李左车的故事了。 因为他的噩梦仅仅二十年后重演,同样的事又发生在了吕不韦身上。他不能责怪任何人,只能将之归罪于宿命。 张苍以为,在墨柒死后,世上他通达天意了。 而死亡,就是墨柒违背天命的代价。 张苍看着李斯,“师兄,我希望你明白,我只是在做我要的天命。” 张苍的话正中李斯的担忧。 只听张苍道:“永安公主如果要做那个异类,我想,就算我不动手。天命不会要她好过。” 能从上蔡走到今天,这已经决定李斯是个从不相信宿命的人。 “胡言!天命之言皆是你一面之词。若你再要搅弄风云,休要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师兄啊,你本就不想令郎与永安多有牵连,事到如今,骊山地宫之事,只要丞相大人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保证,此事于你而言绝对有大益。何况,你不喜方士,但我看那永安公主,却还请了怀清寻问丹药之事。” “你胆敢蛊惑皇室信任方士之言?若损大秦,我必不容你!” 张苍笑笑,“师兄,我好心提醒你罢了。” 李斯怒喝,拂袖送客。 张苍根本不知道,李斯的儿子早一步就是他所谓没算到的天意之中的一个。 而他所谓的好友徐福,在三十年前就在利用他。 徐福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不在意谁是轮回,谁是重生,他不在意六国之人报不报仇,是秦是汉,他只在意能不能拿着嬴政的巨资东渡!!!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七十五章 诛杀赵高(1) 骊山地宫 赵高说出汤知培这个名字,嬴荷华果然知趣的让带来的人退下。 李贤几乎衣不蔽体,触目惊心的伤痕烙印在他身上,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怖。 当嬴荷华命令赵高把枷锁给解开,得到的是赵高轻蔑的笑声。 “解开?我哪里有这个本事?哈哈哈公主可要仔细想想啊,以李大人的身份,何人敢如此折磨他?” 岂料嬴荷华没和他争辩,只是拔出了常年带在身上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利刃。 他冷眼看着嬴荷华砍去了束缚李贤的铁链。 恍然中,赵高觉得这一幕挺熟悉。 赵高蓦地笑了。 在那梦里,这些都是反过来的。 醒着的人做这些事的人是李贤。 他真该庆幸在梦中,他让胡亥先一步借着李贤的名义杀了嬴荷华。 不然那时的李贤不会那么快认罪。 上一世,他认下骊山劳役死伤数万的罪名,才得以赵高点头。出狱之后,李贤在乱七八糟的陪葬坑挖了很多天,冒天下之大不韪,违背皇帝的命令,用官袍裹了尸体,带她离开骊山陵。 最后在他死之前,又吩咐人用空棺椁作葬,把她移葬在甘肃一处昔年襄王时期的大墓中。 这些事,赵高都知道,他已经大权在握,觉得和看戏没区别,尤其是看着他们做这些无畏的挣扎,又看着胡亥对他俯首,以此嘲笑着秦国的江山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享受这种支配感。 而今日,赵高被李贤误导着,明白的是嬴荷华和他一样带着梦中的记忆——对赵高来说,这就解释得通嬴荷华早慧的原因。 赵高恍然大悟,嬴荷华自小想着的就是要如何‘合理’的杀死他啊! 可到底! 下令杀了她的人,并不是他,也不是李贤,而是她的至亲。 这就令赵高觉得更有意思了。 如果按照徐福所言——所有的事都会沿着轨迹一路下去,一切节点都不会改变。 现在,胡亥被她和李贤这么一番策动下来,已经不大可能登上那个位置。 “嬴荷华将会死于至亲之手。”徐福说。 那么杀了她的人,会是嬴政还是扶苏呢? 赵高一直以来享受人们得知真相之后的痛苦,更是擅长折磨。 他想到这里,扫了眼李贤,“公主可是觉得不够解气?”赵高笑着,“呵呵,臣原本是将李大人做成人彘扔在公主面前,没想到公主殿下来得这样快,可惜看不到这等奇观了。可要仆臣为你解释什么叫‘人彘’?” 赵高原本以为嬴荷华不知道,只见她试图扶李贤起身,但他太重,又在发觉他无法很快清醒,她也就放弃,就这样让他倒靠在自己肩头。 嬴荷华转头看着自己。 一双眼睛浓黑如墨,从中透出冷,与一种释然了般的笑来。 “赵大人折磨人的办法确实狠辣。” 历史上极尽描写了李斯受尽酷刑的字句,李贤右肩处一处刀伤极深,穿透了他锁骨,还有一处烙铁印在腰腹。 只见那黑襟前全是干涸的血棕色,口角血线尚存,就这情况,大概是因他内脏破损所至。 她早知可能会有这个情况,也已经有相当的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后背心聚起一股寒意,她手发麻,想去试他的呼吸,一次又一次迟疑…… 最终只能勉强提起勇气,强迫自己要冷静。 李贤鼻息尚存,只是很微弱,她用指尖揩掉他嘴角的血迹,再一次强调一遍,“我们不会输,绝不会。” 赵高见状,觉得稀奇,“呵呵,公主看样子对李大人是将新仇旧恨都一并忘却了啊。过去,李大人对殿下可从不手下留情。” 赵高说的过去是上一世,许栀没有听明白。 她的确和李贤之间纠缠着许多复杂的东西。 但许栀觉得,唯独和赵高谈这个词最好笑。 “新仇旧恨。”她默念一遍。 对于她自己本身而言,她与赵高,没有旧恨,只有新仇——他在淮阴设计想让闫乐弄死她,几个月前,又害死了赵嘉。 “一条命,一具躯体,赵大人何必把人折腾过来折腾过去,这样真能令你如此愉快?” 赵高看着她看向李贤的眼神里全是哀伤,又恍惚的觉得嬴荷华到底是个为情所困的角色,不免又少了点儿提防心。 他讪笑着,后仰头环视一圈,“实话告诉殿下,此处乃是地宫的核心,一旦踏入,想要出去。不会观星,没有图纸,绝无可能。” “你是想与我们同归于尽?” 赵高一愣,震惊于嬴荷华会抱着这种心态! “死也不至于。仆臣来到骊山,多亏公主与李大人。这劳役之重令我死生不能,我受了这么久的苦,公主你和李贤至少得有一个付出代价。” “代价?”许栀轻笑,“你和我谈受苦的代价不觉得有些好笑吗?你把李贤弄成这样,又在骊山行宫想杀我。说说看吧赵高,你到底想和我密谈什么?” 赵高收起脸上堆积多年,习惯了的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帝陛下忌讳鬼神之事,公主,你既然记得从前,又能大度的忘却过去,那么我们当要好好合作才是啊。哈哈,别以为我不知,你和李大人很想杀了一个人,没有我相助,杀了他到底是不符合轨迹的规矩。” 他的声音充斥着幽暗,慢慢悠悠道出了‘胡亥’二字的口型。 “我本就会杀他。既然你们想提前,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好,”他扫了眼李贤,“何须李大人以惨死的代价来规避公主的结局呢?” 许栀听出了点别的东西,那是墨柒和庚辰一直在说的‘轨迹’,但这个时候,她害怕自己像是李斯一样被蛊惑,于是握住了一点儿刀刃,痛感袭击,她提醒自己千万要冷静,不要听信赵高之言。 许栀这一次到底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根本没打算给他活命的机会。 地宫中不太通风,长明灯才能常亮,许栀带了十个人下来此道,又让一些人守在了那道石门一侧,风透了过来,将灯火晃得明灭。 按理说他们并没有将门洞开,不会这么多风。 灰色砖石所刻的飞龙纹路也投影出了不少的影子,随着风也在这间储藏室中随风晃动。 赵高自信这些话能够动摇人心。 只见嬴荷华站起来,她却说。 “可你和我的闹剧,本在骊山行宫就该结束,不,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其实就该到此为止了。” 赵高不知道她是许栀,自然也就没明白这句话里说的‘第一眼’是什么意思。 许栀抬手。 王贲的人出于战场,力量速度,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不用剑,而执长刀。刀宽而厚,这么一刀砍下去,即便是赵高武艺高强,绝对抵挡不住这样的砍杀。 他满目震惊,绝对想不到许栀的目的并不是只要来救李贤。 她是来杀他的!并且前前后后做足了准备! 连同选择下雨天下地宫,让骊山劳役停工也都提前安排了!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七十六章 诛杀赵高(2) 赵高的手上只有把刺过李贤的匕首,连嬴荷华身也近不了,只能堪堪抵挡住军中人的进攻。 “嬴荷华,徐福已经帮我上书告知皇帝陛下,长生不老药,我已为陛下寻到,你怎么能杀我?你怎么敢杀我!” 徐福与赵高早有勾连。 许栀盯着他,“赵高胡言乱语,重伤朝廷命官。你等无需留手,即刻杀之,将其头颅奉我!” 赵高骤然色变。 那锋刃将要砸在赵高脖颈上的那一刻! 他突然吼道:“当年我与皇帝陛下在邯郸患难,尔等还不知在何处!陛下亲口答应过我,若犯重罪,也会饶我一命。若无皇帝陛下手谕,我绝不就死!尔等胆敢违背皇帝陛下之命!!” 就在这毫秒之际,许栀松开了沈枝的手,放弃一同搀扶李贤要带他上去治伤的打算。 风划过她的耳畔。 她抽出了腰侧的匕首。 刷地一声!! 如是掠影,雪光,血色喷溅—— “父皇昔年赠我刺刀,是为周全之意。今日我用它来锄奸惩恶,该是得心应手。” 她毫不介意以暴制暴。 赵高捂着腰腹渗出的血,身上被连续砍伤,耗尽许多力气,躲避不及,到底皇帝的话能吓住人,他那么一吼,嬴荷华带来的四个高手,都不动了。 现在只要嬴荷华放他一马,他还能活。 于是,他凝视她的目光。 “……嬴荷华,你真是可悲。你以为你维护的是什么东西?是你父皇的江山?哈哈哈哈哈哈还是至高无上的权威?你以为赵嘉是怎么死的,赵嘉听了你的话去了上郡,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你只能答应他将他的灵柩送回邯郸?可惜赵嘉到死也要为你遮掩……” 赵嘉的死最能让许栀痛苦。 她心头狠狠一震,没顾及到她迈过了地砖上那块龙纹的砖。 “遮掩,他为我遮掩什么?” 看到她疑惑的神色,赵高口中冒着血,可也笑了出声。 “哈哈哈,你竟然不知道吗?你杀死了赵嘉!你自己杀了他,你却不承认?” “不,你胡说,廷尉狱中的仵作说了,” 赵高渗人的笑着,他丝毫不记得是赵嘉为他挡了那一枪,反而怒目圆睁,“嬴荷华!你莫要自欺欺人了,我的剑刺在他腹部,可不及心脉。是你用那把枪杀死了他!!” “他活生生死在你的手里!!!” ——‘小公主和你母亲一点儿不一样,伶牙俐齿,真是烦人。留着让嬴政烦心也挺好的。’ ——‘我哪管得了小公主找我拿药是为了救人还是杀人。你要就给你好了。这国仇家恨抛不得弃不得忘不得,只是张良啊,我不想他和我一样……小公主对人动了真心也罢,利用也罢。只要自己别把自己骗了行了。’ ——‘你回去告诉你爹,我们几个啊,恭喜他活得最长。’ ——‘此处,才是致命之伤……’ 赵嘉在雨里是这样和她说的。 燕丹,她没救下。 赵嘉,死于她手。 轨迹,什么轨迹啊?难道秦国必须要走那所谓的宿命轨迹,走完所有的节点? …… 赵高见她分神,乘机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腕,拼尽全身的力气把嬴荷华甩开。 她猝不及防,往前猛撞。 这青铜器尊,如是新郑宫中的貘尊,但没有人来得及,及时拉住她。 吉光耀目,一抹血迹添上。 “殿下!!” 许栀感觉到自己太阳穴上方有股很热的液体滑了下来,她摸了一把,感觉有些粘稠。 她眼前模糊,甚至无法判断,那粘稠的东西就是血。 许栀头很晕,还没感觉到痛的蔓延,更多的是耳鸣,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她竟然扶着那青铜尊站了起来,握紧匕首,只是拼了命要自己别昏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几乎是扑着向前,才死死抓住了赵高的衣服。 赵高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从她流淌着鲜血的脸上,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梦中嬴政临死前的空洞与震怒。看到了胡亥请求为平民的惊惧与怯懦。 他还看到了李斯、蒙恬、蒙毅临死前的样子。 这一次,无能为力的是赵高!因为他的四肢被人按住了! 这一次,嬴荷华对着他举起了刀刃!! “我会向赵嘉赎罪,我会的。”许栀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她缓不过气,觉得自己好像依稀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 “那些被你残害的人,他们不甘心……我不能让这一切重蹈覆辙。” 秦国王室的刀整整齐齐从他喉颈上切过去。 “嬴荷,华。你知道么,上一世时,是谁拿到了你手中的这把匕首?” 赵高狰狞的笑着,指鹿为马的狂妄,全部都汇聚在了这样一个大笑中。 “是子婴,哈哈哈哈哈哈天道轮回啊,哈哈哈哈。” “而你注定要被至亲之人杀死。大秦注定要灭亡。没有人能挣脱宿命!” 李贤苏醒没多久,看到的场景是赵高的手死死握住喉颈,拼命在地上挣扎。 他的血迹流淌了好远。 许栀见到他醒了,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这下总算清净了。” 李贤总会错过她独自面对危机的时候,曾经他以为这是他不够努力,不够执着,直到在地宫,他才发现这是宿命的一环。 她摇摇晃晃走过来,又扶着额,看起来像是体力透支。 他望着她,心里比身体更疼,“可你受伤了……若我死在骊山,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他说得不错。 他死,李斯绝不会放过赵高和徐福。 嬴政会放弃追查墨柒到底从哪里来这件事,也会相信他的女儿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女儿。 牺牲他的命,赌一把万世太平,当是好划算的买卖。 “可我在十六年前就告诉了你。我是来改变结局的,我是来改变你们的命运。我怎么忍心让你与上一世落得一样的下场?” “不对。阿栀……没有这个道理。世上没有你说的这样的道理……这本不是你该承担的宿命。” 她看着他的神情是那样柔和,慈悲如神灵,“是啊景谦,可没有人该是那样的结局。”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一波又起,徐福设局 李贤被人搀扶着起来,他看到那刀,才发觉许栀带来的高手是王贲军中人。 躺在地上成为了死尸的赵高,怒目圆睁,仿佛有数不清的怨气。 赵高死前所言是真的,嬴政对他罚而不赐死。 近二十年来,李贤想了很多办法,在蜀地,在南郑郡,甚至在邯郸,在皇帝称帝那一日,他欲图让之犯下大错,从而借律法将之除掉。他也安排过杀手,可赵高几乎不离开咸阳宫。在巡游时,他也总跟在皇帝之侧,让他毫无下狠手的办法。 不久前,他这骊山做监修,他也使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意外。’ 但李贤不明白,为什么好运气总会眷顾坏人。 如墨柒所言,轨迹会延续着向前。 他本不相信他死后,赵高没高兴两天也死了这件事。 他会被子婴诛杀。墨柒说的话,赵高自己也说了。 而当下,嬴荷华杀了他,赵高的的确确是死于秦国皇室之手。 他还该再多想一步,他就能当即想通他和许栀现在面临的危机已经转嫁到了徐福身上。 一声惊呼传来,“殿下当心!”沈枝扶住许栀。 她既然来杀人,必然要善后,正细细同那个叫城的领头军人交代,无暇分神,一时没留神脚下。 那真是很惊险,她若再往前一步,就要踏入那银流河之中! 幸好沈枝和城抓住了她胳膊。 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各种铜矿而炼化的流体,即便是最后封门才加入丹砂(水银),但现在人一旦碰触,便会灼伤皮肤,如同岩浆。 地宫甬道氧气少,匠人下墓,不可用大火把。 长生烛一燃,河流反光,满室皆亮。 虞姬发现他们好像在绕路,她指着那尊獠牙石兽,“殿下,我们好像走过此处了,李大人重伤,殿下方才也撞到了额头,我们要赶紧出去找大夫啊。” 赵高说,不会观星,没有图纸,他们走不出地宫。 李贤被锁的地方已近乎在中间,墨家机关石桥,因时间而改动走向,又符合穹顶星宿图像。 他们也根本无法原路返回。 即便是现在的地宫只修了不到五分之一,那几乎也是十个故宫的面积。 算上城等四个军人,他们拢共就八个人。 许栀指着方才虞姬指过的那个石兽,“我们似乎在绕路。赵高说没有图纸我们出不去。” “公主?您刚刚说过这话。我们没有图纸,我们在绕路……” “公主,您还好吗?” 虞姬关切的看着公主,公主脸上的血被处理干净,但总感觉她有些不对劲。 “殿下,要不我们先去寻路?” 城也颔首,“属下以为虞姑娘说得对,殿下与李大人不若在此稍作休息,属下带着人先去探查,然后……” 许栀打断他,“不行,”她续言,“不行。在恐怖片里,主角团一旦分开走,就会一个接一个出事。” 虞姬与城面面相觑,他们听不懂嬴荷华在说什么。 李贤顿住,及时反应过来,她怎么突然说起了现代话? “公主。”他这一唤,许栀才反应过来。 李贤颧骨擦伤不少,肩头也都是血,他重伤,能走已经是个奇迹。 李贤的怀疑与虞姬是一样的,她受了伤,看起来不轻,于是他试图拆掉她裹起来的布条,检查她头上到底被撞得怎么样。可他伤了手臂,没法抬起来,总也是君臣之别,他也不能当着城等人的面,让一个公主蹲身。 许栀在他杵着不动,又见他一直盯着她脑袋上的布条看的时候就获悉了他的举动。 她按了他手,摇头,报以一个安慰的笑说,“我哪里像是有什么事?摔了下而已,流了点儿血,不要紧。” 流血。城等人心急,王贲将军亲自过问,一而再再而三说绝不能让永安公主受半点伤。 其实也不怪许栀说得云淡风轻,因为相比李贤来说,她流的血,的确是‘一点儿’。 在祭台,除了刀伤,鞭伤,她还看到他左臂一处很重的淤青,明显骨折。 他搞成这样,醒了之后也没说半句身上哪里不适,就当什么事也没有。 许栀当然不知道他是因为痛而失去意识,还以为他和他父亲一样没有痛感神经,当年李斯在宫中被人捅成筛子血流了台阶一地,还能无所顾忌的踏上马车。 他儿子倒也差不多。 这比昔年在邯郸受的折磨看着可怖多了。 他袖管里的血珠一直在滴。 当真如赵高所言,他是为了规避她的宿命,才要选择如此惨死吗? 为什么呢?她又不是嬴荷华,她是许栀。她不曾爱过他,不曾与他有过什么青梅竹马的情谊,甚至连信任也都吝啬,少不了猜忌与威胁。 他何故要如此? 这几句话冲到她喉腔,可话到嘴边,但终究缄口。 她叫来了城和沈枝,“李大人身受重伤,我们要快些出去。” 她没法细想她这倏忽间紊乱的语言功能到底怎么回事。她只觉得自己虽然脑袋被撞得流了血,不过她觉得现在思考问题还挺清楚,该是没什么大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栀抬头再次看了眼头顶的星点,所幸之前因为要提防张良,这半个月,在他研究天象时,她也辗转想办法看了他所绘的帛书。 二十八星宿,战国时对应诸侯国。 鹑首应秦,鹑火应周,寿星应郑,析木应燕,星纪对应吴越。 天下一统,星宿则对应地下四十八郡分野。 城身手极好,踏墙飞掠,用刀勾画出了当下的地图。 许栀一看,便愣住了。 此中,他们所站着的正是寿星,对应乃是郑国,正是秦国的颍川郡。 她不由得轻笑。 “殿下?” 别的地方水系图她不清楚,可颍川郡城父的水图,因张良之故,她可是刻在了脑子。 “赵高估计想不到,这星宿分野之地竟是此处。” 她甚至不用多想,就知道该踩哪一块砖,再等石桥浮动到相应的路径,就可以按部就班的找到路。 后半段的甬道没有玻璃反射的光亮,越走越黑。 城等人走在最前面,可甬道太长,一时间走得太快,竟然失了联系。 虞姬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子。 “别怕。本想着阿高那些金银珠宝没什么用,不想,竟然派上了用场。” 那珠子拳头大,生着荧光。 许栀在前面走着,举了那颗夜明珠,如是火把,照亮了不少路。但她第一次来地宫,也只能摩挲着前行。 李贤撑着身体,稍微加快了脚步,走到她前面。 “公主殿下还是走在中间,陪着那小姑娘吧。” 虞姬摇头,“李大人,你还有伤,” “在下适应黑暗,不妨事。” 在要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 他被许栀喊住。 “你低些。” 李贤不知何意,但他还是乖乖垂首。 “你在里面关了快半个月,外面若是白日,眼睛受不住……”她说着,扯了自己发带,手从他脑后打了个结,将绸布系了。 越往前,越往上。 环境越来越明亮。 她回过头来,欣喜朝他们道,“此前下了多日的雨,竟然停了。” “太好了,这是一个好日子啊。”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李贤,你有感觉到吗?外面的阳光?” 他摘下眼罩,望着那抹辉光,永远也无法忘记她的笑容。 上到地面,骊山苍翠,霞光伏于山脉之间,隐隐能见到远处的终南山隐藏在一片墨色。 常从心急如焚,看到那最外边的门终于出来了人的那一瞬间,他又喜又忧。 许栀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 但没走两步,许栀脑中混沌感加剧。 她不自然的觉得脑子里有种很奇怪的胀痛,从她的撞伤处蔓延开来…… 她头晕昏沉,前所未有的朦胧从她眼前散开。 她该不会是被撞得脑震荡了? 她有些迷蒙,头开始疼。 不远处,徐福坐在一辆豪华的车中,黑色大旗随风飘荡。 秦军包围了整个地宫的出口。 万箭齐发,统统对准了她。 徐福扬起一卷诏书,又高声道: “大秦始皇帝诏命:永安公主不报而往地宫,私放囚犯,不报而杀官员。着押送公主至于照胆镜前,若妖异之心遁形,立即斩杀,不得有误。” ? ?该体系起源于上古时期,汉代《汉书·地理志》首次系统记录十二分野对应关系。先秦形成十二星次划分,汉代发展为二十八宿对应十三国及十二州,并在《淮南子·天文训》《史记·天官书》中确立基本框架。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七十八章 昆山玉碎,芙蓉泣露(1) 事情传到章台宫已经是一日后的深夜,内外陷入一片漆黑。 血红色月亮突兀爬上夜空。 臣子们跪伏在宫殿阶下,为首的就是李丞相。他手里捧着丞相的官帽,表情凝重,眉头紧蹙。 这一景象,让前日爆发的大案更显得扑朔迷离,一时间,咸阳宫内传出了不少流言:说是,永安公主。 章台宫内,九枝缠纹灯一盏没燃。 帝王的身影在重叠之下,伫立如最高的山峰。 宫宦捧着一豆灯,趋步往前…… “赵高死于大火?”嬴政问。 “是。”徐福道,“臣下去时……”他说了那日的见闻,当然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荷华如何?” 前来禀报的宫人将书卷高高举过头顶。 说明,他们都被墨家人带走的事实。 嬴政震怒不已,大袖一拂,砰一声猛地砸下,灯油流了一地,宫人吓得赶紧伏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皇帝下令天下大索十日。 徐福喉颈上的血线还没干,他又惊又惧,想起两日前的那天,眼里只有烧灼不尽的愤怒。 两日前的骊山 嬴荷华等人才从地宫上来。 徐福看了眼李贤,见他伤痕累累,自知赵高是动了私刑落井下石。 赵高阴险狡诈却是个蠢猪,他只知道威逼利诱李贤找到天启之地,胁迫他说出长生的秘密,却不知道长生术真正的症结不在李贤,而在嬴荷华! 李贤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挡箭牌。 嬴政舍不得动他女儿,徐福却有的是办法。 只见徐福笑笑,“呵呵,李监察身怀异才却不肯告知皇帝,好不容易李大人想明白了,不等赵中府将事情问清楚,公主竟然杀了他!还私自放走李贤!” 在徐福口中,她私放囚犯不是赵高,而是李贤?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囚犯? 难道……李贤被绑在地宫祭台受折磨,是嬴政授意? “来人!公主不肯就范,将照胆镜搬来,此时此地便为皇帝陛下验明正身!!” 说着,徐福车后,竟然就放着那块云游宫的镜子。 镜子上裹了张素黄色的布。 “谁敢!”李贤喝道。 徐福身边带来的很多人并不是咸阳来的宿卫,这些人并未带甲,也不是骊山守军,而是从骊山行宫抽调出来的卫队。 李贤虽领骊山监修一职,明着是贬。李贤本来就做事以果决着称,对韩楚之务,毫不松口饶人。 徐福一个方士,哪里比得上一个上卿势大,更何况李贤是丞相之子。 即便是他重伤至此,他活着,便是一个极其不可忽视的存在。 宿卫扯布的手立即止了。 徐福蹙眉,他叫着扯开照胆镜。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镜子,什么反应也没有!! 徐福色变,当即又改口,“公主难道不相信诏书,那臣就让殿下看个明白!” 皇帝厚重的卷轴举在徐福手里,再被一把抛在许栀的方向。 城飞身握住,恭敬展开在许栀面前。 【诏 永安公主罔顾国法,有负朕恩,罪愆昭彰:其一,不禀君命,私闯地宫,视宫禁如无物;其二,私纵囚徒,坏囹圄之制,乱邦国之纲;其三,擅杀官员,践律法于脚下,害忠良于非命。 三罪并罚,不容宽宥。今着有司速将永安公主押送照胆镜前,勘其本心。若镜中显妖异之形、悖逆之心,即行斩杀,毋得迟疑,毋得姑息。 朕诏天下:永安公主魂魄,非朕之血亲,其行其心,早已背离宗室,令其自绝。则诸臣工、万民当知国法无私,亲疏一体,敢有违此诏者,以同罪论!】 一个人始终站在结局,看故事开头,是种什么感觉? 赵高才被杀死。 宿命的轨迹奔袭到她的面前,不会管她有没有喘气的时间! 许栀直到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墨柒几十年来的担忧到底是怎么铸成。 她刚将诏书看完,头晕至极,春风怎么吹得和冬风一样凌冽,让她身体摇晃了一下。 沈枝及时扶住她。“殿下……” 许栀没什么很大的起伏,她只是愣了会儿,抹干净手上赵高的血,从城的手中接过那道诏令。 传国玉玺的印鲜红,上面写的话有很多,她看了会儿有一回觉得小篆是如此难懂。 其实其他的都不重要。 ‘公主魂魄,非朕血亲’ 只有这一句千钧万重,足以压垮她! 赵高的血还温热着,赵嘉的死才扎在她心上。 是徐福算到了她的身份? 她是许栀,她姓许,不姓嬴。 许栀和汤知培一样,不属于这个时代…… 汤知培被时代扼死。 那么,她也将如此被扼杀吗?不过是换一种死法,死于帝王的诏令。 嬴政,这个天下唯一的帝王,绝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威严,欺骗他的感情。 故而嬴政在知道真相之后,亲口否决了她的存在吗? 许栀觉得自己不该难过,不该心痛,不该委屈。 因为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从她来的时候,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不就是这件事? 她只是当了他十六年的女儿罢了。 十六年的公主,也该做到头了吧。 这样一来,许栀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这个空隙,她回过头去,看了眼他。 她曾多少次告诉李贤——我们绝不会输。 但这一刻,她要顺其自然的接受自己和汤知培一样的宿命,向命运认输吗? 徐福算着张苍所言的天象降临的时间,并不想与嬴荷华对峙太久。 本意是想借赵高之手绑了李贤在地宫,以此一并把嬴荷华骗到祭台上。 没想到,她没地图,也还找到了路。非但带去的一个人也没受伤,还带着李贤从地宫出来。 徐福这下更是肯定,当年墨垣参与了地宫修建,他一定把这些机关考究都告诉给了嬴荷华。他们一定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夜幕降临之前,在荧惑守心出现之际,他一定得要将她押回祭台! 徐福不想再客气,于是谴了他一个方士,在暗处举起了暗器。 一个人的身体挡在了嬴荷华身前。 虞姬不知从何处来了勇气,看着不远处的徐福,“……我,我在宫中见到大人,就觉得大人很可怕。公主殿下在骊山辛苦多日,大人怎么能颠倒是非黑白?” “小小婢女,敢扰乱我等公务。”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七十九章 昆山玉碎,芙蓉泣露(2) 徐福话音刚落,一列卫队举着长戈而来。 许栀面色苍白,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王贲的人还留在这儿,阿虞那孩子性格果然刚直。 她才刚刚杀了赵高,李贤也才从噩梦中被捞起来没有半日…… 她不能,不能让她的事损坏到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局面。 于是,她强迫自己不要昏过去,一把将虞姬拉到身侧,看着少女的眼睛,“阿虞,你记住了,不能逞强的事就不要去拼命。” 她报以一个安抚的笑,深深望了一眼李贤,随即抬头,轻蔑看了眼前方的徐福,微侧头对虞姬说。 “你看,狐假虎威的人方才在地宫已经死了一个,这一个也快了。” “这么些年,敢和我这样对着干的没有几个,徐福,你自己要把命送到我手上,那就不要怪我了。” 这等语气。 来到她旁边的秦卫被这两句话吓得不行,他们面面相觑,若说永安不是嬴政的血亲,这怎么可能! 那展开的手里的诏书被一旁的沈枝看到,她也心下大震! 可公主不是嬴荷华,又还能是谁呢? ……即便是他人,又为何不能就是嬴荷华?! 沈枝不想去细究灵魂这种深邃的问题,她只知道她陪在她身边十年,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真实存在的。 “徐大人!你此言有何根据?公主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难道都被这一句话否决?” “努力?永安殿下这些年胡作非为的事难得少了吗?沈女使这话说得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徐福笑了笑,他起先因为赵高突然死在地宫,还被人烧成了具焦尸,震怒不已! 原以为他们只是杀了他,没想到还有闲心毁尸灭迹。少了尸体的刀伤作证,这让他拿着尸体的罪状去嬴政那里反咬一口李贤与嬴荷华的计划也只能作罢。 徐福当然想不到,那个被许栀关在华清池的人,不但把赵高的尸体烧了,连同那面镜子,也一并做了处理。 只要张良愿意,一旦出手就是这样干干净净,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徐福想,他既然能带来诏书,他心里已经锚定了今日就是他得以窥探到长生术的日子! 徐福从容悠然从车上下来,笑呵呵的走了两步——他想,今天,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赵大人在蜀地时,难道不曾与你说过?若不好好在永安身侧监视于她,你那主母与吕家上下都是死路一条?” “当着我的面玩弄离间之计,看来你已经黔驴技穷。我不知你是如何诓骗父皇写下诏书。但我告诉你,大秦江山,大秦军民,休得你为己之私而妄加利用!” 没有人知道说着这些话的女子,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手心握住了王刃的刀锋,手掌被刀割破,渗出了红色的血。 徐福走近,俯身要让嬴荷华在诏书上盖下印鉴,“殿下啊。皇帝陛下已经不会再相信你,你还是乖乖一五一十把你和墨柒知道的一切都统统说出来吧,这样,臣指不定会帮你想个办法带着你一起东渡仙地?殿下还能保全一命。不若,殿下就将按着诏书所写,就地自绝吧。” 徐福话音刚落,将腰侧的一把剑扔在了许栀脚边。 那人站在骊山皇陵之下,满身血污也掩盖不了她的身姿,极美的面容之下,一双让人为之一振的眼睛。 她在做什么? 她俯身捡起那把剑。 她丝毫没有震惊或者愤怒,而是在开怀大笑。 李贤的反应明显要比许栀更大,他被刺激得忘记自己身处哪一个时空。年轻的面容上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惧。 徐福道:“殿下若不自绝,这些弩机不会放过他们。目下之人,都将毙命于此!” 她笑笑,“从前,我不懂有人分明可以不死,却因一封诏书而自刎。我总觉得他蠢。可现在,你们这样步步紧逼,我当真是明白了几分。” 说到此处,许栀难免悲从中来。 但又正是因为有扶苏的前车之鉴,她绝不会做此想! 她看着城等秦人,想到王贲,想到扶苏,还有蒙毅。 他们试图军队塞给她,不是要她放着不用。 即便是什么都没有,她也绝不会选择去死。 于是,她抬起漆黑的眼睛。 她一袭赤红袍,瑰丽如火珊瑚,血压在她衣裙上方,印成近于紫的黑。 “李贤,你怕死吗?” 他望着她,“若不得你来,我宁可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她笑道,“没有人会死。我不会死。景谦,你也不会死。” 说着,在李贤要夺取她手里那长剑的前一刻,她比他更快一步将剑甩开,这一扔用尽了力气,竟然牢牢插在了一旁的木架上。 即便是面临最危险的境地,即便被嬴政的诏书否决,可她的目光里绝没有半点的屈服。 她上前一步,凝视徐福的眼睛。 “父皇信我,我之幸。他不信,帝王之常情。不论如何,我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念。” “我告诉你,赵高我杀得。你一个方士,亦不过跳梁小丑。” 夜幕降临的这一刻,天边涌起了橘红色霞光。 荧惑守心出现的这一刻,骊山之地出现了一个奇观,漫天繁星,天光洞开。 许栀脑袋里缭绕着雾一样的东西,要她眼前渐渐模糊。 许栀的体力终于达到了极限。 她竟然比身受重伤的人先一步体力不支。 她感觉周围开始混乱,好多人乱糟糟的走来走去。 她感觉自己被人搂住才没下坠,但那人也没多少体力可以维系。 她在陷入漆黑之前,拼命攥紧了他肩上的衣服。 旁人不再当她是嬴荷华之后。 她只是许栀。 李贤,是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她在意识快要消散之际,凝望他那双深黑的眼睛。 “暂离咸阳是上策。”她说。 天象来袭,可徐福没管嬴荷华的死活,他忙着在骊山冒光的地方到处找。 半个时辰过去,他没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东西,也没看到那所谓的“天启”之地! 他不知道许栀撞到了脑子,触及了测算的要素。 许栀得知赵嘉被自己杀死,自身身份暴露的忧虑加剧。 这么几番刺激折腾之下,她现在才昏厥已经是极限。 只是她被赵高推开而撞出的淤血,在逆转之下压迫到了颅内神经……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章 聊赖东风,鹤梦惊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高的话一语成谶。 话说数日前,郑珧(桃夭)在蜀地收到了一封密函,没有署名,但信中的内容让她警惕不已! 纵然半信半疑,她不得不去! 当她赶到布帛中所写的骊山皇陵,那枚墨家的哨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只不过吹响哨子的并不是嬴荷华,而是一个散了长发,异常漂亮的少女。 沈枝在来到咸阳之后,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桃夭,只这一眼,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她来了,那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还好你来,快,快将公主他们带走!徐福此人心思讳莫,断不能让公主殿下被他找到!” “沈枝,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不了,”沈枝笑笑,“咸阳之中必须要有人留下,我留下陈情陛下,殿下绝不是徐福口中那般胡作非为,大逆不道……” 郑珧在这只言片语中,震撼着想,嬴政称帝之后,好多事都发生了变化。 她似乎恍然大悟,那没有名字的帛书是谁寄来的…… 天下事不停息,六国之人不安分下来,秦朝会将陷入无止境的风波。 “我这条命是殿下从博浪沙救回来的,我想,殿下离开咸阳是件好事。” “沈枝,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找皇后请援。” 千钧一发之际,她挡住了一道不知从何处发来的弩箭,咬住嘴角渗出的血,忍住剧痛拔下插入肩窝上的箭簇,吹了口哨。 一匹马儿破空而来。 四下被它扫出一条通道。 那匹黑马如踏流云,通身黑亮,出自西域。 极品之中的绝品,它最初的主人并不是沈枝。 当年,扶苏牵着它送给嬴荷华当做生辰礼物。 那是嬴荷华从邯郸回到咸阳的时候了。她在赵国做成了不少事,志得意满之际,收到此马欣喜不已,她给马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东风。 李贤闻此事,隔天就带了套很精致的马鞍给她,更表示要继续教她骑马。 嬴荷华抚摸着那马儿,微笑和李贤说。 “霸王有马‘四蹄皆白、通身乌黑。名曰乌雎。周天子之骏,有赤骥、盗骊。我却想学诸葛,借东风,以全天下之憾。” 她或是借以东风暗喻张良,把李贤气得好几年绝口不提此事。 那个时候,不光是从情敌,从政敌的角度来看,李贤都花了十足的心思下手去整张良。 嬴荷华骑了东风,去了两三次南郑郡说情。 李贤在做了坏事后表演无辜,说什么“公主谴臣如鹰犬,甘之如饴”,张良则大度且温和的表示无妨…… 原本日子这样打打闹闹的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陈平兄弟俩人没事了就喜欢猜赌,两三年后芷兰宫的下一代小主人,是姓张,还是姓李。 事情变化发生在嬴荷华及笄之后那年,大巫带着红石的诅咒来了。 后来,嬴荷华在楚国折腾了那一回,整个人从身体到精神,都受了极大的伤害。 她再也不单独外出,更不说独乘马儿去什么地方。 东风自此受了冷落。 她却不愿将爱驹束缚于在芷兰宫的马厩里。 不久后,她就以办事的由头将马儿送给沈枝。 到今天为止,东风将再一次发挥了它名字的最大魅力。 借东风。 看一线天机。 陵城(旧楚国境内) 她醒过来的时候是个中午。 青竹搭成的房,别有一番雅致与古朴。 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竹青色的房梁,抬手摸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棕色麻布所缝制,很咯手,粗糙得让她觉得不适,也觉得很怪异。 不远处放着几只柜子,里面堆了好些竹卷。 她对置身于这个陌生的环境感到很多不解,头还是有点儿晕,眼中尽是茫然。 吱呀一声,那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此时大概是正午,竹子连接处透了不少光。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典型的楚式深衣,衣料是经草木染的黛黑,整个人笼罩在光晕之中,逆着点儿阳光,看不清脸,身量极好,腰很细。 许栀不惮用打量的目光盯着他,目不转睛的。 她发现对方端陶碗的手在颤抖。 不过一会儿,他迈了两步到她的榻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离得不算远,光也恢复正常,许栀眯了眯眼睛,她这下看清楚了,那果真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颧骨上,颈侧挂着几道好了一半的擦伤,浅浅的褐色落上面,丝毫不影响他容色。 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长眉入鬓,眉毛下的眼珠黑如点墨,隐约还透露出点儿锋利。 他看向她的目光太深,深到让她觉得看久了会生出不适。 她只好挪开眼。 与此同时,她看到她自己穿着单衣。 这个人居然堂而皇之的进了她的屋子,就这么坐在她床榻下的台阶上…… 对方将陶碗放在矮案上,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了个方块的小木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见她不动,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两指轻放在了她手腕间。 这动作很连贯,也极不见外。 许栀恍然大悟,“你是我的医生?” “……这样理解也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李,名贤,表字景谦。” 许栀点了点头,这动作却让她顿时头晕,“……头痛,”许栀说着,下意识抬手要去摸额上的裹着的布条,却被人轻轻拦住。 “别碰,伤还没好。”他说。 许栀望着他,“你救了我?” “我的确是个医生。不过事实是反过来。是你救了我。” 许栀不解,“我救了你?我怎么救你?” “我被一个坏人关在一个地方受了很多折磨,你把我救了出来。” 李贤说话的时候,她指尖碰到了他的脸,她曲了食指指节,再略抬了他下颚,盯着他又看了会儿,“…你确实受了很多伤。” 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是极轻佻的,且绝对是上对下的打量。 可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李贤侧过脸,握住了她手,“只是,你救我的时候受了伤……” 他话没说完,许栀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后脑勺这么疼。应该是我撞到头了。” “我会把你治好的。” 许栀觉得他目光深邃,却被他那张脸上的真诚蛊惑。 “好。” 李贤习惯步步紧逼,“我还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报答?” “以身相许怎么样?”他说笑般挑眉。 可没想到许栀认真看着他,想了想,竟然作思考,“你长得好看,但是这样的报答好老套,也很封建。”她愣了一下,“……刚刚我说封建,这是什么意思?” 李贤眼里的笑被哀伤代替了不少。他望着她,“以后我慢慢给你解释。” 许栀对他笑着点了点头,嘶了一声,“头晕。” “粥和药都熬好了,喝些再休息好吗?” “好。”她张口,喝了一勺药。 许栀表情顿变,这个叫李贤的人是来整她的吧?这什么东西,这药也太苦了!!怎么可能一勺一勺喝下去啊…… 但她没发作,“我有手。可以自己来。” “那好。”他立身。 许栀捧着粥喝了一大口,才问,“对了,我叫什么名字来着?有点记不清了。” 他发觉了她不肯喝药,他这种脑子想东西太复杂的人,当然没第一时间想是因为药苦的原因。 她或许是在试探他。 如果是在试探他,那也好啊。 李贤没说什么,俯下身来,摸摸她的头发,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 “阿栀。你叫阿栀。” “阿栀。”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绽开一个笑,“我喜欢这个名字。” “好好休息。”他叮嘱。 “你去哪里?” “我去给你熬些别的药,你身上寒症太重了。” “噢,”她又自己喝了口煮得很稠的粥,朝他背影说,“我不喜欢太苦的中药。如果一定要喝,你给我……”她蹙眉,似乎发现自己习惯这样颐指气使的语气。 可她不喜欢自己这样说话。 “……你帮我配些甜的东西好不好?” “好。” 他走了两步,却听到了这辈子他能听到最温柔的声音。 “景谦。” 他身子忽然一僵。 “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当然。” 她伸出手,要他回来。 李贤像方才那样低下身来。 她睁着双大而黑的眼睛,真诚的望着他,“谢谢你照顾我。我好了之后,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好。” 李贤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阿栀现在脑子不清楚,等我治好了你,到时候,我要以身相许。” 许栀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她真没见过这种操作…… 她才见他一面,对方张口闭口就是‘以身相许’,长得好看,还这么‘恨嫁’,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盯着他,“…能不能正常点,我看撞到了脑子,有病的人是你吧……” 听得这种熟悉的挖苦,李贤觉得他该高兴的。 就算她真的失忆,把什么都忘了。 她也还是她,不会因为记忆的多或者少而改变。 他迷惘又痴然的看着她。 仔细算,从上一世开始,他就已经病入膏肓。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一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几日来,许栀没见过除了李贤之外的人,一间古朴的屋子,一围宁静的院落,她觉得这是个世外桃源。 其实在她昏倒的那日,暂离咸阳的嘱托也被城听到了。 公主并非皇帝的女儿,这太荒谬了。 其实他们看到这个诏命,听到这个命令,徐福又哪里会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他们在来骊山皇陵之前,也都以为永安公主是个行事乖张的主儿。可实际上,在地宫里,这个公主珍惜官员性命,还对他们这种属吏也一视同仁。“我们都不会死,一起找路出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他们每一个人。 城这才明白王贲将军一向不问朝堂权斗,这番突然派他们几个心腹来保护永安的原因,如果永安自绝,他们坚信,扼腕叹息的一定不止是他们。 最终,城在一番思想斗争,决定履行护卫公主的承诺,于是四个人,为他们的离开争取了不少时间。 而虞姬,在离开的过程中,毅然换上了嬴荷华的服饰,向着相反的路离开。 最终,他们在一次搜捕之中下落不明。 桃夭带着嬴荷华和李贤一路退避,他们为了绕开搜寻的秦军,辗转来到了秦楚交界的一个小城。 这一次逃亡,让桃夭恍然间想起了十三年前。 也是他们三个人,他们挟制着,提防着,一路到了韩国新郑…… 当年,韩安的计策,将年仅九岁的嬴荷华推入了乱世。 由此,拉开了六国亡国的序幕。 所谓事世事难料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三个人,竟然在秦国统一了整个天下之后,再次汇聚到了一起。 嬴荷华其实是她亲侄女。 李贤无可救药的爱上了昔年视作棋子的人。 他们伤的伤,昏倒的昏倒,救人的变成了桃夭。 到了陵城,桃夭遇到了一个故人。 故人像是早就料到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只是他想不到,嬴荷华她不肯坐视李贤赴死,竟然一举动手杀赵高。 还好她性格坚毅,但不算刚烈,这种时候擅机变是一件好事。 诏书已落。 纵然她不会自杀,也绝不会回到咸阳。 她不要二次下狱,不要落入徐福的圈套,于是绝不就范。 天底下没有人比韩非更加了解帝王之心。 韩非也不懂,天下也没有人比许栀更明白嬴政。 她视他为父,为君,同样视他作历史上有褒有贬的人物。故而她虽悲痛,但她能清醒的看到这背后运作的东西。 她无法以一己之力撼动封建皇权的强盛。 但她能迅速看懂国家稳定的重要性,于是很快将矛头对准了那些唯恐天下不乱之辈。 只是可惜,她本人在动手翦除这些矛盾之前,出了点意外…… 对永安掏心掏肺的人,要算长公子一个。 若他知道此事,一定会抛下楚务,赶回咸阳,劝谏他父皇。 可楚地的王翦在咽气的边缘。虽然不少军队去了象郡,但王翦手底下精锐不少。 扶苏在这个时候若敢动,那就真的全完了! 韩非是韩人,是法家翘楚,他习惯将猜忌与尖锐摆在最高的位置。 出于好意,韩非向扶苏隐瞒了嬴荷华的情况。 嬴荷华去往骊山的日子里。韩非看完了汤知培留给他的手卷后。他对着那条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这一阐述感到很是意外,他对永安的思想越发好奇了。 韩非的逻辑是冷的,他不习惯去承认他对嬴荷华充满了惋惜与爱护,只是希望法家的帝王术能在她身上更新升级到2.0版本。 在面对小师弟张苍的‘慰问’时,韩非扬言,他不想见到这么一件美丽的作品在还没开始在天下的棋局之上绽放就凋零。 于是他要张苍最后别问永安此事,不要碍他的动作。 张苍尊崇恩师荀子,他对老师的爱徒也爱屋及乌,于是对他的大师兄,张苍尊之为长,不打算违背。 故而,桃夭得到了韩非慷慨的帮助与援手。 这让她一度想起了三十年前,韩非在帮助韩安坐稳王位的时候。 韩非苍老了很多,可眼睛却很清亮,他开口就是韩国贵族专属的温和从容,让人毋庸置疑他的判断。 “李贤重伤,小公主昏迷,阿珧,你带着他们走不远。我有一个地方还算清净,我旧时的封地,还有一处院子还算隐蔽安全,之前我借给了子房,现在,它可以成为你们的庇护之所。不过,不能长住,最多三个月,你们一定要离开陵城,最好去往寿春,”他想了想,“去找王姮和任嚣,这两个人可以保住永安。” 如果汤知培在天有灵,如果许栀还能想起过去的十六年。 他们会很欣喜,韩非活下来,是他们做出最好的一个决定,让他们从他的身上可以去想像帝王权术在大一统王朝的另一个走向…… 晚春时节,迎春花谢了不少,但玉兰树却开了花,沉甸甸的,洁白无瑕,垂挂在枝头,让人瞧了就喜爱。 许栀站在树下,好奇的看着其中一朵,伸手摘下那花萼处颜色迥异的玉兰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贤,你看,这朵是淡红色的。” 要放在从前,花树漫漫,岁月静好,李贤一定会搂住她腰,再要得寸进尺的讨得一点芳香。 玉兰花很漂亮,可树不是他种的。 他的伤愈合了一点儿的时候,他就把韩非屋里的老旧书卷都检查了一遍,生怕有不合适的六国言论,让她罪上加罪。 结果李贤发现他父亲书房里也存放了一些类似的内容,不过韩非这里的要旧多了。 李贤当然不知道李斯到咸阳之后,把能记得的韩非的文章默写了一遍,当然还有些两个人你来我往怼骂儒墨经典的书文注解。 或许也可以理解成‘乱七八糟’的‘小纸条’。 难懂的楚文,独一无二的韩字,包括后来同写的漂亮篆书,都只说明了一个答案:昔年同门之谊,他们谁也没忘。 李贤看着玉兰树,回想起多年前在咸阳的大街上,她别着这种花,站在张良身后。 于是,他越看越沉,他不喜欢这花! 玉兰在城父有很多。 前两天来修房子的木匠问他,郎君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 他想,他真让他帮忙该砍了这树! 这样,就不会开花,开这种他令讨厌的、担忧的、害怕的白花! “李贤,你这是什么表情?” “……” 许栀不知他何意,只将手心朝上,白色淡红色的花堆在她手里,有一朵差点儿掉了,又被她及时按住。 “你真的觉得这个花不好看?” “阿栀喜欢,那便尚可。” 她无语,上下打量他,“怪不得一天到晚穿得乌漆嘛黑的,比隔壁的晏大叔还老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有这么糟糕的审美,难为你了。” 她说话时表情生动,让他凝神。 许栀身上别的装饰都无,那长发绾得很松,只用了鹅黄色的带子系住,风一吹,绸缎般的青丝在阳光中散开,浮动如水中凝墨。 李贤承认自己能轻易被美所蛊惑。 “阿栀既然喜欢,该留在树上观赏才是。玉兰花脆弱,这几日风大,我会帮你照看它们。” 她捧了一捧,将花递到他面前,“我看你的医书上写玉兰其性温味辛,可以散寒去风。我只看了一眼,不知道记岔没有?” 看了一眼就记得,这样看,她的记忆力其实挺好。 “不错,的确有这个作用,” 他忽一顿,想起她喝完治疗寒症的药,当天晚上就发了热,抬手就要去试她额头。 “哎呀,”她躲开他的手,“我没事,前天就烧退了。” 她习惯性躲他,让他稍微有点儿落寞。 “唉,让你接着,你干什么杵着不动,”她看着地上掉了的一朵,“快点儿把我的花捡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许栀指挥他可谓得心应手,如此的顺其自然。 而李贤从来都照做。 许栀说,“拿回去洗一下吧。春日晚寒,我还看到书里写这些花也治风寒,你该喝点预防。” “你为我摘的?” 她点头,“我知道你前日给我看药,那火大不得小不得,让你一晚上没睡。”她慢慢靠近他,抬头认真叮嘱道,“你照顾我很辛苦。你别生病了,感冒会被喊去隔离哦。” “隔离?”李贤不解。 许栀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那是2023时候的事情了。 “我记得如果被隔离,不太好。” “有何不好?” “我将很久见不到你。” 她认真的说这话,温柔的看着他。 他愣了会儿。 其实仔细看,这花也没那么丑,不但有药用价值,还有淡淡的清香。 他忘了十秒钟前他有多么厌恶这玉兰。 现在,玉兰树是一棵好树。 他这样想。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二章 繁花一场,真实人间 陵城虽是曾经楚国境内,但在三十年前却是韩国领地,再南一点儿就是丹阳城。 赵嘉死后,密阁重启,除了监视六国贵族,还会收集旧地蠢蠢欲动的情报。 李贤对外已经是个通缉犯,架势与阵仗比曾经带走嬴荷华逃婚那次恐怖多了。 只因有的东西是他和嬴政之间达成的协议,他不能给他父亲消息。这才有了李斯捧着官帽在章台宫外请罪的场景。 李贤哪里能想到,他父亲这小半辈子的惶恐惊吓不少是他造成的…… “臣之逆子犯下滔天大罪,”“臣难辞其咎,但求陛下网开一面,留子一命。” 这些话,这么些年,起码不下三次……不说嬴政,连姚贾都听得厌烦了。李贤犯的不少罪都和永安有关。 春日的晚上其实也挺冻人,嬴政怒火中烧,他禁不住同情李斯,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虽然李斯挺可怜,但姚贾胸中烧灼着,他其实忍不住想,李斯要是从丞相位置下来,他会不会有机会往上迈一步…… 尤其是当姚贾发现大索十日,人没找到,消息也全无。 李斯真的打算以‘告老还乡’为代价,乞求皇帝留他儿子一命。 姚贾还以为机会就摆在了眼前…但姚贾等了又等,小半年都过去了,永安和李贤仍旧下落不明……可朝堂上,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嬴政有让李斯回上蔡的打算…… 包括,徐福把他们失踪消息带回来的这个夜晚,嬴政只让李斯一个人滚进大殿说话。 章台宫烛火摇曳,铜灯续了又续。 没有人知道,一夜未眠的君臣二人谈了什么。 最为可怕的就在这里了。 皇帝的女儿失踪了。丞相的儿子也失踪了。他们被秦国屡禁的墨家人带走,生死未卜。 他们却能在第二日清晨恢复正常,迅速颁布了禁令对骊山的事缄默。 又在大索结束之后,他们对前日的事给出一个合理又荒谬的理由——永安公主为皇帝在泰山祈福。李监察身兼密令,于是年隐于庙宇。 接着,他们投入精力去处理帝国军政事务,让这个国家保持日常运转。 李斯肃穆非常的神色,只让一个人看到了。 李斯撑着疲惫的身体,发青的下眼,喊住了蒙毅。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缓和语气询问,“蒙大人留步,近日来发生了不少事。本相想请你过府一坐,不知你意下如何?” …… 他说话也太客气了。 但蒙毅厌恶这种看起来就目的不纯的微笑,尤其那人还姓李。 蒙毅这几年因为长乐宫的事,没少被他儿子这样盯着。 李贤少不了是向他爹学的。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在蒙毅看来,做父亲的在政务上比儿子强硬百倍。 好比骊山行宫本来是要牵扯到王贲和冯去疾的,但李贤可以在嬴荷华劝说下做出极大的让步。 可李斯,他才不管他的老友司空马如何好言相劝。 他说不要儒家学说挡他路,很快就让嬴政将齐地那些儒生全部赶回临淄。并且李斯当即出言表示:他在相位一天,儒生就将永不被允许入境。 那些天来,李斯就差拿着那些被赶出的儒生名册,把得意写在脸上:陛下重用的是法家。 ……这种做派,很轻松就复刻到了晚辈身上。 蒙毅觉得,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嬴荷华那顽劣性格的养成,除了嬴政的缘故,自也有李斯父子耳濡目染的一份功劳。 然而现在。 蒙毅坐在丞相府。 他看着李斯脸上露出种很奇怪的歉疚,他就觉得相当怪异! 在六国时期,李斯与他们还算和睦。但自李斯拜左相后,明显有了机会就开始攻击王,蒙两家。 蒙恬没有如同王翦父子将军权交给旁人,而是亲自率军出征匈奴,赢得了很多战功与赏赐,更是引起了李斯的不满。甚至以财政的缘由压了不少事。 连永安也要以和李贤演双簧才能让李斯松口,可想而知,李斯本人对权位的执着。 可李斯在这一天不但说了些政务上的事,临到走,他和蒙毅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纵使河海倾颓,危机万分,奉朝你不要远陛下之侧才是。” 蒙氏在朝显赫不是空话。比蒙毅辈分高、年纪大的要么与他平级,要么便是荣宠不及他。同僚虽然见他不像是见李贤那种监察官那么避之不及,但因他跟在嬴政身边时间很长,除了家里人,在外面少有人叫他表字。 蒙毅见李斯搞这么一出,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不过,骊山的消息,蒙毅是真的在意。 但在震惊之余,他轰然间反应过来,李贤在宴会前说要去骊山,原来是抱了必死的心。 他叮嘱不能让嬴荷华见到仙师,是害怕仙师会把照胆镜放在她面前,他又为什么害怕那镜子放在嬴荷华的面前? “蒙毅,本相知晓,不少人想问昨夜之事。你想问吗?” 毕竟是搞过谍报组织的人,很难,蒙毅很难相信这不是李斯在钓鱼执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只说了句,“丞相留步。” 就算,蒙毅真的还有很多想问,但他又能问什么呢! 晚风的尽头,只有料峭春寒! —— 桃夭去处理户籍的事走了快两个月。 她回到陵城,也预示着他们将很快辗转去寿春。 桃夭倒没想到,过惯了宫廷官宦,养尊处优的两个人回到真正的世界,居然很适应…… 姨母当然不知道,生活的正轨是她回到前的十天才搭建好的。 在秦代统治下,人民需缴纳田租、刍藁税、人头税等多种赋税,日常主要从事农业生产等劳作,同时还要承担徭役等社会责任。 两千年前的人间,这才在某种意义上向许栀展开。 没有才子佳人,也没有所谓田园生活。 因为李贤在过了三十年的官宦生活之后,被手里这口石锅和这条鱼给难住了。 他会做简略搭建的烤制,可许栀和他已经连续喝了快十天的粟,快十天的烧制食物,再这么吃下去,他们伤不会好,还会先流鼻血…… 事实证明,做饭也靠天赋。 这儿可没有燃气灶,电磁炉去调节温度。 柴火一旦燃起来,火温会短时间内迅速上升…… 当李贤本着煎药那种谨慎,斟酌着,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开始慢条斯理的动手,如同对待一份公文竹简。 熟知做饭的人都知道,当一个人不太会做饭的人像是雕花一样下厨,动作还特别小心的时候…那么这一餐,大概率上没戏了…… 一个时辰后。 简陋的木案前,两个人对案而坐。 一碟鱼肉,一碗粟米。 在宫中,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简单的吃食。 可在宫外,普通劳作的人饭桌上,已经是一个月,乃至一年才能吃到的东西。尤其是,秦国统一天下之后,山泽之利全部收归了国家,人兴捕鱼之业需要交税。 楚地兴二作,晚春也要播种粮食,所以在这个时节,鱼肉是绝对不可多得之物。 回到上蔡的境地,李贤很快能接受,毕竟残酷的死亡与血腥,真的教会他看淡了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 可许栀的生活,是由十六年的优渥堆砌而来,一毫一厘间的落差是明显的。 即便她并不奢靡,可帝国公主,拥有着旁人不敢想像的奢侈与挥霍财力。 戴鲛珠,步辇车,着丝绸,食六鼎,这些仅仅是她的日常。 他不靠任何外力,与人看诊得来的酬金,远远不如十年前她随意赏赐给他的任何一片金叶。 不过这只是第一日,他想,生活该在半个月内有所改善。 所谓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 人脱离原本的身份,全部外物都消散,方能看到其中灵魂的本真。 比方说,许栀从不扫兴,也不认为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她大概是太紧张梦里重现的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她手里沾上有很多的血,很多人要她去死。以及,总会有一袖青白,不论如何也抓不住。 最后她会看到,在一处关隘,朝她涌来尸山血海。 她会听到很多声音—— “……你会比我做得更好……我老了,怕是帮不了你什么…” ‘……回去和你爹说,我们几个啊,要恭喜他活得最长了……’ 她要他们回来。 但没人回应。 她不知为何潸然泪下,可夜半的宁静之外,留给她却只有一片漆黑与茫然。 还好,在清晨,她睡醒就会看到一个人忙里忙外,给她端来一碗药和粥。 当下,她夹起一块鱼肉,咬了一口,是苦的…… 她想,他一定不懂杀鱼的要义,把苦胆弄破了。 她脑子愣了会儿……她好像也没杀过鱼,这又是谁和她说的? “怎么样?”他问,语气竟然紧张。 “有待进步的。”“比前几天好多了。”她说。 “真的?” 李贤试着夹了一块,苦味一下就蔓延。 他方才尝的是放鱼前的汤,没发觉肉是苦的,可许栀没停下筷子。 “……不大能下咽,不要吃了。” 曾经她拿着自己做的糕点之类的东西,这个送,那个送……思来想去,她就是没有送过他。 他记恨,妒忌。 恨得久了,自己也就对吃食敷衍了事,绝不沾手庖厨。 李贤头一回觉得,他搞不定的事情,太多了。 他失败的事,也太多了。 许栀一愣,这么一件小事,怎么让他这么忧愁? 她笑了笑,安慰道,“至少没糊。隔壁晏家的那小孩,也没跑来说咱们家里着火了。再说了,鱼胆清火,也没有中药苦。还是可以喝的。” 他也顿了顿,监察别的官员久了,自然很会找关键词,而且专门找他想要的。 咱们家? “阿栀说得不错。这次咱们家的灶台没着火。”他一定要重复一遍。咱们家这三个字。 许栀一愣,他语气还很高兴。“……你还挺会自洽的。” 李贤异常会察言观色,“那我日后在那台上一定更小心些,只求你不要生气。你一生气,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蹙眉又开始装起来,特意不把话说完就闭嘴。 接着她喝了口汤,放下陶碗,看着他,“…你要再小心谨慎,一餐饭得要几个小时……唉算了。我记得…我想起来个故事。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这么一点点克服困难,慢慢精进,这倒是很励志的。” 许栀说的是厨艺。 李贤自然就听成了别的,他也乐意这么曲解。 “是。克服困难。”他望着她,悠然笑道,“我们慢慢来。” 至少他现在握住她的手,她没让他撒开了。 “你肩上不是还伤着吗?”她说。 “若能一直执你手,如我饮琼浆玉露。” 说他肆意吧,可经常敏感多疑,说他多疑,经常能听到自卑得要死的语气,可说他自卑吧,直白的话张口就来。 许栀腹诽,本该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却觉得不排斥。 她看了他一眼,将面前的汤递到他面前,笑着道,“景谦,你的琼浆玉露要凉了。” ? ?秦代女子需缴纳的税赋中,绢布是重要组成部分。根据里耶秦简记载,秦代户赋以户为单位征收,女子需按户缴纳实物税,如蚕茧或绢布。例如,秦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洞庭郡迁陵县启陵乡28户需缴纳蚕茧10斤8两,平均每户6两蚕茧。 ? 农业生产:男子通常是农业生产的主力,负责扛着锄头、牵着耕牛到田间翻耕土地、播种、除草、施肥、灌溉等工作。女子也会参与农业相关活动,如帮忙挑选种子,收获季节全家老小齐上阵收割庄稼,之后还要将粮食晾晒、脱粒、储存。 ? 家庭劳作:女子主要承担操持家务的责任,包括早起做饭、打扫卫生、洗衣缝补,照顾家中老小的饮食起居等。同时,部分女子还会从事纺织,将蚕茧缫丝后织成丝绸或麻布,用于制作衣物或换取生活用品。 ? 徭役劳作:秦代徭役繁重,男子需承担修筑长城、修建道路、挖掘运河、修建宫殿等劳役。此外,还可能被征去当兵,如遇战争,需奔赴战场,不少人因此阵亡。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三章 雨中送伞,琐碎的事 分户之后的秦国多的是简单的家庭关系,在楚地陵城也是这样,五年时间,分户严谨,晏家的老夫妇二人家中清苦,二女儿嫁去邻乡,长子战死,妻子带着女儿改嫁,老夫妇这几年抚养着年幼的孙儿。 大抵是因为他们这地方曾经是贵族封地,受到迁徙令影响的贵族很多,又有不少人是在贵族府上做事,这么一来,左邻右舍离开的不少,这个乡村也就没剩下多少人了。 因此缘故,桃夭才能妥当顺利的将他们的户牒放在此地。 时间已经来到了夏天。 夏日的雨来得又急又快,李贤出诊时还是晴天,防不胜防。 但烟雨沆瀣的尽头,鹅黄衫的身影就那样出现,她踩着泥泞小路,朝他小跑而来,头顶上方很快撑开一方无雨的天地。 “让你出门带伞,偏不听。” “若阿栀以后都愿意为我送伞,不论什么下雨天,我情愿淋上一会儿。” 她把伞往他手里一塞,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呢。” 这伞是用油脂做的,要在什么都没有的条件下做出来并不容易,但她做出来了。 李贤要她好好打伞,许栀不肯,让他不必顾及她。 “晏婶和我说了交税和赋的事。你平日已很累了,若现在又淋了雨,这怎么好?” “我很少生病。” 她立即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前拖着的伤口不治,发的高烧比我还严重。” 李贤想到那日,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得到了她精心的看护。 他别的地方严重但都是皮外伤,赵高刺他那一匕首真真是穿透了锁骨,伤及心脉,连日辗转下来。他一直拖着没认真处理,许栀醒了,他的伤口却意外恶化。 “你要是得破伤风死了,谁给我熬那种苦得要死的药和鱼汤?” “这儿又没有消炎的药,也没个碘伏消毒,你别吓我……” 李贤觉得他应该是烧糊涂了,居然看到了幻影,“阿栀也会情愿为我掉几滴眼泪吗?” 她哭起来的样子,真是梨花带雨。 他脑子混沌,大概两辈子,就想说这么一句。 “嫁给我成不成?” 得到的是她相当愤怒的答案。 “你都要死了还说这种话!”她看着他,吼了他两句,却很快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死人,我才不要做寡妇!” 她抓着他的袖子,“你等着。我去城里找医生。” 李贤陷入了昏迷。 他其实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是在朦胧中依稀看到来了个自称医士的人,穿着身青白色袍服。 总之,他想,大概是重生之后,身体肌能和旁人不一样了,伤口好的契机与速度总是要快一点儿。 自他死里逃生这一回之后,她对他言谈温柔多了。 一个月后,桃夭带来一封官员的文书。 其实李贤在看到这卷书信的时候,想了很久才觉得应该给她。 故而路上耽搁了许久,如今他欲言又止。 许栀扬手举起绢,把落款上的名字递到他眼前,“景谦,这个郑国是谁?” 雨水沿着伞落成雨帘,他把她揽近了些,倾斜了一半的伞过去。 “你的一个忘年交,他是个水利工程师。他在信中说他和史禄的灵渠成了三年有余,如今方圆百里皆因此渠而得利,今岁得朝廷嘉奖,举行行江宴,他想邀请你去看他的渠。” 许栀疑惑,“已成了三年?不应该通渠首日才该是盛宴吗?” “你之前一直没有时间,不过现在有了。” 他说的不错,通渠那日,赵姬去世没多久,郑璃尚在昏迷,她正向人求药。 李贤看她蹙眉思索,生怕她又想得头疼。“阿栀,你想要去看看吗?” “灵渠,我记得在岭南?” “阿栀记得灵渠,记得郑国?” 她疑惑,“这个名字挺让我觉得熟悉,他是个很好的人吗?” 从政治属性来看,郑国是个韩国间谍,早该死了。不过,郑国离开咸阳的前一日,为他父亲求情。也算不枉费他父亲对他照拂多年。 命运同样馈赠郑国,他运气也很好。不但能在风波之外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承欢膝下,安度晚年。 想到这里,李贤垂首笑了笑,“郑国是个很纯粹的人。” “好啊。看样子,我要去一趟了。不过,现在这里是在哪里?” “这里是陵城。” 她想了想,问,“岭南离这里应该很远吧。” “不算远。” 她又愣了一下,“需要很多路费,我们有没有啊?” 李贤放下诊箱,“有的。” “足够吗?”她问。 “我会想办法。”他说。 “我和你一起想办法。”许栀抬手拂去他肩上凝固的雨珠,“明日我们一起去陵城吧。” “你睡眠不好,需要好好休息。” “最近没有再头痛了。我们需要很多半两钱做路费是真的,我那个老朋友居然不知道给我寄点路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郑国怎么会想到永安公主会有如此拮据的一天。 “我们还要两个包袱,一张文牒,以及两匹马,”她说完,又认真想了想,“哎呀,我忘了我会不会骑马了。” 李贤深深看着她,重复道,“没关系,忘了我会教你。” 她笑着点了点头,又问,“对了,那几只小猪仔怎么样了?” “小猪仔生了,可那母猪难产,今夜又下了雨,要看它造化了。” 天知道扁鹊知道李贤在宁静的乡村成了一位兽医作何感想。 “啊?没有进棚子吗?” 李贤不解她的疑问,人尚且住茅屋,猪又有什么待遇?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许栀眼里的仁慈,让她真的和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样的她,如何能够接受,她亲手造成了一些人死亡。 雨水飘摇的这一天,李贤头一回觉得,倘若她不记得任何过去,忘记那些痛苦,背叛,血腥,也许是好事。 …… “李贤,我们快回家吧,雨一会儿要下大了。” “好。” “…一会儿我们还是去看一看你说的那只猪吧。” “……” “好不容易你救活了那些猪仔……猪妈妈如果被雨淋死了,多可怜啊……”许栀摇摇他的袖子,望着他,“景谦。虽然是救动物,但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李贤想,他无数次反复沉溺下去,就是在一次又一次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之中被一次又一次打动。 然而等着他们的不会总是小事。 一次巡游,即将到来。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四章 忆海所隔,情仇爱恨 陵城距离他们藏身的小乡还很远。 夏日已经悄悄赶来,玉兰花谢,只有绿叶满园。 桃夭带着最新的消息赶回来,可没有见到荷华和李贤。 一个年迈的老人捶着腿,招呼她,“你是阿栀的姨母?哈哈他俩啊和我家那老婆子和小孙儿一早就去了陵城,今天正是赶集的日子哦。这一时半会儿,怕是难回来,不如你来我家喝口水?” 桃夭一顿,道谢之后,赶忙抄小路去追。 现在的徐福可谓风头正盛。 在嬴政到巡幸至此的这段时间……忘记了过去的荷华经不住嬴政的任何质问,更会真的被有心之人当成徐福口中的“异类”。 桃夭此刻也觉得韩非说得有些道理。她在拜在墨子门下之前,有一个极善机关术,且声名在外的同门。 可他的名字却在墨门中甚少被人提及,几乎销声匿迹……桃夭在韩非那里才把所有的事情联通在一起。 如果墨垣没有去秦,没有因为白起和吕不韦发了疯,他一定是墨子最钟爱的弟子,下一任的墨家巨子。 韩非在得知嬴荷华昏迷之后醒过来的症状,愣了好久……“阿珧啊,如果,我说如果…若小公主在失忆之后被她父皇带回咸阳,那么她会和墨垣一样,她会受不了。” “为什么?”桃夭问韩非。 韩非深邃的目光从案上那张泛黄了的中华布帛图上挪开,“我想,我大概想通了一件事…我不希望她和他一样被这个世道逼疯,他们……” 他没有再说下去,以至于桃夭没有听太明白,但她觉得韩非所言不假,当嬴政巡游的事迫在眉睫,于是匆匆告辞。 韩非看着帛图久久不能平静下去。 李贤府邸已被抄封,他府中那只由许栀带来的墨柒的箱子被陈伯带出来交给了韩非。 韩非找来张苍,通过复杂而精密的算法得到了密码——那是他们看不懂的图案与阿拉伯数字。 那张布帛上横着竖着画着中华疆域图的经纬,除了这个,在布帛的最下方,还有两个武安君的棕色纽印,而无一例外,他们的楚文和赵字都说明同一个希望,务必让墨垣永远封存此图。 韩非的住处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一卷东西在张苍目瞪口呆之下,被韩非扬手付之一炬。 “你,你干什么!!!韩非,你天杀的!!你知不知道,我半年闭关,半年废寝忘食才算出来的结果,被你一把火烧了!” 张苍压根儿没想到韩非给他来这么一下,当即怒起,争着要去灭火,一掌打开韩非,炭火被抄起,烫得他手几乎脱皮,可那帛书本就薄如蝉翼,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偏偏这个时候,韩非还在相劝,“师弟,别再听信徐福的话,你被他利用了。” 张苍怒极,“哈哈,是啊,你是韩国的贵公子,老师最得意的门生……荣华富贵,钱权名誉,你样样都有了……可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好不容易可以看到真正的天书……当年李斯分明可以杀了你,他为什么不动手?” “韩非。你真该死!你早该死了!李斯那个废物无法下手,那我便帮你一把去顺应天命吧!”张苍这样说。 红色的血液与白色的寒光在一瞬间迸出… 无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第二日的咸阳被两件事闹得沸腾不止。 —— 当日陵城 桃夭看着手里的巨子令,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有人知道,汤知培临死前除了担心嬴荷华,他更加担忧李贤。 他认为他不该把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讲给他听,他又想,他不该在与嬴荷华谈论离经叛道的言论时,让李贤坐在一边。 因为被潜移默化影响的不止是他们。思想上的碰撞与折磨,有多痛苦,汤知培从几辈子的绝望中感受到了这一点…… ——终南山的风与月的安静,不适用这个时代,当自由的声音结束,诸子百家争鸣的时代迎来尾声。 他们的谈话是风,也是一种残忍的钝刀……现实,如是无形的铁链牢牢拴在李贤的喉间,他无法明白这种沉重,又让他时时刻刻感受到痛苦。 他爱上的是高贵的公主,却深深明白父亲如何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 他追名逐利,热衷权力的舍予。他既习惯别人的盛气凌人,也习惯自己凌驾他人之上。 他知道自己与他人阶级的倒悬,又深信努力与争夺可以获得一切。 突然一天,有人告诉他说,未来有个世界,平等自由,和睦友爱……他怎么不会心动…… 然而秦帝国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这个时代之后才是墨柒与许栀的时代。 要跨过两千年,才能结束帝制…… 李贤等不到,他也无法看到,什么叫做‘现代’,什么叫做‘共和’。 墨柒担心嬴荷华重蹈他的覆辙。 他更害怕她和李贤从来时的方向,一路沿着相反的道路一路狂奔。 桃夭能够回答墨柒的担忧——或许是天意弄人,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来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贤在陵城除了当医生,还拾起了昔年荆轲的买卖。 而许栀比任何人想像中更能够适应生存问题,她不但向隔壁晏婶学会了碾稻谷,还在认真学习织布…但在多次尝试后,她懊恼的表示,自己在做女工上真没什么天赋。 即便如此,她还是学会了编制手艺,她怎么会知道晏叔一家人这些年是受了张良的接济才活下来,张良无意中教会了他们这种编制竹艺。 于是,在陵城的那一日正午。 夏季日头正毒,楚地陵城多水,潮气很重。 张良看到一个穿得妥帖又有些纨绔的小孩蹦蹦跳跳的,他挑着个拳头大的草灯笼,灯笼里面放着只惟妙惟肖的草蛐蛐儿,那孩子从他的左手抛到右手,玩得不亦乐乎,“太有意思啦,以后我们都去那儿瞧病。”他的奶妈在后面喊,“哎呀啊,阿成少爷,你风寒才好,李大夫说了可不能跑这么快啊!” 张良当即愣了神,全身上下都僵住了。 他知道,他不应该再往前走去。他不该去问他的老师那件事的后续,他也不该回到陵城旧居…… 可鬼使神差啊,他怎么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竹棚下,帘垂一半,外面已经挂了停诊的牌子。可竹案上放着半壶煮好了的药草水,还有几个陶碗。 她的身影在竹帘子后若隐若现…… “多谢多谢啊。” “不用谢不用,”她摆手,“你快喝吧,千万别中暑啦。” 农人喝完,抹去脸上的汗水,坐在竹棚下歇了会儿,面色终于恢复了些正常。 纵是素衣,那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农人自觉给张良让出一个更宽的座位。 可她连头也没有抬,而是兀自将竹帘收了起来。 当她看到他的一瞬间,愣了一下,这么个与众不同的贵公子坐到她的竹棚来,许栀只觉得惶恐。 于是她双手合十,抱歉的说,“这位郎君,真抱歉啊,我们今日结诊了。天气潮热,你若不介意,案上的凉茶可以自取。” 事实证明,没有这竹帘之隔,她也没有多余的怔愣。 相较之前,明显就不一样了,她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认识。 她或许应该感到庆幸,太痛苦的感情,她忘不掉的伤痛,大脑从客观物理的层面来帮助她遗忘。 她静静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的欲言又止。 半晌,张良想开口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想要开口。 风吹过她耳畔,她忽然望着他的方向笑了起来,耳朵上坠着两片小小的浅白色饰品,这种耳坠很是特别,是此地最平常的一种贝壳磨制而来,但上面有两抹鲜艳的红丝,像是红绸带,很漂亮。 她笑起来的时候,贝壳片也随着她一块儿轻轻晃动。 和十多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李贤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这一刻,他要承认,总有东西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 二十年执念,十年执着,仍不抵故人一刹。 他卑劣的想,她如果不再记得从前的一切,永远只是阿栀,她会不会愿意多唤唤他的名字,将目光多予他一分。他罪恶的想,他不该给她配置恢复元气的草药,他应该让她永远失忆,也就能将她困在他身边…… 但事实上,在这种时候,李贤只会用哀怨,极受伤的眼神看着他们,却始终不敢雷池一步,不敢迈出一步。 如果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了过去的一切,想起来了她心里的那个人。 李贤再也做不出曾经胡作非为的行径。 算来算去,思来想去,他胆小如鼠,想到的,竟然只有…转头就跑。 然而李贤停滞的这一步,就在他要落荒而逃的时候。 她说话了。 “你怎么这会儿才来?我等你这么久了,很热的你知不知道?!” 许栀抱怨着,嗔怪的语气让听的人心头沉了又沉。 最后,张良发现她的笑容不是给他的,她话里那个“你”也不是他。 “景谦你看,我编的竹兔子好不好?”她袖子垂到手肘,伸出手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李贤,“你要是再说它丑,我可要生气了。”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东郡陨石,再遇嬴政(久等!)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叫骂,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孩儿很是狼狈的站着,满脸都是灰,袖子也破了一截。 只听到四周的人窃窃私语,“造孽啊。小孩和老婆子的东西也不放过。……按原来,乡里新出生的所有小牛猪仔确实是该记名在昭氏名下……可现在农田改稻,新法已经颁布,这些人怎么还要把别人的猪牵走?” 如今算来,张良从陵城离开有三年。晏家小孩也不记得他,不过他的奶奶一眼认出了张良,张良轻摇头要她不要声张。 那晏家的小孩大概十岁,姑且叫他阿晏,平时很调皮,就喜欢隔着个篱笆,张望李贤他们那边有没有又把火给烧猛了,起了多少烟灰。 小孩大概是发觉隔壁的两个‘蠢蠢’的大人还没他‘懂事’‘能干’,少不了嘲笑他们。 其实阿晏说得不错。李贤和许栀在干农活这种事情上,空有理论,实打实操作起来和两个废物差别不大。尤其李贤妄想捞起十岁之前在上蔡的记忆,更容易弄巧成拙,更何况是插水稻…… 许栀其实是会插田的,她下田去试,可惜身体不好,没干多久,人差点晕了。 “哈哈哈,阿栀姐姐也太弱了吧?” 在遭到大拳一抡后,阿晏立刻闭了嘴。后面大概是晏婶晏叔说了什么,他不再嘲笑那个姐姐身体弱,而是麻利的跑过来帮他们。殊不知老夫妻两人完全理解错了……不过许栀血瘀压着脑子,那次面色苍白将李贤吓得再也不敢让她做什么大动作。 孩子嘛,总是想法多。有一次,他抱着手和李贤说,“我老是教你们,总得给我点儿好处吧?” “你要何好处?” 原以为他要钱财,结果那孩子仰着头,和李贤说,“我教你插苗,生灶,编东西,你不能在私底下称呼我为‘小兔崽子’……” “你们房子隔音不好,我什么都听得到。什么嫁啊娶啊的,我都听到了。” 李贤一顿。许栀也一愣。 其实在秦朝,男子十二岁就分家了,平均寿命也就三十多,他也算不上早熟。 “你不如叫我师傅!”阿晏昂着脑袋说。 李贤太多年没听到这种话,下意识眼神一凝,把那孩子吓得了一大跳,赶紧躲到许栀身后,“……阿栀姐姐,我,我和李大夫说着玩儿的哈哈。” “还请晏师傅指教。”他回答。 可以说李贤能屈能伸惯了,偶尔虚心起来还挺像回事,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说李贤想起了一个人——他曾真的想叫教他剑法的荆轲一声师父,荆轲嫌麻烦…… 传道授业解惑这种事上,李贤远没有他父亲那样幸运,可以遇到吕不韦、荀子。他的恩师多半都死在秦人手中……扁鹊、荆轲、蒙恬如是,自然也包括他的父亲。 走近了,才看到阿晏一个鼻腔在流血,后面的人追了上来,指着他们不要多管闲事。那只小猪被阿晏紧紧护在怀里,他奶奶扬起手狠狠往他背上打去,一边抽一边骂着让他放手。 许栀认出来了,团团围住的他的是刚才来铺子的人,她送了那纨绔的小少爷好些个东西,才让他允许她在这里卖掉消暑药。 眼下这事情很明显,晏家的小孩子被那叫阿城的少爷给打了,而他还了手。说是少爷,其实他就是昔年楚地贵族昭氏族。像是阿晏这种升斗小民何曾得罪得起,何曾敢与他们相提并论…… 民俗如此,何敢与之硬碰硬? 他奶奶看似下手重,实则是在保他。要再往前推五十年,他们只能沦为贵族陪葬。 “阿嬷。我没错。分明是他上来抢!我不给,他扇了我一巴掌!” “你这贱民!岂敢如此?”对方人多势众,趾高气昂。 “快,孩子,快说你错了啊。” “我没有错。我就是没有错!!” 阿晏梗着脖子,眼看那家丁拿着把铁锄头就要上来! 张良要起身,却被身后一墨家女子人按住。符说,“先生不可。先生知道徐福是个什么人,您可以到陵城来,为的是仙师之托。” 李贤一把握住那人手臂,奈何他几个月前重伤,这么多人要硬打下来,他其实不在上风,现在张良出现,且不说敌友,也不能轻易在陵城暴露他们的身份。大不了挨上一击,他这样想,于是松了力,任由那铁具要落在他身上。 “住手!”许栀一口喝住,不知道怎么回事,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陵城有城令,孰是孰非当由县尉做主,你们怎敢如此目无法度?岂不是私自械斗?” 私自械斗这罪可不轻。 女子声音罕见的透着种未知的冷与威严,阿城身边那头儿气势少了不少,好像中了魔一样害怕与她对视。 “你这姑娘是什么人,你没看告示?我们这地方前些日子出个大事,上面说了要宰牛杀猪用以祭祀!要以百头之数!这就是法令!” 大事。 什么大事? 许栀来不及细想。 秦朝统治下的大街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出现这样的吵闹声,是很不好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尤其是这样要紧的日子。 桃夭一路上都在询问路上赶集的人,不少人行色匆匆,走到后面,她听到了地面的隐隐震动……是马蹄与车辙,频率整齐,可想而知,规模之大。 在这个时代,皇帝的行程绝对是个秘密。 当地最基础的官员只会在几个小时内反应,百姓更是临到他到来,他们才会知道皇帝陛下巡游至此了。 ——“皇帝陛下亲自动身,吊唁武成侯。” 许栀想,比起那位遥不可及的皇帝陛下,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个人。 而先来的是传信的驿吏。 众人看到了一面侯王级别的白幡。 “武成侯是?” “是王老大将军啊。你这姑娘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一个有些见识的中年人重重道,“这姑娘啧啧一看就是韩人。我等素闻前秦师之猛,又有大军至此,我们父老无不胆寒……大将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大将军在楚六年,所治有方,稻谷之收也翻了数倍,可谓我等神明……” 那人还想和许栀说什么。 李贤表情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沉重,“阿栀我们快回家。” 他身旁的阿晏不知事的问,“不是说大人物要过路,已经来封路了吗?” 封锁是显然的。 许栀仰望着那个令人们连仰望也不敢的帝王车队。 乌云如盖,黑色大纛厚厚压着路迹,一切一切的辉煌,一切一切的肃穆,让人们不敢呼吸。 风把车撵厚重的帘子被掀起了一个角,这是个得见天颜的机会。但是没人敢抬头。 但这一刻,有两个人见到了车内端坐着的人。 许栀看到了正闭目养神的嬴政。 她的心脏莫名其妙剧烈跳动,让她有些不适。 就在她的身旁,阿晏也直直盯着那盛大的车驾。他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许栀姐姐,昭城说我是贱民,然而,王侯将相有天生的贵种吗?’ 这话让许栀头皮发麻,那种不适感被这句话带来的震惊给掩盖。 “你说什么?”她下意识问。 李贤眼疾手快把阿晏的脑袋按了下去。 许栀看着李贤,“景谦,他说什么你听到了吗?” 阿晏想说话,但这样的话用大逆不道言之不为过,可刚才李贤还是让他说完了才闭嘴。 虎贲军将道路隔开了好几丈远。 蒙毅领着人维护车队,几乎就这么与许栀擦肩而过。 “跪。” 礼官令下,前车的车辙缓了点,陵城的人一概跪了下去。 半晌再半晌,李贤提醒,“阿栀,低头。” 当嬴政的车撵走过她所在的这方,他感觉有种诡异的感觉提醒他掀开车帘。 可她刚好伏下身,将头也紧紧贴着手背,学着方才他们口里说的句子。 “陛下万岁,大秦万年。” 她高呼万岁。心里只有水一样的平静。 她身后边一个女子几乎要压抑着发抖。她为何如此惊惧?许栀疑惑,于是更加衬托得她像是个无知无觉的木头。 就在不远处,也在这一次巡游。项梁死死捂住侄子的嘴,也要他不准说话。 那个器宇轩昂的项家少年说,“彼可取而代之。” 他们还不知道,就在两人处于静谧的农家小院与世隔绝之时。 那颗本该落在东郡的陨石落在了陵城附近,就在这方圆百里之处。 历史上言传,嬴政看到陨石上的文字‘始皇死而地分’勃然大怒,下令杀死陨石落地之处的一切活物,“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 ?久等啦~还是按照原计划大纲写~租的房子有点吵,好几天没睡好了呜呜。(睡不好真的好难受啊)最近天气变冷,大家要注意保暖呀~收到知奈的催更~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六章 乱世惊觉,世情如刀 那夜陵城行帐,灯火通明。 漆案上厚重的竹卷摆满了……有覆面者快步入内传递来一则消息。 ——天降神石,其中盈生光,惜黑覆之,待剥净,敬呈于陛下。 立在案侧的蒙毅眉峰极微地一沉。嬴荷华在去骊山之前所言的事真的发生了!真的有一颗星宿倒坠于地! 徐福滔滔不绝的说着对此事的见解,只见皇帝的身影在黑色帘幕之内,并未有多的动作,良久,嬴政开口。 徐福得到他预想中的许可,他心花怒放,畅快的走出行帐。 此时天色沉黑,明星在上,竟显得斑斓,让徐福感到畅快无比,以至于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去见了一个人——他前不久收下的得意弟子。 他这徒弟是个燕国人,自言与秦有恨,从海上为他带回了《录图书》。此书中记载的‘亡秦者胡’语谶比之当年墨柒《预言书》也不为过。 嬴政对此深信不已,不但猜测嬴荷华出生的天象,也让蒙恬率军驻于北郡。徐福认为嬴政做出这些决定都和语谶脱离不开关系。当然,这都要归功于他那得意弟子。 不过,让徐福感到遗憾的是,他的徒弟脸上被秦刑刺了青,常年以铁胄覆面,连徐福都未曾见过他面目。 说来是徒弟,徐福更觉得自己与他一见如故,尤其当这个燕人对方术表达出了格外的兴趣——徐福欣然将之收为徒。 他称他为“卢生”。 而‘卢生’除了是个方士,他姓卢,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今夜,烛火恍惚之时,‘卢生’在陵城一处僻静的农屋见到了一个人。 他负手而立,那本锋利的轮廓在月色之下显得比往日柔和许多。 当卢衡听到李贤口中最后一个命令,他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不解。 他是哀牢谷鸿至子的大弟子,是荆轲和燕月的师兄。 可没人知道在二十年前的一件事。 燕国王室发动内乱,他身受重伤,被作为战败的贵族被仇家挟持着,借道了赵韩,一路竟来到咸阳荒郊一处山洞,要把他弄到吕不韦面前。 这是一处长满药草的地方,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看到一个采药少年从洞口探出了头,但那少年衣袍上不少泥巴,又在不远处,悬崖上有被压倒了草与树枝。 卢衡还以为是这少年不小心从悬崖上滚了下来。 少年询问他,“你听到了什么?” 少年神色异常深沉。 可卢衡当真什么都没听到。 他的仇家找上来,“卢衡,你还想跑?” 只见少年一双狐狸一样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接着,血那从男人喉颈里头冒出,呜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战国时风,两人战斗往往采取决斗。少年一刀杀了他,完全不讲章法,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件极其可怕的事。 “生死由命,……何必如此?”卢衡说。 少年把手上带血的镰刀一扔,“你该感到庆幸,你是我习医后遇到的人。”他垂眸看着卢衡,开门见山,“朝廷征召密阁,其中正缺一位你这样的高手。与其被燕人挟持着去见大秦丞相,不若你自行去寻个庇佑之所,也好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呵呵,我重伤至此又被你所救,如何能说我是个高手?” 少年盯着他,轻蔑一笑,“刀会钝,剑会卷,可兵士源源不断。再厉害的剑客也不能抵挡王室索缉。何况燕王喜新登王位,不会让人有机会给他找麻烦。” “……你是秦人?” “很久以前不是。不过,不久前,不久后便是了。” 卢衡没听明白。 “你先去见见吕丞相吧。”少年说。 卢衡加入密阁后,发现李贤身上那与年龄极其不符的老成。 那年嬴荷华去过的装潢典雅囚牢,卢衡也去过。 擅长游说的人认为自己有一套法子。 不过,对卢衡来说,天下为嬴,还是他姓,都与他并无区别。他自来游离,本质上他带着的从来都是老师范增那种——坐视天下变化的审视。 所以不管是李贤的死士,还是嬴荷华的暗卫,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原来大人明白公主要我成为卢生的含义……可大人从十八年前开始铺垫的一切,难道,到今天为止了?” 其实并不是从今天开始。在楚国会稽郡中,在他心甘情愿被许栀哄着将自罪书写下来的那一刻,好多事就已经到此为止。 嬴荷华去骊山前已命令卢衡要他第一时间探查。不管陨石上面写什么,它只能是她交给他的那一句。 而李贤在不久前,同样寻问着同一件事。 世事易变也罢,这何尝不是种殊途同归? 所以卢衡问得相当平静。 夜风缓缓,有一个人就相当不平静了。 一旁的陈伯多少有些目瞪口呆。 听完李贤的命令,陈伯只觉得他的主子是要重蹈当年带公主逃婚的覆辙! 而这一次更糟糕! 李贤怎么能就此萌生放弃咸阳的念头?! 皇帝立了皇后,但久不立太子,李家站在哪一方,哪一方胜算就会放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永安公主垮台了一点儿不要紧,不是还有长公子,公子高?甚至皇帝的小儿子胡亥最近存在感也挺高。 只要成为下一个皇帝的人是经由李贤相助,这也可以算是举世之功,往后待遇不比他父亲辅佐始皇帝来得差!陈伯以为……不论永安的哪一个兄弟登位,李贤以首臣的身份开出条件,何愁不能将永安娶到手。 李贤却在这个时候叫停。 “大人?!” 李贤多的没再说,似乎不想把时间花在这种事上。他盯了眼陈伯,轻易看穿了他,带着那种轻飘飘的傲慢。 “既是有托付,不妨留着性命去见,多好。” 陈伯看着卢衡与李贤隐没在山松间的背影,立刀垂首。 当年李贤选人去赵国为间,并不只有他一人。他运气好,是那些人之中唯一活到最后的。 陈伯一步步取得郭开信任,并不算条容易的路。有一次,他做事出了纰漏,眼看郭开就要杀人了。他被一个从楚来赵的人所救,那人籍贯正是陵城。 陈伯彼时以木戈的姓名对他说:‘你是个好人,还甚擅好读黄老之说。戈为人粗鄙。若得来日,我必邀你到原阳来,让舍弟与你好好讨教一番。’ 陈伯提起弟弟陈平时甚为得意,只是可惜那个人没能有幸见到日后颇有赞誉的陈丞相……他死于秦伐赵的战争,留了妻儿孤零零在世。 夜色如纱,他摸出随身携带的那把刻刀。上面是那孩子的父亲亲手所刻的一个字,“等他到十岁,陈兄帮我送给他。”晏说。 晏给自己儿子取名曰‘胜。’ ? ?卢衡当公主暗卫的相关剧情在二百九十多章的【隔火】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七章 黄粱一梦,只是阿栀 清辉淡淡洒在桌案。 若问夜色已深,她怎么没睡……这要问某个赖在她房里不走的人。 宵禁提前,他们没买到多的烛火,好些木简在他手指间划过去又滑过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未及他开口,抬头就望见那张姝丽的面孔。 她点燃所剩不多的灯,举着灯来。她眉心微蹙,想到白天看到嬴政的那一眼,含着忧愁,“我左想右想也觉得不太对劲。听城里的人,说那位皇帝陛下巡游天下已经不下一次,好像这一回会让人将陵城封锁?我们这里有人得罪过朝廷吗?” 李贤安慰她说,这是没有的事,皇帝到来,只是刚好赶上我们出发的日子。 许栀眉间渐平,她笑笑,“若早一些看到我那个老友大概也挺好的。” 她坐到他对案,相当自然的和他说,“明日你出诊之后就早些回来吧,我今天答应阿晏说给他做些他没见过的那种东西送给他。明晚我们正好就向晏婶一家道别。” 李贤手上刻简的动作没有停,刀笔吏做过,监察官也当过,他刻字的速度快得让许栀心惊。 不过,听她说话,让他分心起来一点儿不含糊。 “你送那小兔崽子的东西该够了。” 李贤想说,这么些年,许栀做不擅长的事做得其实很多。甚至还花不少时间和淳于越给她那便宜弟弟胡亥讲解经典。李贤甚至觉得蒙恬的小女儿天生可爱是种错误……李贤觉得自己心胸异常宽广,因为他会为只兔子打抱不平。 蒙晔分走了那本该送给富贵的玩具。 他不允许一只兔子受到薄待。 不过只是因为富贵是他的兔子,他送给她的兔子,嬴荷华的兔子。 他们的兔子。 如当下,李贤说,“你本不擅长于此,何须费力。何况我看他编竹篮,簸箕,似乎强过阿栀不少。” 许栀白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人话?” 他立即闭了嘴,但刻简的力度加大不少,这被许栀尽收眼底,她忽然发现,李贤这个人心思挺多的。 或许不用等上一段时间,许栀倘若朝别人多笑一笑,她就能发现,这纯粹是叫善妒。 要放在以前,她要这么一天到晚在他眼睛边晃,他早就要把她抓在手里,用行动和她解释。 可她没了记忆之后,身心健康,思想健全,将身边所有人视作善良之辈,似乎不疑有人会对她不利。 他深深望着她,“你不久前去插什么水稻,到现在身体也还没复原,还是好好休息,不要再费心给别人做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近来叨扰晏叔他们许久,没什么能报答他们的,我就想那孩子的要求我都答应他好啦,也不是什么苛刻的央求。” 李贤手里的刻刀停了,“明日卯时一刻我们就出发,你的姨母在会稽等我们。” “嗯。你说姨母在会稽等我们?”许栀停顿一刻,“会稽,我怎么好像听说那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啊?” 说着,许栀不自觉的咳嗽起来。 “阿栀?”他神色紧张。 她抬起只手慵懒的摆了摆,“我能有什么事啊。”她说。 “你看起来状态不好,我们过几日再走吧?” 所幸灯烛在摇晃,许栀推搡他起来,“你决定就好。不过你看烛火都燃尽了,若是刻完了,你也早些去休息。” 灯放到案上,黄红的烛光将她脸颊照得通红。 无数次,无限次沉溺于她的眼睛与发丝浮动的光亮。 他看着书简上的文字,字字句句都将矛头对准了赵高、徐福,还有他自己。早年做的事,多少是带着些不干净,算计与利益。 当其他人才看到天降陨石的错误,他则更想了一步,嬴政已经来到陵城,从南地吊唁了王翦再而折返回咸阳,必将路过沙丘。 …… 在沙丘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就算是许栀,也绝对不可能比他这个亲历者更清楚。 他必须在这之前觐见嬴政。 而若他见她父皇,在地宫的事,大抵说不清。 而要命的是,他同样在这个关头明白韩非的那个道理——失忆了的许栀重新回到咸阳宫,会和墨柒一样痛苦。墨柒六次轮回,郁郁寡欢,不得善终。他绝不愿许栀遭受这种痛苦,就如刚开始,他不愿污浊血腥浸染她的灵魂。 他紧紧握住她手,他说他舍不得她。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难过,舍不得她痛苦……他最舍不得,让旁人去爱她。 夏风热乎乎的,连同她的疑问也是。 许栀偏头询问。“什么是爱?” 他一时愣住,何谓爱?问得太妙,太直接。 李贤搜肠刮肚他的记忆,他半晌愣住。其实他可以说就好比孤注一掷,至死不悔……诸如此类的词汇。 他大可以挑一个。 她黑黢黢的眼睛望着他,清澈明确,圆润干净。像是她爱张良那样,宁可自己遍体鳞伤,也要为他争一条活路? 那李贤就要比她还要狠些,他自笑,也怪他蠢到今天这个地步,才可以想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可以放弃一切,重新回到炼狱,以腰斩的代价。 只要她平安无虞。 半晌,她没听到他的回答。 只听到他的反问,“何谓爱,阿栀以为呢?” 她片刻也未曾停滞,笑着看了他,然后轻轻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他心里一沉。 只见她缓缓走向他,带着绝无仅有的笑意,以一种出乎意料的姿态,直接了当的平视着他。 她张开手臂拥住了他。“景谦,你的心跳得好快。”然后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这是你爱我的证据吗?” 不等他反应,他的唇角却更快旋开了一处温暖。 柔软的触感令他眼眸蓦地一僵,这一方简陋的小院如化天地旷远的风。 她的声音慢慢悠悠的从他耳畔传来,“若爱是这种属于心跳的声音。那你知道,我同样爱你。” 其实许栀说得不错。 不过这一世的李贤又何尝明白,那红石之上,刻着的何止是姓名,还有命运。让他们的心跳动的频率来自于对方的心脏。 第二日,许栀出门时草色尚绿,夏日嗡鸣的蝉虫让这一番对峙显得多了些不该有的闲情逸致。 可当事人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许栀发觉自己被人欺骗了。“你凭什么说,皇帝会杀我们?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你来了不就说明你相信了?”来人笑了笑。 “我与皇帝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 张苍将从韩非处找出来的帛书扬在她面前,“我该尊称你为嬴荷华公主,还是许氏后人?” 那张价值不菲的布帛上面是俄文英文夹杂的笔记,许栀竟然发现自己看懂了其中一部分。——天降陨石惹上大怒,令屠杀百里。 许栀脑子一嗡。 “什么嬴荷华,什么许氏后人?” 张苍不想与她废话,夺步过来,“殿下可别与我装傻。”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八章 错失余年,接踵而至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既然不买,那么我便回去了。” 她勒紧肩头那一筐药草,转身要走,可张苍哪能让她轻易离开,倒拿拂尘作剑拦在她面前。 “在下并不想伤害殿下,只想让殿下配合我做完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什么伤害,不过举手之劳。”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殿下。” “难道你不好奇这绢中所写的真假?” “好奇心害死猫。”她不欲搭理他,漠然地往前走了几步,却被那张苍追了上来。 “皇帝将此地大开杀戒,难道你一点儿不担心乡里?”张苍顿了顿,“你能眼睁睁看着你那邻居遭受此祸?” “皇帝执意要杀人,旁人担心了就有用?你一会儿说皇帝要杀我,一会儿又说要对这里大开杀戒。你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来和我一个小老百姓说什么?” 她的话顺畅而简单,却让张苍不由得一顿,他试探道:“你知道吗?这张帛书乃是我从韩非那里拿来的。”他在她面前张开,“这是墨柒,不,是汤知培的遗书。” 许栀想推开,但那人非要把东西塞在她眼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开。” 最后这两个字简短有力,但她的脸上全然是无知无觉的不解。 张苍一时顿住,他好不容易发觉了天象异数的关键,眼看着就能从嬴荷华这里问出些东西,可她居然在杀了赵高之后,真失忆了? 大概徐福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找到嬴荷华将她带回行帐,见到嬴政,不怕她不开口。 张苍怎么会知道许栀在多年来被追杀的锻炼中逃跑的本事一流。 她下意识就将背上的箩筐往他脸上一砸,转头就逃…… 张苍见嬴荷华还挺能跑,更是笃定她一定还记得什么! 快一年的时间,他闭关解卦,这回出来他为了保密没带人,他武功不差,却没法保持相当长时间的奔跑,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张苍知道因为嬴政的到来,这儿多的是巡逻的士兵。嬴政对天下宣称的是嬴荷华在泰山祈福,他不能直接撞刀口。 可他实在太想把记忆给塞回她脑子里! 于是他一边跑一边大叫,“快抓犯人!” 这一喊,惹来不少人,不少有官兵。 这里太平,没什么山洞可躲避。 许栀觉得自己遇到这种类似‘杀人越货’的事真是倒了大霉!她对自己这会儿的感受有些想不清。她脑子真的被撞坏了,她居然觉得‘逃命’不是大事,以至于可以冷静机敏地观察四周,让自己挪到一处很深的芦苇丛中,慢慢将自己隐藏在里面…… 芦苇很高,她躲在里面倒是很安全的,她在里面小心翼翼的潜行,手还条件反射要去摸腰间,可那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李贤让她戴在身上的一包装了草药的香囊。 她握紧它,缓冲她身体里泛起的疲惫,祈祷自己能沿着这片芦苇找到她回家的方向。 没走多远,她听到了乒铃乓啷的响动。 她听得不仔细,这不是推磨子的动静,倒像凿石头的声音 突然,一个穿草蓑衣的人从芦苇中钻了出来,许栀呼吸骤止,对方也是。 那是个瘦瘦小小的中年人,脸上全是汗水,腰间紧紧扎着麻绳。 他身后忽然响起了个声音,“老吴,你干什么,到底是野兔子还是野大雁?你可搞快点啊,咱们抓了吃了就快点开工。今天要是不完工,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就完了!” 听到这话,许栀心里松了口气。 这人长得淳朴,他手上还握着凿子,大概是个石匠。 那人疑惑的打量她一番,见她一直捏着香囊……楚人挺会附会乱想的,这个老吴也一样,他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生出几分了然,低声快语道,“…哎呀呀,你这小女娘私会情郎真会找地方,这儿可不是你要等人的地方啊。快往别处去,快去。” 许栀反应快,连忙将香囊护在心口,小声应道,“…是是,大叔,是我不慎找错了地方,我这就往别处等去。” 老吴听那女子说的楚话很是流利,又穿着他们本地服饰,不疑有他,扬声说:“没什么野味,唉,继续干活吧。” 说着他还朝着个地方摆了摆手,让她往那边等去。 岂料许栀走出没两步,迎头就看到方才的地方极快掠过几截黑色袍角…… 她心一横,转头就往那大石头发出响动的地方去。 方才与她说话的老吴正和一个男子说话,那人背对着她,穿了身青白袍,长身玉立,气质相当不凡。 “贵人要的石头,我们这寻了多日也只能找到这样的了……多宽限两日,定然还有别的,怎么敢劳驾您亲自过眼啊,” 老吴把说话说着,戛然而止。 “小娘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人眉心一沉,寻陨石的密事竟然被人撞见了吗? 他握紧了剑,转过身。 芦苇荡上,飞絮被风一吹,这般飘到了两人眼前,像是夏天的白雪,似有余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良久久愣住,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纠葛与错误加注在他们身上。 分明已经决定不再相见,不再记得。 可为什么命运还要他们相遇? 许栀见过他,陵城城里,诊铺前的那个贵公子。那人盯着她,那眼神比在陵城时还要意外,还要惊讶,还要错愕。 可她看到了他来不及松开的手握着剑,心里一紧,想转身就走。 这后退的一步是条件反射的警觉,远比她表现出的陌生更能刺伤张良。 张良这才看到她手里捏着一只香囊,用最简单的红布缝制,从指缝之间还是能清晰看到香囊上所绣的图案,以及那长进不大的绣工。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真的是好久了。 她当真是很喜欢鱼这种东西,就连送给别人,也还是绣这一种动物么? 张良反应过来,他来的时候遇到了张苍,还看到了不少秦军,原来这一丈之外那些人是在找她。 老吴迈步过来,不合时宜的问,“小娘子?”“还没有等到你的郎君吗?” 许栀说起谎话来真的得心应手,“大叔。我大概是被家里人发现了……不过,可没等到他,我不会走的。”她踌躇着,还是朝那人开口,“公子您可否借我暂避片刻?” 张良听来,这话并不全是编造,甚至还表露着几分试探。 因为张良自己这个‘前车之鉴’,他根本无法笃定,她所展现出来的不相干,是真是假? 他深深望着她,无数次,他试图要把她的魂魄也都看得更清楚。 他想起在骊山陵外,她跌倒在李贤的怀中,攥着他袖,要他带她离开。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唯一坚决的信任从未在他这里。 张良恍然大悟,这和十三年前在新郑墙头上没有什么区别。 意外,不是旁人,而是他。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他自己。 因为,他用博浪沙的刺杀来回答那种坚守。 错失余年,无尽悔恨。 老吴哪能想到他这雇主心头百转千回。 他的痛苦,远比他要开凿的铁石头更坚硬冰冷。 老吴看宋先生没发声,兀自嘶了一声,走上前劝许栀道,“…姑娘啊,这儿可不是个等人的好地方。这儿一片葬了好几个公子,有些晦气。” 许栀环视一周,显然不敢相信,“这儿?” “是啊。此处崚石多适合修墓。”“啧,这边不远一处就有一个。” “背不靠山,环水之势,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就是有些僻静了吧。谁的墓会修在这里?” “我想想啊,噢,好像不远,我找找,” 老吴说着,将一旁的芦苇拂开,杂草压倒,灰色大石上面露出几个楚文大字。 许栀一怔,不知怎么回事,看到这一幕,她呼吸不畅,手有些颤抖。 “你看啊,公子负刍之冢。”吴广说。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圣诞节】时新一日·姚贾视角 (女主存在的其中一个时空) 在我生命中第五十八年的这个冬天。我目送了一个又一个的王车,送行队伍将皇室公主公子送去到了骊山……毋庸置疑,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我便坐在府门前,等待我结局的到来。 可没有等到我好友所下的杀令,而是收到了一份书信。 那书信一展,上面写了一串奇怪的符号,且又显出一个大洞,真是奇了,这帛书平白无故,盈盈生光? 这该是我老眼昏花了。 我寻问送信人这是何人所送,那人压低了黑色斗篷,低声说:“姚贾,你把小公主忘了吗?” 这声音好生耳熟,熟悉到这是我死对头韩非的声音啊。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曾向秦王嬴政上言诽谤于我,我极力辩解游说的合理,原以为那个嬴政以出兵韩国换回来的人,一定比我要紧千万。没想到结局全然不同:嬴政用计策逼迫我那好友亲手杀了他。 时至今日,我想,如果是韩非的鬼魂回来,那他一定要嘲笑我,嘲笑嬴政,嘲笑秦朝。 又或许,他真正该嘲笑的是他自己。 我听他问起了嬴荷华。 我想了想,啧啧道:“你不知道小公主死了?”我又恍然大悟,韩非死了二十年了,他怎么会知道呢,我哑然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小公主已经死了。” 这时候,门外面,我听到了吵嚷声,是宦官的声音,赵高的人?我叹了口气,摇头笑笑,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觉得可悲,只叹我那好友兼同事还是不够如赵高那样心狠手辣吧。 自先帝走后,我心里早就摆烂了。 李斯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我呢,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是今日,在他们除掉蒙恬蒙毅,除掉冯去疾冯劫,除掉那样多的皇室公子公主……这下也轮到我了吧。 大概韩非对我这种麻木而无能的举动看得很厌烦。他道,“上卿。你变成今天这样,我觉得可悲。” 我摇摇头,不想辩解什么。 没想到韩非给了我一巴掌。 …… 法家的人还真直接。 还好我够厚实,这一巴掌把我的理智打得回来了点儿。 但他干什么打我? 我脾气上来就和年轻时候在魏国的时候也差不多。 我怒骂,“你他妈的韩非,死了二十年也不安生,还魂了就还魂。你要看笑话就好生待着,敢情你逮着老子一个人薅啊?你去看看你那个师弟,你就知道什么叫气人。他妈的,你要报仇也该找他。你自己该乐得高兴的把这消息告诉先帝。先帝能被他俩畜生给气活。” 几年前我听徐福说在水多的地方能通灵,让皇帝给他船队出海。 徐福这个贱东西拿了船队,一走就是五年,了无音讯。 不过我想起了他说的话,我跑到水旁边看,居然——他还是本着韩国公子那种飘飘然的轻灵,那张俊秀的脸,那眉眼,那身形,那气质…… “妈的。” “真恭喜你死得早。死得早就不会变老哈哈哈,” 我气得口不择言,“小公主说我这是什么过劳肥,我XXX,那么多人,真就肥我一个?” 我眯着眼睛,韩非这人什么时候这样好脾气了,居然一点儿没反驳我。 还是说他结巴,结巴成了哑巴。 他把手里的帛书递给我。 他们贵公子是出口成章,我是出口成‘脏’。 “去你妈的,韩非你想干什么?” 我耳朵挺好,听到有人冲进了我的前院。 那个人在鬼叫,【赵大人。上卿疯了!!姚上卿自个儿甩自己巴掌,还对着空气骂人。】 我真觉得说这话的人是神经病,我精神失常,也没他们疯吧。 冬天的风刮进我袖袍,冷啊。 我看着照耀的太阳,浓缩成了一个点儿。 我最后一个举动,就是我把嬴荷华那个叫陈平的官员给好好的送出了咸阳。 陈平感激涕零,执我手说,“平不会忘记上卿大人对我的恩德。” 我讨厌这句话,因为这是许多年前王绾把我举荐给嬴政的时候,我对他说的。王绾其实压根儿忘记我这个人了。 “你快滚。”我踹了他一脚,把他踢出府邸。 陈平蹙紧了眉,他绝世俊美的脸上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悲伤。 我没什么多的话想说,摆摆手。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好疼,最终,我还是出声了。 “要当丞相。” “上卿……?” “别让别人压你一头!!” 我对陈平说的这句话,好像也是在对年轻的我说。 我们都是魏国人,我们出身低微,来自魏地县城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地方。 如果我再能多活二十年,我就一定知道,他做到了我没有做到的一切。譬如汉做到了秦没有做到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当最鲜艳的红色浸染在那张帛书上,我真正看到了那个冒着绿光的大洞! 那洞是绿色的。绿色,那是属于生命的颜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高踩在我的脸上,憋屈与悔恨,让我伸出手,颤巍巍的去拢那抹绿光。 下一刻,疼痛消失了。 难道徐福那狗东西说的是真的? 这世上真有仙山,死后的世界真有仙人? 这是个燃着篝火的老房子。篝火旁边,还有一颗被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松树。 在这里,我看到了韩非,也看到了王绾。他们都穿得很奇怪。尤其是韩非。 他坐在室外一个软绵绵的坐具上,一手随意搭在那坐具扶手处,一手微抬着,身边缭绕了一缕白雾样的东西,很淡。 只是那雾闻着味道呛人。 他微笑着,略抬了下颚看我,那眼睛里冒着些许锐利的审视,这和二十八年前差不多。 “姚贾,你还是年轻时候得体些。” 我恨他这种带着戏谑的慵懒语调。 真可恶。 不过他死前,我都好好嘲弄了一番他。 我死了之后,我真是懒得和他计较! 我张望,发现王绾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他那神情既紧张又担忧,小心翼翼,满是包容。 我哪能知道那檀木门后的办公椅上,转动着地球仪的男孩就是嬴政,年仅六岁的嬴政。 这会儿,韩非将两指间挟着,那被称为香烟之物,递给我一支。他笑了笑,又招手让我低过去。 “干什么?” 他说点了火,香烟才能焚燃。 我觉得这是他在示好,半信半疑。 “唉,住手。” “先生你又来了。” “姚贾不会抽烟的。大家都没这个习惯,就你把这坏习惯学了去。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带着你去民国找我爷爷。” 女子立在玻璃面内,站在乳白色窗帘旁,怀里抱着一只肥兔子。 我立身起来,看到她美丽的脸庞,稍一愣,“小公主?” “姚贾,你快进屋来,那外面都下雪了。” 这里的银装素裹与和谐的暖意并不冲突。 只见她敲了敲窗玻璃,压低了声音,“先生。左车和我父皇都还在这儿呢。我也不知道时空洞怎么传的,一会儿可能我母后也是几岁的孩童。你可别当着他们面吸烟啊。” “抱歉。”说着,我看到韩非掐灭了手里的烟。 ……我听小公主的意思,感情这烟不是好东西。 韩非果然也不是好东西。 “姚贾,这是中山装。你要试试看吗?”沈枝拎了个纸袋子递给我。 “不试。” …… “真服了。一个两个都这样。” 我看到小公主笑了笑,“阿枝姐姐别管了。他们爱怎么穿就怎么穿。没事的。”可她眼睛里都写着一句话‘一会儿就知道厉害了’。 热。 真的热。 妈的。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被热成这样? 红色绿色的东西综合到了一棵树上。 我来到了一个特别的世界,这里有好多时新的东西。 这真像是三十八年前,我头一次来到秦国的心情啊。 我看到了一幕倒反天罡的画面。 许栀蹲下身,把那红色盒子送给了她的父皇。 王绾说,嬴政在穿越彼时正被赵国公子殴打。 难怪王绾看着他会是那种神情。 她打开了一个医药箱,用棉签沾了碘伏涂在他胳膊上,轻轻吹了吹。 “你是天上的神仙?” “我不是。”她摇头。 “我在赵嘉的书帛上看到过神仙图。你定是神仙。” 许栀让嬴政将礼物拆开,我看到那上面画着绿色蓝色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大洲大洋,徐福说过的。 嬴政用手推了一圈,那圆形的球体迅速转动了起来。 “这是个什么?”他问。 “这是全世界。”许栀说。 接着王绾讲了一番地理知识。我听得懂了,也明白了,他和韩非比我先来这世界很久。 【圣诞礼物赠送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古罗马。在十二月冬至期间,罗马人庆祝了一个名为土星节的节日,以纪念土星神。】 这真有意思。 许栀说,有两头麋鹿可载着圣诞老人,也能将心愿送到我的手上。 “谢谢你救了陈平的命。”她说。 我总算从五十八年的泥潭中稍稍放宽了点心。 “没什么。反正我这辈子最想要在死前见到的两个人我都见到了。我最想要忏悔的人也见到了……” 许栀的门铃响了起来。 不知道,她推门而遇见的人,是否是她爱的人,她的爱人? 或者……两者皆有? 不过,我笑了笑,那是她的故事了。 我从我的盒子里拿出了我的礼物。 那是一套极其正式的中山装。 “我第二次送给你此物,还望不要觉得繁多。”王绾说。 “不会。虽然我不明白,但如小公主之言:圣诞快乐。”我说。 “这是西方那位耶稣的生日,但也是我们的新生。” 也祝你圣诞快乐。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八十九章 不曾相识,颍川的鱼 斜阳下,这里是往事的废墟,废墟不会终结空虚,反而会令记忆长存。 许栀看着这片芦苇、杂草,以及墓碑上面刻着的名字,感觉心里隐隐不舒服……于是她行动起来。 “姑娘这是…?” 那姑娘要了一把割草的镰刀,揪起乱长的杂草,对着那墓碎碎念着什么‘无意打扰,多有冒犯,帮你扫墓’之类的话。 许栀做这些事儿干净利落,不到片刻,负刍墓前整洁许多,让石匠们都一致相信她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唉,姑娘你看着年轻。可能不知道,这墓主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如何说?”她问。 老吴压低了声音道,“他啊,六年前造反被诛。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秦国的一位公主可能不知道他死了,阴差阳错嫁之为孀。今年那公主好像出了点事,现在啊,莫说族系,连许多人都对之避而远之。这么小半年来啊,这草都长了好高。” 她听着,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墓,“连亲人也没有来的吗?” 老吴觉得她问出这个问题,还真算个不谙世事的一个女子。这位负刍公子,先是造楚王的反,又让秦王之女做了寡妇。这样两边不得好,怎么有人敢来扫他的墓?! 直到今天,有个小娘子把他的墓前清理了一番。 然后,她坐在了离坟冢稍微远的地方休息。 老吴想,这女子大概是怕鬼吧。 实际上是。快入夜,许栀害怕白天那人追着她不放,也就不敢单独行动,找了些事来做去拖延时间。 乒乒乓乓的声音停息,老吴忙完发现她还在这芦苇荡中一块灰色的石头旁等着她的心上人。 “小娘子啊,这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你们可是要收工了?若你们要回陵城,我能不能与你们同路?” 老吴扭过头看了眼他们的雇主,然后他回答她,“我们今天需要赶工,便不回了。”说着,他将篝火燃起。 那火苗在黧黑天幕并不起眼,却将老吴身旁的人映照得鲜亮。 许栀觉得那公子真够奇怪,这么一下午,他一言不发,目光偶然间会扫到她,但又极快挪开,重新注视着他的工程。 她把张良的目光全部当成了监视,觉得这工程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毕竟谁会没事了,在荒郊找石头凿? 不过,这事儿对她来说关系该不大。 她现在只想和李贤一块儿去漓水见他们的朋友。兴许她见到那位郑国之后,她能问问他关于她自己的事儿。 “我说,姑娘啊,这么晚了,还等呢?”话音刚落,篝火那边响起来石匠们的笑声。 这个戏码难道是看到了负心版?吴广劝道:“?小娘子还是快点儿回家去吧。” 夏天昼夜温差大,晚风冷。 她抱着手臂,上下搓了搓,“……我相信他一定会来找我。”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老吴问。 “我一直在这里等他,直到他找到我。”许栀看了眼浮动的芦苇,“他不会找不到的。” “姑娘这样痴心相候,倒让我等很是好奇了,你这位心上人到底何等的一个豪杰侠客?” 痴心相候吗?这么多年,许栀也只期待过一个人‘回心转意’。 张良想不到,他忘不掉的仇恨,辗转反侧,痛苦纠结,她其实感同身受……因为亡国的阴霾无时无刻不笼罩在许栀的头顶…… 只见她捧着那只香囊,神情温柔的陷入回忆,微笑着说,“李郎并非什么豪杰侠客,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医生。” 张良听到这一句话,他只能承认,他远远没有看上去那样的云淡风轻。 “你,要吃么?” “吃。谢谢公子,”许栀笑着接过那条不大,但烤得很香,焦黄色的河鱼。她咬下一口,举着鱼,赞叹道,“你们好生厉害,这鱼胆处理得很好啊,一点儿都不苦。” 老吴哈哈大笑,“那是。”他递来一个陶碗,上面呈放了好些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鱼片,“得亏宋先生在,我们才有此口福啊。小娘子你要不要尝一尝河鱼鱼脍?” “好啊。”许栀看到旁边有一团绿色的酱,沾了点儿。 那辛辣从口中蔓延,眼泪和鼻腔突然通透了,“这芥末太刺激了吧,”她直呼要喝水。 “哈哈哈姑娘没吃过啊?” “我以前在料理店吃过。但没有这么,这么辣。” 料理店? 老吴面面相觑。 许栀其实也分不大清楚,生鱼片沾芥末其实是一种非常中式的吃法。 许栀接过张良递来的水,掩袖,一口饮尽,客气道谢,重新坐回了那石头旁,离他的距离,比离负刍的坟还要遥远。 陌生如此,好像他们两人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谁也不认识谁…… “还没有请教姑娘的名字。” 名字。许栀看了他,记得李贤说过不要和陌生的人说太多话,她摇摇头。 “你都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公子都不自报家门,怎么要我先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问,让张良不禁哑然失笑,如果她还是永安,那么这就是剑拔弩张的试探。 只见她又转了脸回来,笑得有些‘谄媚’,“……公子您叫我阿栀就好。” 至于她为何又回答了他。她看着手里的陶碗,总结这叫‘拿人手短’。 天上的大雁终会回到南方,两个人的路迹从开始就注定了分道扬镳。 一切反转了过去,张良才知何谓锥心。 因为她站在她的面前,眼里全然陌生,这才是真正的利剑。 无尽的悲伤袭来,无以复加的痛苦淹没了他。 张良想起了来到骊山前的那段谈话。 “先生通晓天文,你该明白,天下星宿不容而二地分野。皇帝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 蒙毅凝噎片刻,或许他不当承托嬴荷华在去骊山皇陵之前的嘱托。这样他就不会往芷兰宫去,在她那宫女的哀求之下将她珍藏的书帛转移。 除了终南山上的禁书,还有样帛书,上头不是《吕氏春秋》,而写着不该他知道的事。 ——是言,怀璧有罪,当诛之。吾不忍,若终局之更,以其死为基,吾终身悔焉。十五年为期,不可倒果为因,世事不改,我心难平,全当竭力。 他明白了一件事。 那廷尉丞自知他与张良相商要去骊山的事败露,他以为蒙毅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李斯交代过他,不要与蒙毅任何隐瞒……于是,他竟将多年前嬴荷华如何偷梁换柱,设计姚贾,糊弄李斯,却将张良完好无缺送出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 当年在雍城,郑国临行前的宴会上,她费尽心思,虚张声势不要他拆穿张良的身份。 她背负杀师的恶名,忤逆嬴政,葬送自己的仕途,原来只是为了要张良活着。 而又是在同时,蒙毅还明白了一件事。 他看到她留在芷兰宫的书帛,还有覆秋宫那么多的密臣信帛,终于明白她临走前为什么叮嘱他一定好生收着。 李斯不是胡说八道。 因为大秦危在旦夕,这几乎是李斯与嬴荷华之间的共识。 大秦,会亡? 春风并不和煦,反倒如凛冽的冬风,也像是刀子割在了蒙毅的心上。 十五年太短,来不及爱,也来不及去恨。 ? ?红楼梦:“警幻仙子所居之处,曰‘孽海情天’”。 ? 芥末起源于中国周代,后传入日本,成为寿司、生鱼片的常用调料。日本山葵酱(wasabi)实际由山葵根制成,因成本较高常以黄芥末或辣根替代。西洋芥末与日本山葵酱的辛辣成分相同,但前者辣度平均高出1.5倍。食用时可将芥末粉加水调制成糊,辅以糖、醋提升风味,储存时需密封避光。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元旦】围炉煮酒 时间过得真快啊。 转眼就到了2026年。 这是1月1日晚上八点半,一处并不算宁静的小院。 冒着热气的罐子盖儿咕噜咕噜作响。绿色酒沫浮起来,薄薄一层,勺子一拨就散了。 他们不少人都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一切,不时会发出赞叹。 天色已沉,留下的都是些‘不好搞’的人…… 尉缭和范增喝了十来杯低度数的酒,意犹未尽,他们要求一定要在今年此夜尝一尝酒架子上那些琉璃瓶。 “此酒很烈,你们喝不了。”汤知培说。 “呵,墨垣兄,你倒是真小瞧老夫了。”尉缭瞥眼看了看四周,指着在中式屏风前的吕泽和赵嘉,“岂是小殿下舍不得了?却肯拿好东西去招待六国之人了?” …… “这没有什么殿下,也没有秦国和六国。”我说。 “总之,老夫要回去告状。”尉缭不依不挠。 我真懒得理他,将袖子一挽,将棉布包着陶罐,将酒倒入陶罐,“那你回去告吧。顺便提醒你,现在可没人在过去。我爷爷陪着他们在楼上看电影,《1949》一会儿开场了,要不你也……” 可他全当没听见,“老夫没有亲眼看到的都是虚无之物,不看。……老夫尤其是要和顿弱和淳于越说小殿下根本不听老人言,还是那么冥顽不灵。” 顿弱和淳于越受不了现代社会的光污染,刚入夜就说眼睛疼,一致决定要先休息。 我对淳于越情绪复杂。但顿弱……我深觉他那时候的离去与我脱不开关系。李贤与他感情深厚,从某种意义来说,他能掌四郡密阁也离不开他的指教。而在民国时,他为新中国做的谍报工作,实际上多数不曾脱离在顿弱那里学会的招数。 这么绕来绕去,总之,这次是顿弱第一次来现代,我很在意他的看法。 范增凑过来说,“缭子说得对。如果小殿下还要藏着掖着,我不会让我的三个弟子,还有我的那个学生知道怎么使用你这个传送门。” 他说的是荆轲卢衡燕月,还加上一个十来岁的项羽。 “我觉得小羽不会听你的。” 顺着我的目光过去,范增应该看到窗外的那一幕。项羽和李左车在院里的空地和韩信的儿子比赛放鞭炮,韩信的儿子在当裁判,说要看他们谁抛得远…… 不会听他的。 范增似乎被我这句话中伤了,僵硬地扯了嘴角。 我以为说了不该说的,正想安抚他,范增一句话就让外面三个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他推开窗户,伸出脑袋,也不在乎风把他胡子吹得往脸上飘,叫着说,“无所谓输赢,反正都是炸开听个响,最后姓韩的手里一定比你们多。” …… 果然,尉缭和范增两人,到哪儿了都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我想,让他们住嘴的话应该能更和谐,那么干脆让这两个‘糟老头子’见识一下伏特加的威力好了。 我手还没有碰到那深绿色的扁口瓶,腰忽一紧,被双小手抱住了,蒙晔仰着头,“姨姨,你和我去看小星星好不好啊?” 我疑惑,“方才不是已经看过了?” “小星星不一样。” 我蹲下来,以为是这孩子没懂现代用词,她方才被媛嫚抱着,给她手里拿着是冷烟花,也叫做星光棒。 “是还想要放烟花吗?我得去找找,” 蒙晔搂着我,晃悠了我的手臂,“叔叔说想和姨姨一起看小星星。” “?你叔叔不是在楼上看《1949》吗?” “不是晔儿的亲阿叔。”蒙晔将我拖走的时候,手里的伏特加还没来得及给尉缭。 我只好将酒柜的磁卡抛给了吕泽,嘱托他们,“拜托看着点他们,那些酒和米酒差别很大,给他们找个度数稍微低点的。” 吕泽应声。 赵嘉拆了瓶白兰地,在酒杯加了冰球,递到我面前。 “从前喝了小公主好些年的酒,现在可要尝尝我从外面带来的这个?” 前半句略微苦涩……他走后,我常托人去给他墓前放赵酒,雷打不动,直到…… 良久,我笑了笑,“还是阿叔好,我这下有口福了。” “丹给你带了许多唱片,耳福也有的。” “可惜那组唱片机放在祖父家中了……” “小栀是有福之人,什么时候听都好的。” 赵嘉走到窗前,那窗帘被一条丝绦从中间笼住,褶皱间暖黄色的灯光会从墙壁间透下来,将他笼罩。 玻璃窗上还粘黏着圣诞节没撕下来的泡沫雪花片。 蒙晔摇摇我的袖子,催促我快去外面,她却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赵嘉时,她肉眼可见的一愣。 “姨姨,我听阿母说,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爱在夜里哭,我后来不哭了,是因为有一位赵将军会给我讲许多故事。”她抿了抿唇,“赵将军是他吗?” 我看到赵嘉轻轻摇头。 大抵回忆对人来说是很重的,多了,便从轻盈到沉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譬如雪花,若天气过冷,水汽过重,那么它就会变成雹。 我揉揉她的头发,柔声道,“小晔儿小时候的事,姨母也不知道啊。” 蒙晔扭过头,却很快望了过去,看了一眼,又再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外面的温度要低许多,却很是热闹,不减当年芷兰宫的场景。 陈平当了丞相就是不一样,出手阔绰得吓人。 只是和他说要过新年,少了些布料搭棚子,他直接带了五十匹绢来赞助……当然,他抱着某些“见不得人”的私心,想从我这儿套张良的身量尺寸,不过他这人真的挺有意思,见我不给,直言就是:他们好多年不见,他就是要去“讨好”他的子房兄。 他做事情一般不按套路出牌,说这样说,却还是要拉上萧何当挡箭牌。 “萧丞相说了,子房是我们的子房,这边太子殿下还等着他出招呢。我想,是啊。总不能让你们秦人,尤其是殿下一直霸占着他吧。您看,我这还把萧丞相也带来了,您可以问问。” …… 在这之前,我根本没见过萧何,陈平和人说这种话,谁听了都觉得离谱。 “要不,小殿下将子房借我们大汉两日,只要两日就好。”萧何虽然是个中年男人,可语句文质彬彬,客气儒雅,衬托了某人的无耻…… 陈平不觉得自己无耻,相反他那种作风早就感染了我。 “我要是给了,楼上好几个人都不高兴。” 我叹了口气,“这边一堆人不会让你把他带回去,至少今天不行。” “……殿下有李监察还不够么?” 这话一出,仿佛我脑袋上就差插了“荒淫”两个字的大旗。 我只能尴尬的笑两声算了。 “李大人早就公开求娶殿下。我朝人尽皆知。” 他的确问过我很多次。 在秦代,在民国,在现代。 在无数个生死局里,在数不清的轮回中。 可唯独不在过去,不在历史。 我坚信这一点。 “你从哪里听来?” 萧何从怀里摸出一本《汉书》,“此处,此处,还有此处都有记载。” …… 我来不及看,却看到萧何愣住了,他什么都不说了。 我忘记了件多么要紧的事。 韩信在这儿。 月如此,却不清冷,萧何月下如此凝望。 阿鹦不明所以的拉了她丈夫,“那个人好奇怪啊,盯着你好久了,要不我去问问阿栀他是谁?” “算了。”韩信说。 看别人的故事实在有趣。 我一时忘了自己答应蒙晔看烟花和星星是什么事,看得太起劲,于是喝了两口手里的酒。 那可是伏特加。 只听咻地一声,好几抹光忽然升腾在夜空,一簇簇,玻璃窗里倒影出五光十色的斑点。 这确实是有很多星星。 我猝不及防撞到了一个人。 “你,?” 他愣了一下,擦了一下脸上被真正的炮火染上的黑,不由分说搂紧了我,如过去那样将我扣在怀中。 “许栀。” “终于找到你了。” “你祖父没骗我。”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因为我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似乎是雪消融的声音。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章 绯色香囊,兔子富贵 黎明到来,血腥的气味还没散去。 许栀睁开眼,所见还是被风吹得四处浮动的芦苇,白色飞絮落了些在她身上。她动了一动,身上的上一件袍子滑了半截,她正要拿起来,却看到自己手背上一抹血色,她吓了一跳,正要问……却看到了些黑色的衣服也藏在那芦苇之中。 她起来,站起来后,才发现这极其恐怖的一幕! 七零八碎的尸体,横斜一地…… 她几欲作呕。 “你醒了?” 她一个激灵,警惕的回过头。 老吴脸上,袖子上不少的血污,“小娘子真是厉害,如果没有你前去摆脱那追兵,我们断然逃不出秦军的围剿。” 说话的时候,他若无旁人的把手里的镰刀上的血一擦。 他见她紧张的神色,噢了一声,“忘了你才醒,你别担心。此处很安全。这已经离那些抓咱们的人很远了。” 他说着话,又抹了把脸,手上端着一只破碎的陶碗递给许栀。 “宋先生会很快回来,我们暂且在此处休息一会儿再接着走。” 许栀脑子里空荡荡的,很显然,她忘记了后半夜所发生的一切。 摆脱追兵,又是秦军围剿?!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下意识要摸腰际的那枚香囊,可半天没找到,她心一沉,慌乱涌上心头…… 老吴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即摸出从袖子里藏的布帛,“小娘子莫慌。我从一秦人身上找到了此物,听宋先生说你认得篆书,你快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那天降陨石落于此地,皇帝震怒,夜里下令封锁陵城,索缉与之相关之人,要到今日午时斩首。你别着急,我们这会儿就去你家看看你口中说的晏家。” 许栀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好。 她接过那布帛看,觉得那字迹熟悉,却不论如何也想不来这是李斯的字。 等到吴广把话讲完,她才觉得这下彻底完了。 吴广说的,她没有丝毫记忆。 她想起了李贤。她以前有段时间老做噩梦。他安慰她说都过去了,不要强行去回想。他说,那些她想不起来的东西可能会加剧她的症状。 他劝她好好吃饭,没事去看看那棵玉兰树的花也好。 但许栀偶尔自己都会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语气吓到,于是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人格分裂? 李贤并不能很快理解这种现代的用词,他看着她,用他那所剩无几的同理心,试图以两辈子最温和的语气劝慰她,说那些温情脉脉的话。 当许栀认真的看着他,话到嘴边,他突然变得怯懦,于是捡起医书里的道理,拿那些气血淤塞,自然思虑重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 那时,阳光从玉兰树的枝桠间轻轻穿过,夏天小蝴蝶多,白色小蝶落到案上的杯盏,一切都是宁静而祥和,便越发将李贤严肃凝重的神态衬托得格外不搭。 他亦不敢让她出院子,于是将一只亲自制作的香囊挂在她身上。至于刺绣的鱼儿,早年在函谷关,他为给许栀传递消息做过这些东西,加上他当年在终南山的见了一眼她放到别人手里那个,以为许栀喜欢鱼,便‘小肚鸡肠’的记到了现在。不管怎么说,李贤的针线活可比许栀好上许多,这才是许栀身上那枚绯色香囊的来历。 香囊被系上她腰身那刻,她就抬手要扯下来,只是单纯嫌丑。 可她见李贤又做出那副难过得要死的表情…… 他每每沉思,都习惯将手揣在袖子里,垂着眼,不敢看她,半天说出来一句,“我既不想阿栀离我而去,又很是忧虑。倘若你走得太远,恐会忘记如何归家。” 许栀自然不知道李贤说的‘家’的意味。 不是芷兰宫,甚至都不是秦国。 许栀口中的祖父,她口中的现代,才是李贤口中的——许栀的家。 绕是徐福,他们谁都没想到,到今天为止。汤知培已死,许栀失了忆,他们之间那个遥远的两千年未来失去了依存,竟然只在李贤的回忆里存活。 她笑笑,这真是他在杞人忧天了。 她转身从房里拿出只一模一样的香囊,朝他扬了扬,挑眉道,“你也系上一只不就好啦?” 他怔住半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年,只晓得僵硬的站在那里,殊不知苍茫之间,五十年的光阴转瞬堆砌。 她用那种不轻不重的语气命令他抬手,然后又轻缓的将那东西系在他腰上,接着絮絮叨叨开始说话。 “你审美一向有很大的问题。你能不能意识到,你做的这个东西挂在我身上多突兀?……深红色的布底,还绣条黑色的鱼……” 她抬头,上下扫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楚辞》有点儿道理。 她轻哼一声,“……没想到这颜色戴在你身上莫名其妙挺协调,这倒显得是我在安慰你了。” 李贤哪里见过她娇憨如此的情态,心头那点儿心思根本藏不住,“自然协调。”他说着,微微俯下身,拢了她头发,试图再勾引她做点别的。可许栀没空欣赏,她像是一条鱼,一下就从他手里滑开,开心地从房里找了几个她的杰作,“我的绣工当然很好。你说,阿晏那孩子应该觉得我这些东西挺有意思吧?我这会儿拿给他也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晏胜总感觉李贤阴恻恻的瞪了他不止一次。 虽然他不再管控她的行走,但李贤还是生怕她受到什么刺激。 那会儿她就一直笑他是小题大做。 现在许栀知道了,不是李贤草木皆兵,而是她病情真的恶化……现代叫做——间歇性失忆。 那么昨夜,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我的香囊呢?” 她问出这句话时,老吴突然愣了一下。“啊?我说小娘子啊,莫怪我老吴乱说,昨夜封城,你那李郎怕是早就扔下你先跑了!” 这时候,芦苇丛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身体本能,让她风声鹤唳…… 那只突然跳出来的灰兔子被老吴一捞,就准确逮住了。 “这是只兔子!” 那灰兔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老吴提着它的两只长耳朵,“唉,我们半日没吃东西了,要不把它烤来吃了?” 兔子如同听得懂人话一样,顿时唧唧叫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扑腾,两只手朝着她的方向。 这只兔子在向她求救? 她怎么觉得这只肥硕的大灰兔子认识她? 不是猫也不是狗,一只兔子怎么会认人呢? 何况,这长相,还是只野兔子。 “我不想杀它来吃。”许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这句话说了,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吴广觉得她是慈悲心作祟,而许栀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变成一个精神病人。 紧接着,那只兔子跳到她脚边,亲昵的蹭了她。 这是一只很亲人的兔子,一定被人豢养多年。她脑子里浮现出一灰色的团子,还有茫茫雪原,再多的,就没有了。 跟在兔子后面的人,是个小女孩儿,轻声唤着“富贵儿,富贵儿……你到哪里去了,等,等等阿晔。” 富贵是只兔子的名字。 女孩儿与她四目相对,那小孩子脸上浮现惊讶,竟然想伸手来抓她衣服。 她穿得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远处的芦苇动了起来。 她被老吴拉到石头后藏起来。 “蒙晔,这不是你可以乱跑的地方。”一个男子严厉地呵斥她。 “……呜,”女孩儿愣半晌,支支吾吾的说,“阿叔,我看到了姨,姨姨……”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一章 永不言弃,至死方休 蒙晔话音刚落,一小队扎左髻的便衣军士从后面追了上来,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灰白,俨然是个方士的打扮。 他拜道,“上卿大人受皇命而索缉要犯,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蒙毅没立即说话。 尽管小蒙晔又长了一岁多,但她这时一点儿都不能理解叔叔,他应该明明也看到了荷华姨姨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去了……他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和他们说姨母在这儿? 这样姨母就能快些回到咸阳……回到芷兰宫中,这样她的阿母,沈女使,阿嫣姐姐,就会重新很开心。 三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蒙晔爹爹回咸阳述职,她蹑手蹑脚去书房找爹爹,看到了一个怪叔叔……那人看起来仪表堂堂,却神神叨叨的,自言她的姨母绝对不是野心勃勃,也绝对不是像徐福所言与六国势力勾结……他跪在台阶上,死活不起来,说什么“蒙将军!是年,是年下官确受公主举荐,使魏去齐,皆为游说显也后胜降秦;说来公主去楚,是不惜代价破除负刍与昌平君的联盟……朝上之人诬告下官事小……下官私以为魂魄之说皆为无稽之谈……公主殿下绝不该如此被有心之人诬陷……” 蒙恬相信嬴荷华,却不代表他相信她这些年举荐的官员。毕竟,上一个是张良,而张良却在博浪沙刺杀嬴政…… “陈平。我于内朝之中并无所牵涉。” “下官知道将军的顾虑。公主殿下离开咸阳之前,曾说要下官将这个交给将军。” 陈平将东西拿出来,二十塔层的机关盒层层相锁,环环相扣。 这不是嬴荷华要给他的东西。 而是终南山上那位的手笔。 多少年了,父亲蒙骜在世时,那人常到府上来展示他的‘密码箱’,父亲说他是位‘奇人’,那奇人指着尚是孩童的他说,有缘的话,三十岁的蒙恬可以知道这盒子里的秘密。 二十年后,他又看到了这个机关塔。 那上面的‘十五年’,令他心神浑然一震! 他原该将陈平这等胡说八道之人一戟封喉,他却头晕昏沉,这东西有魔力,竟然牵扯他的心神! 墨柒,这个人,这个被秦昭襄王列为禁忌的人,果然非同寻常。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等蒙恬看到许栀,他就会明白,从来没有人在布局。 拨动世事的那只手被人叫做‘命运’。 如果咸阳注定不会太平,蒙恬也不可能如墨柒所言那般做! 蒙恬没有因他的警告而决定留在咸阳,而是带着军令重新回到上郡。他想起了李牧,想起了白起,安定远比一个虚无缥缈的警告重要千万倍。 他永远不会因惧怕而垂首。 因为他是蒙恬,大秦的将军。 他在临走之前,深深看了眼陈平,对他说,“你务必让蒙毅将阿晔带在身边,同时,你若能见到永安,请你告诉她,不论如何,我这里不会乱。”嬴媛嫚在得知自己的命运这天,还没有收到嬴荷华在骊山出事的消息。 她甚至相当庆幸墨柒那盒中的帛书,并没有书写她的孩子和妹妹的结局…… 她凝眸,看了又看,吻了又吻孩子的脸儿,“去吧,跟着叔叔去骊山找荷华姨姨,她会带晔儿一块儿回芷兰宫生活。” 蒙晔眼睛亮了一下,“那姨姨会给我做很多好玩的玩具了?” 她摸摸她小脸,“是。” 她想着,但是又摇头,“可阿母,我很少看到姨姨对人笑,她不会有耐心讲故事哄我睡觉的……” 媛嫚想起许多年前的嬴荷华,她怎么会不喜欢笑呢?……做出来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她可以得意地好几天,又或者只是在荷包里绣好一条鱼,她也能开心半天。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 媛嫚说着,忍痛将女儿往蒙毅怀里一递,看到车撵远去,媛嫚才扑进丈夫怀中,泪如雨下。 其实不会。 许栀脑子撞坏了,她不认识蒙晔,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只觉得‘蒙’这个姓氏在她意识中非同一般,奈何她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回荡着好多声音,不适感,让她抬手想捶一捶自己的脑袋。 他们身前那块石头本就不大,吴广已经汗流浃背,转过身,又看见她要抬手这个架势,赶紧“嘘”了一声。 岂料他手里逮住的兔子挣脱了,嗖地一下往前跳了出去! “什么东西?”那方士看了眼那地上突然冒出来的大兔子,觉得奇怪,于是兀自往前。 只要他再往前十步,绕到那石头一侧,他们必将暴露! 吴广将手里的凿子用力捏紧,大颗的汗水从额头上滚下,呼吸急促。 一旦那方士上来,他必定要用手里的东西和他拼命,给这小娘子挣些活命时间。谁让昨天晚上,那小娘子救了他的命!她看着文弱,没想到眼疾手快,准头也不错,就着地上捡来的弩机,一下就射穿了欲举刀杀他的秦兵。 鞋底踩在草上,似乎轻易就能折断它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芦苇草摇曳,沙沙的。 呼吸作止。 眼看吴广就要冲上去! 忽然,“阿晔的兔子如今寻到,正直现下捉拿要犯之际,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蒙毅其实根本没看到嬴荷华。 可他知道她在那儿。 那只叫富贵的肥兔子从来没有这么乖的,在一个地方徘徊,又被他安静的抓在手里…… “是是。皇帝陛下下令封锁陵城,要蒙大人将陨石之事查验清楚。那伙匪徒胆大包天竟然敢将陨石换成假的,好在徐福大人及时发现啊。” 芦苇被风吹动,蒙毅离开之后。 老吴见她怪怪的,自顾自开始咏叹她昨夜的果决。 没听两句,她就觉得头疼,害怕,恐惧。 她怎么会杀人了?她怎么能杀人?!! 没一会儿,张良回来了。 他身上也同样不干净,血渍却无法让他变得可怖,反倒让他看起来如异世独立的白鹤。 他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倒是很默契的要先暂时离开这片芦苇荡。 路上,许栀忍着头疼没吭声,本来也就没休息好,走了个把时辰,开始体力不支。 她摆手说没事,却是脸色白了好些。 张良慌了。 他说,他背她。 她不让。 他说,他扶着她。 她也不肯,她宁愿接过老吴给她从水里找来的烂竹棍子,也绝对不让他碰到她一点半点。 其实在逃跑保命的时候,许栀也不想拖后腿想什么男女大防。 她本没有抵触背她这个动作,可等她将手搭在他肩上的时候,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划过一道白光,有雪,还有城父的青翠河流,她心里泛起了强烈的压抑与酸胀。 她当然忘了曾经她最喜欢看着着他朝他笑,往他怀里靠。 现在,她触电般躲开,如受惊的小鹿,慌张闪避。 “抱歉……多谢公子好意。许是我自幼害怕与生人接触,见怪了。” 自幼如此吗? 当然不是了。 张良何曾想到过今天,是错误,一连串的错误造成了这个结果…… 他心痛如刀绞,但无可奈何。 他们走了好远,尽头出现了城郭。 “从这里走,就能离开陵城了。小娘子要不与我们一起离开吧?” 她体力不支,压着气息,咳嗽了好几声才说话。 “你们走吧,我不走。我要等人。” “娘子你昨夜救了我,可却失手杀了人,如果被秦军抓到……唉!都是我的错!娘子你先走,我一定找到娘子的心上人,将此事与他说明!” “不。我不想要出城。我要等他,我不能先出城。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咳咳,咳……” 最终,张良先妥协,一致决定先送她回城郊外的那个‘家’。 她在他们商议如何回到陵城的空档,她背过身,小心翼翼展开手,这下终于看清楚手心里落下的凉意是什么了,那一抹刺眼的颜色让她愣了一下。 其实很多天前就已经这样了。 那天夜里,烛火不亮,她没看清楚。因为不疼,她也没太注意。 会死吗? 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怯意。 她想,她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她还有个老朋友没见到,她还有好多事儿没弄清楚…… 她觉得好委屈,出门莫名其妙被人骗‘杀人越货’,摊上个过失性杀人的罪名,莫名其妙被个小孩叫姨母…… 她自己的姨母怎么还不回来。 还有李贤那个蠢货,这都两天了,怎么还没找到她? 她想,这么跑来跑去,真把她累死了,他活该一个人去开药铺子,一个人去应付晏家那孩子…… 不过,要他一个人拿着他们一起攒下的钱去找郑国,她真不甘心。 所以最后,她想,还是不要想这些晦气的念头。 这一路,过于畅通。 小院子还是小院子,那棵玉兰树还在那儿,就连猪圈里的那只小猪都还哼唧哼唧着。 然后,她看到了李贤。 他头发束了簪,穿一身与平时不太一样的黑袍。 他转过身来,看到她,眼神错愕,声音是颤抖的,“……你,阿栀,你怎么能回来?” 她叫了起来,气喘吁吁的,还是梗着脖子道。 “你什么意思?你难不成不想我回来了?!” “不是阿栀。”他凝噎,眼神重新落了下来,“那日你失踪,我都快疯了。” 她呜咽一声,“那我都丢两天了,你现在才想着找。你都不问问发生什么了。”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早上已经摆平了。 蒙毅第二次骂他是狼心狗肺,骂他为了掩盖行踪,居然连自己人都能下得去手。 回去意味着暴露,也意味着当活靶子。 早就已经站在地狱里,他没有办法,全无办法。 只要她活着,开心快乐的活着。 别的,他什么都不求了。 她受不了他那种哀怨的眼神,于是扯了一把他的衣服,“穿这么整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上任了,”许栀蹙了下眉,玩笑道,“怎么,想玩升官发财死老婆那套么?” 如果墨柒还活着,李贤可能会明白知道老婆这词在现代的意思,然后他能得意死。接着不厌其烦的问来问去,像是一条狗一样哄着缠着许栀再多说两遍。 但现在,他理解上有偏差,却如同被戳到了上辈子最痛的地方,他为了升官发财,害死了不少人。 他本来就不正常,想了想,收回了点儿哀怨,笑着说,“我早该想明白,若你好,旁人死或者不死,我觉得无所谓。” 吴广原先没怎么去关注他们在说什么,直到他看到李贤腰上的那和许栀身上那一模一样的香囊,再看到那双眼睛,那张脸,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一场针对巫族的杀戮,那主事之人便是李贤。 他忽然大笑,愤愤哼了一声。 “我当是何等豪侠。却不想小娘子口中这个李字,竟然是监察大人,你的李啊?”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二章 十五年幽微 “李监察?” 许栀带着不解,站在院落之中,迎着秋意的微风,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吴广还要说话,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一个穿常服的人以好友的名义冲出来,将吴广极快一拽,凿子已经被人卸下,口中说“请”他回家饮酒。 吴广自知遇到了大事,但此时不是逞能的时候。 他看了眼许栀,发现潜伏在四周的秦国人没有对她有什么动作。 吴广想到她昨日种种举止,又给公子负刍扫墓,越想越觉得她就是楚国贵族,和城里的昭氏一样,或许她就是负刍的亲眷! 而李贤是在用非常手段套取她的情报罢了。 吴广越想越不对劲,许栀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娘子啊!你莫要识人不清呐!你这所谓的郎君,他可不是谦谦君子,更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夫!你可知道,这个姓李的狗官杀了我们楚地多少巫人?你,” 吴广手腕被拧住,痛与低声警告让他住了口。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李贤听到她在问。 要说什么?身份?还是杀巫族? 大巫屡次拿红石在楚国灭亡之后要挟。李斯吩咐他务必清理干净,不必在乎手段。 对无神论者来说,巫族和别人,没有任何区别……更何况,祭祀筹神这种贵族才做的事,和他上下两辈子都不搭边。 若放在上辈子,李贤在这时候就遇到这般张狂的吴广,那他兄长李由在函谷关对阵的可能就不是此人了。 过去,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残忍的,许栀也真的经不起任何刺激。 李贤真的没想到,她会放弃和张良一起离开陵城的机会。 幽微的猜疑,与顾影自怜的情绪从未从他脑海驱散。他到这时才确信,她实实在在的忘了过去,忘了张良。 只是自己这么一身着装,就让她这么直接撞见了。 李贤眼里露出了一分慌怯,他欲言又止,半晌,张口只唤了声,“阿栀,” 令人意外的是,许栀没有质问他。 她的微笑如同这十个月以来的日常相处一样。 她看了看李贤,对吴广说,“我相信李郎,纵使他做官也一定是好官。天底下姓李的官员这么多,一定是你记错了。” 吴广已经被人点了哑穴,不能张口一言。 她朝吴广和他那位‘朋友’点头致意,“老吴,你回家的时候记得也和宋公子说我到家了,多谢他一路相送。” 她再次上下打量李贤,眼眸之中依旧清晰能看到他的倒影。 应该是身上的衣服让他如坐针毡。 许栀却丝毫不意外,她抬手,要抚平他衣领上的褶皱。 李贤却更加汗流浃背,因为他一夜匆忙,只是披了外袍。 他并不清楚领子上是否沾有血斑。 但到底是他头一回这样抵触她的触碰,偏偏舍不得那双灵巧的手……当指尖缓缓落到了交领处,他不慎垂头,看到她眼睫如蝴蝶翅膀一样扑闪。 “阿栀,不论你问我何事,我会悉数以告。” 她没有说话,没有质问。 李贤不知她在想什么,只听她沉吟片刻,“我听说陵城封锁,皇帝因一事勃然大怒。而如今你做了秦朝的官,我们还能去灵渠吗?” “我其实……” 她以指抵唇止了他说接下来的话。 “不管什么时候,灵渠就在那里,它也不会跑。至于郑国,我想,我这位朋友一定长命百岁,那么让他再多等几个月也无妨。” 勇气搭建只在一瞬间,他原本如实相告的真实身份无法在这一回说出口。 “时下陵城诸事动荡,你该早日离开。” 晏婶一家不在这儿,隔壁的隔壁邻居夫妇偶尔拌嘴声也并没有响起。连那小猪在猪圈中都绕圈跑累了,呼呼睡起大觉。 白日光强,玉兰树枝桠的阴影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晃来晃去。 一片宁静,更是一片诡异之中。 “可李贤,我走不了了。” 她声音有意压着,可那语调是不稳的。 “我本以为我这是防卫过当的过失性杀人,可直觉告诉我说,不是。” 他安慰她,但怀里的人却没有停止震颤,大概是她又想起了些血腥的画面,让她攥住他衣袖的手止不住的在抖。 “杀了人势必要入狱……更何况,我记得并不止一个…” 李贤安抚着她,将她哄回了房间,接着又倒了杯茶过来,坐在那榻上的台阶上,将茶盏递过去。 杀戮是这个时代最不缺少的东西。 “阿栀,他们要害你,你杀了他们,这是理所应当,不应觉得恐惧。”他顿了顿,“若你害怕,那就是杀得还不够。” 回应他的是沉默,没过一会儿,他听她问,“是这样的道理吗?” “是。”他答着,想转过身,再和她谈要她早出陵城之事。 可她不让他说话,挪了一步。 李贤感到有轻微的重量靠过来,然后这重量落在他背上。 鹅黄袖子垂到他眼前,她的呼吸浅浅徘徊在他耳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记得有个叫顿弱的人和我讲过一句话,记得不大清楚了,大概的意思是‘君子不立危墙’。你说得对,既然此处不是久留之地,那我应该快些离开。” 李贤没想到许栀很容易接受了他的说辞。 最后,他听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残忍而果断的话。 “我想了想,如果老吴与那位姓宋的贵族公子若不对我的事情保持沉默,那么请你帮我杀了他们吧。” 李贤说不上来悲喜。 他只能由此确信。 她的病情加重了。 —— 陵城的封锁是显而易见的,也是故意的。 许栀的一路通达是别人有意而为之,连同那镇上的人也都悉数销声匿迹,皆是因为她的行踪早已暴露。 没有人知道,陵城这么一个小地方何以让皇帝临时在这里住上了一旬,秦人给楚国人造成的心病自从张仪时代就留下了病根。 楚地官员多是从原地征辟,得知皇帝至此,虽是匆忙,自也是好一番准备,大片黑红色绸缎织成繁复的帷幔,漆凤鸟大屏足有十来丈,描金刻银,官员们难以揣测上意,便希望投其所好。 就在蒙毅在清晨在水边见到嬴荷华的这日清晨。 嬴政见了他。 只是李贤不知道,嬴政的目光,正透过层层帷幔,从案上那卷标注着经纬的地图,城西郊外那小小的院落上,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在他来现身之前,嬴政收到了一封来自咸阳的密报,上奏之人正是他的父亲。 咸阳出了大事。 父亲字字句句皆是展露。 他竟然将十五年的幽微不顾一切的抛在了嬴政的面前! 父亲当真是疯了! 李贤久久无法从这突如其来的揭露中回过神。 近乎二十年,他想过无数次那个关于结局的秘密会被谁捅到嬴政面前。 为了保全父亲与家族,他做了二十年的努力。 早年为了稳住许栀,他没少折腾,探知她到底知道多少秘密……而那时候,许栀也的确多次拿此事要挟他。 很多次,他想终结这种煎熬与痛苦。尤其是不设防的让范增砍杀他,摆明了想一了百了,去向荆轲赎前世犯下的罪。然而他被许栀救了,还是好几回…… 当他真正明白活着的意义,甚至愿意乖乖听她的话,打算发自内心的挽救悲剧命运,杀死赵高,和她成为无法分割的共同体…… 那个最不想要忘记过去乃至未来的人,却先一步忘记了全部。 这些都是意料之外发生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最后向嬴政揭露秦王朝结局的人,不是别人,是他的父亲!——那个在上一世亲手将它毁灭的人。 “臣斯于其位,上愧对于天子,下妄对于百姓……六十年踟蹰,死生归天,非人所能掌也,臣悖逆陛下之鸿愿,伏乞陛下革臣返老于阡陌,求食于毫厘……” 原因简单,略显苍白。 兜兜转转一大圈,他的官位竟然还是和他的性命死死捆绑在一起。 最美好的回忆,以及最浓烈的仇恨,构成了最深刻的羁绊。 故事仿佛又回到了最初。 如同最开始的那样。 【韩非被人所害,伤重不治而亡。】 ? ?吴广:各地农民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纷起呼应反秦。起义军在陈县(今河南淮阳)建立张楚政权后,吴广率兵围攻荥阳,遭到秦三川郡守李由的顽强抵抗,荥阳久攻不下。旋被部将田臧假称陈胜之命杀害。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三章 岁月废墟,淌出寒潭 嬴政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彻骨的寒。 ‘以下犯上,其罪何如?’ ‘擅离职守,其罪何如?’ ‘私藏重犯,其罪何如?’ ‘知情不报,其罪何如?’ 李贤从行宫出来,天幕泛起了深红,太阳的余晖收拢,留出了一半黑色的夜。 前世种种,也如那黑色的夜一样涌现到面前。 天意所降的迹象,言说着帝国将亡——那沉璧的玉璧变成了李斯的上书,焚书变成了烧毁预言,坑杀方士变成了杀死楚巫。 他身处裂变的时代,渴望安定与和平。 他又再清楚不过,一个帝国的诞生绝无可能从温和宽厚中生成,而那铸就帝国的人执拿的是一把极锋利的刀剑。 嬴政将用这把天子之剑,斩断一切可能出现的威胁! 预言书何其荒谬,李斯的上书何其怯懦。 区区一个天外陨石,他们就怕了? 李贤并不知高座上的人在想什么。 嬴政想起了许多年前,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来。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咸阳的宫殿。 他梦见了曾祖父秦昭襄王嬴稷,他说了好长的话,依稀是有‘……语谶可畏…审慎行之…然其言可循而诱之……’说着,他递给嬴政一把匕首,谈及这是很多年前白起所献,乃寻哀牢山名师所铸。接着秦国历代先祖笑着看他,他们对他寄予厚望。 翌日醒来,他的枕边赫然出现了那把匕首。 他的愤怒并不来自于那听到的“帝国十五年将亡”的命数。 前所未有的震怒,来自于失望。 因为相信这命数的人对帝国极不信任。 他与他的帝国容不得任何意义上的质疑与诋毁!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不是假话。 这场无人知晓的密谈后,李贤对他的君主油然生敬,赫然生畏。 都说始皇帝求仙问道,大肆褒赏方士,热衷追寻神仙之事。 可嬴政偏偏又不相信那神仙天书,神仙落石上的命数。 当李贤看到父亲的公文,看到父亲崩溃的缘由,心神浑一震。 他交上那卷刻了一个月的竹简,抱着必死的心,隐瞒了上一世的错误是由父亲主导,他平静的述说了罪孽,更不惜错得再多一些,从而隐瞒了许栀所在。 幽暗的压力之下,李贤垂下头颅,跪伏在地,“……罪臣百错难赎,但求极刑。” 让李贤绝对想不到,嬴政很久没说话,他没有下令让人把他拖出去,也没再问他更多的事。 那卷竹简他准备近乎二十年的东西,关于他所知的一切秘密。 嬴政一眼都没看,翻也没翻。 嬴政最后扫了他一眼,最终目光落到他父亲的书简,沉默良久,旋即拂袖而去。 幽幽烛火燃尽,秋风从门帘吹了进来,这是楚地的风,故乡的风在秋日凉得彻骨。 行宫大殿空荡荡的,李贤一人伏跪在此,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 他想起十五年前,他从蜀地回到咸阳,亲口告诉嬴政‘若臣父有错,臣会杀了父亲再自杀’。 他这两辈子的岁月拢共不超过六十年,搭建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他听到脚步。 “大人请。” 即便临到要死了,宦官的声音还是让他不适。 他抬头,那四四方方的漆盘上的确有一方柔洁的软布,但不是一杯鸩酒,而放着一个小小的铜制鸱吻钮印。 他显然错愕。 那随宦恭敬道,“李大人,陛下有令,让大人在七日内把该做的做完。” 又在一个时辰后,蒙毅带着两个命令见了他。 一、焚毁陨石方圆百里内一切草木,祭杀一切牲畜。 二、抓捕陵城内现存一切与楚地巫族相关之人,于闹市斩首示众。 大秦的威严不容侵犯。 与此同时,嬴政又怎么可能放任一个臣子企图把帝国的公主藏匿在民间。 何谓权谋? 兵不血刃就是最厉害的谋术吗? 在嬴政面前,这些都像是枯草屑,在绝对权力面前,所有的东西可以轻易化为齑粉。 前世的李贤自顾于追名逐利的美梦之中,混沌下,他丝毫听不见这声音,甚至自傲的自己能成为它的拥有者。 但现在,他能感觉到干稻草清脆的折断声——他似乎明白了墨柒两辈子都疯疯癫癫的原因……似乎懂得了一点儿墨柒和许栀口中那些被他看来是‘中庸’的处世之道。 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痛苦。 蒙毅的马儿与他并行,稍稍超过了他,他在绛红色的天色下扭过头看着他。 蒙毅不解李贤要亲自去做那两件事。 “一走就是一年,现在突然回朝,陈情也罢,求情也好,你却为何转头应下干刽子手的行当……若被公主知晓,” 李贤没说话,忽然加快速度跟上去,他打断他,问得直白,“蒙大人,依你之见那十五年之言是真是假?” “无稽之谈。”说着,蒙毅眉一沉,勒了马,不快道,“难道李监察觉得令尊病中之言有些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贤不由得沉笑,“是,陛下说得对,家父突闻噩耗,是烧糊涂了。”他看着远处的落日,终究忍不住问,“父亲所书并不详尽……你可知,韩非先生…究竟是怎么……” 谈及此事,蒙毅眉峰微动,提起这件事,他仍觉十分意外,十分震惊。 二人翻身下马,来到一处开阔之地。 蒙毅说了前前后后的原因,“总之,依官署卷宗所述,并非是人相害,而是山中匪盗所致。” “盗匪?”李贤当然不相信。 他天然想到这是朝廷派人所为。 那可是韩非,是这个世上绝顶聪明的人。他不是阿猫阿狗,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给人杀了的人。 可他们没有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蒙毅的说辞竟然荒谬至此,草率如此! “蒙毅!你竟这般搪塞?韩非武艺高强,终南山怎么可能会有匪徒?!” 他勒住了他的领子。 “你不相信这个说辞。我也不信。可这并非官署查明,而是韩非的血书所述。” 蒙毅叹了口气,说起了卷宗所记那一日。 听到细处,涌来的伤痛太多,让李贤都有些难以呼吸。 这被他人转述了好几遍的内容都是如此悲戚。 可见李斯本人遭受何等的诛心。 他父亲受了打击,高烧不退,悲而辞官……那原本就深受刺激的人呢……赵嘉的死已让许栀崩溃,她若知道韩非也…… “原本丞相也不信,他竟然下令要不惜代价在咸阳城大肆搜捕。直到……他亲自去了,走入内室,看到那写在地上的血书,他便也不追查了……” “你是说韩非留下来的那封血书,写了他被山匪误杀。如何笃定血书是真的?” 蒙毅屏住呼吸道,“那书文体式不是秦韩文书,而是齐体。大概是只有你父亲知道的东西。” 这样一说,李贤也当即了然。 兰陵的稷下学宫的过去,像是一个悠远的梦,绵长的歌谣,那里面包含了他们的青年时代。 不止是韩非和李斯,还有郑国和张苍。 那段岁月坍塌成废墟,却和所有后来纠缠的利益无关,国家无关,身份无关…… 那段最纯粹的时光,拉开了两个时代的序幕。 混乱的时代,会有人淌出寒潭。 韩非至死相信这一点。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四章 事异备变,知韩非死 陵城天色将明。 窗柩的烛光慢慢变暗,晚风缓慢,让她的身影也微微摇晃。 李贤在窗边站了许久,久到那烛光要变得和月色一样淡了。 他正欲离开,却听及身后一声轻柔的呼唤。 “景谦。” 她轻轻推开门,手上拿着一叠披风。 他受宠若惊的被她系上披风,她叮嘱他说秋初寒最重,不要冷了自己。 李贤一句没说,她已经念叨了好几句。 而每一句,他恨不得都要刻在脑子里去。 直到最后,她嘟囔一句,“这都三四天了,哪里会有这么多晚上的差事?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她自然而然的抚平他肩上的褶皱,他没回答她去干什么了。他开不了口。 嬴政只给了他七天的时间,七天能澄清自己和父亲在这一世绝无害秦之心吗?从李贤手上拿到密阁纽印来看,嬴政给了他这个机会。 可他们本来就不是清白的。 他也无法做到嬴政那样,充满对帝国存在的自信。虽然他的确在处理那两条在陵城的命令。 但实际上,他还安排了一场针对皇室公子的暗杀。 他不想许栀再与这个危机四伏的帝国有任何的牵连。 她兀自道,“每天晚上都外出,做官真是太忙了。” 他在陵城这几日是忙,可他觉得远远比不上她在芷兰宫来得操心。 她就站在他面前,温温柔柔的和他说话,还允许他抱抱她,这样的日子比做了神仙还要快活。 他视若珍宝这为数不多的时间,很想要再逗逗她,于是停留几秒,“阿栀不想我晚上出去?”“等阿栀嫁了我,我定然辞了这官,甚至连大夫也不去做了,日日夜夜就守着你。” “你没事干么,守着我做什么?” 她问得煞有其事。 李贤看到她正儿八经的问他这种无聊的问题,忽觉那双像极了嬴政的眼睛,竟也会露出几分可爱的情态,让他近来紧绷的神经缓和不少,于是语气不由得散漫起来,“…入了夜,自然是做休息该做的事。不过,他顿了顿,幽幽笑道“阿栀栀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她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儿,接着,她扭过头,没一会儿,又回过来,抬手搡了他。 “你又在胡说什么呢……” 夜里的小院子昏昏暗暗,他看到她眼下的脸颊红了一片。 他想她大概是害羞了,捧了她脸。 她不再抵触他的触碰,尤其是从芦苇荡回来之后。 就如当下,她将他脖颈一圈。 “阿栀?” “那个噩梦在这几日一直缠着我。我一闭上眼,好像就会看到那些黑影,他们说我杀了很多人,毒如蛇蝎。” 那个他视若珍宝的人,就那么神情悲戚的望着他,泪珠充盈在眼睑,摇摇欲坠。 “阿栀连只小猪都舍不得它受冻,怎会恶毒?” 她看了眼在那只侧躺在猪圈,被李贤治好,又是晏胜从纨绔子弟手里救下的小花猪,神色缓和一瞬,却又斗转恍惚。 “……我会杀了自己的老师?……我又怎么会想着要杀了我的小弟弟?”“李贤,我不会的,对不对?” 他安抚她。 “你不要说谎话。” 他抚了她的头发说‘绝无虚言。’ “若你骗我的话,那么,” 李贤并不介意发下毒誓,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若我骗你,我甘愿复受地狱之苦……” 她轻掩他口,哭红的眼睛朝他眨了眨,“骗我的话,李贤,你就是小狗。” 他吻去她的泪,她对他的好感并没有好到愿意抱着他不撒手。 可他轻轻捏住了她的腰,不要她离开,然后得寸进尺的要把脑袋搁在她的颈肩,半晌不起来。 其实他也没放一会儿,不过似乎是他死皮赖脸的模样,逗笑了她,“景谦,你又不是牛皮糖。” “何谓牛皮糖?” 她想了想,自然而然道,“就是那种又粘又黏,黄色透明的,你小时候没吃过糖画吗?还能在板上凝成龙啊,蜻蜓啊,寿桃之类的图案,哎呀……吕泽的爹极善制糖,你去问问他就明白了。” 李贤听她如此顺畅的提吕泽这个名字。 她没像之前那样问他这个人是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妥。 “糖画,听来很是稀罕。” 在先秦,糖本是不易的珍馐,何况拿糖来作画?李贤想,许栀在未来那个被称作‘现代’的时代里,一定是个非富即贵的人。 月色融入她的眼里,她的长发缠绕在他指间,他不舍松开。 可他只能放手。 他翻身上马之前,手持缰绳,再教了一遍她如何驭马。 “阿栀,记着我说的了吗?” 她抬首,“明日清晨我会骑它去渡口找姨母。若你在两个时辰内没有来,我便先走。” “记得不错。”他笑了笑。 李贤上了马,却听到她说,“你知道的,我绣不好花,只好给你绣了几个字在上面。” 天知道李贤是怎么让自己从她眼前离开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蹄声裹挟着风声,芦苇的尖儿从他脚下拂过。他只知道,在他的世界里,有一个与她相依的宇宙毁灭了。 一众黑衣秦卫早候他多时,他们颔首唤他‘监察大人’。 “卑职等人恭贺大人承袭丞相大人与顿弱上卿手中的密阁。” 景氏巫族最后的栖身之所,裸露在他们的面前。 那个叫“阿城”的少年,惊惧的看着眼前出现的覆面之人。 他的母亲紧紧搂住了他。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 “我求求你放过孩子吧。放过他吧!” 院中的人都没有回过神来,已经死了一大半,秦人来得太突然,太迅速,不给他们一点半点的喘息时间。 他们当然不知,帝国派出的是一批最顶尖的杀手,且嬴政让现在密阁长官亲自来做。 “楚何负于秦?!!你们欺人太甚!!” 听到此问,为首之人不由得发笑。 “夫人觉得冤屈?” “当年夫人让大巫来朝以红石要挟联姻。至于今日……皇帝陛下已对你们网开一面,何故要横生事端,臆造天石?” 昭蓉一顿,他们怎么知道她派人去石头上刻了东西? 没等女人迸发出尖叫,血线已经从她怀里的那个少年的喉间渗出。 昭城被李贤以极快的速度,极快的刀法杀死。 那个曾经在镇子上救了他的医生,此时此刻将他一刀封喉,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痛。 这一动作,整个院子里的全部的人全都不再保持静默。 月色,银光,红血。 打斗留下的剑痕撕破他身上的袍子。 后夜里下了一场雨。 连那悉心看顾的披风保存得也不算好了,李贤看到了那上头的几个字,那是用楷体所书。 他呼吸骤止。那些承压着的,交杂着的,执念着的,在这一刻似乎都亮了,要将那片荒芜而辽阔的原野烧起来,又仿若倾盆大雨,洪水一样冲过来,要他决堤。 那上头写【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 清晨的渡口,波光粼粼。 那着鹅黄色衣袍的女子身形纤瘦,雨珠噼里啪啦的落下,她手里撑着一把竹伞,到了秋,竹子长得老了,变成了白色。 一刻钟前,她目视了姨母乘舟远去。 “阿栀!?你快上船来,和我离开此地啊!” 郑珧看到她摇头。 她做事也一贯果决,郑珧压根儿想不到她会突然用镰刀割断缆绳,雨水让河流湍急,她说,“姨母,我不能走。” 在昨晚,雷雨轰鸣间,她想起来了在芦苇荡的,那个她忘记的夜晚,发生了什么。 “人不能太聪明,太极端的聪明就是愚蠢!” 张苍笑着,渐渐有些疯狂。 “他腹部中了一刀,躺在地上落败得如一条弃犬。他血都快流干了,却还在乞求我让我不要暴露你的身份,不要让你回到咸阳。” “可殿下你呢,你居然把他给忘了哈哈哈多可笑啊,殿下你说,李斯和张良此时此刻知不知道韩非已死这个消息?”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九十五章 阴差阳错 雨水打在棚屋上,剑上血迹未干。 “我看这儿总算安全了!我们在这儿歇歇脚可好?”说话的人勒住了马,带着些恭敬,“可能要委屈娘子了。” 马上的女子半晌没说话,吴广顿顿,不知何故,他发现她看他的表情比几日前凝重不少。 两个时辰前,他被押送至秘密地的路上。城中人人闭户,大白日也若夜中,就在雨水砸下来的那刻,劫狱之人有四五人。 秦朝明令禁止武械,这些人依旧侠客打扮。吴广发现为首那个,救了他的人竟然是他的好友!可好友什么也没说,只给吴广留下一把刀。 那刀头上毫不避讳的刻了一个字——‘项’。 在吴广的寻问下,他发现好友一行人是被困在了陵城,他们等那场针对巫族的屠杀平息,要启程往南。 他们听闻吴广提出要折回去救楚国公子的家眷,更是二话不说决定帮他。 因密阁的人并不作秦官府打扮,他们在发觉吴广所言那被秦人所骗的女子果然被人‘监视’。 在他们发现那女子在渡口送走的人,竟然是昔年韩王安派去秦朝的间谍——桃夭,他们便更加确信这一点! 项家人带着吴广正要上前去向姓许那女子说话。 谁知,天上一道闪电划过,水声雨声潺潺,脚步声骤紧,是秦人以极快的速度赶来!他们只能掩藏在不远处的芦苇深处。 接下来的这场谈话,听众远不止他们。 雨渐落得大了。芦苇之中,张苍提着个黑盒子,与她面对面站着。 张苍已经从她的神态中看出来了不同。但看不出来她想起来多少,至少,瞧着不是之前那愚昧无知的蠢样。 “上一次你不相信,我想这次,你心中有数了。”他呵呵沉笑,“既然你和汤知培一样,不要浪费了你的能力。” “我不欲与你打哑谜。我可以回去,但我有一个要求。”许栀道。 张苍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什么要求?” “回答我一个问题。”她看着他,“你必须发誓你说的是真话。” 她记起来的事不多,她想起来了自己来自现代,想起来了韩非……但她忘了自己秦国的公主这个身份,认为自己当下只是一个姓李的秦国官员未过门的妻子。 许栀强迫自己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时,要冷静。 “韩非,究竟被何人所杀?” 张苍一顿,没想到她不问李贤近来在做什么,却问这个问题,“并非所有问题我都愿意回答你。” 只见她盯着他,“若你觉得不想回答,却还想我回去,我倒还有个别的提议。” 张苍毕竟是个实打实的古代人,这么短的时间,还不能全部消化掉终南山中的东西。 但他与徐福可不一样。他看墨柒留给韩非的遗作,丝毫不觉得他们这类所谓聪明绝顶,知晓预言的人有什么可怕……韩非死了,墨柒也死得干净,那多年前哀牢山的鸿志子也被人杀得很快。 或者说,连墨柒这种修道之人,武功高手,他掌握了墨门,还造出了那么多机关术的‘未来人’都死在了秦朝。 他根本不认为嬴荷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备受猜忌的公主,能有什么值得担忧。 “有何提议?”他问。 只听她说,“你自断一臂,戳瞎一只眼睛给我以此为盟,那么我便相信你,心甘情愿同你回去。” 张苍倒吸一口凉气。他还觉得这简直和墨柒所谓未来的有着‘儒士’精神的人一点不一样!倒是与他那师兄李斯的作风如出一辙! 芦苇是黄白色的,许栀身着黄白,让她隐藏在这片大地。 “老夫本来念在同门之谊不想多说,不过,见到你这么真心实意的问,只好如实以告。” 如果许栀记得,她要承认,在十多年前,她用韩非的生死作饵要求张良跟她回秦,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她绝对想不到。韩非的生死,能够伤害到的、威胁到的,何止张良一个! 十年后,这个问题化作利刃,可以把李斯逼疯,也能将她的心脏扎穿! 只见张苍欣然道——韩非死于皇帝之命,李贤之手。 “李贤?”她蹙眉,“景谦不会。” 张苍上下打量她,“你难道忘了,李贤可是李斯之子。” 张苍见她眼里的情绪,显然,她对李贤是丞相之子这个身份感到诧异! 他笑笑,于是乘胜追击。 “我以我之寿数作誓,秉以老君,绝无虚假。” 张苍敢发这个誓,根源在于,他看到了终南山上所记。 所谓父债子偿,所谓报仇雪恨,所谓君臣相疑。 那本是真实发生的事。 自然算不得假!! 是他们对六国的贵族施行铁血手腕,注定要偿的债! 他也要她对他侄子的死,付出代价! “我对你从来无恶意,只想要你和我一起完成结局。” “对了,” 这时候,张苍才将盒盖打开——森然见骨,那是一颗人头! 她认识的,半月前,这头颅的主人还在街上与晏胜争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栀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她愕然想起了太子丹欲要促使荆轲上殿刺杀秦王,而奉上的牺牲品——一双少女的手,一颗樊於期的头颅。 只听张苍说,“你还不知道吧,李监察这几日正在陵城大开杀戒。” 许栀一顿,绝不相信李贤会做这样的事。 “他为何要杀陵城的人?” “为什么?哪里有为什么?” 躲在芦苇丛中的吴广也觉得这一幕怎么如此似曾相识! 这和多日前,他和那姓宋的公子,带着许栀,在此处躲着秦朝大官儿蒙毅是一样的! 张苍步步紧逼,“是因皇帝诏令…此地奸佞藏下,悖逆于上,藏石刻咒。皇帝要让陵城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或许,你被他匿于此,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因?这不足以支撑你说李贤大开杀戒。” 张苍不喜欢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眼前的人和韩非有着一样的执拗。 他临死还在问他答案。 【为何,是你要杀我?】【名利权势?…若是通古如此,我不,会,意外……你,太牵强了……】 【苍。为何杀我?】 【师弟,你为何,杀我?】 这最后一句话,和韩非忍痛的样子深深刻在了他脑子里。 师弟?算起来,他当真也是他的师弟啊。 为什么?因为你本来在十年前就该死了。 这样的回答让韩非死不瞑目。 张苍是柱下吏,他坚信史笔如铁。 张苍看着嬴荷华,极力要维持自己冷静,逼迫自己不要再想起韩非。但那眼瞳里的倒影却让他感到了那名为恐惧的东西。 “他既然能听君令杀了韩非,又为何不能杀陵城的人!” 君令。嬴政? 李贤受命大开杀戒。 是嬴政让他杀了韩非。 是李斯杀了韩非?还是李贤杀了韩非? 这句话像是吴广手里的凿子,狠狠砸砸开她记忆的缝隙。要她混沌不堪。 嬴政? ——这把王刃,是寡人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朕看你冥顽不灵,罚你拘禁在宫。 ——张良若再敢伤你如此,你再敢为他求一句情,寡人即刻下令夷其三族! ——永安,今夜,你的话有些太多了。你要记着你的身份…… ——永安公主魂魄,非朕之血亲,责令其自绝。 于是没有等到填满,她的大脑便先一步感受到了撕裂一样的痛苦。 深究下去,心底那处,塌陷了的,空荡荡的地方往上泛了苦水,很快这水迅速笼罩她的胃,让她忍不住干呕,直到呕出了血。 “大开杀戒?不,他不会,他不会这样做!” 张苍哪里知道嬴荷华口中的‘他’是嬴政。 以为她是因李贤而崩溃。 他嗤笑一声,“昭蓉的幼子死了,她的长子,公子心,可是时刻想找人报仇,小,” 他这一句‘小公主’没能喊出来。 ——荷华,你是寡人的…… 也就在许栀差点再要想起了点什么的时候。 一剑寒光袭来。 项家人出手了。 张苍没想到,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已不是他的人,那装着头颅的黑盒子在仓皇之中遗失。 项氏族人在张苍将许栀带去嬴政面前,快一步出手,杀了监视着她的秦卫们,在一片混乱之中,将她‘搭救’。 因正下着雨,小路泥泞,鞋底粘黏不少的泥浆。 雨棚里坐在五个汉子,都是楚国项氏族人。 “方才老吴说你受人欺骗,又听那秦人对娘子步步紧逼,又命人这样监视于你。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 吴广赶快上前一步,虚扶一把了许栀,“好在遇上了这几位侠客,许娘子无碍就好!” 项氏族人抹去脸上的血,擦了刀上的血,浑然不知,他们杀了的是李贤派来救许栀的暗卫。 四下吵嚷声全部都停止了。 敲门声传来,一个少年推开了门。 “吴叔,呜,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吴广一把将他扯进来。 晏胜浑身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水,疲惫至极。 他在看到许栀的时候眼睛一亮,毫不掩饰他们相识,往她怀里一扑,压着声音哭了起来。 “阿栀姐姐……你还活着,太好了……爷爷和婶婶都被人抓走了,我以为你和哥哥,你们也被……看见你在这,真是太好了。” 说着,他赶快往那几个黑衣侠客面前跑了过去。 扑通一声。 “……几位大侠,你们能不能想办法救救我爷爷他们?!”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使臣风波 这时候,她看到魏咎身后有一个宫人神色紧张。 一人于此时赴秦谈判,无论魏国国内,还是别国,想要魏咎死的人太多了! 特别要选择在秦国殿上,诬蔑秦国杀掉来使,又能泼一盆脏水。 纵然秦国安保措施再严密,也顶不住别有用心。 救下魏咎,说不定可以通过他摸清楚她要找的那些魏国人,开辟新的局面。 而对许栀来说,她面对刺杀算是身经百战,简直不用多考虑! 群臣均不可带剑上殿。 千钧一发的时刻。 许栀正要有所行动,魏咎眼疾手快地用饮酒的动作打消了她的下一步。 而魏咎身后那人顿时垂首,一下就跪在了许栀的面前! 魏咎的副臣从袖中拿出一个扁平的精巧木盒,依稀能看到里面装着一支雕刻了玉簪,像是圭臬礼器,不轻不重,刚好符合她这个身份。 随行的副臣道:“公主殿下。新旧交换,公子有新春之礼赠您。此簪特寻昆仑神山之玉所制,如天之成,以期公主来日。” 听完副臣所言,魏咎只是微笑着对自己拱了拱手,并没有说其他的话装点。 魏咎看见许栀想要救他的样子,他也知道该怎么回应墨柒了。——的确无甚恶意,喜欢救人而已。但墨柒为何非要他把这支造型奇特的簪笔,用这种方式送给永安公主,魏咎也不甚理解。 许栀还在说样板话:“公子千里迢迢而至秦,此物工匠靡费多日,多谢公子好意。” 待宫人把木盒子里的玉簪呈到她面前的时候,许栀这才完全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哪里是礼器,说是簪笔也很不合理。 上下两节,还有笔帽。这……明显雕刻的是只钢笔吧!! 仔细一看,上面居然还刻着Parker。 …… 许栀风中凌乱,她盯了一眼魏咎,又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李贤。 难道魏咎才是穿越的?还是说他身边有谋士是穿越的? 之前她一直觉得终南山上的人有问题,但她暗示修书过去,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想到应龙对自己说,他等你第七次了,你们很快会见面。 难道就是这样见面? 许栀不能太明显,但无疑,她需要与魏咎说上更多的话去探一探这东西的来源。 “此地不在朝堂,只在除夕。荷华仅是荷华,但请公子饮下此酒,以结簪笔之缘。” “公主所言,句句在耳。” 魏咎端起面前的酒爵,里面的酒水晃荡着咸阳宫顶上的新的。灯火铸成星光,醉在他的杯中,却又添了一丝夕阳欲颓的暮气。 魏咎饮完酒后又在其他朝臣谈话时,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他驿馆所在的具体位置,降低了了许栀出面去查的风险。 这个简单的对话之后,许栀摸到袖子的荷包,她还需要叫住张良。 然后,她挂心着芷兰宫中阿枝在帮她做的东西,她的配方搞了很多天才捣鼓出来,千万不能因为时间而变质了。 她得益于自己没及笄,虽然不及小时候能到处跑,但比起像媛嫚那样必须时时刻刻守规矩,她还是自由得多。 嬴荷华挪到扶苏一旁,小声道:“王兄,父王生辰你有没有准备生辰礼物?” 扶苏神色微变,“荷华,父王禁止借此攀附媚上。” 许栀望着扶苏,他刚才那句话声量不大但隐约已颇具威慑。 扶苏的太傅们说不出来儒雅有量的长公子从外面回来之后多了什么气质,但就是有些不一样了。 他现在还是秉持着从前所教授的知识,但偶然,他居然会开始质疑他们观点。 扶苏所言许栀也很清楚。 嬴政从未过过他的生辰,她前几年也是碰也不敢碰。 但今年不一样,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她在无法确定是否能延长嬴政的寿命之时,当下的每一刻都是馈赠,反倒在顾念家庭幸福的时候,她愈发珍惜,不再退缩。 “我知道。”她看着扶苏,“王兄在军中这些年的历练就是最好的礼物。那王兄要和我去看望母妃的吧?我很久没有与王兄说话了,你晚一点点再出宫好不好?” “好。”扶苏宠溺地笑了笑。 宴会进行到后续,因为嬴政不在殿上,大家没待上一会儿就可跟随礼官自行散去。 官员难得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巴不得不用加班。 宴会散去后,许栀刚把荷包拿出来,“我王姐……”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宫人递来了一句话,“李监察有要事。” 许栀向来觉得李贤的眼睛讳莫至极,在瞳色暗含不能见光的筹谋的时候,他的脸上也通常会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 如果外人见了,还以为这种轻笑格外温和,仿佛轻轻一瞥,雁过惊鸿。 他朝她颔首,上挑的眉眼却不经意地斜视张良。 要他站在矮两级的台阶上,许栀方可与他平视。 不慎看到他们的一两个朝臣,没觉得奇怪。他们想起当时逐客的时候,永安公主亲自相送,她甚至还跟着嬴政也亲自去了骊山把人追回来,更觉得他们青梅竹马,这样的时节说些话太正常不过,他们情谊深厚才正常。 走到静谧之处,两人才开始说话。 李贤看着许栀递荷包给张良的动作,心里已经把张良给捅了很多刀。不过嘛,他面上还是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把政务之言开门见山,“魏国公子于此时来秦,更显魏之疲弱。大王之意是明年郑国渠开闸之后,秦国灌溉得准,王贲之计便可施行。” 许栀听此话,她默了默,水淹大梁而灭魏,打的就是一个令魏国出其不意,许栀担心眼线,她只说:“若非你看出了不妥之处,你不会这样说的。” “其实我也认为不必像上次那般等到明年夏日。”李贤道:“这样做的确能够缩短时间。只是我隐约感觉,大王好像在急于促成此事。” 许栀拿出方才收到的木盒,言在“速灭此地?” “非魏,而在楚。” “为何?楚国地大物博,难道冒进任用李信与蒙恬的事情会提前?”许栀蹙眉,“你与廷尉暗示过此事吗?” “我同父亲讲过。父亲思量再三,也同意觉得王翦可用。” “如此,还是有机会直接推举王翦。同时,我也会暗示王兄。” 这时候,许栀看到张良出了殿门。 她正要过去,被人一把给拽了回来。“方才在大殿上你对张良的动作,公主这是嫌事情不够多吗?”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四章 暗流 桃夭也惊讶于这种自爆身份的行为。 秦国公主尚在韩国。秦王怎么敢有异动? 对于张平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相当炸裂的消息。 张平忽然有些相信是李斯在表示他的诚心。难不成韩非使秦有了成效,将他的同门师弟成功策反 李贤也相当配合地躬身退到了许栀的身后,惊讶地表示自己之前不知道她是公主这回事。 许栀被客气地置于上座,被“邀请”到阁楼。 张垣以为父亲会将嬴荷华扭送至王宫交给韩王,没想到居然就这样住进了张家的地界,这显然不符合张垣的预期。 难道是父亲害怕秦王的淫威,不敢对这秦女动手? 张垣按压了腰际的剑柄,阴沉沉地盯紧了嬴荷华的背影。 期间许栀很明显地感觉韩女给她上药时,加大了手劲儿。许栀疼得龇牙咧嘴,可她这个人就是太容易共情,她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个侵略分子,她一声不吭地忍受了肩窝的剧痛。 几日来,她的伤养好了不少。 许栀无法精确具体时间,她沉没在浴桶中,河图玉板许是受了水,在关键时刻像个电子表一样显现了一个数字,距离史书上韩亡的倒计时为:48小时。 桃夭与她仍旧待在一起,她们此刻置换了身份。 她变成了“俘虏”。 许栀欣然接受了这种赤裸裸的监视。她肩膀伤了,腿脚倒还利索,作为秦国公主最好的一点是她根本不需要恪守太多繁文缛节,免得他们还说自己装。 而桃夭明面上与许栀同在一个院子,实则也是张平不让她随意离开新郑的命令。 许栀无聊地在房中开始用布帛打各种绳结。这是她在户外考察时学会的一项技能,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公主是在做女红?”桃夭的语气充满了疑惑,这孩子似乎从来没有恐惧害怕的时候,这是她没有当人质的概念还是当真心有城府至此? “啊······对。”许栀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双鱼结,再又在外绕了很多圈,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个娇软可爱的小孩子模样,“我要送给阿贤哥哥,你说他会喜欢么?” 桃夭看着她笑得纯净,似乎从没怀疑李斯将t身份暴露完全有可能涉嫌通敌,被秦王贬谪之后召回,不能不说正常人会担忧这样君王是否值得信任。 她被嬴荷华扯着袖子,又被放了个丁香花模样的绳结到自己手上,她听嬴荷华道:“我知道你不会像他们那样杀掉我,桃夭,如果我不是秦国公主,你没有那么讨厌我的对吗?” 桃夭一双秋水剪瞳中沉默了几秒。 “等韩国的事情结束了,你会继续留在新郑吗?”许栀问。 桃夭抬眸看了看屋檐外,她腹部的伤口忽然发痒起来,连同她的心跳声与视线都变得朦胧,她想起了当日救了她的那个叫荆轲的游侠。 她很向往他那样的自由自在,连同灵魂也是散漫的。 曾经与她同样向往自由和平的人,如今习惯了秦王宫的拘束与规矩。 郑璃向往自由,是因为她不曾感受过安定。 因为时刻紧张荷华的消息,郑璃头一次从早到晚地参与了嬴政的一天。 这是个像车轴转的君王,他的十二个时辰里,几乎十个时辰都用于了处理帝国大小的事物,剩下的两个时辰是他可怜的休息时间。因为是君王,他不能表现出过于紧张与担忧。这剩余的两个时辰中的一个时辰用于查看荷华的消息,另一个时辰则是入榻前在此关头担心有没有人会藏在宫里给他一刀。 嬴政从来不怕死,可他身上背负着秦国的夙愿。而他一死,他的阿璃会再次被楚国欺负不知道又会把她送到哪一个国家去,他的女儿就真的成为了没爹的孩子,成了从前落魄的自己。故而那把特别长的太阿剑不会离开他超过一米。 宫人以为这是个破天荒的夜晚,嬴政居然把郑夫人留在了寝宫,所以她们连更衣的步骤也省了。 郑璃看了眼他的剑,动也没动,既不自己宽衣当然也没上前去给他宽衣,“王上休息吧,妾去殿外。” 郑璃的手腕被捏紧了,“同寡人说会儿话罢。” 这天夜里,郑璃与嬴政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荷华有了下落。 韩国 夜半,窗口的月色倾泻到床前。 一道黑影聚拢。 “啊!” 许栀差点被吓死了。 李贤提着灯,他的轮廓被黑夜笼罩,眼睛倒悬火星,给他添上了一些人间气,不至于像个从地狱里出来的孤魂野鬼。 两人相对无话,但很快达成一致。 她灵活地使用了她的现代技能——攀爬技术,再麻利地扯了两条床幔上布帛,打了个布莱克氏绳结。 许栀推开阁楼对外的小窗,凉飕飕的风忽然吹到了她的脸上,她拉紧绳索,再又扔给李贤一条。 李贤的脸被烛火照得明灭不清,许栀不能捕捉到他神色的信息。 他不解地看她熟练地将大腿与腰际都系好,“你还会这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笑着说了句:“户外考古必备。” “你是想离开,这番贸然,恐怕有人已等你有此行动。” 晚风将许栀的头发吹散,她眼中如月色清冷,“如果我死在韩国,秦军便更加师出有名。”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许栀滑下去的时候,她喊了声他的名字。 “李贤。” 她在他的眼前松开了布帛,快速地下落。 许栀忽然读懂了他的张皇与不确定。 她知道底下会有人等着她。 但她更加确信了李贤来以“救”自己的表面动作来到阁楼是什么意思。 ——灭韩,李贤,他彷徨了。 “大秦的路是正确的。” 许栀坚信这一点,并要一直执行下去。 因为她读过之后的灿烂。 许栀所相信的东西,韩非也坚信,但这样的两股热流带给他的是无尽的折磨。 如果他不是韩国的韩非,那该有多好? 但他偏偏是韩非,偏偏是他出生于韩才能萃取申不害术法的精要,才可以采撷商鞅与慎到的要点,总览成一个属于他们的法家思想。 韩非在自己的棋局上下了一颗黑子。他仰观夜空,发现岁星、荧惑、填星占于街南,毕主之。 他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 夜色之中,星宿满天。 沉寂了很久的新郑,风肃杀了许多。尚在城中百姓一改往日的作息,纷纷以墨绿的葛巾做带。 很快,埋伏在城区的韩兵与张良出现了。 许栀在被带入韩王宫的时候看见了不少往城外运输的连弩车。 这些连弩的“机括”用铜做成,大约重一百五十斤。辘轳收引弓弦。车箱周长为三围半,左右两边装有“钩距”,“钩距”三寸见方,车轮厚一尺二寸,钩距臂宽一尺四寸,厚七寸,长六尺。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三章 交织重叠 许栀在回宫之前,与李贤达成了统一战线。 她看见李由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尤其是那句:“公主竟能忍受小弟。由甚为……甚为意外。公主若不嫌,以后常来啊。” 李由笑得阳光,俊秀的外貌更给他添了分英武。 若论李斯的儿子谁长得更像他,无疑是李贤。他不发疯的时候,从内到外把人挖干净的眼神,看起来干净却实际满腹诡诈的模样,简直是和他那个爹一模一样。 她读书时恶意地想过,决定矫诏的李斯是死有余辜。 她回望这漫长的宫道,她看着宽阔的咸阳大道,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民众与官员。 正在她清晰地介入这一段历史时,她才发现自己不能评判。 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她曾以为李斯和赵高就是最大的变量。她一度想拔除比规劝有用得多,她还没有遭受过这样做的代价。 李贤则告诉了她。 他当日复生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赵高。 结果非但没有成功还弄巧成拙地被嬴政发现了他在刑狱上的能力。 此时的赵高也还不是彼时的赵高。 未来与现实交织重叠。 很多年之后许栀想自己也真够离谱的,居然当着李由面儿笑着说:“他好着呢。脑子也挺清醒的,就是有点儿不能接受自己。不过我想吧,他会改。所以我会常常来看他的。” 李由到那时候都以为自己的小弟真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和公主的关系这样地好,得到她如此的关照。 连同他以为自己去长公子帐下是靠了公主的关系。 …… 李贤自上次被许栀不算是指责的语言指责之后,他的精神居然好了很多。没有再浑浑噩噩地陷入那样的绝望。 如她所说:当下正在进行时。 一连几日,她都以探望为由出了宫。 嬴政本就纵然这个公主,他的童年悲惨,但现在他有能力让她的女儿去做她喜欢的事情。他如今要用李斯与韩非,亦乐见她与李家能保持愉快。 李斯用这样的句子来点明李贤:愿你要好生对待公主这份喜欢。 若是以前,他定要说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但他是今日的李贤,她是此刻的许栀。他们是要成为最默契的搭档,去瓦解坚不可摧的“过去”,造就一个崭新的未来。 “你说,遗憾能被添补吗?”她问。 “当要一试。”李贤答道。 她用他不甚理解的方式重新点亮了他的生命。 她说:“我们的第一步是留住韩非。” “韩非么。”李贤顿声片刻,“当年他死于狱中的消息传来,父亲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亦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他的名字。直到我父亲临终前在牢狱大病一场,他口中所唤,唯有韩非与……你父皇。” 许栀愣了愣,她对上李贤的眼睛,她依稀觉得这双眼里有着与李斯一样的神态。她又想起了李斯的遗言。这世间至情,得而失之比求而不得更为痛苦。 韩非的同门之谊。 嬴政的知遇之恩。 “……或许有些事情说不清楚,往日情谊,李丞相他亦不能忘却吧。” “是啊,呵,”李贤看着她,再轻叹,看了看自己年轻的双手,“我既希望父亲能像我一般,又庆幸他这一辈子是崭新的。” 许栀抬手,轻轻将空的一双手掌覆盖。 她的目光肯定,声音轻柔。“你这一生亦是崭新的。我之前说得不对,我们不是在修复过去,我们是在创造未来。李贤啊,你我皆是两世,所以我们当要互相信任。若你想听我的‘上辈子’,我很愿意和你讲。” 李贤从不觉得有人说话能打动他。毕竟跟着李斯学法家,又见惯了尔虞我诈,他已经是个血冷心硬的人。若不是父亲临终之言,拉他回到儿时那种无忧无虑。他估计连重生也会想到利益勾连。 但他偏偏听到了,所以每每在思考此处时,才会精神不正常。 而许栀的这种几乎是“无畏”的善意与“决绝”的勇敢,正是他所欠缺。故而她说出此话,除了发愣与心底的汹涌,嘴上他只能答出一个“好。” 然后他想着她常常做的动作。她曾说拥抱在她的年代是表达赞同与听进去了的意思。 所以他当下立即拥抱了她。 温热的怀抱蓦地从上面倒下来。 她感到他坚定的力道。 这是第一次,她感觉自己所言能够如此温暖一个人,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能在其中转圜的或许是那种返璞归真的至善至纯吗? 两人在铺开的简易沙盘上勾勒着框架。 李贤将扶苏的名字点了出来,“扶苏公子应更早一步入营历练。王翦当是他的第一任老师。” 许栀一笑,“你果然聪明。王将军用兵如神。他若成为兄长的老师,此去一可磨炼心性,二可积攒军功与威望。” “确然。” “只不过兄长这一步实在困难。如今他尚在儒学博士那儿就习,父王他不喜儒家,可他没有阻止……” 许栀还没将话说完,李贤的话已解开她的疑问。 “陛下……”李贤习惯性地称了这个,但很快改正,“王上并非不喜儒家而是帝国之初必当如此。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威慑之后则当竭力顺化教民。王上一度不干预扶苏公子所学是为用心良苦。” 许栀想起了一个人——董仲舒。 “那就让兄长从此刻儒法兼修。” “如何儒法并修?这是风马牛不相及之事。” “在我们那儿有个叫做董仲舒的大家。他提出大一统、天人感应,德治国。” 正在许栀要阐释的时候,宫中突然来人传讯说郑夫人病了。 许栀不久前见过她的母亲,不过她看母亲并不待见自己,甚至一度是厌恶。 她就懂事地走远了。 如今她病了,她定要回去陪伴在侧。 “李贤。那董仲舒的东西我下次再同你讲。”她笑着叮嘱他,“如果想见何必憋着?你应该很想念他吧。” 他不能不说对她没有一丝好奇与期待。 又或许在她逆光而来的那一刻,他便觉得自己重来的一生没有白活吧。 那么一切便就此开始。 今天,他要去见蒙恬。 喜欢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请大家收藏:()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