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大厂日常[年代]》
1. 第 1 章
“你就去见见嘛,人家小伙比你还要小三岁,听说长得老俊了,每天多瞅上两眼吃饭都更香,总比找个二麻子来得强。”
罗莹苦口婆心劝着三闺女,回城到现在相了不下十来个,硬是一个都没成。
眼瞅着她家筱瑜就要二十五岁了,再拖个两年哪里能碰到这么俊的小伙?
对桌的高壮儿子却撇撇嘴,“脸俊有什么用?再有胃口又不能拿来当饭吃,三妹你听我的,这找男人可不能像妈一样看脸嘶……”
罗莹没好气站起来给了他一巴掌,“你还好意思嫌别人,人家好歹还是鞋厂的正式工,一个月拿的钱足够养活自己和媳妇了,倒是你,何嘉庆你家小姑娘明年就要上学了,学费你攒够了吗?”
“……”何嘉庆打了下自己的嘴,他就不该插嘴。
瞧瞧埋头干饭的幺妹多聪明,事都找不到她身上去。
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自己被念了总不能少了她,便开口将战火引到她身上去,“说到鞋厂,鞋厂现在还加班加点地干,每个月还能多拿几块加班费,幺妹你在电机厂干得怎么样?”
何筱瑜也被催婚催得头大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正好拿自家妹子顶上,“小妹,我怎么听说电机厂的货都快堆满仓库,说是再怎么下去有人就得停职了?”
果然,罗莹一听到这个就顾不上催婚、也顾不上怼大儿子。
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指着小闺女额头念叨,“你说说你,当时那么着急买工作指标做什么?现在好了,近千的钱花出去,这还没上半年工呢,工资一个月比一个月少,这要真发不出工资岂不是亏大了……”
将一碗面条干完的何筱玥抬起头,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经熟悉。
加紧时间干饭就是预料到有这么一遭,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嘴,对着大哥三姐微微一笑,跟着丢出了一个“炸弹”,“妈,我听说大哥有对象,还带着去看电影了呢,三姐是要加紧相看了,不然大哥都结婚三回她还没定下来呢。”
果然,在哥姐僵硬的面孔下,小小的房间里彻底炸开了!
“何嘉庆!你又去勾搭谁家的姑娘了?哎哟你这个杀千刀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老实点?你都离两回了,两个闺女都不同妈,你那裤腰带能不能给我系紧点!”
“还有你何筱瑜,赶紧给我收拾收拾,下午就去见人,你大哥就比你大两岁,他婚都结了两回你一次都没,连你幺妹都订婚了,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老妈大发雷霆,谁都遭不住。
引发战火的何筱玥擦干嘴,丢下一句“我去上工了”就远离战场,像这种场面家里隔三差五就来一遭。
她刚刚穿来时还有些无可适从,像这么热闹的家庭氛围是上辈子没有过的。
没错,上辈子。
她是在几个月前接管了“何筱玥”的人生。
搞不懂她们为什么会交换人生。
但既来之则安之,凡事都往好的想,真说起来她们也不算特别亏。
至少她年轻了十来岁,而原身在她的那个年代将钱财自由。
原身是花了九百块钱买下了富宁618电机厂的工作指标,上工还没两个月工资就从四十多块砍半成了二十三、四块,心里憋着气,回家的路上一个没注意就磕到了路边的石桩子上,她就成了“她”。
可见,618电机厂的现状真的很堪忧。
只要在家提起,等来的就是一片唉声叹气。
但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她的事唉声叹气,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家不同,她家有四本!
身为老大的大哥,身材魁梧模样也不差,一个打八个都不带虚的!
老何家的成分有些问题。
皇帝都有几门穷亲戚,老何家就是所谓大地主家的远方穷亲戚,算不上严重但要是被硬揪着不放也得脱层皮,她家没在最特殊的那几年遭罪,也是多亏了大哥才没人敢欺负上门。
整条大街谁不知道何家老大和家里的那条老黄狗?就跟两桩门神似的,谁敢惹上门那绝对没好果子吃。
大哥这人身材魁梧性格也虎。
谁要有事他保准冲在最前头,特别容易意气用事,可这种行为落在一些天真善良的女同志眼里,那就是英勇无畏又充满男子气概,这种形象尤为吸引人。
十八岁那年家里没花一分彩礼就领了个媳妇回家。
不过那位嫂嫂在生下闺女没几个月就背着包袱走了。
当美好的幻想与现实中的油米柴盐等琐碎事务交织在一起时,生活就会变得面目全非,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结果第一位嫂嫂前脚刚走没几个月,就有人心甘情愿进门当后妈。
当时何妈是劝了又劝,让两人想明白再扯证,结果一个赶着嫁一个愿意娶,婚后的日子那叫一个糟糕透顶,勉勉强强维持了三年多,就在今年年初办了离婚证,和亲戚去了南方打工。
说来这位嫂嫂也是挺有胆的。
算是七零年代尾巴第一批南下拼搏的勇者。
而留在富宁的大哥那就是个稀罕玩意了。
在这个年代离婚可不是一件好事,一次就算了,六年不到的时间离了两回,可以说整个富宁城找不出几个人来。
何爸何妈知道自家儿子不着调,不说离婚两回,就他那个工作,原先被纺织厂的安保队长看重,特意请回去上工,上工之前说得好听,只要好好干,一年转正、两年评优、五年说不准还能混个副队长的位置。
结果呢?
六年过去,到现在还是临时工。
要不是他那个老队长护着,就何嘉庆那个意气用事、做事不过脑子的性子,怕是早就被踢出棉纺厂了。
连当父母的都受不了,更别说枕边人。
就怕他再招惹个年轻姑娘,到时候离三回四回,光想想就愁人。
而比起大哥这边的桃花不断,三姐那边就跟个灭绝师太似的,来多少个桃花就斩多少桃花,摆着一副不为情所惑的样子。
当年下乡热潮,除了原身还小之外,前头三个兄姐正符合下乡的年龄。
先前就说了何家穷,老祖宗就是再富也没富到她家这一脉,家里就靠何爸养家糊口,那会就算心疼儿女,也拿不出钱为他们置办工作。
大哥运气好,被棉纺厂的安保队长看重,留在了城里。
三姐却毅然背着行李下了乡,一走就是五年,在今年六月份才回城。
回来几个月,相亲了不下十回,硬是一个没成。
没成的原因也不是对方没瞧上,三姐在相亲市场年龄虽然偏大了些,但模样长得好啊。
想想看何妈先前的话,看人的标准都是得长得俊,当年要不是何爸那张脸,何妈都不一定选择跟着他吃苦。
有这么一个看脸的妈在,她的儿女就没不好看的。
相亲那么多回,男方都有继续接触的意思,偏偏三姐这边拒绝的坚决,一点都没结婚的打算。
一个离婚两次、一个硬是不结,再加上她这个多花钱买工作指标的冤大头,家里不就有三本难念的经了?
至于最后一本,那就是她家二哥。
二哥是她家奇人,他和三姐出生也就差了几分钟,三姐那会符合下乡的人选,二哥也一样。
但二哥最后没下乡,而是拎着包袱去屠夫家做了上门女婿。
当上门女婿在外人来看有些丢人,但二哥做得光荣,一开始日子过得小心翼翼,黄屠户对独女挑的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竹竿子,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结果没想到,五年抱三!给屠夫家种了三个大胖小子,把黄屠户一家高兴的那叫一个不得了!
出门红光满面,逢人就夸三哥是他们家的大功臣。
短短几年,黄家硬是把二哥养肥了二三十斤!
而且这几年何家时不时能吃些肉荤,几乎都是二哥从“婆家”扒拉送回“娘家”,还嚷嚷着和媳妇商量好了,打算再拼两胎!
本该是自家的孙子却跟着外人姓,这种心酸也就何爸何妈能体会,但谁让他们这几年吃了黄家不少东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多的心酸也只能往肚里咽。
还别说,家里热热闹闹何筱玥还挺喜欢。
总比回到家,连盏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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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开来得强。
“筱玥你来得正好。”前方有个婶子走了过来,她指着一个方向道,“咱们车间下个月的排班表出来了,咱们一块过去看看吧?”
何筱玥点头,跟着她一块去了二号车间右侧。
在三个月前电机厂是没有排班表,除了周日休息外都是上工的日子,有事直接去找主任请假就行。
但自打仓库的货越堆越多,再按满勤来算,估计过不了多久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王组长这班次是不是排错了?怎么比这个月的出勤还要少了?”
“对啊,满打满算出勤还不到半个月,出勤少了工资也少,再这么下去我闺女的学费都交不起了。”
“我不休息!隔壁鞋厂从早忙到晚,一个月下来还有十几块钱的加班费,怎么轮到我们电机厂工资就少了一大半呢?”
“凭什么?”王树海板着脸,“凭咱们厂的仓库都快堆不下了!你要想加班,行,只要你搞定仓库堆积的库存,一天上二十四个小时都没人拦你!”
说话的大妈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树海叹了声气,语气变得柔和一些,“你当我想休息啊?可厂子里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了解,车间生产的再多,最后还不是往仓库堆?”
他没说厂子正有想法砍掉两条生产线。
到时候别说上半个月的全勤了,一个不好说不准还得停职。
但这话他不敢说,真要说出去那就别想消停,只希望上头的领导给力一点,赶紧解决库存的问题,他挥挥手:“行了行了,别都挤在这里,谁要偷懒就别怪我记考核分了。”
工人们还能怎么办?只能不甘心的各自散开。
“造孽哦,半个月的全勤那岂不是只能拿到半个月的工资了?”陈大莲一脸发愁,“我家那位上个月工资就减半,再这么下去家里都快开不了锅了。”
“谁不是呢。”边上的人也跟着发愁,“我还想着再攒几个月等过年把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要是早知道咱厂子的东西卖不出去,我就该在上半年将工作卖掉,那会拿钱再去鞋厂买个工作指标还能挣几百块,咦……”陈大莲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子对着另外一边的人,“筱玥,你就是上半年进厂的吧?”
她身侧的姑娘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大眼睛高鼻梁,白皙无瑕的皮肤透着淡淡红粉,一头乌黑的短发衬得整个人精气神十足,怎么看怎么好看。
刚进厂没两天,好些人就跑来给她做媒。
只可惜全都失望而归,人家姑娘早已经订了婚就等到了年纪扯证结婚呢。
“对。”何筱玥此时已经坐在工位上,她手里拿着一把钳刀正处理着漆包铜线,线径细如发丝,必须处理好了再上绕线机,忙活的同时又回了一句,“五月进的厂。”
陈大莲看着她手里绕着的铜线,规范又整齐,返工率是他们二车间最低的一个,果然是年轻啊,脑子活手也活,还挺替她惋惜,“你要是晚几个月买指标就好了,去鞋厂多好?就算不行,现在电机厂的工作指标也没半年前贵。”
“我听隔壁车间的小刘说,她那指标打算五百块钱卖呢。”李桂英好奇问了一嘴,“小何,你那指标多少钱买来的?”
何筱玥顿了顿,“九百块钱。”
“嘶!”
“这么贵?”
“半年前也确实是这个行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更惨的存在,一个个脸上的怨气也就没那么重了。
何筱玥能很清晰感受到落在身上同情的目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周边人都替她可惜,想说晚几个月再进厂,买指标能少几百块钱。
几百块钱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又或者她可以拿着九百块钱去鞋厂买一个工作指标,隔壁鞋厂办得火热,听说刚从流水线下来的货就直接搬上往外运送的货车上,都没入仓库走一遭。
不像电机厂,执勤的日子越缩越短,搞得厂里的工人人心惶惶,就怕哪天停工了。
但她在了解这家厂子后,就没打算离开过……
2. 第 2 章
在何筱玥的了解里,富宁618电机厂也曾辉煌过。
五七年建厂,起初发展并不迅速,还是当年的老厂长寻尽各种方法引进两条生产线,靠着两款jo系列的交流异步电动机在后面的十年内发展成一家近两千人的大厂!
发展得有多快?
快到最鼎盛时期硬是让厂子在周边划了老大一块地,解决了工厂数百户工人的住房问题!
一共十栋四层筒子楼,在七五年年底五百多户欢欢喜喜扛着包裹住进了新家,供水供电,每层还带着卫生间淋浴间。
几乎每天都有人绕着远路跑来瞅一瞅,眼里都是羡慕,这就足以证明有多稀罕了。
身为富宁618电机厂的工人,自然也是人人都羡慕的存在。
住进去的人欢欢喜喜,没住进去的也是盼着念着,外面的人更是铆足了劲想要挤进电机厂。
可谁也没想到,这些让人羡慕又夸赞的筒子楼就是618电机厂崩塌的开始。
国家在急速发展,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夏天,南方一家电机厂研发出一款新型号的电动机,直接取代了消耗大、性能指标较低的jo系列交流异步电动机,使得厂子里供不应求的物件在短短几天变得无人问津。
但因为国家在这方面有扶持,jo系列的电动机不至于立马被淘汰。
在这个期间,不管是想办法引进更先进的技术设备,还是输出、输入技术人才,只要极力去挽回,总有办法解决困境。
可是……
618电机厂走向落幕也是有原因的,因为那几年老厂长的身体缘故,将厂子托付给两位副厂长共同管理,先不论是争权还是谋利,在最该解决办法的时候,厂子里的决定居然是继续向家属院投入大笔资金。
而这个决定得到了厂子大部分工人的极力支持。
想想也能理解,一般人看不懂局势,他们只知道厂子修建筒子楼,最后好处是落在他们身上,谁要是让他们得到好处自然就是支持哪位副厂长。
这就导致了哪怕老厂长在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从外地赶回来也无济于事,很无奈,有时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在急缺设备和人才的时代,连脚步都没及时跟上,等来的注定是落幕。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离开也是一个挺好的选择。
但何筱玥就是有些不甘心……
她有时候会想着,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年代或许是有原因的。
上辈子的她,是从大山走出去的幸运儿。
高一那年差点没读下去,那会的她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噩梦,就怕自己和村里其他女人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大山里走不出去。
而就在那时,一笔助学金改变了她以及其他同学们的人生。
一笔来自于电机厂的捐款。
那时的她因为感恩,在考上大学后选了这方面的专业,只不过因为现实和各种缘故即使再喜欢也没有继续往上深造,而是利用了资源和人脉成了这个专业的二道贩子。
一个积攒了大笔财富的二道贩子,看似像个人生赢家。
但每在夜深人静时,卸下满身疲倦的她真的就没一点遗憾吗?
人就是这样,当拥有后就有些不知足,总会惦记起以前放弃的东西,却又因为现实没法也不敢回头。
而重来一次,还能抓住当前时代的风口。
在这里,她不需要做出选择,而是两手一起抓!
618电机厂,完全可以作为她的起点!
当手中的钢线绕成团,匝数不能错、绝缘不能破、抽头也不能乱,在保证这些的同时还得提高效率,除了熟能生巧之外靠得就是技巧。
何筱玥上工到现在不过才几个月,但已经是二车间公认手最巧的那个。
可不是嘴上随意说说,而是看看每周的返工率就能看出来。
从最初排名在后,一步一步超越前头,现在已经位列第一位,返工率比其他人低得多。
而这就是她计划的开始。
一次又一次告诉着自己不着急,以谨慎为主,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一个冒头的机会!
……
车间的零件制作完成后会经过质检的检验,检验合格后装箱由车间主任批准送到另外的车间组装为电动机。
以前的段主任最爱干的活就是批条了。
批出去的零件组装完后换回来的就是筒子楼的一砖一瓦,换谁谁不喜欢?
可现在……他最怕的还是批条。
批得越多材料消耗越多,最后还是往仓库堆,眼瞅着都快堆不下,说不好上头会不会挪用哪个车间作为仓库,到时候连他这个主任也得回家喝西北风了。
看着条子最上面的一行,段主任皱着眉头道:“第一位效率这么高?”
前天和销售科的闲聊,往年的销售渠道又断了一条,现在效率高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对,才进厂几个月的新人,上手特别快。”王树海不是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跟着又解释了一句,“别看她效率高,但领回去的材料和其他人没差多少。”
段主任一愣,“没差多少是什么意思?”
二车间一共三条生产线,现在收上来的这批零件,主要是嵌入定子铁芯的内槽里,相当于一个“鼠笼”的结构。
也就是说模板已经固定好了,用料也是一样的数量。
这位何同志的效率高,就是因为她制作的数量要高于其他工人,超了大概两成的样子,那在用料上自然也会多其他人两成,怎么可能用料上没差多少?
他又问了一句:“你说的是损耗吧?”
王树海立马摇头,很肯定道:“就是用料。”
段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眼,立马站起身,“你将这位同志制作的零件找出来让我看看!”
与此同时,忙活了一上午的何筱玥准点下工,这个月她每周只用值勤三天半,下午就能回家歇着,歇到两天后再上工。
该说不说,抛开工资不谈还挺爽。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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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电机厂的大门,何筱玥先绕了点路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这才刚刚跨步上了台阶,里面就迎来了热情的招呼声,“小何你来啦,快快,你要的骨头我都给你留好了。”
钟毛兰将人带着往小隔间走,走到柜子前将里面的竹篮拿了出来,小声道:“都是净骨头不值钱,随便给个四分、五分就好。”
篮子里装了四五根大骨头,说是净骨头但还是带着些肉块,五分钱不要票,简直太值了。
何筱玥没推脱,扬起笑脸跟她道了声谢。
“别跟姐这么客气,要说谢还得是我谢谢你。”钟毛兰拉着她的手,热情得不得了,“上回你替我修的收音机可是省了大几块钱呢。”
何筱玥也不谦虚,她道:“就会这点本事,以后有需要再找我。”
钟毛兰脸上的笑意更深,“姐还真有事想找你帮帮忙,你姐夫朋友有台收音机放不出声音,你能不能帮忙看看?你放心,不白要你帮忙。”
何筱玥自认不是不求回报的大善人,自然不会把好处往外推,她说着:“能不能修还得拿来先看看,我这两天有时间,等明天下午再来找你?”
“好好好!那姐等你。”钟毛兰眉开眼笑,她男人那朋友是厂子里的小领导,怎么说都算是个小人情呢。
当然了,她也欠了小何的人情,便连连保证着,“等下回要是有骨头我再给你留着,你家老黄跟着你这个主算是有福了。”
“前段日子夜里下工都是靠它接送,可不得好好犒劳下。”何筱玥嘴里的“它”是家里的老黄狗,电机厂还上满勤时需要轮上中班,夜里十来点才下工,那段时间回家的路上她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叼着手电筒的大黄狗。
说来也挺好笑,每到下工的点,等在厂门口接人的人群中就有一条趴在那的大黄狗,听守门的大爷说,它每天都是来的最早的一个,来了就趴在老地方谁也不搭理。
她家老黄除了要接她下工之外,家里的两个小侄女也是它看着护着,有它在,家里人都特别安心。
他们这片区谁不知道,何家的大黄就跟虎犊子似得,真凶起来没几个人招架得住,早些年更是把几个小偷的屁股都咬穿了还不松口!
虎的不得了,再加上有个比它还要剽悍,一个打八个的何嘉庆在,它就算在外溜达,也没人敢打它的主意。
何筱玥也是前几天看老黄时不时趴着舔后腿,便想着给它弄几根骨头补补,有钟姐的关系在,你来我往才能长久嘛。
拎着几根大骨棒往家走。
何家的屋子在一片平屋的最里侧。
靠着爷爷那一代开始努力,勉强算是盖起了三间屋子还在外面扎了个围栏,圈了个小院子,虽说挤了些但也不算太差。
何筱玥这才刚刚打开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吵闹的声音,只听到三姐不满地高呼,“我不去,都是何家的姑娘,凭什么幺妹找的对象能给六百块钱的彩礼?轮到我这个当姐姐的,找个彩礼才几十块钱的婆家,那说出去我多丢人?”
3. 第 3 章
“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能了?”何筱瑜的声音比先前还要大,“反正彩礼没幺妹那么多我就不嫁。”
“哎哟喂,何筱瑜你是不是想气死老娘?!”
气人的女儿不止一个,院门外的何筱玥并没有背锅的不满,反而加快步伐往里走,推开就道:“你要喜欢,我让你呗。”
屋内两母女被她这话都惊了那么一下,罗莹先反应过来瞪了她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何筱玥说得特诚恳,再次面向三姐,“我和那人连面都没见过,那会你还没回城婚事才落在我身上,你要喜欢,我让你就是,就是彩礼我已经用来买工作指标,你宽我一段时间,我肯定还你。”
年中原身拿着九百块钱买电机厂的工作指标,其中六百块是那个未曾见面的未婚夫寄来的彩礼,另外三百还是她从爸妈、哥姐手里哄来的,并承诺一年之内绝对还清。
按照原先的计划,原身确实能还清。
刚进厂就拿四十一块五角,省吃俭用一个人花,一年之内怎么都能把三百块钱还清了,至于另外六百块钱的彩礼,原身用得倒挺理直气壮。
这门婚事,说起来还挺复杂。
何家是大族,往后推五十年,富宁这片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属于何家,那会更是被冠上富宁何家的大称号。
当然了,最特殊那几年打地主,富宁何家也是被重点关注的那个,可是遭了不少罪,这一两年才陆陆续续被平反回城。
不过这些和原身家扯不上关系。
自家遭罪的时候谁还会想起几门穷亲戚?
除非,有其他原因。
比如说,富宁何家的嫡小姐看不上同样已经落魄的未来夫家,本是两家指腹为婚的婚事,推来推去最后落在了原身身上。
原身还挺乐意,她没和自己的未婚夫有过一句交谈,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一次,她看中的是那六百块钱的彩礼,比寻常人家高了可不少,更别说还有其他物件了。
原身答应的很干脆,她受过穷的苦,也不想出嫁后也当个掌心向上的人,以她的条件,找一个拥有铁饭碗的男同志不难,难的是让夫家给她弄一份铁饭碗的工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现在的未婚夫就不同了,就算再落魄也能拿出六百块钱的彩礼,拿到彩礼后原身就用最快的时间买下了电机厂的工作指标。
在何筱玥的记忆里,原身对这门婚事并不太在意,最多属于利益交换,她嫁人,对方助力她买下工作指标,也并没有太多排斥。
可她不同,她没兴趣和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结婚,但无奈的是,彩礼已经被花出去了。
怎么说也算是欠了对方的人情,她就算想退婚,彩礼得退还得补偿一番,问题就出在这里。
她不说兜里一毛都没,但也真没多少钱。
当然,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只不过三姐要是眼馋这门婚事,她倒是挺乐意让出去。
何筱瑜却点了点她的额头,“哟,到底是长大了,小嘴叭叭这么能说!”
何筱玥昂头,做出一副骄傲的样子,“有了工作就有底气呗。”
不管这个理由站不站得住脚,也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你还没说要不要呢。”
“不要。”何筱瑜答得那叫一个快,也不等其他人接着问又说了一句,“我去坝上钓鱼,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说着,带上她自制的鱼竿拎着水桶就要出门。
出门钓鱼对于大人来说,有人觉得有趣有人觉得没意思,但对于才五岁的何蓉蓉来说就特别有吸引力,大姑这才刚出院子,她就迈着小短腿从屋里跑了出来,没说话,就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大姑。
那眼巴巴的可怜样,任谁看着都忍不住心软。
然而何筱瑜就像是没看见一样,甚至还跑得更快了。
大蓉嘴角一瘪,回身抱住了奶奶的腿,哼哼唧唧求安慰。
罗莹将大孙女抱在怀里颠了两下,对着跑出去的背影大喊着:“跑跑跑,我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明天你必须跟我去陈媒婆家走一趟!大蓉乖,咱们不和臭大姑玩。”
大蓉靠在奶奶的肩膀上有些委屈,小声嘟哝着,“奶奶错了,大姑不好。”
罗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孙女这话的意思。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这才想起一件事,以前筱瑜没在家,她怕家里两个小的不认识自己大姑姑,没少在她们姐妹面前念大姑姑的好,说是等她回来,一定特别喜欢她们两姐妹。
这话她也不是诓小孩的,筱瑜确实挺喜欢小孩,也招小孩喜欢。
以往周边的孩子都乐意跟着筱瑜屁股后头走,她性子野,上树下河总能弄点吃食,人又大方、耐心,周边孩子没人不喜欢她。
所以她在大蓉面前没少说,说是要是大姑还在家,肯定能带着她到处野。
可这会想想,筱瑜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她还是那个野性子,一有时间就往附近的矮山大坝跑,时不时还能带点野物河鱼回来,但确实不太和孩子们接触了。
别说街坊的小孩,就是家里这几个小侄女,筱瑜好像都没怎么亲近过?
回城都好几个月了,大蓉都不太敢跟她说话。
罗莹宽慰了孙女几句,让她回屋看看妹妹醒了没,跟着将心里的疑惑说给了身边的小女儿。
何筱玥听完后就回了一句,“人怎么可能永远不变?”
说是这么说,但这几个月来她和三姐同住一屋,要说真没察觉出点什么,那还真不可能。
只是都是成年人了,人家不说她总不能贴脸强问吧?
“也是,这人怎么可能不……呸呸,我还没说你呢。”罗莹说到这又冒气了,“婚事是你自个答应的,当时我和你爸怎么说来着,你要不愿意没人逼得了你,让你好好考虑好好想,怎么,一时昏头答应这才几个月就后悔了?”
“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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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这门婚事破坏我和三姐的感情嘛。”何筱玥算是明白三姐根本没瞧上这门婚事,无非就是找个理由不想相亲罢了,那三姐找理由找到她头上来,就别怪她拿三姐当理由了。
罗莹气笑了,“哟,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姐妹情深呢?”
何筱玥没脸没皮应了,“一家人,应该的。”
“……”罗莹气得胸口疼,她这是遭了什么孽碰上四个不着调的子女啊?!
何筱玥可不敢把人气得太狠,抬了抬手里的篮子,“我弄了几根猪骨头回来,等会煲汤了一块喝,骨头就给老黄吃。”
骨头是特意犒劳老黄的,但到底是带荤的,大伙也能借老黄的光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
何筱玥厨艺一般,好在普通的骨头汤没什么技术含量。
也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骨头香,在外溜达的老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跑了回来。
说来好笑,老黄慢步溜达还挺正常,一旦狂奔起来四条腿就各跑各,偏偏跑得还特别快,当年抓小偷主力还是靠的它,要不然还真追不上那几个小偷。
周边街坊没人不喜欢老黄,有它在周边溜达大伙心里都安心些,毕竟它可是咬穿几个小偷的屁股!
老黄一回家罗莹就高兴。
把两个孙女交给老黄带着她安心,正好能抽出时间把那些厚实的棉衣翻出来晒晒,手上忙活着嘴上也没停下来,“你爸想着等年后在墙边那个位置再起一间屋,这样也省得你们两姐妹挤在一块。”
“钱够吗?下个月发工资我先还一部分给你。”
“够。”罗莹脸上摆着一副嫌弃的样子,“你那点工资就尽着哥姐的先还了,想惦记你手里的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惦记上呢。”
说来说去,对电机厂就是特别不满意。
瞧瞧,正是上工的时间点哪家厂子捧着铁饭碗的人会回家煲汤?
她跟着道:“爸妈借你的钱不着急还,盖栋院子盖不起,盖间屋子还是没问题。”
说起来她和孩子爸虽然没攒多少钱,但还真没啥太大的压力。
两个儿子都不用给他们准备彩礼,一个娶了两个婆娘,硬是一分钱的彩礼都没要就欢欢喜喜嫁进门,一个当了上门女婿,黄家那边还倒贴钱给他们。
至于两个女儿。
大的不想嫁、小的接了人家不要的婚事,主家那边承诺给她补一份嫁妆。
四个儿女,在婚事上没花钱不说还占了些便宜,这事说出去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还想念叨些什么时,就看到老黄突然站起来盯着院门的方向。
果然没几秒,院门就被敲得啪啪作响,“何筱玥,何筱玥同志是住这里吧?”
何筱玥起身,拍了拍老黄的脑袋似做安抚,跟着走过去推开门,见到来人的第一眼她并没有惊讶,反而还很平静地打了声招呼,“王组长。”
王树海比她激动多了,赶紧道,“我可算找着你了,赶紧着,跟我回厂一趟!”
4. 第 4 章
王树海见到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你不晓得我绕了多少路才找到这里来,快快,段主任还在厂子里等着你呢。”
何筱玥还没开口,罗莹就从她背后站了出来,“你是筱玥的同事?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不成?”
这人急忙忙找到家里来,搞得她心里都慌了。
“有事,大好事!”
还真是大好事,王树海一开始还搞不懂段主任为什么那么急,午饭都没吃就跑到质检那边,哪怕质检的工作人员说之前就已经验过这批零件,虽然有过小调整但并不会影响到最终的使用结果。
但段主任还是花了几个小时去等,必须亲自确认。
等待期间他也搞懂了段主任着急的原因,“小何,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弄的卷线能节省至少三成的材料,这要是……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先回厂子,路上再说!”
他着急回没往下说,但何筱瑜怎么可能真像他说得那样不知情?
她早就等着这一刻,甚至都想着要是这几天还没找上来,她都打算主动出击了,离过年还有两三个月,她还想着靠这个评个优秀员工奖呢。
何筱玥回头和妈交代了几句,“汤熬好了把骨头敲碎了给老黄,我要是回来晚了你们先吃,别等我。”
“行行行,你忙就去忙,要是下工的晚我就让老黄去接你。”罗莹巴不得筱玥忙一点,越闲越觉得那九百块钱要打水漂了。
而此时,段主任实在是等不住,都已经站在厂门口张望了。
何筱玥同志那边的材料申请数量和完成的零件数量他也是反复对比了好多次,王树海说得还算少的了,最终算下来,一样的材料按照何筱玥同志的制作成零件,至少能减少接近三成的材料!
减少材料,意味着节省成本。
他们厂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节省成本!
而且,成本要是降下来了,或许二车间的工人们值勤的时间不会越来越少,要是真能成,不管是对厂子还是对二车间的工人都是一件大喜事!
一想到这些,段主任怎么可能不激动?
工人值勤的时间越来越短,再怎么下去怕是哪天得闹出什么事,上头绞尽脑汁想法子,老厂长这几个月更是五湖四海到处奔波,就是想为厂子找个出路,在这之前真要出什么岔子没人能遭得住。
而就在焦虑头疼的时候,段主任发现还有一条小道可以走!
虽然这条道又窄又挤,但至少能安抚一部分的工人啊,当然他也存了些私心,这事要是办好了,对他来说可是一件不小的功劳。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赶紧上前迎了上去,没给王树海一个眼神,全落在他身边的女同志身上,“何筱玥同志是吧?真是年轻有为啊,路上老王有跟你说吗?这事要是能成你可是厂子的大功臣了!”
王树海连连点头,“说了说了!”
他这一路几乎没停过嘴呢。
“那就好。”段主任带着两人往前走,“那咱们先回车间,小何你等会用一份材料再过过手。”
何筱玥点头,“行。”
三人一路走回二车间,此时二车间还留有一小批上工的人,其中一个看到他们三人往办公室去,有些奇怪道:“那是小何吧?她不是下工了吗?”
“哪里?”
“谁下工了没事往厂里跑?你看错了吧。”
李桂英很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她,奇了怪了怎么段主任还在边上?”
周边人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又跟着聊谁家婆媳大战的事。
李桂英嘟嘟囔囔几声,硬是又把话题扯了回来,“别是段主任让她停职吧?我听说隔壁车间有人真被停职了。”
“不可能,小何绩效表可是排第一个,怎么可能让她停职?”
“隔壁车间那人是到了年纪,退休回去拿养老金多好。”
“说到这个,我这指标还是没打算让儿媳接班了,让她接班回去拉扯娘家还不如我拿着养老。”
“那你儿媳不跟你闹啊?”
“闹就闹,我还怕她不成……”
话题又扯到婆媳大战上,李桂英撇撇嘴,她觉得自己真有可能猜对了,何筱玥在绩效表第一又怎么样?做得再好再多还不是往仓库堆,现在厂子里怕得就是工人做得太快!
她家老头说得对,再这么下去电机厂怕是做不下去了,她不如趁早把指标卖了换钱,哪怕现在电机厂的指标不值钱,但钱拿在自己手里才算是自己的!
而对比李桂英觉得厂子快办不下去,段主任却在小何身上看到了一丝未来!
哪怕只是一丝丝,也足够让人高兴。
他手里拿着小何现在制成的线团,在外观上和原先方式做成的成品几乎一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因为制作的技巧和方式,硬是省下了三成的材料!
王树海在边上惊奇着,“看着还挺简单,不过在中间少转了几个弯,居然就能省下这么多材料,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看着简单,作为第一个摸索出来的人却很难。”段主任可不觉得那么轻松,不然电机厂这么多人重复做了这么多年的卷线,怎么除了小何之外,其他人就想不到呢?
他问着,“小何,你是怎么想到怎么做得?”
“因为收音机。”
“收音机?”
何筱玥点了点头,“市面上的收音机有一个和卷线很类似的常规零件,我替朋友修收音机的时候发现,这两个零件都有一个互通点,只要稍作调整就能互换使用,用在电机上能节约材料、提高效率,用在收音机上还能加强信号的捕捉。”
王树海有些惊讶,“你还会修收音机?”
“加强信号的捕捉?”段主任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这话还有其他意思,但往深去想又抓不到头绪。
王树海这会还在不断地夸,“小何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连收音机都能修?你待在车间绕线真的是浪费人才了……”
大嗓门叨叨个没完,扰得段主任更没头绪了,他挥了挥手道:“这样,小何你从明天起恢复值勤,以十人为一组教导他们按照你的方式制作,争取下个月教会他们,年前全部替换掉原先的老办法。”
“行。”何筱玥接任务接得干脆,丝毫不带怯。
段主任越看越满意,是个有想法又有能力的好苗子,他郑重地道:“你放心,你的功劳我记着的!”
他转过头又对着老王吩咐,“小何这边不管有什么需求你都得全权配合。”
配合的结果就是从第二天开始,何筱玥就开始上整天的班,在教会二车间的工人之前,她算是厂内为数不多能拿满月工资的人了。
也算是她迈出去的第一步!
教学起来并不算太难,车间都是绕线的老手,只不过在中间换了几个步骤而已,要不是人多,能学得更快。
其实要讲效率,她先教十个,再由这十个教其他工人,教学的速度一点大大提升。
但是吧,电机厂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效率。
所以段主任没提,何筱玥也当作不知道,在她的角度,自然是她一个人教学更好。
怎么说都算是一个好消息。
又聊了十几分钟,段主任就让她回去好好准备下明天的教学,怕她会紧张,还特意让王树海帮着站站场子。
小年轻嘴上谢着,像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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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离开工厂就绕路去了前广场,站在好几个小摊面前,正琢磨着买点什么吃食犒劳下自己。
上辈子的她站在数千人面前演讲都没慌过,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场面紧张?
七八年的尾巴,大胆的人已经做起了买卖。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还是投机倒把,甚至觉得摆摊丢人,极小一部分的人却已经赚鼓了钱包。
何筱玥特意绕远路跑来,就是打算带两个肉饼回去加加餐,却不想钱还没掏出来,就在几个小摊之中看到了一个挺意外的人。
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打招呼时,两人就对上眼了。
“幺妹?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何嘉庆先是惊讶一声,跟着见她掏钱的姿势,立马走过来将她拽到自己的小摊面前,“正好,照顾照顾哥的生意。”
正打算收钱的肉饼摊主不乐意了,“你怎么抢客啊。”
何嘉庆瞟了他一眼,亮了亮胳膊上的肌肉,“你有意见?”
“……”肉饼摊主满肚子的火只能往肚子里咽,呸,活该摆了一天都卖不出去几碗。
何筱玥看了看大哥的摊位,准备得还挺足。
三轮车上装着煤炉,上面还炖着一蛊很深口的罐子,边上摆了个小桌子几把小凳子,就是冷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
她将准备掏出来的钱又放回了兜,没客人她是一点都不意外,怎么说都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兄妹,大哥厨艺比她还要差呢。
“来两碗?”何嘉庆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何筱玥摆手谢绝,“怎么没听爸妈说你在摆摊?”
“可千万别说。”何嘉庆犹豫了一下,到底是一脸肉痛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并叮嘱着,“封口费,别跟爸妈说,不然揍你。”
何筱玥并没有被吓到,大哥的拳头向来只对着外人。
看着碗里的清汤寡水,她很是费解,“这什么?”
“蛋花汤。”
何筱玥拿着汤勺搅了搅,“蛋呢?”
“那上面飘着的不就是蛋花吗?一分钱一碗你还想往里面加多少枚鸡蛋?”何嘉庆啐了一声,骂骂咧咧着:“他爹的,范金那个杂种说来这里卖茶根泡水都能卖不少钱,老子卖蛋花汤居然没人来买。”
“……”何筱玥沉默着。
没人来买是有理由的,汤水没入口都能闻到淡淡的腥味,谁乐意花钱买又腥还看不到蛋花的蛋花汤?
卖这个还不如卖茶根泡水。
她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起做生意了?安保的工作不要了?”
“要,不要老子喝西北风?”何嘉庆从兜里抽出根烟,正想放在炉子上点燃时瞅见幺妹微微皱了皱眉,他犹豫了一下又给挂在了耳朵上,“一个月十几二十块挣得没劲,听他们说这边挣得不少就来试试水。”
说到这里又有些气闷,这边确实挺能挣,他在这坐了一下午,左右两边生意火爆到没停下来过,就他夹在中间冷冷清清。
操蛋,肯定是这两个狗东西坏了他的气运,明天得早点来抢个好位置!
看着妹子碗里的汤都快凉了,他催促着:“喝啊,喝了替哥给给意见,看看哪里需要改……对了,加蛋就别提了,一分钱一碗汤,老子往里面打两个蛋都算大方的了。”
“……”何筱玥算是明白为什么看不到蛋花了,那么大一个深口罐子就加了两个鸡蛋,能看到才怪。
正打算委婉提一提时,就见一个稍胖的小伙子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何哥你赶紧回家一趟,有人找你家麻烦!”
两兄妹同时抬头,有那么一丢丢相似的眉眼里透着一模一样的神色。
——谁那么想不开,居然敢来我家闹事?
5. 第 5 章
何嘉庆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撒,也懒得问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来闹事,直接卷起袖子对着报信的人道:“摊子你替我看着,我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欺上门。”
“我我我,我也想去啊!”范金看着头也不回的人急得跺脚,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对坐在板凳上的人开口,“玥妹子,你帮忙盯着摊子,范哥以后请你吃……”
“范哥,家里出了事我也挺担心的。”何筱玥这会已经站起身,正打算拍拍屁股走人,“摊位就麻烦你帮忙盯着了。”
“……”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兄妹,范金欲哭无泪,却还是大声喊了一句,“让你大哥多踢几脚,敢欺负瑜姐就活该被暴揍一顿!”
看着前方的人挥手回应了一下,他泄气地坐在凳子上,嘴里嘟囔着,“我大老远的跑过来报信不就是想着等会在罗姨不能表现表现嘛,这下好了,就混了一个守摊的活。”
他掐了掐自己肉嘟嘟的脸,怎么就不能长得再好看一点点呢!
要是自己长得俊入了罗姨的眼,哪里还容得上别人上门来欺负瑜姐,他现在就能挑着东西上门提亲了。
无声地叹声气,顺手给自己盛了碗汤水暖暖肚,刚喝了一口就皱巴着脸,“这嘛玩意,也太难喝了吧。”
……
而在何家那边,来闹事的人也是有上门提亲的意思,一开始还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门,结果说着说着对方的话就有些难听了。
来的人就是罗莹先前提起的那个在鞋厂干活长得特别俊的小伙子和他母亲。
因为何筱瑜不乐意,相亲的事也就没成,结果没想到人家两母子今天居然亲自找上门了。
罗莹一开始还想着好生招待下,毕竟这马家小伙子长得是真好,就比孩子爸当年差了一丢丢。
但是吧,聊着聊着就聊出火气来了。
这男人当然得看脸,就拿她来说,她和孩子爸在一起这么多年,吵架了看看他那张俊脸,气就消了;日子过得苦他笑一笑,她就觉得甜了。
再看看她生的四个孩子。
老大老二要是长得不好,一个怎么会结婚两次?另外一个又怎么会入赘到黄屠户家?要知道黄屠户家里条件好得不得了,别家男人就算想入赘,黄芳都不一定能看得上。
再看看今天上门的马建,还不是因为她家老三长得漂亮,上赶着来提亲。
这相貌啊,就是很重要。
但想要日子过得好,也不仅仅只是看相貌。
就比如说,有一个挑事不好相处的婆婆在,真要待在一起过日子,那再好的相貌也会慢慢在自己眼中变得面目可憎。
瞧瞧,这才坐下来交谈几分钟,听着马三婆一直叭叭个没停,她就觉得马建其实也没长得那么俊,看看那眼,细长的就跟戏文里的奸臣似得,再看看他那微微向前凸起的嘴,跟他妈一个样,一看就是个容不下人爱叨叨的性子。
“……我儿子哪里差了?要相貌有相貌要工作有工作,他那三个姐姐嫁的不是组长就是主任,以后还能帮扯着小两口,配你家闺女哪里差了?”马三婆叭叭来叭叭去,就一个意思。
那就是她儿子啥啥都好,配何家的姑娘那是亏大了!
她是真不愿意来这么一趟,打从心底就没看中何筱瑜这个狐媚子,除了长相之外啥都拿不出手。
年纪大了不是说还没工作,娘家人一个个瞧着也没出息的样子,最重要的是还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哪怕是拗不过儿子的意见来了,她现在坐在这也是满脸嫌弃,“你瞧瞧你家什么情况?大儿子混、二儿子没脸没皮当了上门女婿,家里穷得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还好意思……”
“我说大妈,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坐在什么地方?”何筱瑜向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不过就是一个见了一次面的人就好意思来她家说教,这样能忍下去她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直接拿起边上的扫帚就往那边一挥,在对方愤怒的眼神下反而更来劲了,“进了我家的门坐了我家的椅,你还敢嫌弃这嫌弃那,你这是送上门找打的吧?”
“何筱瑜!我可是你长辈……”马三婆气得还想再说什么,却因为挥舞过来的扫帚顾不上说话,只顾着赶紧躲开。
“我认你你才是长辈,我要不认你管你是哪根葱。”何筱瑜只觉得好笑,不过就见了一次面而已,有什么脸在她家装模作样?
她偏头对着边上的马建道,“还有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马三婆见儿子被嫌弃,立马不乐意了,“何家妹子,我可是诚心诚意带着儿子上门来提亲的,你就这么容你闺女撒泼?!”
罗莹已经闭上眼,不想看这两个面目丑陋的两母子,轻轻“啊”了一声,“你要觉得我家筱瑜脾气爆招待不好,那换一个就是。”
跟着,稍稍偏头高喊了一声,“老黄啊。”
话音落下,趴在边上一直没动静的老黄狗站了起来,前身稍稍贴着地面,对着他们呲牙低吼,吓得马三婆大叫一声,转身就躲在了儿子身后,“快快,咱们赶紧走!”
马建哪里愿意走,他害怕那条大黄狗,但还是哆嗦着站在原地,紧张地图吞咽口水,“何同志,以我的条、条件肯定能带你过上好日子,你年纪不小了又没工作单位,别人嫌你我不嫌,而且……”
何筱瑜听得皱眉,手里的扫帚恨不得往他脑上来两下。
“而且我也不介意你和其他男人有过纠缠,你只要保证以后绝对不和那人来往就行。”马建还是有些介意的,但谁让他放不下呢。
其实这次相亲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何筱瑜,而是早在几年前就遇到过她。
哪怕几年过去,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女同志被欺负,同样身为女同志的何筱瑜却勇敢地站了出来,靠着一张嘴硬是把那些人骂得落荒而逃。
那一次不知不觉就上了心,只可惜他后面找了好久才打听到何筱瑜下乡了。
错过第一次,他不想错过第二次。
何筱瑜心里一紧,“……”
罗莹猛地睁开眼,“其他男人?什么男人?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坏了我家筱瑜的名声。”
“还怕坏了名声。”马三婆像是找回了场子,梗着脖子就大喊,生怕外面凑热闹的人听不到似得,“你家闺女心里早就藏得有人,要不然她怎么就不愿意嫁?人家伍正青的妈都说了,这么多年何筱瑜不要脸粘着她儿子,下乡那几年还连着寄信诉相思之苦,回城才几天就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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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莹本来还挺愤怒,听到“伍正青”这个名字却愣了一下,不过嘴上还是在维护着老三,“狗屁玩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你吃屎你吃了吗?”
态度那叫一个强硬,但却对着老三使了使眼神,像是在说‘你真去找伍正青了?’
这伍正青她还真认识。
老三的高中同学,两人不说关系特别好,但确实也比其他人来往得多一些,那会她还真怕两人谈上。
伍正青那小伙弱不禁风,一点都没男子气概,跟个包子似得任人拿捏。
家里负担也重,瞧瞧他妈在外乱咧咧的话就知道有多不好相处了,不管是真是假,这是能随便往外嚷嚷的事吗?
而何筱瑜听到“伍正青”的名字,神色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她根本就没自证的打算,而是不带一点心虚就回了过去,“行,以后谁要是找上你家的门或者给你家寄了信,就代表你和那人不清不楚,马建同志,你可得为你爸多盯着些,别让你妈和太多人纠缠不清,坏了马家的名声。”
“你!!!”马三婆气得倒仰。
“何同志,你这话说得有些难听了!”马建一脸铁青,他是因为何筱瑜骂退坏人动了心,可这骂声落在自家人身上就很难受了。
何筱瑜嗤笑一声,“当我想和你们说似得,老黄,把人赶出去!”
爬伏在那里的老黄早已经迫不及待了,它恨不得咬穿这两个扰人清梦的人类的屁股!
然而,它没了出场的机会。
“赶人还用得着我家老黄?老子亲自来!”何嘉庆一声怒吼,把边上看热闹的人都吓得连连让路,只因为这大块头太虎了。
虎到不远着些,很容易被牵连到。
瞧瞧,这人生起气来,直接一脚把自家的院门都踹破了,没两秒随着马三婆母子的惨叫声之外,还有罗莹的怒吼声。
何筱玥来晚了一会,紧赶慢赶,来的时候只听到挨揍的人鬼哭狼嚎的痛呼声,她跟周边人打听出来龙去脉后,便掏出两颗糖递给了边上的小孩,“帮忙跑一趟派出所,就说我家有人来闹事,大哥一气之下才动的手。”
“我知道怎么说!”小孩得了糖,高高兴兴去跑腿,显然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
何筱玥见他离开,这才走回院子。
估计揍了有一会,边上的人看何嘉庆出了气这才纷纷来劝架,生怕把人打坏了。
闹到动手的程度,对方很难会善罢甘休。
与其等马家的人报警来抓人,倒不如她这边先找公安,打人是不对,但马家的人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嚷嚷着三姐和男人不清不白,存着什么心思还用猜吗?
他们今天上门就是有提亲的意思,要三姐真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马建就算再喜欢三姐,也不可能明知道是顶绿帽子还上赶着来戴上吧?
就是心里清楚,三姐和伍正青哪怕有过交集但也不是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现在嚷嚷出去,无非是知道三姐没看上他,坏了三姐的名字既能毁了她以后的相亲,也能逼一逼她……
可在这个年代,流言蜚语有可能会害死一个人。
所以啊,马家母子被打那也是活该,就算公安来了,他们至少也有个动手的理由能站得住跟脚。
6. 第 6 章
但有些人就是欠揍。
被打的时候鬼哭狼嚎,连连求饶,这会见周边有人拉开了何家的混子,马三婆又支棱起来了,“杀人啦,何家杀人啦,他简直不是个东西,连老人女人都打啊!!”
来之前,她不是不知道何家老大有多混,但她想着就算再混,总不能打老人女人吧?
她就没想到何嘉庆这么不是个东西,还想着他真敢对马建动手她就拦着,实在打不过就跑,哪里想到这混子举起拳头对着她脸就来了一拳,疼得她好不容易反过神就看到儿子被他压着狠揍,心疼的她赶紧去拦却又被狠狠捶了几下。
反复几次,她哪里还敢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揍得嗷嗷叫,趴在边上一声都不敢吭,这也是看有人帮忙拦住胆子才大了起来。
“我要报公安!你敢打人,我要告你!”马建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张俊朗的脸被打得如同猪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妈说过他长得俊,何嘉庆专挑他的脸下了手,听到他的威胁扬起手又准备给他来两下。
马建吓得连连后退,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和我非亲非故,无缘无故打我和我妈,这么多人看着你没得狡辩,等公安同志来了就等着坐牢吧!”
说到这,视线落在了何筱瑜身上,“除非……”
“不用除非了,我已经让人去找公安了。”何筱玥直接打断他的话,没让他把那些恶心的话说完。
“你找公安了?怎么可能!”
“你干嘛找派出所?”
前一声是不可置信的马建,他惦记何筱瑜这么多年,何家是什么情况他难道不知道吗?
惯用暴力解决事情的大哥,还有一条咬穿小偷屁股的老狗,何筱瑜看不上他他又想娶,那就只能走其他路径。
所以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咬咬牙忍过去说不准就能抱得美人归。
他就不信,在自家大哥进牢房和嫁人之间她会选择前者,就算不乐意,她家里人也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要知道何家老二入赘,何嘉庆就是何家唯一的男丁,现在只生了两个女儿,还等着他为何家传宗接代。
当妹妹的为大哥牺牲一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换作他家不也是这样?他那三个姐姐可是帮助了他不少。
所以别看他先前摆出一副要报警抓人的姿态,其实就是威胁人,他特意跑来一趟可不是为了把何嘉庆弄进局子里,要真弄进去了,那他和何筱瑜可是一点可能性都没了!
而后面跟着他一起开口的就是何嘉庆,他很显然不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皱着眉头就抱怨着,“不过就是动了几下手,还去找公安……”
“你给我闭嘴吧你!”罗莹已经彻底不指望老大的脑子了,动手之前就没想过动手后该怎么收场,现在不找公安难不成等马家的人去找。
马家打的什么主意谁都清楚……
不对,她家的傻儿子不清楚,什么事都靠一双拳头根本不过脑。
反正再怎么着,她也不会让何筱瑜嫁进马家,到时候谁不知道马建会不会一气之下想要报复,与其后面折腾,倒不如现在就分辨清楚。
她瞪了他一眼,“给我往后面站,没人问你话别插嘴。”
何嘉庆撇了撇嘴,却不敢忤逆自己的老妈。
小时候不服气,对着管教自己的老妈动了手。
他发誓!!真的只是轻轻甩了下手,还不如和别人拍掌来得重。
结果,他被老爸吊起来狠狠抽打了一顿。
他那个老爸看着温温和和,身上还带着书生气,任谁看着都说是脾气特别好的人,连吵架都不会吵。
想想也是,从小到大他就没看过爸妈激烈地争吵,哪怕有过拌嘴皮子的时候,也是没一会就把老妈哄好了。
没想到打起人来打得那么狠,那个痛他可是一直记到现在,别看他在外对谁都敢动手,管他是男女老少,就算是厂里的领导来了找他麻烦,他都会毫不犹豫举起拳头冲过去就是干。
但唯独不敢对家里人下手,尤其是老妈,平日里和她碎碎嘴也就算了,真要惹得她生气,哪怕他面上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其实根本不敢再吱一声。
“找得好!我倒要看看公安同志来了到底抓不抓……”
“妈,别说了!”马建一把抓住马三婆的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脸上的愤怒也已经消失不见,反而还忍着嘴角撕裂的痛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本意是想和何筱瑜同志结个好,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我家没有和你结好的打算。”罗莹说得斩钉截铁,“一丝可能都没有!”
她要是把女儿嫁到这种人家那真是要遭天谴,男的满腔都是算计,更别说他那个撒泼的妈了,嫁过去一辈子都得毁。
马建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行,那就等公安来,我倒要看看打人有没有错。”
他就站在这里等,看看最后谁低头!
而这时,就听到何筱玥对着周边的大伙喊了一声,“各位叔叔婶婶都是看着我们姊妹长大的,我们什么人想来大伙都知道,现在有人闯进我家大门往三姐身上泼脏水,这事关乎她的名声,劳烦叔叔婶婶们跟我们姐妹去一趟鞋厂作作证。”
她顿了顿,对着前方的马建勾了勾嘴角,“我倒想问问鞋厂的领导,像这种随意污蔑、破坏风气的事情该怎么处理,相信鞋厂的领导一定会公正、妥善地解决这个问题吧。”
“解决不了也没事。”何筱瑜往前一步站在幺妹身侧,昂头挺胸一点都不带心虚,“反正我一个没工作的人有大把时间,每天往鞋厂门口一坐,里面的车要想往外开,只管从我身上碾过去。”
“你你你、你们简直胡搅蛮缠!”马建脸色都青了,他不确定厂子会不会处理他,不过就是随口的几句话而已,哪个领导愿意在这事上面多废时间?
但架不住胡搅蛮缠啊,现在鞋厂生意那么好,物流的车辆进进出出,要真有个人拦在门口不走,领导怎么可能不重视?
“这就难缠了?”何筱瑜嗤笑一声,“我告诉你什么叫更难缠,鞋厂领导要是不管,我就拿条白绫吊死在他办公室门口,反正坏了名声活不下去了,要死也得拉着你一起垫背。”
“……”
“…………”
马家两母子被姐妹俩说得是目瞪口呆,他们不信何筱瑜真会上吊,但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是真的会去闹啊。
“我们也没说什么啊。”马三婆可不敢让她去闹儿子的工作,这会已经后悔上门了,她哪里知道何筱瑜这么不知羞,不遮着掩着反而还想着去闹,“再说了,我也是听伍正青他妈说的啊。”
“你听谁说的你找谁,我只听到你们说了。”何筱玥指了指周边人,“大伙也都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
“对对,那婆子嚷嚷得好大声呢。”
“谁家都是有闺女的人,要有人坏我闺女的名声我也得揍她几下。”
“……”马三婆百口莫辩,她现在恨不得扇几分钟前的自己一耳光,那会是生怕外面凑热闹的人听不见,还特意大喊起来。
赶紧扯了扯儿子的袖子,低声催促着,“你赶紧想想法子啊,你那工作可是你姐姐们好不容易凑出来的,真要弄没了,可再也凑不出第二回。”
马建硬憋着气,他是真没想到何家的人会这么刚。
还不是一个两个,但凡何家有一个人愿意有退缩想息事宁人的意思,这事说不准还能迂回一下。
可这一家子集成一个阵营,他根本攻破不了。
咬了咬牙,“走。”
“走什么走?谁让你们走了?”
马建气恼,“我不追究了还不成吗?”
“不成。”何筱玥当然不能让马家母子走了,总不能让公安同志白跑一趟吧?该问话就问话,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来龙去脉,马家母子被揍但他们不追究大哥也不会落个案底。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哥和派出所打过的交道还不少,年纪大的那位公安同志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就知道是你家。”
公安同志来后,罗莹没管后面的事直接进了屋,老大的脑子不成,老三老四比他就强多了,处理这种事来都已经应付自如了。
谁都知道宁上道尾的何家不好惹,不仅仅是因为有个身材魁梧贼会打架的老大,还养着一条凶悍的大黄狗,而是除了老大和大黄狗之外,剩下的子女也一个个都不好惹。
老大是“武”,那剩下的要么是“文”要么是“文武”都搭。
老大在前头只管冲,姊妹在后头有理说理,没理也硬说成理,寻常人家哪里应对得了?
不过以前和老大搭台子的是老二,老二去黄家当了上门女婿后就很少回来,不知不觉中,好像老四接了老二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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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那丫头刚刚几句话,硬是唬得马家母子换了口风。
还有老三,等着吧,马家经过这次肯定得脱层皮,按老三那心眼,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也好,回城到现在老三浑身就充满着怨气,正好给她消消气。
最后一番调解下来,被打的当场写下道歉信,保证不再散布谣言,而打人的屁事没有就被口头警告了几句。
公安同志按例行警告,但这话对着何家老大说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次说了下回准犯,偏偏跟着他后头擦屁股的人不少,每次都能有惊无险跨过去。
处理完,两位公安驱散人群便离开了。
等出了巷子,年轻的那个皱着眉头,“我这一年都处理他好几起打架事件了,回回警告回回不改,我们是不是对他太客气了些?”
年长的同志笑了笑,“客气?”
他摇了摇手里的记录本,“换作是你,你家姐妹被人盯上想坏了她名声,你会无动于衷吗?”
谭营张了张嘴,他想说打架是不对的。
但要真换成自家妹子,他怕是也得上去给人两脚。
年长的同志又道:“你再想想,上回是因为什么事警告的他?”
谭营想了想,“棉纺厂的几个小年轻欺负老人,他上前把那几个小年轻揍了,还臭骂了老人,说他性格太面活该被欺负,把老人都骂哭了。”
“再上回呢?”
“后街有个男同志打婆娘,他路过一个不顺就飞扑过去把那同志踹飞了,还摁着头让他们离婚,离了婚婆娘跑了,那男同志带着家人去棉纺厂找他麻烦,然后……然后一个人把那家一群人干翻了。”
谭营发誓,他真没夸张。
接到消息跑过去一看,地上躺了八九个人,就何嘉庆光着膀子站在中间,不说毫发无伤吧,但感觉再来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听听,你都记得很清楚嘛。”年长的同志笑了笑,“人家既没坑蒙拐骗偷又没杀人放火,每回都没事那是因为他站在有理的那方,对他客气点又怎么了?”
他跟着又道:“队长办公室是不是有两个没拆开的锦旗?其中一个就是那位女同志在离婚安顿好后请人送来的,托我们交给何嘉庆,为了感谢他助她脱离苦海。”
谭营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在局里听都没听过,“那怎么还放在队长办公室?”
“因为他不要啊。”年长的同志想想就有些好笑,这事不管落在谁身上,那都是一件很有荣誉自豪的事,巴不得挂上喇叭走遍大小街巷。
但落在何嘉庆身上,他就觉得很没男子气概,通红一张脸威胁大队长,说敢嚷嚷着让外面的人知道,就拿着锦旗把派出所砸了。
莽吧?
头一个人敢在派出所对派出所的大队长说把派出所砸了。
但那张牙舞爪的姿势配着一张羞得通红的脸,很难把这个大块头当作一个坏人来对待。
人确实是莽了点,但心地是好的。
……
“呸,老子明天找机会给他套麻袋,敢来这里欺负人,不看看老子是谁!”何嘉庆啐了一声,琢磨着该用哪个麻袋套人。
想来想去,最后决定用挑粪的那个,熏死他!
“过两天你再去。”何筱瑜甩了甩手里的道歉信,她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道歉信都到手里了,还是带着派出所字样的纸张写得,这不就代表马建污蔑她是事实吗?
正好手头紧,必须坑上一笔赔偿。
谁让那家伙眼瞎,看中谁不好偏偏看中她。
“你要干嘛?”何嘉庆一脸狐疑。
“你管我干嘛。”何筱瑜没跟人分享赔偿的意思,打算独吞了。
一旁的何筱玥安安静静待着,不出意外的话,纷争可还没结束呢,边上吃个瓜就好千万别被牵连到了。
果然,就听到老妈大吼一声,“何筱瑜你给老娘滚过来!”
何筱瑜头皮一紧,还没做出反应耳朵就被狠狠拧了起来,她疼得嗷嗷叫却不敢躲,“妈,这事和我没关系,我就和马建见了一次面谁知道他会闹上门?要怪就怪张媒婆,你瞧瞧她都是介绍的什么人,下次可别让我再去相亲了……”
“我要说得是这个吗?”罗莹手下更用力了,她气的都快冒火了,这死丫头还敢说不去相亲,越这么说她越觉得这里面有事。
她开口,“我问你,你和伍正青到底有什么关系?”
7. 第 7 章
何筱瑜疼得龇牙咧嘴,“同学,就是同学。”
“是同学你下乡寄信给他做什么?还有,你回来后真找他了?”罗莹了解自己女儿,别看她刚才一点都不带虚,可要是没做她能更刚一些,怕是现在就拿着棍子找上胡说八道的伍家了。
“他欠我钱,我当然要找他。”
罗莹“哈”了一声,“你糊弄谁呢,兜里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你哪来的钱借给他?”
刚刚马三婆有一点没说错,她家的条件确实不好。
最开始靠着老何一人挣钱养家糊口,家里的钱都是紧着用,连她手里都没多少家底,老三怎么可能还有钱借出去。
“……爸!”何筱玥这会像是看到了救星,对着进门的人连连眨眼。
然而何文硕笑微微地放下工包,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哟,又惹你妈生气了?多大的人了,让你妈省省心。”
罗莹一把松开手,带着嫌弃地拍了拍,“老何你是不知道,今天有人打上门了……”
叽里咕噜一大堆,内容说得有些夸大。
何文硕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就听人说了,但这会也没打断孩子妈的话,时不时还跟着附和几声,都不会让罗莹的话落地。
一通说完,心里的郁气消了不少,罗莹这才道:“等明天去那个伍正青家附近打听打听,他家人真要在外胡说八道,可得好好收拾了。”
“行,明天我陪你一块。”
罗莹一把推开孩子爸,“你只管着去上工,让老三两姐妹陪我去,我就去打听打听,又不是去干仗。”
要真干仗,她准把老大带上。
何筱玥还挺想去凑热闹,“我只有中午有空。”
“你不是轮班休息吗?”
何筱玥没太多解释,只是道:“下午去厂子接了活,最近一两个月会上全班。”
“好事啊!”罗莹没多问原因,只知道多上工就能多拿工资,“你只管好好上工,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明天再看看,要是中午时间够就一块去。”何筱玥还挺想去,中午歇息两个小时,赶紧赶慢,应该也够了?
……
隔天,王树海就带着何筱玥当众说了教学的事,绕线的生产线暂停,十人为一小组学习,剩下值班的人先暂时分到其他工位上做事。
对于这个决定,有惊讶有好奇,但没人拒绝。
现在各个工位上的事都不多,再多分一个人过去,到手的活少得可怜,相当于干最少的活还能拿当天的工资,谁不乐意?
不过当听到何筱玥能上全勤,有人就急了,“我比她多干了十几年,想学干嘛要她教,我也能教啊。”
王树海没好气道:“在场除了小何谁不是干了几年十几年,怎么就轮到她来教,这难道还用我直说吗?那当然是她会的你不会啊。”
李桂英梗着脖子不服气,这小何就是来克她的,她没来之前,一年总有四五次能排第一,她来了后,眼瞅着她的名字在最佳绕线工的表格上一路攀升到第一位,把其他人的名字都压得死死的。
王树海都不乐意搭理她了,何筱玥却道:“说得再多不如动手让大伙亲眼看看,李婶咱们两一块比比吧。”
“比就比,我也不比你差太多。”李桂英不比比不服气,当下就问了怎么比。
比得方式也简单。
无非就是领取一样的材料,用设备进行绕线的步骤。
一般情况下,一个绕线的主要材料是15米的漆包线,0.06mm的线圈,大概就一到三根头发的粗细,然后是配备的绝缘材料、特定的槽楔以及固定的材料。
这些都是其他车间制作分配好后可随时领取的。
计划完成多少个,就在组长那领取多少份材料,除非有损耗需要再次打申请,不然材料的数量都是正正好。
材料申请好后,便借用生产线的手摇绕线机,搭配着几种手工工具制作。
制作的过程其实没什么稀奇,就像王树海说得,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干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工人,每一步闭着眼睛都能弄出来了。
无非是谁快谁慢而已。
“小何的手真稳当啊,你看看她用斜口钳剪线都是一次就成,都没反复修。”
“不止手稳当,速度也快呢。”
“王组长说得是,你们发现没,小何的手法和我们有些出入呢。”
“速度快了不少,咋滴,组长想让我们提高效率?费这个劲做什么,咱们做得再多不还是用不完?”
随着周边人的交谈声,时间过去得很快。
一般情况下,一个绕线制作的平均时间在八分钟,李桂英这次算是超常发挥,本身她制作的时间就快,这次的速度比原先还提升了不少,在接近六分钟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的步骤……
可就在这时,边上的何筱玥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一个完成版的绕线摆放在台面。
“还是小何快啊。”
“这才六分钟出头吧?小何同志的速度真快。”
“不止呢,我待在小何旁边做过事,她平时的速度还要更快。”
“这……小何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其中一个人不是很确定道,“小何,你怎么还剩下这么多材料?”
这个时候,李桂英也正好完成,在她的操作台面上除了成品,只有修剪漆包线留下来的线头,并没有剩下其他材料。
而边上何筱玥操作台上就不同了,除了成品,她还剩下一小圈漆包线,大概有五米左右,还有两个绝缘材料、三个固定的黄蜡管以及一小节绑扎带。
在平日工作中,哪怕就是坐在边上的工友也不会留意到她制作一个绕线需要多少材料,但现在都不用口头上的解释,只用和李桂英的操作台一比较,对比就很显而易见了。
这就是何筱玥为什么提出要比一比的原因。
解释得再多,都没有亲眼验证来得有效,她说着:“因为制作的步骤经过改良,改良后的成品也能经过质检组的检验。”
“看到了吧,这就是为什么让小何教你们的原因。”王树海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别看他是组长,但有时候真应付不了这些老娘们,大多数都是靠扣绩效吓唬吓唬人。
这会找到机会,他当然得摆摆官架子,“相同的零件一个就能省下这么多材料,要是替换成小何的制作方式,你们想想可以为厂子节省多少材料的开支?”
周边人看不出这笔账,但是王树海昨天和段主任大致地算过了,他伸手比出三根手指,对着大伙激昂地高喊,“百分之三十!要全部替换成小何的制作方式,至少能节约百分之三十的材料开支!”
“这么多啊?”
“那咱们赶紧学呀,我看小何制作的速度那么快,应该也不难学吧?”
“还是年轻人脑子活,咱们干了这么多年都没想到,小何这才来几个月就有了改良的法子!”
其实百分之三十的成本开支是多少他们心里没一个具体的数目,但是身为电机厂的工人,这段日子他们是很明显地感觉到厂子好像要没钱了。
减少成本的开□□不就是少花钱吗!
没钱的时候少花钱,对厂子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但只要是好事儿他们都乐意干!
李桂英别别扭扭地站起来,“学就学呗,我想不出来但总能学得会,二车间里手速没几个人能比我快。”
“对对对,赶紧学了多练练,当不了第一还能当第二不是?”王树海见大伙的积极性都起来了这才安心了些,其实他还挺担心会不会有人不乐意。
还是小何的法子好,动个手的功夫十分钟还不到就给搞定了,“那就该干活的干活、该学习的学习,争取在过年前练成熟手!”
其实他还有一个好消息没说,节约成本的这笔钱就算最后不能全部都落在这条生产线上,但也能给这条生产线上的工人申请一批福利,当然了,小何的那一份自然不会少。
该干嘛就该干嘛,何筱玥这边先挑选了十个人,剩下的人都分配到其他工位上干活去了,等安排好各自的位置后,她先推来了一个小黑板。
“我不知道你们刚刚有没有发现,六分钟的制作时间其实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制作步骤和原先一致,所以我们先记下保留的那些步骤是哪些……”
何筱玥一边讲并没有一边在黑板上用字去写。
而是动起手来,她先前见到王组长的时候就申请了几个成品的材料,这会正用这些材料按着保留下来的步骤完成下去,紧跟着将这个步骤的完成前以及完成后的样式用固定工具黏在了黑板上。
她继续道:“完成前和完成后的步骤都是原先保留下来的,大家做了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吧?”
“清楚清楚,再清楚不过了。”
“对对,就是绕几个圈再卡两个槽楔嘛,我们都晓得。”
“小何你这么一挂上去,比写得都更让人明白。”杨大莲这么一说,边上好几个人连连点头,先前看小何推着黑板过来,他们还生怕小何用写的方式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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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其中有几个年纪不小,比不上小何这样的年轻人,有些识得几个字、有些连字都不认识,也是多亏了进厂早,不然经营最好的那几年连进厂的要求都不符合。
要是靠写的,他们看都看不明白。
就说宣传科的一些小干事,每回拿些表格让他们填表,看都看不懂还不能多问问,一多问人家就不耐烦。
很显然何筱玥顾及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接下来制作新的步骤时,她除了手上亲自演示一遍之外,还将重点的地方用简易的图样绘制出来了。
又要讲手上又要做,还得抽出工夫用粉笔画,感觉还挺费事。
但现在费事意味着以后轻松,毕竟她要教得不是一批两批,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都是重复的教学,现在绘制图样以后的她会轻松很多。
而且,这说不准以后还能当作她的荣誉一直摆放下去,示意着电机厂改革的第一步。
不过不着急,一切都得慢慢来。
何筱玥特意将教学的速度放得很慢,其实就刚刚她和李婶对比,周边人首先注意到的并不是成本的减少,而是在速度上。
对比下来,制作时间是很明显地缩短了。
所以这次改良的优势在于“效率”以及“减少成本”两个方面上。
但不管是段主任还是王组长,他们全都忽略了前者,甚至没将这个优势考虑进去,说白了,厂子现在要的就不是效率,恨不得效率再低一些。
既然这样,她不需要太过于急切,教学的速度慢一点,说不准还能被夸一声慢工出细活。
一上午的时间,黑板上画上了十来个图样,还拆分了两个关键的绞边,等中午放工的铃声响起,她便收拾东西回来。
只可惜,家里连条狗都没见着,就饭菜还热在灶上。
看来,热闹是没得看了。
独自一人吃完午饭,将碗筷洗完放好后她就打算回屋歇歇。
家里就三间屋,爸妈带着两个侄女住大屋,另外一间在二哥当上门女婿后就被一分为二,大哥住半间另外半间收拾出来放桌椅,最后的小间就是她和三姐的屋。
屋子不大,但住两个人也不算太挤。
何筱玥上辈子创业时没少和人挤,豪华舒适的大套房自然是谁都喜欢,但有个好习惯的舍友同住简陋的小间她也不会嫌。
三姐绝对算得上最佳舍友,不折腾不找事,相处起来还挺融洽。
尤其是入了冻很容易脚冷手冷,三姐却不同,火气旺和她一个被窝就没冷到过,难怪时不时就上山下水,精神头十足。
何筱玥解开棉衣的扣子,打算在床上躺一会,休息一个小时就去供销社一趟,还得……咦?
正掀开被褥,却因为太过用力扫到了床边堆放的包袱上,从上面掉下来一个红色线头的小玩意。
她走过去捡起看了看,巴掌大的菱角线球,几个尖尖上还挂着小铃铛,何筱玥拿着摇了摇并没有发出声响,估计里面没有铎舌,发不出响声。
紧跟着她的视线落在右侧堆着的包袱上,都是三姐回城带着的行李,她没太多探究,将线球放回原处,跟着就脱下外衣睡下了。
……
供销社的柜台内钟毛兰时不时就往外面瞅一眼,连上门的客人都没心思招待,随意应付了几句,“花色就这些没得挑,你要多少就拿多少票和钱,我给你裁。”
“不是说来了一批小碎花的吗?怎么没见着?”
“谁跟你说的你找谁,我们这可不兴挑来挑去。”钟毛兰又往门口瞟了一眼,怪自己昨天没和小何约好时间,越等越着急。
她男人的同事是厂子里的小领导,一台收音机对他来说不算事,都用了好些年头坏了再买就是,但那台收音机是领导当年考上大学,长辈特意赠送的。
现在长辈不在了,收音机就成了为数不多的寄托之一。
寻了好些法子一直到现在都没修好,正巧她先前打算当废品卖掉的收音机被小何尝试着修好了,这不,她心里就有了想法。
其实她回家跟男人提起这件事时,她男人是不愿意的,他领导路子多,找了不少维修的师傅,这都修不好,一个小年轻又怎么可能?
可钟毛兰就是想试试,不试试她不甘心。
真要解决了领导的大难题,不说立马升官加工资,但卖个人情也好啊,她男人在位置上待了好几年,就差个人帮扶一把呢。
正想着,钟毛兰眼睛突然一亮,举起手就朝外打着招呼,“小何,你可算来了!”
8. 第 8 章
钟毛兰见到人恨不得直接冲出柜台,却被边上的婆子一把拦住,“你怎么这样,我还买东西呢!”
钟毛兰不客气地回,“你还好意思说,挑挑选选半个小时了,花色都被你挑刺完了,你不买就别挡路。”
婆子被她回的有些心虚,“让我花钱总得买个满意的吧,你把小碎花的花色拿出来我就不挑了。”
“都说了没了……”
“我邻居昨天就是在这买了……”
两人争争吵吵起来,何筱玥这会插在两人之中,先是喊了一声“兰姐”,跟着转头又打了声招呼,“彭奶奶,今天怎么绕到这边的供销社来啦?”
本还争吵的两人一愣,钟毛兰先反应过来,“你们俩认识啊?”
彭婆子瞅了瞅两人,下意识回着,“这不是听说这边有好料子嘛。”
何筱玥轻笑着,“昨天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要不是靠你们街坊替三姐撑腰,还不知道得闹到什么时候去。”
“瞧你这话说的,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我可是看着你和你三姐长大的,她要是被欺负我能不出来撑腰吗?”甭管是真谢还是假谢,至少这感谢的话彭婆子听得心里舒畅,而且她瞟了瞟边上的售货员。
这供销社的售货员可是个好活计。
真要搭上关系了以后可有不少好处,就比如说买不到的碎花料子,但凡有个人提前报信,她也不至于眼巴巴瞅着别人。
就是不知道小何和这个售货员的关系怎么样,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帮帮忙,正想着怎么搭个梯子找话头,就见边上的售货员拍了下大腿,“大水冲了龙王庙,敢情咱们还是一家人啊,彭奶奶是吧?我实话跟你说碎花的那一批料子确实卖完了。”
说到这,她凑过去小声说着,“你要不急就等下周三,下周三会来一批嫣红的料子,小姑娘穿老好看了!”
“真的?”彭婆子听得眉开眼笑,“那我就下周三来!”
“你尽管来,到时候我给你留一点。”钟毛兰一把勾住何筱玥的手,“我可是把小何当妹子看,你是她的街坊邻居,这一点小忙肯定帮了。”
“小何,那我可是沾了你的光。”彭婆子也拉起何筱玥的另一只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尽管知会一声。”
几句话下来,三个人好得跟一家亲似的。
而何筱玥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没人愿意无端端把自己当作人情送出去,除非是有原因的,彭婆子是他们那边街道的老人,何家别看凶没人敢欺负,但因为主家那边的成分问题,何家在街道那边的关系还真算不上有多好。
也就是瞧乐子的时候,才会聚集在他们家的院门口,现在可不讲什么家庭成分不成分了,正好以彭婆子为切口融入进街道中。
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
钟毛兰的反应太殷勤了,殷勤到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一定对她很重要!
“昨天跟你说要修的收音机我已经带来了,你看看,这还能不能修!”钟毛兰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后,就将人领到边上的小隔间。
她从柜台里取出一台很有年代感的收音机,“姐实话跟你说,这是你姐夫领导家的,说是找了不少维修师傅,但因为里面什么零件坏了需要更换,还得从外地把零件买回来才行。”
反正就是折腾,而人家领导就算折腾也得修,都已经打算要是修不好就等过年后亲自跑一趟。
正好中间有个时间差,她也是硬拗着自家男人把收音机带回家。
何筱玥抬起来看了看,“难怪了,熊猫牌的电子管收音机,这个系列在六零年代特别流行,不过现在已经是B802系列的机号,老系列的零件确实很难见。”
“有维修师傅说把里面的配件全都换成最新型号的配件也能用,可你姐夫领导是个念旧的人,换一个两个配件无所谓,但他总觉得全部掏空换新就不是原先的那台收音机了。”钟毛兰有些着急,“你看看能修好吗?”
何筱玥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兰姐,我记得你说过姐夫是在器材厂上班?”
钟毛兰扬了扬眉头,立马领会她的意思,犹豫了几秒还是如实说着,“你姐夫在器材厂仓库当了个小主任,年底运输队的副科长就要退了,我这不就想着使使劲,在你姐夫领导面前卖个好!”
这仓库的小主任和运输队的副科长那可不是一个级别的,谁都知道运输队是个好科室,要是真有路子,家里再出出力说不准真能占个坑。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道,“小何,姐是真把你当作自家人,你还有什么事就只管开口,能帮的我绝对不说二话,要实在帮不了我也能替你搭搭线。”
何筱玥的笑意更深了些,“我可当真了哦!”
“你只管当真,姐绝对不诓你。”钟毛兰不是那种没眼界的人,这台收音机在富宁没人能修,维修师傅都说了只能更换原厂的零件,可小何要是能修好那她可是个人才啊。
她奶奶曾经就说过,和这类人打交道,吃亏都不算是吃亏那叫做沾光!
退一步说小何修不好这台收音机。
但至少她家里的那台收音机是小何修好了吧,她现在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技术只会比现在更好,她提前打好关系,那是为家里的晚辈积福。
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小何也不是那种特别会为难人的性子,无论是谈吐还是相处的方式都让人觉得特别舒坦。
那她还有什么不敢交心的?
钟毛兰坦诚,何筱玥也没遮遮掩掩,“器材厂专为隔壁省城的收音机厂供应一款喇叭的部件,能不能请姐夫帮忙搭个线?”
“隔壁省城的收音机厂?”钟毛兰还真知道这个厂子,“你是想在他们厂找什么零件不成?我跟你说,这台收音机的零件他们那是没有的,不然你姐夫领导早就联系了。”
“我不找他们买零件。”何筱玥带着些神秘,“我想给他们推荐一款零件。”
来到这里几个月,何筱玥可没白白浪费。
定好目标,便是一步步地规划。
首先就是了解,了解这个时代、了解富宁这座城市,尤其是和电机厂有关的各种工厂。
618电机厂所生产的电动机主要是运用在各种不同的电气设备上,机床重工业设备、农业基础建设设备、轻工化工设备等等……
为什么在早几年电机厂生产的jo系列交流异步电动机卖得那么火爆?
这么说吧,想象一个很寻常的车间,地面摆着的数台车床、铣床、磨床以及充气锤、冲床和压力机,这些全是由jo电动机驱动。
再看看墙壁上挂着的通风机,这也是由jo电动机驱动。
就连空中吊着的起重器,还是由jo电动机驱动。
只要是装有设备的车间,就离不开jo电动机。
那jo电动机和收音机有关联吗?
这要是落在其他人身上,大部分都会直接摇头。
jo电动机的尺寸大小都快抵得上一台收音机了,又怎么可能有关联?
可身为二道贩子的何筱玥向来喜欢把事情拆开了看,也喜欢拆开了卖出更高的价。
和jo电动机扯不上关系,那内部的一些零件呢?
比如说,jo电动机里的卷线部位。
段主任之间就有问过她,为什么会想到对卷线进行调整,那会她就说了,灵感来至于收音机里一个卷线的零件,两者零件有一个互通点,稍作调整还能加强收音机信号的捕捉。
这句话没让段主任引起重视。
但没关系啊,她做这一切本身就是想做牵头的那一个,电动机堆在仓库卖不出去,那就打开一个新渠道直接改卖零部件,管它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才是好猫,只有进账才能解决电机厂的困境!
至于隔壁省城的收音机厂,她亲自上门估计人家都不会当她一回事,那就由作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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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的器材厂搭线呗,怎么说也是合作多年的兄弟单位,多少会更重视一些,也更省事一些。
其实这事要是由电机厂出面大概率也能成,但那会可不是由她牵头了,她绕来绕去做的这一切无非就是提前埋个点,等一切打通之后来个闪亮登场,给自己在电机厂争取到最大的话语权!
钟毛兰看着她递过来的一个小箱子,好笑道:“你早就等着的吧,这都提前准备好了。”
何筱玥笑得坦然,“等我把收音机修好,就麻烦兰姐帮我搭个线了。”
“不用等。”钟毛兰看着小箱子内部,就两个巴掌大的小玩意还有个信封,她看不懂也懒得问,直接道:“这事你姐夫就能办,他管仓库和对方厂子有来往,领导这台收音机修不修得好这事我都替你应了,你等我消息。”
兰姐大气,何筱玥自然感恩,带着收音机回到车间,见时间还早就用工具拆开看看,等大致看看了后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位领导估计真找了不少人,拆开后内部除了自然损坏之外还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增加了维修的难度。
不过这些都好说,无非就是费些功夫。
损坏最严重还得是核心部件,真空电子管,要不是了解收音机的内部构造,她差点没认出这个被烧得黑黢黢的部件是什么。
难怪没得修,只能换了。
熊猫牌这个系列都是用的真空电子管,而现在市面上常用的是半导体晶体管,前者几乎退出市场,后者要替代的话还得对其他部件进行改造,不然很难带起运行。
而那位领导又是个念旧的人,不采纳全部替换的建议,那就只能从真空电子管考虑了。
果然是件麻烦事。
但很有挑战性!
……
任国栋刚到家还没喝口热水,就见媳妇抱着一个小箱子冲回了屋,“好险跑得快,不然就淋到了。”
任国栋将倒好的热水递过去,跟着问:“你真把收音机给人家小同志了?”
“给了,我昨个不是跟你说了嘛。”钟毛兰灌了口热水暖暖肚,“还有别小同志小同志瞎叫,那可是我认得妹子,以后当亲妹子处。”
任国栋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可事先跟你说了,没修好就算了,可要是把那台收音机弄得更糟糕惹得贺科长生气,可别怪我没早提醒你。”
“你放心吧,她办事妥当。”钟毛兰还真没不放心,“你说说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我和小何这才认识多久啊?就总觉得和她相处特舒服。”
其实她不是没感觉出小何心里的那些小伎俩。
可就是感觉出了她才觉得小何是个值得相交的人,人家真有意要骗到底,哪里能让她感觉出来?
再说了,小何带了心思,她何尝不也是?
不就是想着让家里男人再往上爬一爬嘛,这种互助互利的来往她反而更喜欢,“对了,小何让你帮个忙,你不是和外省收音机厂有认识的人吗?下次送货你把这个箱子一并寄过去。”
“收音机厂?她在那边有亲戚,是让我带给谁?”结果任国栋一问三不知,他都无奈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打开箱子看了看里面装着的东西,几个小零件的玩意,还有一个信封,“我能拆开信封看看吧?就算让我托人带过去好歹也得告诉我带给谁啊,什么都没交代清楚……”
说着说着后面就没了音,钟毛兰奇怪地转头看着他,“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小何事先就说了让她男人看完信再托送给收音机厂,下午忙她都没拆开看过里面写的什么,不过也没太好奇,可这会国栋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任国栋没回应她,而是继续盯着信纸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倒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该带给谁了!”
还不等钟毛兰开口问,他跟着又道:“媳妇,咱亲妹子了不得啊,啥时候请她过来认认门。”
9. 第 9 章
“哟,怎么就成了咱亲妹子了?刚刚是谁说了我被灌了迷魂汤呢?”钟毛兰打趣着自家男人,不过还挺好奇纸上写了什么,居然能让国栋一下子改变了态度。
她凑过去瞧了一眼,紧跟着就皱起了眉头,“这写的什么?”
“一些数据。”任国栋说着,外行人看不懂他到底和收音机厂有些接触,多多少少还是能看懂一些数据表,他拿起盒子里的一个卷线,感叹着,“没想到这么一个小零件居然能对收音机的性能有那么大的提升,你看看,预估提升的数值上升了百分之二十左右,这要送到收音机厂,他们一定很激动。”
省城那家双鸽收音机厂算是一家老厂了,递来器材厂的订单是一年比一年少,效益是越来越不行,要知道啊收音机算得上是大件,一般情况下都是供不应求。
但为什么他家效益差?
还不是跟不上市场,差不多的价钱一个性能好一个性能差,想想就知道该买哪个,除非是实在等不了、买不到才会选择双鸽收音机。
任国栋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零件,这份大礼送过去双鸽收音机厂不高兴才怪,而他作为两人之间的桥梁,也能承收音机厂的一份人情。
他想了想,道:“大嫂娘家下周能弄到些羊肉,我去换一些,到时候你请咱妹子来,弄一锅涮羊肉吃。”
“成。”钟毛兰乐得答应,反正她只用去叫人,“那这箱子,你知道该给谁了吧?我也得给小何带个信。”
“知道,不过……”任国栋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上个月双鸽收音机厂被私人承包,不晓得那边整顿好了没。”
钟毛兰一脸惊讶,“私人还能买工厂?”
“不算买卖,只是通过承包的方式实质性控制经营工厂。”任国栋解释着,“不过这种方式和买卖也差不多了,那位新上任的简厂长没点能耐还真走不了承包的手续。”
“还真是个稀罕事。”
任国栋继续道:“这还不止呢,你发现吗?现在外面好多人都在做小买卖,我估摸着以后局势肯定有变化,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
好坏先不论,装进兜里的钱才是正道理。
何嘉庆连着三天换了三个摆摊最火爆的位置,为此惹了三个摊主对他横眉怒眼,却因为顾忌他一身横肉没敢上前理论。
但三天下来,三个摊主的气也都消了。
换了位置的他们生意照样火爆,而抢了他们位置的混子生意是越来越差。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生意,至少凭着那张脸和雄伟的身材,何嘉庆也不至于一碗汤水都没卖出去,倒也吸引了几个年轻的女同志红着脸来关顾。
只不过……红着脸来都是皱巴着脸离开,再也没来第二道。
其他人到底装了多少钱在兜里何嘉庆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摆了五天的摊,挣了四毛钱,炉子桌椅都是借的不提,水都是从井里打来的免费,但五天的碳以及每天两个鸡蛋,算下来他还倒亏了几毛钱!!!
拎着罐子往回走,一路上何嘉庆满身怨念,嘴里更是叨叨个不停,骂这个骂那个,连跟着身边的老黄狗都被他无缘无故骂了几句。
不过老黄不在意,尾巴摇得更起劲。
它不知道买卖赚还是亏,它只知道每天跟着老大回去,家里的水都会变得特别好喝,那么大一罐子全是它的!
正走着,老黄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迈着四条腿朝着边上的邮局跑去。
何嘉庆大喝一声,“蠢狗,回来!”
结果,老黄跑得更快了。
何嘉庆呲了呲牙,跟着进去找它,却不想在里面看到一个很意外的人,“老三,你给谁寄东西呢?”
何筱瑜见到老黄的瞬间就知道肯定会碰到熟人,这边离小巷附近有些距离,老黄不会独自跑到这里来。
不过等她看到进来是大哥,她心里松一口气。
全家就他最好糊弄了,似作无意道:“给大队的老人,下乡那几年多亏了他们照顾,正好要过年了给他们备些年礼。”
“年礼?离过年还两个月就背上年礼了?”何嘉庆看着她身侧的箱子,摸不准里面放了什么,但这么大一个光数量上就不少了,他道:“你钱多啊,这么大老远以后都见不到了,干嘛费钱又费力……”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了霉头,不等他的话说完,何筱瑜就瞪了他一眼,气狠狠道:“废话这么多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厨艺差到狗都不吃还做吃食的买卖,傻子才会花钱买罪受。”
何嘉庆不乐意了,“嘿,你这人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要你管!”
“我是你哥!再说了,我做的蛋花汤怎么就差了,你问问老黄它喝得开不开心!”
“汪汪!”
两兄妹斗嘴是常事,一斗就停不下来,等回到家还在争辩老黄到底爱不爱喝蛋花汤,更是拉着一旁在扳弄收音机的老四当裁判。
被拉到中间的何筱玥还有些恍神,她看着埋头不住“呼噜呼噜”舔盆的老黄,又看了看对面的哥姐,满是无奈道:“这还用我来判吗?”
何嘉庆双手抱胸,昂着下巴一脸得意,“看吧,我就说老黄爱喝。”
何筱瑜撇撇嘴,“对,你煮的蛋花汤也就狗爱喝。”
“……”何嘉庆怎么觉得这话听着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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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何筱玥在旁边闷笑了两声,也让她刚刚拧紧的眉头舒展开了。
电机厂的教学不难,不赶进度学员又都配合,有些年长的工友甚至还会称呼她一声“小老师”。
但兰姐托给她的这台收音机就让人有些头疼了。
收音机的真空电子管是被电烧毁了,空气进入内部涂层早就氧化掉,可以说彻底报废,根本没有修复的可能。
她倒是知道怎么制作,可别小看了这个行业的二道贩子,想要站在这个行业的顶端,至少该了解这个行业,会制作会拆卸,才能将这个利益最大化。
但她会制作也没用。
没材料没工具设备,光会也是白搭。
尤其是真空电子管涉及到的工具既昂贵又复杂,上辈子就算买不起也能花钱租借,搁到现在没可能。
“咋滴,愁眉苦脸的样子。”何筱瑜看着小桌子上放置的东西,一台被拆开的收音机,还有几把起子螺丝刀,她道:“以前你只爱头绳、沙包、橡皮筋,怎么现在爱起这玩意了?”
离家五年再回来,有时候觉得变化大,有时候又觉得没变化。
何筱玥抬眸,意有所指说着,“我也以为三姐就爱往外面跑,不爱那些红绳、线球之类的玩意。”
“……”何筱瑜脸上一僵。
这能怪得了谁,要怪就怪自己拿出线球后又没藏好,她伸手戳了戳幺妹的脸包肉,小声道:“白疼你了。”
不过疼还是得照样疼,幺妹和她一间屋,有时候总会暴露一些事和情绪,如果她真的跟家里说了,那她想瞒都难瞒下去。
“幺妹,都烂成这样你还能修?”何嘉庆走过来,他对录音机还挺感兴趣的,只可惜再喜欢也没钱买,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来了主意,“你要会修是好事啊,要不这样,我去找想修收音机的人,拿回来你修,挣来的维修费咱们对半分怎么样!”
“你想得倒美。”何筱瑜对着他的小腿就来一下,“自家妹子的便宜都占,何嘉庆你有点良心吧。”
何嘉庆眼睛一瞪,那模样老凶了。
但也只敢凶一凶,没敢真对自家人动手,“我又没问你,幺妹,你就说行不行。”
“这事不行,我没那么多时间,不过……”何筱玥说到这里顿了顿,她对着大哥招了招手,“我给你出个主意,挣来的钱你分我三分之一。”
何嘉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一个主意你挣我三分之一?!”
维修的活他好歹还拉拉客,轮到幺妹就出出主意,到底是谁黑心啊。
何筱玥哼声,“你就直说要不要吧。”
“……要!”
10. 第 10 章
何嘉庆答得委屈,但谁让他没好法子呢。
劝劝自己,好歹这钱是给自家妹子赚到了,他也哼哼回去,“要要要,你就赶紧说说是啥法子这么值钱。”
“简单。”想法子没那么难,但需要结合大哥的情况才能作出最合适的打算,何筱玥会提起,也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抽空想过一些,大哥这会不提她也会主动提一提。
毕竟没人会嫌钱从四面八方来。
蛋花汤就别提了。
其实何家的儿子没那么娇贵,不管是她们两姐妹还是大哥二哥两兄弟,家里的活该做都得做,包括下厨。
只不过姊妹四人天生就不带这个天赋,尤其是大哥,做出来的饭菜难以下肚,为了不委屈自个,家里是严令他往厨房跑。
蛋花汤这种看似简单的菜色出自他的手也是一场灾难。
那就简单点呗。
何筱玥直截了当道:“蛋花汤不行那就泡糖水呗。”
何嘉庆等了两秒,一脸懵逼样,“就这?”
“嗯。”何筱玥理所当然地点头。
其实在这个风口想挣钱法子还真不少,但不适合大哥,别看大哥有时间在外摆摊,真让他丢下在棉纺厂的安保工作他绝对不会同意,在这个年代,捧着一份铁饭碗那才叫吃香,哪怕只是一份临时工。
除非他能靠着摆摊的生意入账大笔钱,不然还是本职工作重要。
至少现在他只会用空余的时间挣点外水罢了。
所以再多的生意对于现在的大哥来说都不合适,倒不如继续卖水,投入少又轻松,只不过得改变一下水的口感。
何嘉庆气笑了,“就这你还好意思收我三分之一的报酬?再说了,蛋我都不舍得放,更别说白糖了。”
糖可是比蛋贵多了,而且那么满满一罐子不多放点糖根本感觉不到糖的滋味,跟白开水没差了。
“谁说想要甜就只能放白糖了?”何筱玥说完这句话后侧头看向了身边的另外一个人,“三姐应该比我更清楚,山上很多东西吃起来都特别甜,那为什么就不能用来泡水呢?”
“甜?”何筱瑜没想到这个话题还会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就道,“那还真不少,不是说果子就说一些甜叶菊、桑叶,连柿子叶都带着些甜。”
何筱玥拍了下巴掌摊开手,“那不就得了。”
“真的?”何嘉庆顿时来了些兴趣,这要是从山上摘那不就是白拿?这么算下来除了要买些煤炭之外,他做生意是一点本钱都不花?
心里琢磨着这笔账,算来算去都没算明白,但不论怎么算这生意都比用鸡蛋来的成本少,立马拍着大腿道:“成,这生意我做了,老三你明天替我弄点那啥叶子回来试试。”
何筱瑜心里也在算一笔账。
眼珠子一转,开口就道:“成啊,挣来的钱你也分我三分之一。”
“????!!啥?”何嘉庆眼睛瞪得老大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说啥,再说一遍。”
何筱瑜说得理直气壮,“你不分我钱我干嘛要替你弄?与其白折腾我不如自己去摆个糖水的摊子。”
要不是她爱往山上跑没时间,这门生意她还真自己做了。
“……”何嘉庆啐了一大口,“他爹的,你好意思说我没良心,就几片叶子你好意思占三分之一?老子就不信找不到别人替我弄。”
“那你找呗。”何筱瑜常年往山上跑,对这些东西比平常人熟悉多了,她耸耸肩膀道:“桑叶、柿子叶不难寻,但这些味淡还带着些酸涩,不像甜叶菊几片就能泡出甜味,可这玩意不常往山上跑根本不知道哪里有。”
说完,不等大哥的回应她侧头对着幺妹道,“这生意我和你做了,你出主意我有货源,无非就是再找一个泡水守着摊子的人,我就不信这种人难找。”
何筱玥轻笑了几声,“行啊,那咱们两合作。”
对面的何嘉庆立马急了,见这两姐妹要抛下自己挣大钱,立马道:“找人不难,但你们能找到我这种能打又镇得住场子的人?”
何筱玥抿唇憋着笑,假模假样说着,“是哦,三姐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大哥?”
何筱瑜一脸嫌弃,似做很不情愿道:“行吧行吧,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
何嘉庆双手一对掌,乐的呲牙,“那就这么说定了,老三你早点把那个什么菊花叶子找来,我寻摸个人多的位置,咱们三兄妹好好干一场!”
笑着笑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过不重要,他已经预想到自己能挣大钱了!
何筱瑜不是一个拖拖拉拉的人,第二天大清早就出发往附近的矮山跑。
家里对于她爱上山的行为,不赞成但无可奈何,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性子,实在是管不住何文硕就特意带礼找了一个厉害的猎户带了她几年。
带的性子是越来越“野”,但至少家里会安心一些。
何筱玥这边没再插手这件事,继续按点上工教学,每天都在考勤表上按了个手印,三姐的速度不慢,第三天就从山里弄到了不少甜叶菊以及其它果子叶子,几兄妹在家泡水,想着配出一个极佳口感的热糖水。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最后还是在老爸的建议下,加入两种带着酸涩味的果子,正好能去掉甜叶菊甜得发齁的腻味。
而就在大哥再次“上岗”摆摊的那天,段主任找来了二车间。
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木制匣子,说实话,这比何筱玥想象中找来的更晚。
“小何,我听三车间说前些日子你找他们做了这个零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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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什么用的?”段主任挺好奇的,别看这个匣子个头小,但里面的设计特别精湛,要不是厂子里有几个很厉害的老木匠,还不一定能做得出来。
何筱玥没解释,而是反问着,“主任,你有拆开过看看吗?”
“嘿,你和刘木匠的反应一个样。”段主任更好奇了,刘木匠当时也是这么回他的,实在是还带着些看乐子的神色。
他自然没那个受虐的爱好,不想白白给人家送乐子,连着又问了好几次还是没得来一个回复,那他干脆拿着小匣子找到了小何,“不会是又有什么改良的法子了吧?”
何筱玥点头承认,“是有些想法。”
“那是好事啊!”段主任乐得不行,卷线改良节省成本的事他已经跟上头透过信了,领导可是表示十分重视,对着他连着夸了好几句呢。
这事也是托了小何的福,他小声示意着,“你放心,你的功劳领导都看在眼里,事情办成后一定好好奖励!”
这话听着像是在画饼,不过无所谓。
何筱玥本身就喜欢自己争取,最后的承诺给了自然好,不给抢了就是,她这会就是表示出适宜的欢喜回应了几句。
“对了,你还没说呢,这是做什么用的?”
何筱玥还是那句话,“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
“可不能拆!”
双鸽收音机的某间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制止,朝前冲过去就一把抢过男人手里的小匣子,抢到手就捧在手心里,还一脸责怪道:“冒冒失失就不能稳重些吗?本身就剩下这么一个,差点毁在你手里!”
史善乐了,到底是谁冒冒失失冲进办公室啊,真的是倒反天罡了,“我不过就是好奇这小玩意怎么就这么大功效嘛。”
这小玩意可了不得,本身没人在意,因为合作厂那边的人再三强调,又因为对随着零件来的那份数据表,厂内技术工那边就尝试的按上用一用。
这一用就惊呆了。
最后出来的数据要比那份数据表上还要好!
与其说是卷线倒不如说是一个最新式的电感器,能够提升双鸽收音机28%-36%信号接收!
而这对于一家性能较低于市场的双鸽收音机厂来说,绝对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
在知道这个零件有这么大的功效后,自然会好奇内部的结构,在经过商量后便将其中一个拆卸开,打算研究研究。
结果在拆开卷线的内部后,里面藏了一个很小的匣子,匣子两头还有一个眼,那些漆包线都沿着眼钻进内部,想要了解内部的构造还是得翘开看看。
技术员用刻刀沿着缝隙就那么一撬。
开是开了,但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漆包线全部断开,其它的结构材料也乱七八糟……
11. 第 11 章
一开始他们还当是技术人员操作时不当才导致里面的结构被毁,因为这个零件确实是太小了,很有可能用力太重或者没控制好角度才导致被毁的原因。
所以他们在仔细讨论后决定再来一次,这一次他们还特意从附近的大学借来了一套显微设备,还让最稳的技术人员谨慎操作。
而这一次……
结果还是让大伙大吃一惊。
即使在设备以及技术人员更谨慎地操作下,被拆开的小匣子内部还是被毁了。
听到这一切的史善有些惊讶,“照你这么说,设计这个小匣子的人员是故意的,就是防止有人拆开仿照?”
“是这样没错!”赵工重重点着头,这会还一直护着手里的小匣子,“所以说这是送来的最后一个零件,你毛里毛躁的可别弄坏了。”
史善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了,皱着眉头想了想,“那你们是没办法搞清楚是什么原理了?”
赵工犹豫了几秒,“至少短期内是这样。”
想要琢磨透肯定是可以的,但是需要时间,很显然将这个零件送来的人会在内部露出一个小匣子,为的也就是拖延他们研发出来的时间。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人家费尽千辛万苦研究出来的,也不想轻轻松松被人琢磨透底。
“这样啊……”史善单手摸了摸下巴,跟着转过头看一下办公桌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简厂长,你说怎么办?”
拿着报表的简厂长头都没抬,“双鸽收音机厂本身就不具备研发的能力,我们买的是它的销售资格以及组装的设备,碰到合适的零件自然是该花钱就花钱。”
他将报表丢在桌面,抬眸看着眼前两人,“向器材厂采购五万个零件,同时联系报社和电台,我要你们在年前彻底打响双鸽收音机的口碑。”
赵工一愣,“五万个?这会不会太多……”
史善却懂了好友的心思,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大气!”
自打简厂长承包了双鸽收音机厂后,花钱那叫一个如流水般,但就是钱不是白花也不是某些人想花就能花。
除了这次意外送上门的卷线之外,他们这段时间也采用了一些其他能改进效能的零件,可以说是让双鸽收音机翻新了一遍!
再加上赵工手里的卷线,收音机要说最重要的功能,自然就是信号的接收,接收不良只会影响收音机的效果,而这么一个小小的零件却能提升那么高的接收率,一旦将名声打出去,他敢保证双鸽收音机厂能彻底被盘活!
而简凌一下下五万个单,无非是想在短期之内垄断这个零件,据他说知,器材厂不大,五万个单子能让厂子忙活很久,这样一来短期内可以让双鸽收音机的功效高于其他牌子,这个时间差能让他们厂大赚一笔。
想法倒是挺好,但是他们没想到订单一打到器材厂就闹出了个大乌龙。
器材厂销售科的工作人员接到电话都是懵的,再三重复着,“您确定是卷线不是喇叭吗?卷起来的卷……这,您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也不怪双鸽收音机厂那边弄错。
毕竟这个零件确实是由器材厂的仓库主任托厂里的运输队送到收音机厂的,而且器材厂仓库的任主任可是重要强调请他们一定要试一试。
那这很难不让他们以为这是器材厂新研发出的零件,为的就是推广一下他们厂子的新产品。
结果哪知道,搞来搞去东西根本就不是器材厂研发的,最后问到任国栋那里,才知道这个零件是来自于电机厂的一个工人。
打听清楚后,收音机厂的采购人员自然也是立马联系了电机厂那边,本以为这次能顺利,结果电机厂的工作人员也是一脸懵,“……我们这确实有一条生产卷线的生产线,但都是安装在电机里面的,据我所知和收音机搭不上关系吧?”
——“怎么就搭不上关系呢?我们厂的师傅亲自试验过,试验的数据都出来了,你们特意托人带给我们尝试总不能……算了算了,我这就亲自跑一趟!”
电话里没有声音,接线员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旁边也有人凑过来问,“怎么,是要开单了吗?”
马旺一脸古怪地摇了摇头,“应该是打错电话了。”
要是能开心就好了,对方可是嚷嚷着第一批签五万个订单,不管后续还有没有单子,这一笔就足够厂子吃一年了!
只可惜对方要的并不是电动机,而是什么电感器,他没听懂对方又解释是他们厂子制作的卷线。
卷线这东西他没亲自上手做过但也明白是用来做什么的,和收音机能搭上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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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哪个糊涂蛋搞错了。
厂子闲,闲的不得了,马旺便将这事当个笑话说给边上人听。
传着传着就传到其他地方,中午在食堂用饭时,段主任端着饭盒刚坐下就听到对面的人说这件事,“五万个订单呢,要真是来咱们厂买电动机就好了……”
“五万个订单?”段主任都顾不上吃饭了,“什么五万订单?”
旁边的人笑了笑,“别想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到咱们厂,估计是人家采购科弄错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电话打到咱们厂了。”
段主任一听,脸上瞬间失望,也懒得顺着话题说厂子效益不好的事,这事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只会越聊越烦躁。
马旺这会也走了过来,听到大伙聊得事,他接话往下说,“那人也是糊涂,我都明说了咱们这是电机厂,他还问有没有收音机的零件,说什么增加信号接收的,还说要亲自跑一趟呢。”
“亲自来一趟?那不是白跑了吗。”
“估计这会也反过神了。”
旁人还在说说笑笑,却没发现段主任在听到某个词时突然一愣,他都顾不上吃饭,侧过头问道:“老马,你刚刚说什么厂来着?”
“收音机厂啊。”
段主任突然倒吸一口气,猛地站起了身,在众人不解的神色下再一次确认,“收音机厂,增加信号接收的零件?”
马旺不明所以,在他追问的眼神下还是点了点头,“对,是这样……你干嘛去啊?!”
话都没说完,就见老段丢下饭碗转身就跑,搞得在场的人都莫名其妙。
而这会,有一人不是太确定道:“难不成这订单真和咱们厂有关系?”
“不能吧……”
狂奔的段主任这会心里其实也是想着“不能吧”,但心就是狂跳个不停,不确定一下心就平复不下来。
总不能是巧合吧?
前段日子小何才跟他说过,卷线调整一下就能用在收音机上增加信号,那会怪他蠢没听出话里更深的意思,现在突然有个收音机厂来采购零件,要是蠢到底才会觉得这是一个巧合一笑而过。
段主任用最快的速度一路狂奔到二车间,都顾不上喘息就“呼哧呼哧”费力大喊着:“小何,何筱玥在不在?!”
12. 第 12 章
何筱玥当然在。
这会正将一个半成品的卷线黏在黑板上,几天过去,从最开始到接近尾声的半成品都被黏在上面,谁要是不懂了都不用问,就这半成品以及画上去的图样,仔细多看几眼也就会了。
所以何筱玥这会还挺清闲的。
段主任急匆匆赶来时,她正喝着大哥冲泡的甜汤。
经过老爸的建议,口感确实不错,甜中不带一丝酸涩,淡淡的甜味加上温热的口感,正适合这个季节时不时来上两口。
只可惜,她就一个不保温的水壶,不到中午就只剩下一丝丝余热,这还是因为车间烧着煤炭开着设备,温度要比外面高上不少,不然没一两个小时就成凉糖水了。
不过,当看着急匆匆赶来的段主任时,她就知道自己买暖水瓶的钱要来了。
“可算找着你了,你知不知道……这、这就是你们制作的卷线吧?”段主任看着黑板上黏着的卷线,满眼都是亮光,“你知道吗,五万个订单啊!外省的收音机厂下了五万个订单,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卷线吧?!”
“不是。”
“哈哈哈哈要是能接下这个……不、不是?”
段主任脸上的笑意一僵,整个人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何筱玥嘴角微微勾了勾,她拿下黑板上最后一个卷线的示范模型,认真解释着,“这个卷线还不能运用在收音机上,内部构造需要增加材料进行一些调整。”
“还得调整才能用,那为什么收音机厂那边……”段主任说到这里恍然大悟,“收音机厂那边是不是你先联系的?”
人家肯来下单,肯定不是光听说就愿意花大钱订下五万个订单,一定是亲自试验过,是有效果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才愿意花这个钱。
可小何手上的零件还不能运用在收音机上,那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
小何一定是把能提升收音机信号的零件制作出来了,便托人送到了收音机厂,收音机厂经过试验确定功效后这才来了电话定下大笔的单子。
灵光一闪,他又一次问道:“是不是你让老刘做的那个小匣子?”
何筱玥没说话,一个点头承认了这几件事。
走了好几步,这才等来了收音机厂那边的消息,她得想想该怎么谢谢兰姐了,要不是她丈夫帮忙也不会这么顺利。
不过这份谢礼她没打算自己掏钱,毕竟最终获利的可是电机厂,总得付出些什么吧?
这个先不急,她对着段主任道:“五万个零件订单比不上电动机的利润,但至少能让厂子里过个好年,主任,这次的生意是由我一手促成,那是不是能由我来领队?”
段主任挑眉,“你想怎么领队?”
“分我三条生产线,工人由我挑。”
段主任“嚯”了一声,他重重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意味深长的道:“小何,我还真小看你了。”
何筱玥轻轻笑了笑,“小看不小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舒缓厂子里的压力不是吗?再说了第一批订单有五万个,谁也不确定后续还有没有。”
其实对于五万个订单她也挺惊讶的。
就她所了解,双鸽收音机厂还真吃不下这么大的单子,只可惜现在信息不便利,她就算想马上弄清楚也没途径。
不过没关系,不管对方有什么打算,反正她没有插手收音机买卖的念头,再怎么着也不会影响到零件的销售。
而且第一批零件下单的多,反而对她是件好事,至于以后会不会再有单子,这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自己组第一批班底。
段主任犹豫了一会,“这事我还不能决定,缓些日子再说吧……”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给生产线又给人力,相当于在二车间给了她一部分权利,这丫头费心费力弄出这么一个局,肯定不仅仅只是盯着一个小组长的位置。
要真的按她说的这么办,他得在里面出大力气,指不准还得得罪一些人。
其实要办也可以办。
但想想好像也没必要,他就算不办又能有什么损失?小何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收音机厂的电话都打了过来,之后这门生意就算没有小何参与进来照样也能成。
既然这样,那干嘛还要费心费力为她争取一部分的权利?
那个卷线在这个厂可不仅仅只是小何会,但凡她没有让三车间的刘木匠插手,说不准她还能把事办成了。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咯。
不过怎么说小何也是有功的,他话也没有说得太难听,就一个字,拖就是了。
段主任似做一脸为难,“这事先不急,人家也才来个电话还没定下来,等我跟上面的领导商量商量再看看怎么办吧。”
脑子里还琢磨了几句敷衍的话,结果眼前的人根本就没给他机会,何筱玥直接点了点头,“那就听主任的安排。”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段主任搞得哽了一下,话憋在嗓子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怎么都没想到小何就这么容易的接受了,这反而搞得他有些没法接受……
何筱玥拿着粉笔继续在黑板上画着图样,“那我就继续教学了,第一批估计就这两天能上手。”
“……行,行行你先教。”段主任总觉得很不对劲,不过想了想没想明白,并摇着头打算转身离开。
不过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何筱玥像是想起了什么,“主任你等会儿应该要去找刘木匠吧?麻烦帮我带句话,问问他先前那件事大概得费多长时间。”
“什么事……你先忙你先忙。”还没问出来就见小何已经转过头去教别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段主任并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因为他觉得这笔单子要真能接下来,刘木匠更适合做主事的人,是厂子里高级工匠也会一些技术工,手底下一堆学徒,更别说他和马副厂长还有些亲戚关系,给小何卖个好还不如给他卖个好。
反正生产线的工人都能做出来,交给谁都行。
出了二车间的大门他就直接去了隔壁的三车间,和刘木匠说清了来龙去脉后,两人是欢欢喜喜就去找了马副厂长。
老厂长去省城外找路子,厂子里现在的事基本上就是马副厂长主持。
倒不是说他能力有多强而是他运气特别好!
电机厂一共有三个副厂长,早些年另外两个是最有机会坐上厂长位置的,但电机厂现在一直走下坡路就是这两个副厂长为了竞争厂长的位置搞出的事。
这下好啦,两人被停职赶了出去,倒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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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没作为的马副厂长安安稳稳坐到现在,老厂长出了门他就成了电机厂的老大了。
不过位置坐得稳但没什么建设,段主任两人敲门进门时马副厂长正悠闲着一个人下着棋。
见人进来也没遮掩的意思,他要是有能力也不至于还让老厂长那么大一把年纪还往外跑,好在他有自知之明,不会像那两个被赶出厂的糊涂蛋一样做糊涂事,没建树但至少还能留下来看看门。
见两人进来,他只是抬了抬头,“你们两怎么凑一块了。”
“好事啊!”段主任又将五万个订单的事说了一遍,这话反反复复说了第三遍了,但说起来还是带着些激动,等讲清楚后就说了后续的计划,“这活交给刘工正合适不过了,他知道怎么制作,分他三条生产线赶工,我来负责对接收音机厂,这事办好咱们厂的工人都能过个好年。”
“哟,真是大好事啊!”马副厂长没什么本事,但他多少知道好歹,能进钱的事怎么可能不是好事?
他对着刘工道,“刘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有这能耐,以后等阿光毕业还是得让他跟着你这个姨姥爷好好学学。”
沾了些亲戚关系,但也没那么熟。
他能这么说自然也是看中了老刘的能力,自家儿子跟着有能力的人多学学不是坏事,自身能力强总比他靠运气坐上副厂长来得强。
刘工一脸谦虚,“倒不是我研究出来的,但做肯定做得来,一定不给厂子拖后腿。”
“不是你研究出来的?”
段主任解释着,“是我车间的一个小工,年轻人脑子活,想了个法子就让刘工帮忙制作,这才弄出来。”
“这样啊。”马副厂长其实挺看重有能力的人,毕竟自己缺的就是这个,“那得好好培养培养。”
段主任拿着官腔话评价着,“是有些能力就是太年轻了些,这年轻人容易好高骛远,她还想着自己带队领导,没错,她是有些功劳但厂子能干活的又不是她一个,刘工不论资历还是能力怎么都比得过一个刚进厂不到半年的小工,您说是吧?”
刘工没应声,这事是他占了便宜。
但谁又甘心放弃?管理三条生产线,也就是说他手下至少能领导一百多人,要是办得好,再往上升一升也不难。
他想着,这事是多亏了小何,等事情定下来让她过来当个小组长也行。
马副厂长却皱起了眉头。
段主任心里有些紧张,主要也是心虚,他赶紧岔开话题,“对了刘工,小何还带我来问问你,说之前有个什么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什么事?”刘工想了想,“哦,是说琢磨透小匣子吧,要是厉害的一些木匠估计两个月就能琢磨透了,那小匣子我特意用了些榫卯法,要是想硬拆肯定会破坏掉里面的结构,一两个月内没人能研究透。”
“什么意思?”马副厂长坐直身子,“这要是打开了小匣子,这个零件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制作出来了?”
刘工点头,“是这样。”
段主任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他……他好像干了一件傻事。
马副厂长顿时气笑了,“所以你们欢欢喜喜各自分权就是让厂子挣两个月的钱?还把人家有能力的小同志一脚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