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暴君强夺时》 3. 第三章 重逢 残阳如血,喊杀震天。 自立为曜王的秦厉掀起反旗,率领大军一路北上直扑京城,号称三十万之众,如今已大军压城。 皇城能跑的富绅和官员们早就携家带口地逃难了,而剩下无路可走的百姓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四起的谣言里焦灼等待落下的那一刀。 景国皇宫上下更是一片混乱,四处都是趁乱逃散的宫女太监,那些手持刀枪的禁卫军们越发频繁地处决逃兵和奸细,却丝毫无法挽救逐渐崩溃的秩序。 皇城望楼之内,一张供高阶军官临时休憩的小床上,靠坐着一个全身着甲的青年男人。 因为战事,他已经三天未曾合眼,累得稍微坐着休息都能立刻进入睡眠。 他垂头靠在墙壁上,双眼紧闭,剑眉皱起,似是陷在噩梦之中,昏暗的烛光摇曳,刘海在脸上拓下一片阴影。 良久,望楼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男人自喧哗中蓦然惊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思绪尚未从混沌中彻底苏醒,全身肌肉还僵硬着,一侧小腿因长时间不动的坐姿隐隐发麻。 这是……哪里? 谢临川眯着双眼打量片刻四下环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一双熟悉又陌生的手,虎口处和指腹上有常年握刀张弓留下的厚茧,指缝和手背沾染着干涸的血迹。 舌尖触到干枯的唇,是温热的,胸腔一颗心正在强而有力的跳动。 谢临川下意识伸手抚上左胸,盔甲的铁片触感冰凉,掌下搏动怦然。 他竟然还活着?! 谢临川浑身僵直,缓慢动了动左肩,没有传来半分疼痛和障碍——他明明记得失去意识前,自己后心挨了致命的一刀。 可他非但没有死,连伤都不存在了,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莫非是,再一次的重生了? 这已经是谢临川第二次遭遇匪夷所思的事件,有了经验,这次他比上回镇定了许多。 他摸到腰间的长刀,拿出来看了看,上面刻着赤霄二字,身上的盔甲制样也是景国大将专属。 谢临川提刀走出望楼,灰蒙蒙的天色逐渐遮蔽了血红的残阳,远处烟尘四起,城门的方向隐约映着火光。 他站在城垛处,远远就望见大股人马正集结在皇城下大举进攻,冲击、厮杀、叫喊声混合着撞击与兵戈之声铺天盖地。 “大将军!”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队正气喘吁吁朝他跑过来,队首赫然飘荡着象征李雪泓的黄底白字三尾皇旗。 为首一人是谢临川昔日的副将狄勇,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谢临川的手臂,气都来不及喘匀,神色焦急万分:“杨穹那厮把所有人都卖了,直接开门投诚了!” “现在曜王军已经攻入皇城,这里守不住了,大将军快些换一身普通士卒的衣服,从水闸门那里出城吧!这里交给我们!” 说着,他身后一个亲卫立刻站出来脱衣服,要跟自家大将交换这身标志性的盔甲。 谢临川思绪电转,顿时明了了当下局势,他竟然重生回到了三年前秦厉率军破城之际。 彼时李雪泓刚刚上位,皇位不稳,三皇子李风浩伙同几个忠于他的叛将外逃,导致皇城空虚,谢临川被紧急任命禁军统领,领着李雪泓的皇旗守城。 而杨穹这个禁军副统领,见秦厉的曜王军来势汹汹,又嫉恨谢临川这个空降的顶头上司,竟然当场开门投降和告密。 让秦厉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入城,也直接导致谢临川和逃跑半途的李雪泓被俘。 杨穹摇身一变,成了第一个“弃暗投明”的功臣,事后论功行赏,被封为“忠义侯”,从区区一个副统领一举跃居所有高阶文武降臣之上。 谢临川微微蹙眉,重生早不早晚不晚,偏偏这个时间节点,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局势火烧眉毛,不容他多想。 这支亲卫队的每一个人,都是跟随赤霄将军原主多年的忠勇之士。 如此兵荒马乱之际,人数越多越显眼,谢临川前世跟几个亲卫匆忙逃亡,在秦厉的重点搜索中根本逃不过,而那些替他殿后的残部下场可想而知。 这次至少不能叫他们再为了自己白白丢了性命。 “别换了。”谢临川抬手制止亲卫的动作,从副将手里接过自己惯用的弓箭背在身上。 他抽出腰间佩刀,竟一把将那杆黄底白字的皇旗生生斩断! 一众亲卫队吓了一跳,脸都白了,莫非自家主将也跟着跳反了? “既然守不住就别守了,不必为不值得的东西枉送性命。”谢临川冷冷掷下一句,领着众人快速下城楼换上军马,召集所有属下残部从最近的城门突围。 隆隆的马蹄震颤,谢临川率领的部众皆是全身着甲,就连马匹大多都披甲,几乎每个将士马背上都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前世穿越前,他出身武术世家,家中世代经营武馆,可惜到父亲一辈时衰落了,好在谢临川从小骑射书法样样皆通,机缘当了三年将军,如今弓马越发娴熟。 震天的厮杀声中,他一马当先,手持长刀,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沉着有力。 挡在他面前无论是谁,皆被他以刀背荡开,被迫让出通路来。 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禁卫军,如同铁甲破开激流般奋力突围到了城门处,眼看越过这曜王军最密集的关口,就能冲出升天。 对面曜王军的将领不知是谁,骑着高头大马,头上戴着面具头盔,全身包裹在漆黑的铁甲之内,他身边的亲卫装束都相似,隔着重重人群,一时难以辨别身份。 他见到谢临川这支突如其来、又战力极强的禁卫军,丝毫未见慌乱,反而领军迎上。 谢临川目光一闪,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把东西都撒出去!”他沉声下令,率先把马背上驮着的包袱用力扬起。 霎时间,包袱里携带的物什尽数飞了出去,曜王军迎上来的兵将惊得齐齐一愣,猛然发现,那洋洋洒洒,落得遍地都是的——竟然全是白花花的珠宝、金银细软! 自谢临川身后,他率领的亲卫军也有样学样,逐一抖落自己的包袱。 那些金银珠宝几乎是他们的全身家当,还有数日前为了激发将士们的守城意志,谢临川建议李雪泓发下的大量赏银。 而今,果然成了他们的买命财。 曜王军的主力兵卒大都是底层平民出身,不满官府苛政,甚至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落草为寇,自古以来自下而上的改朝换代莫不如是。 这些人这辈子也没见过满地财宝俯首即是的大场面,地上甚至还有很多被抛洒出来凑数的馒头干粮。 对面曜王军的黑甲将领也没有见过这般情景,他愣了愣,身旁拥簇他的一众亲卫骚动片刻,勉强能保持军纪,但他们身后大量的普通士兵却克制不住。 当第一只手伸向地上金灿灿的金子时,场面转眼就混乱起来。 不管是曜王军还是皇城守城将士,都开始加入哄抢,就连灰蒙蒙的馒头干粮都没人放过。 谢临川的策略简单粗暴但十分有效,以快速突围为目的,他们根本无需作战。 而敌人在混乱中投鼠忌器无法对他们做出有效杀伤。 他率领的禁卫军趁乱几乎挤出了城门口,前方的曜王军越来越稀薄,宽阔的道路近在眼前。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79|194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一支带着寒意的箭矢,突然刺破空气极速飞掠而至! “将军当心!” 谢临川身侧一个年纪轻轻的亲卫眼疾手快扑上来,替他挡下一箭,却在这股推力下跌下马匹,滚了几圈,正好落在那追上来的黑甲将领马蹄下! 黑甲将领胯丨下大马嘶鸣,高高扬起蹄子,眼看铁蹄即将踩碎那亲卫头颅—— 谢临川调转马头,回身引弓,一箭射中马匹脆弱的眼睛,黑甲将领登时被吃痛的战马强行抖落。 谢临川弯腰一捞,生生从乱蹄下将肩头中箭的小亲卫捞回自己马背。 他二度引弓搭箭,锋利的箭头直指曜王军那黑甲将领,从救人到反击,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黑甲将领跌落马匹的瞬间,面罩也掉落下来,露出一把银灰色的卷发,和一双桀骜睥睨的黑色眼睛。 那人身材高大精硕,三十岁许,五官透着异族混血特有的俊美,高鼻梁,深眼窝,眉似刀裁入鬓,浓烈的眉眼锋利中透着戾气。 这张脸,哪怕化成灰谢临川也忘不了——竟然是秦厉! 谢临川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一时五味陈杂,不知该作何表情。 经年纠葛,生死隔世。 本以为所有的恩怨已经随着那一跪一刀一笔勾销,却偏偏于此刻狭路相逢。 这是何等荒谬弄人的命运。 秦厉被谢临川居高临下引弓而指,如此近距离的生死威胁,也不见半点慌张之色,反而兴味盎然的打量着马背上的谢临川。 两人视线笔直交汇,如同针尖对麦芒。 秦厉这样的眼神,谢临川再熟悉不过,这是他盯上猎物的眼神,充斥着企图征服战利品的赤裸欲望。 谢临川目光微沉,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不应该再重蹈覆辙。 或许在这里杀死秦厉,一切都彻底终结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他眼前却猛然浮现出秦厉跪在李雪泓面前,遍体鳞伤低声下气求他放过自己的样子。 那样衰败,那样决绝。 谢临川引弓的双手难以控制地轻轻一颤,搭在弦上的箭矢忽然脱手而出,完全失了准头,一箭射到秦厉右肩,卡在了铁甲甲片缝隙之间。 秦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对方明明有取走自己性命的能力,却竟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杀他。 两人短暂的交锋说来也快,当得知黑甲将领是秦厉的那一刻,谢临川就知道自己的突围计划行不通了。 前世他是在出逃时被其他将领围堵住的,根本不知道秦厉竟会亲自出现在攻城前锋队伍里,还偏偏就是这个城门。 其他曜王军将领都无法像秦厉的直属亲卫这般,快刀斩乱麻的重整军纪,重整部众。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一支专属于他实力强大的压阵铁卫。 须臾之间,一支黑甲铁卫从城门外迅猛地涌了过来,跟那群会为金银粮食哄抢的普通士兵截然不同,彻底堵死了谢临川残部的出路。 秦厉也在亲卫掩护下重新上马戴好面罩,在亲卫们的簇拥间,策马来到谢临川面前。 他黑阗阗的双眼炯然有神,直视他道:“赤霄将军,久仰大名。” “你的主子李雪泓已经被我的人捉住,生死都在我手里。你莫非还要负隅顽抗?” “你若从我,我以曜王秦厉之名承诺,必定保你性命和满门荣华富贵。” 谢临川深深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恍然间记起,前世秦厉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却不是现在这样的情景。 此刻唯有他知道,秦厉为兑现这句承诺,曾如何竭尽全力过。 4. 第四章 阶下囚 皇城门口,随着秦厉的直属黑甲铁卫聚拢,谢临川的残部被团团包围。 听到李雪泓已经被活捉的消息,他后面的部众传来些许骚动,他们收缩阵型紧紧靠在他身侧,每个人都下意识拔出长刀,做出殊死一搏的姿态。 但他们都很清楚,此间生机已无,唯为自家主将效死而已。 谢临川无声叹口气,放在前世,他会觉得被围困投降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其实仔细想想,他只是个外来者,穿越成为景国将军,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 那点归属感全靠李雪泓对他援手庇护的人情,和推心置腹、礼贤下士的态度。既然李雪泓不值得,他的这点脸面跟身边众人的性命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弓,轻轻拍了怕焦躁不安的坐骑,注视着秦厉的双眼,平静问道: “听闻曜王军曾明言降者不杀,善待俘虏,不知是否还作数?” 秦厉低沉一笑:“当然。” 谢临川点点头,干脆利落下马,回首下令:“都把刀放下。” “大将军……”副将狄勇和几名亲卫红着眼眶犹有不甘,但见谢临川意志坚决,活着总比送死强,到底还是听从他的命令纷纷下马束手就缚。 对面马背上的秦厉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也是松了口气。 他虽有信心完全吃下这几百残部,但面对一群武装到牙齿、还有一个声名赫赫强悍主将的禁卫军,临死前疯狂反扑,己方付出的代价决计不小。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谢临川,在他即将被人束缚双手押走时,忽然抽出长枪,精准地挑开了谢临川手上的绳子。 “这个就不用了,谢将军可是大景第一将军,客气些。” 周围人一愣,觉得不妥却也不敢多嘴,只好称是。 谢临川讶异地抬头看他一眼。 自己前世并非对方亲自俘虏的,自然没这个待遇,不过那时的自己听见这话,多半会觉得秦厉在阴阳怪气嘲讽自己。 秦厉的脾气向来是喜怒无常的,嘴巴又硬又毒,直到现在自己也没能弄清楚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秦厉轻轻揭下面罩,用充满审视和兴味的眼神打量谢临川,忽而冷不丁道:“你还跟那时候一样。” 乍闻此言,谢临川心里一惊,眼皮子狠狠跳了两跳。 秦厉这话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也拥有之前的记忆,跟自己一样重生了? 他神色不变,不着痕迹地仔细端详对方神态,又觉得不可能,秦厉若是带着前世记忆,绝不会是现在的态度。 莫非秦厉在此前就见过自己? 可是按时间他才穿越来三个月,除了从囚车上京那段路,一直呆在皇城,应当和秦厉没什么交集才对。 或许他见过的是那个倒霉被刺的原主,在战场交锋过? 这样解释倒是说得通。 秦厉慢悠悠开口:“以你的箭术,刚才那一箭明明可以对准我的眼睛,而不是那匹马的,那样说不定你现在已经逃出生天了。” 他轻轻抛起手里的面罩——虽可以遮挡大半张脸,但眼部没有。 若说第一箭是策略选择,第二箭就是主动选择放弃了。 秦厉似乎十分想得到一个答案:“现在想想,后悔吗?嗯?” 谢临川悄然松了口气,看来秦厉确实没有前世记忆。 如果秦厉也重生了,他倒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谢临川心里轻松下来,凝视他的眼睛,意味深长道:“或许重来一次,也是一样。” 说完这句,他便转身离开。 直到谢临川被带走看管,身影彻底消失于城门口,秦厉才收回视线。 “谢临川身为景国第一大将,武艺高强,对朝廷和李雪泓忠心耿耿,好几次差点带兵把我们的人马剿灭。” 秦厉身后的结义兄弟秦咏义凑上来,纳闷地望着自家大哥问。 “这样的人,会轻易屈服么?兄长,你就不怕他使诈,突然改了主意,带着下属逃走?” 护在秦厉旁边的副将聂冬摇摇头,沉声道:“忠于朝廷?我看未必。” “别忘了他当初就是因为被老皇帝和他身边的走狗猜忌,才丢了兵权,被押送回京城受审,关在囚车里游街,我们不是亲眼见过么。” “说起这个,我们还要感谢那昏庸的老皇帝呢,否则咱们哪有这么顺利。” “现在皇城是咱们的了,可那些禁卫军还有三皇子李风浩带走的人马,也是不小的威胁。”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秦厉没有出声,只随手将那支箭从自己盔甲上拔下来,箭头上沾着明显的血迹。 秦咏义一惊:“大哥,你受伤了?” 秦厉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点皮肉伤而已,没有大碍。” 聂冬刚想开口,秦厉抬手打断,眯起双眼淡淡道:“他是否还对朝廷忠心耿耿,把他跟李雪泓关在一起,试试便知。” “记住,不要给他们带镣铐,若是真有异动,跟外界援兵或降臣联络图谋不轨……” 秦厉双目寒光一闪,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挥下:“都杀了便是。” 秦咏义与聂冬对视一眼:“还是大哥周全,我们明白!我还以为你……” 秦厉扯动缰绳走了两步,回头睨他:“以为我什么?” 秦咏义嘿嘿一笑,挤眉弄眼:“以为兄长看人家谢将军长得英俊帅气,看上人家了呢。” 聂冬默默没吭声,比起美女,自家主帅更喜欢俊美男子,这点癖好知道的人不多,他们几个心腹都是清楚的。 然而秦厉眼高于顶,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那个谢临川嘛,长得确实没得说,可那一身果决锋利的杀伐气,可不是好相与的样子。 若非迎面碰上秦厉,光是城门口那手撒钱的手段,足够让他带着麾下逃出京城了。 这样的主将,万一再跟李风浩那几万大军汇合…… 想到这里,聂冬突然一阵后怕。 秦厉动作一顿,用马鞭指了指秦咏义的鼻子,傲然一笑:“谢临川是个英才,老皇帝昏庸,李雪泓卑劣,李风浩软弱,根本驾驭不了他。” “只有我能。” 他语气平静倨傲,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眼底写满了志在必得。 ※※※ 那厢,谢临川已经跟自己的部下分隔开,卸除了全身利器,盔甲也没了,浑身只有一件素色单衣,被暂时关押在天牢的最底层。 这里环境昏暗,异常寒冷,时不时传来某种啮齿动物窸窸窣窣的声音,厚重的青石墙壁没有一扇窗户,见不着一点天光。 深处的牢房只有一个人,曾经的华服满身尘土,端方的仪态万分凌乱,靠在墙角默不作声——正是逃亡未及的李雪泓。 直到两人面对面,李雪泓见到他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握紧他的双臂:“临川,你还活着!听说杨穹那个狗贼一箭未放就直接开了城门,我还以为你凶多吉少!谢天谢地……” 李雪泓顾不上自己形容狼狈,还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把谢临川查看一番,见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谢临川一言不发,只沉默地观察对方的神态举止,见他关心之情切切,不似作伪,眼神有些复杂。 这一幕跟前世两人双双被俘入狱时几乎重叠在一起。 命运仿佛一只牵着线的风筝,无论往哪里飞,总会被牵引着回到原来的轨道。 “临川,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换做平时,谢临川早已开始宽慰他,并且积极着手商量下一步的办法了,而现在却只是异常冷淡地注视,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我没事,看来殿下安好,我就放心了。”谢临川绕开他,环视牢房一周,最后扫了扫满是灰尘和稻草的草席坐下。 看来目前,李雪泓和秦厉一样都没有前世的记忆,否则哪里敢靠自己这么近。 片刻,一个狱吏端着两份饭菜,把托盘从小门推进来。 李雪泓瞥见上面的烂菜叶子,闻到一股馊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秦厉要杀就杀,如此下作手段,草寇行径,哪有半分王者风范?” 那狱吏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从栅栏间隔探头笑道:“哎哟喂,您是贵人,瞧不上这给阶下囚的饭菜,那我拿走就是。” 这人模样十分眼熟,居然是前世那个抽秦厉鞭子、最后又被李雪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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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霜寒露重。谢临川闭眼假寐,一直保持一份清醒没有睡着。 直到一阵窸窣的吱吱声,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谢临川双眼略睁开两条缝隙,隔着刘海的阴翳,看见白日里那个被李雪泓喝骂过的狱吏,用火钳夹着一只黑老鼠。 他嘴里小声骂骂咧咧,左右看了看,偷偷从栅栏里放进来,约莫是想让他俩吃点苦头。 原来老鼠并不是意外。 谢临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对方离开,才睁开眼睛,瞥见那只四处觅食的老鼠,忽而心中一动。 翌日。 狱吏照旧送来饭食,刚把食盘放进去不久,却听谢临川喊住他:“等等——” “又怎么了?”狱吏没好气地问。 谢临川压低声音道:“如此饭食实在叫我家殿下难以下咽,你不就是想要些好处么?我身上没有银钱,但有一块玉佩乃家传之物……” “这才对嘛。”狱吏心中一喜,见对方果然从脖子里掏出物什给他,便把手伸去接—— 谢临川突然闪电般钳住那狱吏手腕脉门,猛地一扯,将人卡在了栅栏中间,一只手扼上了他的咽喉,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手臂折断。 “啊啊放手!你不想活了?!快来人——” 谢临川目光微沉,嘴角轻轻勾起:“叫,再大点声。” 一旁的李雪泓见他突然发难,有些惊讶和不解:“临川你这是……?” 不消片刻,被下过“如有异动格杀勿论”命令的侍卫们纷纷涌进来。 一人身披黑色披风,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聂冬扶刀快步而来。 谢临川目光落在他身上,来者果然是这个人,如没料错,聂冬和前世一样是来要求李雪泓写传位诏书的。 聂冬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喝问,却被谢临川先发制人: “这就是秦厉承诺的降者不杀,善待俘虏?让这狱吏在我们的饭食里下毒,毒死我们?!” 他一脚踹翻饭碗,馊饭烂叶下,一坨黑黢黢的老鼠头和一截断尾滚了出来。 5.第五章 情义 聂冬哑然一愣,那诡异的死老鼠显然没有经过烹煮,说是毒,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谢临川双手力道加重,剑眉紧蹙,怒意勃发,一字一顿沉声质问:“莫非是秦厉授意这狱吏,要毒死我们吗?若是如此,直说便是。” 狱吏整个人都被对方隔着栅栏提起来,脸色已经涨红成酱紫色,只剩一只手在那扑腾,惨叫: “冤枉啊!我只是想吓唬他们一下,讨点好处……哪里敢下毒杀人……那饭食明明是……” 聂冬顿时明白过来,对这些歹毒又贪婪的酷吏亦是十分厌恶,当场拔出刀来,一刀劈断了那狱吏被谢临川钳制的胳膊。 狱吏惨叫一声,从谢临川手中滑倒在地,被两个侍卫架起。 “给我拖下去拷打。”聂冬大手一挥,处置干脆,就这样提前改写了那人将来的命运。 他目光在谢临川和李雪泓身上转一圈,也不废话,双手抱拳: “我们元帅如今忙着剿灭残兵,确不知此事,也断没有加害之意,我会如实上禀,是我怠慢了二位,让两位见笑了。” 李雪泓虽然不解谢临川闹事的目的,但这显然是个机会,他想了想开口问道:“秦厉准备怎么处置我们?” 聂冬立刻招手,让人送来笔墨,道:“雪泓太子,还请手书一封诏书,昭告天下,因先帝失德,无力朝政自愿退位,将皇位禅让给曜王,并在文武百官面前亲自宣读。” “事成之后,我家元帅自然不会亏待两位,还会亲自册封雪泓太子为顺王,长居京城,安享富贵。” 李雪泓虽早有所料,此时听他施施然说什么“自愿退位”、“册封顺王”,还是气得双手紧紧握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哼,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史书昭昭,公理自在人心,抢来的皇位,秦厉又能坐几时?” 聂冬脸色一沉,怫然不悦,冷笑道:“你们李家开国先祖不是以将军之身反叛,抢走了前朝旧主的皇位吗?抢来的皇位不也照样坐了两百多年?” “怎么,抢别人的可以,轮到自己就‘史书昭昭’了?” 李雪泓并不激怒,反而振振有词:“此言差矣,前朝末帝倒施逆行,惹得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我们李氏太祖皇帝消灭割据之势,收拾山河,让天下安定,免于战火纷乱,这才是天命所归。” 他负手而立义正词严:“我李雪泓乃大景皇帝,宁死也绝不受此屈辱,尔等逞一时兵戈之威,将来必被天下百姓唾弃!” 谢临川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会怎么看待,但他知道千年后的史书可不这么说。 聂冬不会拽文,根本不与之辩论,瓮声瓮气地问:“雪泓太子是贵人,我等粗人不懂这些学问大道理,但你可知道,在我的家乡一个孩童可以卖几两银子?” 李雪泓一愣:“什么……?” 聂冬伸出两只手比了一个十字:“去年男娃还是十两,女娃七两,今年就卖不了这价了,男娃降到八两,女娃只有五两。” 聂冬晃了晃脑袋:“我们粗人不懂什么‘史书昭昭’,只知道吃不饱饭,就要造反。” 李雪泓瞬间陷入沉默。 谢临川心下叹了口气。 聂冬没有再继续纠缠于此,只是叫人把笔墨送进去。 “我劝你认清现实,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好死不如赖活着。” 李雪泓满脸怒色闭口不言,突然背后被一阵用力拍击,他猝不及防当场咳嗽了好几声,却见谢临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临——” 谢临川沉声道:“我家殿下万金之躯,被你们如此苛待,身染重疾虚弱无力,眼下实在无法满足你们元帅的要求,不如等我家殿下养好身子,曜王亲自过来再说。” 李雪泓怔了怔,刚要开口,背后又是一阵拍打,咳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聂冬无言片刻,朝身后吩咐几句,让人立刻送来新鲜饭食和被褥衣物。 “我明日再来。”聂冬瞥一眼李雪泓,忽然道,“其实我们早已找到一个与雪泓太子形貌相仿之人,届时换好衣服在文武百官面前一站,元帅说他是你他就是你,隔着老远谁能分辨?” “元帅根本不在乎你答不答应,雪泓太子不要自误才好,否则死了也白死。” 说罢,聂冬也不看二人反应,让人把东西统统送入牢房,带着侍卫们径自离开。 李雪泓盯着那堆笔墨饭食,目光闪烁,一时不曾开口,不知在想什么。 谢临川却是万分惊讶,前世李雪泓完全没有跟他提及过聂冬最后的威胁之语。 当时他发着高烧不省人事,昏昏沉沉一睡三天,牢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知道。 唯一能知的,就是李雪泓起初斩钉截铁宁死不从,而在自己在太医诊治醒来后,他已经接受了秦厉的封号。 自从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李雪泓不是头一次救他,尤其在冰冷的牢房里朝不保夕,唯有李雪泓对他付出良多,甚至放下皇族之尊向秦厉臣服。 这难得的温暖,谢临川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 可现在看来,对方当时或许只是顺手推舟,并不全然为了自己。 摇曳的烛光劈啪作响。 两人用了饭食,李雪泓心事重重,谢临川也没有闲聊的心情,各自裹着棉被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 谢临川把早饭送到李雪泓手边,突然被对方一把抓住。 李雪泓眼底布满血丝,仿佛一夜消瘦下去,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临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原以为秦厉忌惮李风浩和他手里兵马和名分,不会对我们痛下杀手,可他们竟找了一个替身。” 三皇子李风浩夺嫡失败,带着数万精锐亲信兵马逃亡在外,手里有钱有粮,最重要的是,李氏皇族已经统治两百余年,朝中文武大臣和地方官员,此刻多半还是摇摆状态,心向李氏皇族。 即便秦厉攻下京城和大半国土,朝臣们纷纷投降,人心一时依然难改。 所以秦厉才会采取怀柔策略对待李雪泓和其他降臣。 李雪泓皱起眉头,口中低语,似乎在自我说服:“只要我这位三皇弟李风浩还活着,秦厉就不能轻易杀我们,否则就是凭白给了李风浩继位的合法性和大义的借口。” “替身终究会被拆穿,李风浩可是一直对外宣扬我已经死了呢,只有我们活着,秦厉才能名正言顺的登基。” 李雪泓说着,目中透出一点光彩,双手牢牢拢住他的手: “临川,若他们杀了我,能让你好好活下去,倒也不错。可若我就这么死了,说明他们口中的承诺都是言而无信,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诛杀降臣。” “你曾多次奉命领兵围剿曜王军,又有威望,他们早晚也会清算你。” “临川,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死。” 谢临川都有些佩服李雪泓的口才了。 前世果然并非秦厉和聂冬故意用自己为难他,李雪泓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计算的清清楚楚,然后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李雪泓既能保命,又能巩固自己这个盟友,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但人心最怕算计,几个人能真的不论呢。 谢临川注视着对方的双眼,若是前世他发觉此事,说不定会觉得心寒。 而现在,他只觉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几分释然。 他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将饭碗塞进对方手里:“殿下,既然情势比人强,不如假意顺服秦厉,以待来日。” 果然见李雪泓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谢临川心中一动,状似不经意问:“不知殿下身边还有哪些可用之人?一定要看准谁是我们的盟友,谁是心怀鬼胎之辈,以免身边再有杨穹这等开门揖盗的叛徒和小人。” 前世直到身死,谢临川也不知道李雪泓埋下的另外一个暗桩究竟是谁。 他最后能成功将秦厉拉下马,单靠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 李雪泓却摇了摇头,恳切地望着他:“临川,除了你,我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他垂眼瞥见谢临川握在手里的一块玉佩,他知道这是谢临川父母留下的遗物,一直贴身佩戴在脖子上。 没想到,对方会为了自己,险些把如此宝贵之物送给那奸猾的狱吏。 李雪泓心中一阵感动,目光温润地落在谢临川脸上: “这是忠勇侯留下的家传宝玉,还是妥帖收好吧,以后莫要再拿出来了,一点饭食哪里值当。” 他取过玉佩,重新穿好红绳,双手环上谢临川的脖子,替他将玉佩系好。 抬手时,他的衣袖自然滑落下一截,露出右手小臂上一处新伤,伤口不大,早已结疤脱落长出肉粉色的新皮肤。 谢临川目光瞥见那明显的伤痕,本想自己来系的手微微一顿。 他记得,自己刚穿越来不久,朝中几个大臣以养寇自重的罪名,联名要求将自己治罪。 所有人都盼着自己去死,他初来乍到孤立无援,只有李雪泓跑到老皇帝御书房外跪了一夜,苦苦求情,才换来一次重审的机会。 在争执时,被怒气冲冲的老皇帝砸下一盏茶,碎片划伤了手臂。 即便是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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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殿下厚爱,但我——” “好一个君恩如海,君臣情深,真是令人感动,若是编排出来,必是一出好戏。”伴随着啪啪几下鼓掌声,一道熟悉的嘲讽腔调传入两人耳中。 谢临川和李雪泓齐齐回头。 牢房外走道尽头,秦厉带着聂冬不紧不慢走过来,身后远远跟着两排侍卫,也不知他悄无声息地看了多久。 秦厉今日未曾着甲,也没有带面罩,只一身玄黑劲装。 他素来不爱穿文士贵侯的广袖长袍,双臂袖口用短皮牢牢束紧,行动间清晰勾勒出手臂与腰身精韧的肌肉线条,干练利落。 他一头银发在脑后束起,在烛火映照下染上几分暖金色,漆黑的双眼被反衬得越发幽深。 谢临川愣了愣,他料想秦厉会来,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狱吏打开牢房,秦厉三两步走进来,眯起双眼,看着几乎是靠在一起的两人,嘴角微勾: “我就说谢将军差点被老皇帝冤死,又被同僚开城门出卖,怎么还这么愚忠维护李雪泓。” “如今落到阶下囚的田地,都自身难保,竟还为了替李雪泓讨要一点饭菜衣物大动干戈,甚至连家传玉佩都可以送了。” “呵,原来是为了老情人,都说谢将军出入东宫彻夜不出,与雪泓殿下形影不离,看来那些坊间艳闻未必是空穴来风。” 李雪泓肤白,脸色有一点涨红都显得格外明显:“秦厉!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我争皇位,与我和临川的情义无关!” 谢临川:“……”倒也不用替他承认。 秦厉瞥了李雪泓一眼,单手负背,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极为不屑的气音。 目光又落在谢临川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讽笑道: “你这个旧主太无能,还不如李风浩那小子还能拥兵蹦跶两下,连杨穹早就暗地里向我投诚都不知道。他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跟我对垒的资格都没有。” 几句话就把李雪泓气得怒目以示。 秦厉也不搭理他,缓缓上前两步,继续冲谢临川问: “你能看上他什么?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皮相?哦,倒是挺白的,这单薄的身板——” 他斜睨一眼李雪泓,视线不怀好意地在对方下身转了转,啧啧两声: “怕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说不定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 秦厉的嘲讽直接往一个男人最在意的地方狠狠捅了几刀,他身后的聂冬忍不住发笑。 “你——简直无礼至极!”李雪泓气得青筋暴起。 但他自幼受礼仪儒道教化,骂人都有辱斯文,哪里回得了秦厉这张蛮横的嘴。 秦厉玩味地盯着谢临川,用充满暗示的语气道:“他根本配不上你,你跟他不如跟我,李雪泓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 两人明明身高相仿,秦厉微抬下巴时,眼神显得居高临下,像在挑选新奇的玩具,又似在挑猎物身上哪块肉更可口。 谢临川挑了挑眉,秦厉不愧底层贼匪出身,果然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粗鄙嘴贱、傲慢无礼的家伙。 前世秦厉莫名看上他时也说过类似这番话,他从小接受现代教育长大,同样的心高气傲,哪里忍得了? 彼时的谢临川气得当场照着秦厉的脸就是一拳,两人从此结下梁子。 至于现在,谢临川不适时地想起前世某些不堪入目的纠缠,微妙地陷入沉默。 6.第六章 住你宫里 李雪泓满脸怒色:“秦厉,你羞辱我就算了,临川乃我大景赤霄将军,可不是能轻易被你三言两语蛊惑收买的。” “更何况我与临川光明磊落,相交莫逆,岂是你这等见色起意的浮浪粗俗之辈可比?” 秦厉这才舍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呵,李雪泓,你似乎还没搞明白你的处境,你要是有这口齿一半的本事,也落不到今天。” 聂冬扶着刀立刻上前两步,秦厉抬手将他拦下,努了努下巴:“将那人带来给雪泓太子过目。” 聂冬颔首转身,片刻,秦厉的结义兄弟秦咏义领来一个跟李雪泓身材相仿的男子。 模样原只有六七分相似,脸上被涂抹修饰一番后,竟有七八分神似了。 那人双手展开一卷明黄卷轴,抑扬顿挫地念出禅位诏书,举手投足间将李雪泓的仪态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李雪泓不屑地轻哼一声:“赝品就是赝品,任何一位朝中大臣都能看出他不是我。” 秦厉笑了两声,似在嘲笑他的天真:“那又怎样?本帅手握生杀大权,便是指鹿为马,谁能说,谁敢说?” “你死以后,谁会为一个死人鸣不平呢?”秦厉又看向谢临川,“他吗?” 李雪泓眼神晦暗沉默不语。 秦厉轻轻抚摸着腰间佩剑,剑柄雕刻有一头昂首的龙头,铿锵一声,利刃出鞘。 他冷然道:“我可不是你东宫的保姆麽麽,没耐心哄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侠客。” “我秦厉只信奉一个道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今日你应下便活,老老实实当你的顺王,自可在京城安度余生,不应我便送你归西。别太看得起自己——你是死是活,对我而言根本没那么重要。” 李雪泓气血上涌铁青着脸,浑身发颤:“那你怎么还不动手!” 他话音刚落,一道寒光倏然而至! 李雪泓眼前一花,只觉浑身汗毛倒竖,根根直立。 锋利的剑尖已然直抵在他胸口,稍微用力刺入几分,就能轻易将他的心脏剜出。 秦厉那口宝剑不知饮过多少亡魂的血,在摇曳的烛光下竟透着一丝诡异的血红色。 杀气四溢,隔着几层衣服都能被扑面而来的寒意浇透。 但他到底没有刺下去——另一只手闪电般自斜里探出,牢牢抓住了他握剑的手。 “谢将军。”秦厉目光顺着那只手臂移动,落到谢临川脸上,他忽而一笑,眼底蔓延的杀机与戾气因这一笑一点点收回笼中,“这就心疼护主了?” 谢临川:“……”这误会一时半会是洗不掉了。 他嗓音沉着,不紧不慢:“我家殿下并没有说他不答应,曜王殿下既然有称霸天下之心,何不多几分容人之量?” “三皇子李风浩已经四处散播雪泓殿下为你所杀的消息,那些降臣们便是不敢直言,背地里也会人人自危,曜王殿下打江山不易,向天下人昭示仁慈之心不是更有利吗?” 秦厉仔细端详对方神色,仿佛又重新认识了他一遍,笑道:“这话倒是说得漂亮。” “不过本帅很好奇,为何不见你半分生气?是因为你城府太深,还是担心我杀了你的旧主,不敢表露?” 秦厉朝他伸出另外一只手,似是想去捏对方下巴。 却被早有防备的谢临川一把钳住手腕。 这话叫他怎么说?换作前世,他何止愤怒,还直接动手了呢。 结果也很明显,秦厉这个坏脾气也不是好相与的,他背后的聂冬和一群亲卫更不是摆设。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 在秦厉看来却是默认自己的猜测了。 他眯起双眼,不阴不阳地讽笑一声:“知道我最讨厌李雪泓什么地方吗?不是他无才无德却生来就是皇天贵胄。” 秦厉也不抽回自己的手,就那么被对方抓着,语气淡下去自顾自道: “而是他明明落魄至此,已经给不了你任何好处,却还能得你如此追随,事事为他着想,连自己的生死荣辱都置之度外。” 李雪泓显然也误会颇深,望着他的目光微微泛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谢临川总觉得秦厉这话里透着一丝欣羡。 他忽而想起前世,秦厉曾自嘲自己一无所有,没有利用价值,后半截话却没有说尽,不知他“奢望”的究竟是什么。 似乎在秦厉的观念里,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只有有用或无用。 有用才配得,无用就该弃。 所以他临了时,闭目待死,并没有责怪和憎恨自己的“背叛”,是这样吗秦厉? 谢临川深深望着秦厉漆黑的双眼,突然升起一种想探究对方内心的兴趣。 他才刚刚升起这一丝念头,却听秦厉懒洋洋道:“你还要抓着我到什么时候,谢将军?” 谢临川:“……”一定是错觉。 他立刻松手,又道:“我会劝雪泓殿下三思,还请曜王手下留情。” 秦厉长眉微挑:“我可以手下留情,不过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话,与其跟着一个前途尽失的小白脸,不如做我秦厉的人,怎样?” 刚才被李雪泓打断的话题,又被他执着地绕了回来。 他身侧的秦咏义暗暗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谢临川蹙起眉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虽然早就领教过秦厉这高高在上、狂傲霸道的德行,觉得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掌控一切,并不代表自己接受得了。 谢临川斟酌着措辞:“我与雪泓殿下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并不喜欢男子,曜王何必强人所难?” 秦厉勾起嘴角:“若我偏要强你所难呢?这天下都是我抢来的。” 他目光如同把谢临川扒光一般来回扫了一圈,毫不掩饰眼底赤裸的欲望,仿佛对李雪泓那句“见色起意浮浪粗俗”的恶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不喜欢男人是因为你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吧,尝过就会喜欢了。” 谢临川眼神微妙:“……” 他喜不喜欢很难说,但秦厉到时候只怕不太喜欢。 李雪泓本已经冷静下来,听到这话怒火又猛地蹿上来: “秦厉,你如此下作,有没有一点身为王者的气度?你要我写传位诏书,我写就是!” “你若要杀就杀,别想拿我威胁临川!” “哦,说的是。”秦厉眉眼冷厉,剑尖指着李雪泓心口,威胁道:“你不是求我手下留情吗?想他活命,就乖乖听话。” 听到这话,谢临川忽然有种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尘埃落定之感。 前世秦厉就是这么干的,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那时的自己极度愤怒。 他二十五岁的人生,有过家境落魄几乎辍学的窘境,也有过名校留学的风光。 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面临被另一个男人践踏尊严、强取豪夺的荒谬时刻。 他不仅坚决拒绝,还违背了自己打人不打脸的原则,当着秦厉所有下属亲卫的面,给他来了个狠的,以至于秦厉的脸肿了好几天没法见人。 没想到他的激烈反抗,非但没有让秦厉一怒之下杀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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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让人将他带走。 “临川!不要糊涂,不要为了我做傻事!”短暂惊愕后,李雪泓浑身战栗几乎站立不住,惨白的脸又被怒色染红。 谢临川临走前最后看他一眼:“殿下,日后自己多保重。” 这辈子没有自己这个复仇者盟友,或许李雪泓可以安分当他的顺王活下去。 一张空白圣旨送到李雪泓面前。 “写吧,雪泓太子。哦,是顺王殿下。”秦厉笑了笑,目光动了动,忽然道:“本帅方才说错了,你的命还是有点用的。” 李雪泓瞪视秦厉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眼看谢临川的背影消失,却再没有回头看自己,李雪泓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咬着嘴唇颤抖着提起了笔…… ※※※ 时值冬末,春寒料峭,万物凋敝中又有几株垂柳静待抽芽。 走出天牢的那一刻,头顶的白金色阳光刺目得叫谢临川几乎睁不开眼。 他伸出手细细感知这些许温暖和自由的味道,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将来的路已然改变。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这一次,他不会再是前世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今生一切都要牢牢握在他自己的掌心,不论是秦厉,李雪泓,亦或者自己的命运。 7.第七章 顺毛驴 谢临川被关在牢中这几日,京城的动乱已然平息。 景国最后一任继任者李雪泓被俘,亲自写传位诏书臣服于秦厉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场改朝换代的戏码决出了赢家。 除了零散的残兵和负隅顽抗的顽固旧臣,该杀的杀、该俘的俘,皇城已完全落入秦厉掌控。 秦厉手底下的将领士卒多是寒微出身的粗人,匪气重,没受过什么教育,但他掌兵赏罚分明,惩处极严,敢有在城内劫掠奸丨淫者很快被军法处置。 城内已有胆大的商贩悄然开门恢复营生。 那些因前禁军副统领杨穹开门献城,稀里糊涂被俘的朝廷官员们,眼看李雪泓都选择投降,皆松了口气,纷纷跟着递上降表。 不是没有想为大景殉节的忠臣义士,奈何深冬水太凉,还是自家被窝舒服。 ※※※ 有了李雪泓的配合,秦厉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恢弘开阔的中庭广场上,列阵士兵全身披甲手持长枪,高耸的黑金色旗帜肃穆飘扬。 文武两班朝臣自中正大殿左右鱼贯而入,脸上神色大多肃然恭敬,细看又格外不同。 有资格站在大殿前排的,都是随秦厉起兵的心腹文臣武将,他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喜悦。 右侧上首之人是秦厉麾下第一大将聂冬,以及他的结义兄弟秦咏义,这两人谢临川早已见过。 他们对面的文官之首,是追随秦厉最久的军师言玉,身材瘦削面容白皙,留一缕美须,近四十的年纪,看上去儒雅成熟,气质非凡。 谢临川前世跟他有几面之缘,印象相当深刻。 前世,他二人之间并无仇怨,言玉对谢临川却十分忌惮,多次向秦厉谏言,不可给他官职和权力,后面甚至要求杀掉他以绝后患,都被秦厉敷衍过去。 谢临川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不得不说,言玉的眼光确实比秦厉毒辣多了。 要是秦厉早点听从言玉的肺腑之言,哪里会沦落到成为李雪泓的阶下囚? 不消片刻,后头的降臣们也陆续站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个个面容肃穆,谨小慎微。 谢临川不经意回头,竟看见了两个熟人——昔日同僚兵部尚书梅若光,以及前禁军副统领杨穹。 谢临川挑了挑眉,这两人他可太熟悉了。 前者就是向老皇帝进谗言,污蔑谢将军养寇自重、功高震主,以至于让原主被削去兵权,在回京受审的路上死在囚车里的罪魁祸首。 梅若光曾被谢将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唾骂是奸臣败类。 在谢临川穿越而来后,也几度要将他下狱问罪,是他最大的政敌。 而后者,早就背叛李氏皇族与曜王军暗通款曲,不但献城,还告密,致使谢临川和李雪泓完全来不及逃走双双成了阶下囚。 要说整个大景国上下遗臣遗民最痛恨的人,杨穹恐怕还排在秦厉前面。 谢临川打量二人时,梅若光和杨穹也看见了他,二人如同见了鬼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 梅若光身材瘦矮,年近五旬,胡须已经白了。 他眯着一双小眼睛,指着谢临川半晌,才冷哼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我景国忠勇无双的赤霄将军。” “怎么当今换了天子,谢将军身为皇城禁军统领,在城破之时没有殉节追随先帝而去,反而堂而皇之站在新皇的登基大典上?” 他这句阴阳怪气说来十分好笑,因为旁边还站着一个开门献城的副统领,谢临川顿时轻笑了一声。 梅若光也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对脸色难看的杨穹改口道:“杨副将军实乃慧眼如炬,知道阁下守不住皇城,不忍见百姓生灵涂炭,这才宁可背负叛主骂名也要保住京城百姓。” “哦。”谢临川颔首,“那告密也是为了百姓安危咯?” 杨穹自从干下卖主求荣的勾当,只一心保命和荣华富贵,早就把这些不痛不痒的嘲弄抛诸脑后。 他身材高大健壮,肚皮浑圆,说话声却颇有些尖细,面不改色道:“自先帝驾崩,雪泓太子嫌弃我们这些老臣年老体衰,而对谢将军青眼有加。” “可如今呢?谢将军还不是抛弃了旧主,跟我们这些昔年被你指责的‘奸臣’同殿为臣。” “哼,什么忠勇无双,也不过如此。说不定在所有人之前,早早就暗中与曜王军勾结上了,否则何德何能,能在这大殿上占据前朝之臣的首位?” 谢临川一听首位两字,心下了然。 登基大典这样庄重正式的场合,群臣所居的每一个位置都是被精细安排过的,绝不会出错。 原本杨穹因早早归附、开门献城的功劳理应位居降臣之首。 秦厉却偏偏把谢临川安排到了杨穹的前头,无尺寸之功硬生生压他一头。 “何德何能?”谢临川咀嚼这四个字,淡然笑道:“跟你一样。” 杨穹和梅若光齐齐一愣:“什么?” 谢临川肃容道:“正是因为不忍见百姓生灵涂炭,这才宁可被小人唾骂叛主,也要保住京城百姓。” “而今天子慧眼如炬,知人善任,所以按才德论,将我排在此处,否则首位还能是谁?难不成是阁下二位吗?那岂不是成了京城百姓的笑话。” 杨穹和梅若光被这番不要脸又理直气壮的发言,震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反驳。 他们对视一眼,记忆里的谢临川明明是个正直沉稳的冷傲将军,怎么也学会这番圆滑的腔调了? 杨穹还想嘲讽几句,却见谢临川指了指前方,秦厉已经出现在大殿之上,太监宣布登基大典开始。 杨穹见状又只得生生把气憋了回去,强忍怒色站回谢临川身后。 他本就怨恨谢临川是李雪泓心腹,强行夺了他的统领之位。 好不容易自己在新朝翻身,没想到新帝秦厉还没正式登基,这就梅开二度,又被谢临川占了属于他的位置。 杨穹恨不得生吞了他! 他很清楚谢临川也必定怨恨自己献城告密之事,二人之间可谓仇深似海,绝无化解可能。 谢临川眯了眯眼,他和杨穹的位置,秦厉很显然是有意为之。 历史上那些暴君有的毛病,诸如戾气,霸道,傲慢,多疑等等,秦厉全都有。 秦厉不是天生的帝王,但从底层草莽打拼出来的经历,让他的权力欲和掌控欲格外旺盛和敏感。 秦厉的曜王军绝大多数都是武将粗人,麾下读书人少得可怜。 他刚刚登基,手里并无太多可信任的、有经验的文臣,难以填充中央官员的空缺,暂时不得不继续使用前朝降臣。 如今朝局,内有李雪泓这个满怀怨忿的顺王,外有李风浩依然扛着前朝旗帜拥兵对抗。 万一朝中这些降臣拧成一股绳,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架空他的权柄,他只怕要担心政令出不了皇城。 毕竟打天下可以靠将士,但治国还得靠文臣们。 防止文官勾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仇人放在一起相互制衡。 秦厉把自己排在第一位,绝不是给自己这个“情人”的宠爱和奖赏。 分明是猜忌自己心系旧主、图谋不轨,把他架火上烤呢! 他周围都是政敌,李雪泓自身难保靠不上,要想在新朝廷站稳脚跟,谢临川就不得不依赖秦厉的圣眷。 打压降臣,提防自己,迫他屈服,可谓一箭三雕。 这很秦厉。 前世自己一直被囚禁,不肯向秦厉低头屈从,秦厉自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官职。 这样也避免了他早早跟这些大臣们对上。 直到后来,他决意跟李雪泓合作复仇,为了稳住秦厉,态度软化了一些,这才获得了些许权力和自由。 他那时一心只想将秦厉拉下皇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梅若光和杨穹。 直到秦厉失去皇位,这两个小人也在宫变中不知被谁结果了。 谢临川做人一向有恩要偿,有仇自然也必报。 他抬头看一眼大殿上首的背影。 秦厉头戴九龙冠冕,身披玄黄龙袍,正一步一步踏上御阶,迈向他的龙座。 已不再为人君的李雪泓,站在大殿前方,宣读禅位诏书后,伏低身子向秦厉下跪称臣。 这一刻,无论是新帝从龙之臣,还是旧日降臣们,心中无不唏嘘。 秦厉正式登基,国号为曜,封赏诸位文臣武将,大赦天下,并宣布于一个月后举行祭天仪式。 ※※※ 好不容易挨到大典结束,秦厉却没有循例举办庆功宴安定人心,反而亲自带着众臣离开皇城,前往城南菜市口。 众臣们起初还不明就里,直到看到菜市口那座由人头垒就而成的硕大京观,瞠目结舌。 眼前的京观约莫有两、三人高,用碗口大的粗木垒成尖塔型。 上面密密麻麻堆积着血迹干涸的人头和尸身,有的已经肿胀发臭,看上去十分可怖。 武将大多不以为意,文臣们则个个皱起眉头。 尤其那些降臣们,面对秦厉这明晃晃的警告威慑,吓得面无人色,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秦厉站在最前方,满意地看着众人或惊或惧之色,没有说话。 那意思很明确——将来谁胆敢反抗他,这就是下场! 一时间无人吱声,只有三两个胆大的拍马道:“陛下百战百胜,英武之名,宵小闻之丧胆。” 众臣们纷纷附和,至于心里是不是在唾骂秦厉是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就没人知道了。 秦厉冷厉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谢临川身上,忽而一笑:“谢将军以为如何?” 在前世,秦厉的暴戾行径谢临川见的不少,对他一个现代人而言,自然极是看不惯。 他对秦厉冲自己发问早有所料,淡淡道:“眼下天下初定,此举恐不利于人心安定。” 秦厉双眼微眯,啧了一声:“谢将军这是要教我如何行事?” 他已登基,本应称朕,但一时还改不了口,更没人敢提醒他。 换做前世,谢临川定然要嘲讽他凶狠残暴,但现在,他决定换个方式。 谢临川思忖须臾,问道:“不知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秦厉懒得自己回答,随手一指,他身后的秦咏义立刻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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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厉眼神一沉。 这话着实戳中了他和聂冬等人。 聂冬曾在天牢中对李雪泓说过,他们确实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才起兵的。 秦厉怫然不悦,脸色阴沉,他登基为帝第一日,谢临川竟敢当众驳他面子。 周围众臣战战兢兢,就连杨穹和梅若光都觉得谢临川真是勇气可嘉,只恐怕马上就要成为京观中的一员了。 谢临川对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无半点慌乱之色,继续道: “士兵们各为其主,长官要他们杀敌就杀敌,不过是可怜的兵器,而刀柄握在敌人将领手上。” “陛下若要震慑,应该把我这个做将军的人头挂在那里才对。” 秦厉沉着眼,颇有愠色,但想到谢临川那颗英俊的脑袋挂在那里,惨白发胀,突然觉得京观也不太好看了。 他想了想,火气也消了几分,权当谢临川是仗着自己“恩宠”乱发善心。 “罢了,算你有理,来人,去把那堆玩意烧了。” 很快便有侍卫举着火把过去将木塔点燃。 看着那堆乱糟糟的尸山被火光吞噬,大家这才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对秦厉高呼起英明神武来。 秦厉本不屑这些溜须逢迎,但谢临川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含蓄称赞一句:“陛下英明。” 秦厉顿时嘴角翘了一下,又被他飞快压平。 人就是犯贱。 其他人阿谀奉承,秦厉只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厌烦。 但对他不假辞色、又不肯屈从的谢临川服软称赞,秦厉便觉十分愉悦。 尽管对方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秦厉单手负背,面上依然懒散雍容的样子,眼尾余光却暗暗注意着谢临川。 左看右看,都觉得这颗脑袋还是挂在他脖子上好看,就连那颗红痣也显得格外顺眼。 谢临川心中思绪流转,这是他两辈子唯二说起这四个字。 第一次是前世心怀算计、蓄意报复,为了麻痹秦厉哄他放下戒心。 第二次就是现在,虽只是附和,但到底有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仔细想想,秦厉虽然脾性暴戾,但并不傻。或许是个顺毛驴,顺着毛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秦厉往前走了两步,刚在心里小小愉悦了一下,突然察觉哪里不对,方才谢临川分明还有言外之意。 既然士兵只是听令行事的兵器,责任该由上面承担。 那这么多作奸犯科的士兵,岂不是说明秦厉麾下将领御下不严,治军不力。 最后层层向上,变成他的过失了? 醒过神来的秦厉,回头眯着眼睛狠狠睨了谢临川一眼。 却见对方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察觉到自己注视,慢吞吞把视线挪过来。 谢临川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 秦厉:“……” 明明惹了自己还一副无辜的表情,简直恨得人牙痒痒。 秦厉盯着他高挺的鼻梁,又看那颗鲜红的痣不爽起来。 这京观烧也烧了,眼下不好发作,秦厉转念一下,反正谢临川人已经住在他寝宫里了,还怕没收拾他的时候? 谢临川看秦厉那张阴晴不定的臭脸,就猜到他肯定意识到自己在指桑骂槐了。 他料定,秦厉不会在这种时候当真砍了自己。 他在赌,或者说,试探秦厉会对自己的冒犯容忍到什么地步才翻脸。 结果很明显,秦厉着实对他的容忍度很高。 谢临川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不到秦厉这样狂傲自大的家伙,也得吃颜狗的亏。 其实谢将军的模样跟他现代的身体容貌有些神似,尤其鼻梁侧一点红痣,位置一模一样。 前世的他刚穿越过来,照镜子以后大吃一惊,从此对某些冥冥之中的玄学多了几分莫名敬畏。 待火光熊熊燃起,谢临川和秦厉两人各自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对付对方,心怀鬼胎地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转开。 8.第八章 伺候朕 谢临川从天牢里被放出来,便被安排住进了新帝所居的紫宸宫偏殿。 紫宸宫是历代皇帝寝宫,历经百年扩建修缮,规模极大。前殿作御书房处理政务,后殿设一座正殿,两座偏殿,暖阁多处。 秦厉初登大宝,忙着肃清残党,手上要务千头万绪,不知是太忙没空,还是出于某些考量故意晾着谢临川,总之,他在偏殿一连住了好几天,也没见着秦厉一面。 偏殿宽敞,雕梁画栋,前后各一个院落,种满了海棠和月桂,回廊梁上挂有前朝景昭帝亲笔题的金玉满堂四个字。 谢临川碍于身份,不能离开偏殿,只能在院内闲逛。 他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察觉到一两道视线紧紧跟随,回过头去,只能看见状似洒扫模样的小太监们。 都是些生面孔,大约是皇宫换了新主人新招了一批。 里面不知道几个是秦厉安排的眼线,又或者全都是。 前世的谢临川,被秦厉软禁的地方是一处两层楼的暖阁,空间不大,毫无隐私可言。 光是长时间失去自由这一点就能把人逼疯,尤其对一个失去了网络和手机的现代人而言。 被关的越久,谢临川越生厌恨。 两人关系最紧张时,谢临川几乎无法走出小楼,只能呆在窗户里面,望着庭院里斜照下来的一束阳光发呆。 他脾性素来吃软不吃硬,而当他心怀怨愤时,脾气就跟秦厉这个暴君一样强硬。 旁人对他好三分,他可以回报十分,比如李雪泓。 旁人用强权硬压他三分,他就要报复十分,比如秦厉。 这一世,他从上一个小牢笼主动走进了这个大牢笼,虽暂时还没摆脱秦厉的控制,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至少他现在可以随意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这是突破的一小步,也是迈向目标的一大步。 院子里立着一根木桩,牢牢楔进地里,上面吊了一袋沙土,简单用粗布缝了两层,做成一个沙袋形状。 这几日他除了行动受限,吃食用度半点不少。 谢临川每天在偏殿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吃饱喝足就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晒太阳,无聊了就叫人帮忙做了一个沙袋,用来健身。 他铺开纸张随意挥墨涂抹几笔,画了一张十分抽象的简笔头像,贴在木桩上。 谢临川给自己双手缠好厚厚的布条,慢悠悠转动着手腕脚踝,做了一会简单热身,砰一拳头砸上去,沙包顿时被打得摇晃起来。 院子里那些洒扫的小太监们,很快就听见了一连串沉闷的打击声,那力道听着就又疼又狠,万一落到身上,少说也是伤筋动骨。 听说这位可是前朝功勋卓著的赤霄将军,如今看来果然凶残得很! 小太监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得缩在角落里,对待谢临川的态度越发小心起来。 ※※※ 夕阳西下,御书房内。 秦厉挥手让商议祭天仪式的几位礼部官员退下。 他平生见惯了打打杀杀,最怕就是这些婆妈的繁文缛节和文士口中的之乎者也。 一天下来听他们纠结几个小小的礼仪都能引经据典吵上半天,简直比他在外面打一天仗还累。 秦厉端起温热的茶盏大口喝一口,拿起朱笔在清剿前朝余孽的奏折上随意圈了几笔,手指轻叩桌沿,漫不经心问道: “偏殿里那个怎么样了?” 他没有指明是谁,身边的贴身太监李三宝立刻心领神会,小心答道:“谢将军数日来一直安静呆在偏殿里,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 秦厉合上奏折,斜睨着李三宝:“没有试图出去,也没有联络外界,或者打探消息?” 李三宝把头垂得更低以示驯服:“未曾,谢将军每日按时起床用餐,上午看书绘画习字,中午小憩,下午用过茶点会去院中进行简单操练,晚上散步赏月然后就寝。” 主打一个无比健康自律的悠闲养老生活,脸色都养红润了三分。 秦厉:“……” 明明算是个好消息,但他总觉得哪里不是滋味。 他这个皇帝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谢临川倒是优哉游哉养尊处优起来了? 秦厉眉梢微微一挑,立刻扔下朱笔和奏折,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他刚来到谢临川居住的偏殿院中,就看见谢临川只穿了一件贴身白衣,衣袖挽起,露出肌肉隆起的双臂,正对着木桩沙包挥汗如雨。 打完一套军拳,谢临川随手撩起短衣下摆低头擦汗,露出精韧有力的腰身,八块紧实的腹肌线条分明,深刻的人鱼线伴着略微急促的呼吸起伏,隐约没入裤中。 他双肩宽厚,背后衣服汗湿紧紧黏在身上,清晰勾勒出一对蝴蝶骨的形状。 秦厉目光随着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停驻片刻,才放慢脚步迈入院中。 “谢将军真是好兴致。” 秦厉缓缓走近,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扫视,神态疏懒:“都住到朕宫中来了,还不忘操练军中拳法?莫非还时刻不忘上阵杀敌?” 谢临川回身看到他,松开衣角,抱拳行礼:“陛下来了。” 他算不上太失礼,但也没有太有礼,至少毫无其他臣子侍从在秦厉面前的的诚惶诚恐。 仿佛谢临川才是此间主人,秦厉只是个不速之客。 跟随秦厉而来的李三宝瞅了瞅秦厉脸色,冷汗都下来了,赶紧上前道:“谢将军,参见陛下要自称臣。” 谢临川想起前世,哪怕这么一个明显带有臣服色彩的称呼,也是不愿意出口的,为此没少惹秦厉生气,但一直到最后,秦厉也没拿他如何。 如今,自己既然主动选择缓和两人关系,也没必要在一个称呼上闹僵。 他想了想,缓缓颔首道:“李公公说的是,顺王殿下既已称臣,在下亦理当如此。” 秦厉原见他顺服而舒展的眉心,听见顺王两字后瞬间皱起来。 他沉着眼道:“算了,一点小事而已,口中臣服心里不服的臣子满殿都是,不少你一个,朕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 谢临川意外地看他一眼,轻勾唇角:“多谢陛下。” 秦厉慢悠悠地想,反正早晚会让他心甘情愿对自己称臣,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他又继续往里走了两步,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宫女们都在往谢临川身上瞟,冷厉的目光一扫:“都下去吧,这里无需你们伺候。” 宫女太监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 秦厉扭过头来冷冷看向谢临川:“谢将军平时都是这幅仪态吗?” 谢临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理了理凌乱的衣摆。 “军中操练时一贯顾不上仪表,让陛下见笑了。” 秦厉见他如此说,又只得把话咽了回去,毕竟他刚刚才说过自己不计较小事。 待谢临川简单将自己身上汗水擦去,收拾一番,换了件衣服,却见秦厉正盯着木桩上的抽象画像瞧。 上面画着一个圆圆的脑袋,眉毛倒竖,下面两个小圈圈似怒目圆睁,没有画鼻子,只有一笔下撇的嘴,头顶凌乱的卷笔似乎代表头发,看上去就是一副怒发冲冠很欠打的滑稽样子。 秦厉眯起双眼,指着那张头像:“你画的这是什么人?谢将军的画技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拿到外面去白送都没人买吧。” 谢临川心中暗道,秦厉这个连涂鸦都不会的家伙,居然好意思阴阳自己画得不好,这明明叫去其形而留其神。 他面上泰然自若道:“这是我军中用来操练士兵的小伎俩,不值一提,画一个自己的假想敌充作目标,让将士们练起拳法来更酣畅淋漓,士气高昂。” “假想敌?”秦厉重复一遍,狐疑的目光在抽象画和谢临川之间扫视,缓缓皱起眉头,“谢将军的假想敌,该不会是朕吧?” 谢临川随口道:“怎么会呢?陛下可是银发,这是黑发,不过随手一画而已。” 秦厉盯了他片刻,始终没有在他脸上寻到任何心虚端倪,才收回目光:“谅你也不敢如此大胆冒犯朕。” 他哪有这么丑? 他刚走一步突然觉得不对,这画分明是水墨画的,除了黑色还能有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6604|194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颜色吗? 他转回身子,却见那张画像已经被谢临川飞快揭下来撕掉了。 谢临川收拾完跟上来,见他杵在门口脸色阴晴不定,慢条斯理道开口:“只是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而已,陛下乃大度之君,想必不会计较吧。” 秦厉:“……” 最终秦厉什么也没说,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外间春初化雪,春寒料峭,屋内烧了炭笼,用的上好的银骨炭,既无烟尘也不寒冷。 秦厉先是去左边的书房,瞧了瞧谢临川摆在书桌上看了一半的书,都是些平平无奇的历史传记,又随手翻了翻他写的字。 谢临川的书法跟他的气场一般,看似平稳之下的笔锋锐利暗藏。 秦厉翻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他的茬,只翻到一张清新豪迈、别具格调的诗句——“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秦厉目光在这一句诗文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瞥向谢临川,意味深长道:“谢将军人在这里,还是对旧主念念不忘啊。” 谢临川:“……?” 饶是他自诩才思敏捷,一时半会也没弄懂秦厉这脑回路。 “好一个揉碎。”秦厉轻嗤一声:“怎么,你是觉得朕亏待了他,还是让你二人分隔不能相见,叫他碎心断肠?” 谢临川心念电转,莫不是秦厉觉得这是一首咏雪诗,所以是他在暗暗思念李雪泓?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是该惊讶秦厉还有点文化,居然能看出是咏雪诗,还是该无语秦厉对他与李雪泓的暧昧关系深信不疑。 谢临川刚要开口解释几句,秦厉却没有继续纠缠,只是睨着他警告道: “你再怎么想也是无用,你们从前如何君臣情深,朕不在乎,你既然答应跟了朕,朕就不会给你任何反悔的机会,死了这条心吧。” 谢临川只好道:“不过是院中赏雪随手练字而已,陛下多虑了。” 秦厉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做声,也不知信没信。 他从书桌后绕出来,在谢临川午睡的软塌上坐下,指了指谢临川,以一种自然而然的口吻命令:“你过来,伺候朕脱衣。” 谢临川站在原地极缓慢地眨了眨眼,半晌,才确定自己耳朵没有听错。 虽说他选择主动住过来的时候,就知道秦厉必定会强迫自己上床。 但是这一天也来得太快了点,秦厉前世好歹一开始还知道要装一下人君气度。 怎么现在这么直接了? 秦厉仔细端详他的脸色,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纳入眼底,眯了眯眼,嘴角带起嘲弄:“怎么,谢将军不愿意?” 谢临川转念一想,两人上辈子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遍了,他早就不是对情爱一窍不通的处男,现在还矫情什么?反正来都来了。 他面上神色从起初的僵硬很快变得放松,不紧不慢朝秦厉走过去,先伸手解开他挂着玉佩的腰带,脱下外衣又解开中衣。 而后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秦厉本张开双手等他服侍,见他动作忽然一愣,反应过来顿时扬起眉头:“让你伺候朕,没让你自己脱!” 他指了指桌上早被李三宝放好的药箱,没好气道:“替朕换药。” 秦厉自顾自低头拉开亵衣,袒露出身上各种新伤旧伤。 大多都早已愈合,唯有胸口有一道新伤,像是被箭头戳伤的,伤口并不深,已经结痂。 秦厉懒洋洋道:“这个伤口可是你的杰作。” 谢临川想起自己确实近距离射了他一箭,但他失了准头,箭镞又被甲片卡住,这才没有伤到内脏。 不知是否近日太过劳累,未曾好好睡眠休息,一直迟迟没有完全愈合,反而有些红肿的趋势。 谢临川解衣带的手顿了顿,状似自然地放下双手,盯了秦厉三秒钟,又慢吞吞把药箱搬过来,装作无事发生。 直到他从瓶瓶罐罐里找到伤药,抬头看向对方,才不经意瞥见秦厉藏在银发间的耳尖隐约泛红。 但烛火晃了晃,那点颜色飞快消失,仿佛只是一点烛光的错觉。 9.第九章 冒犯 秦厉半坐半靠在软枕上,目光随着谢临川的动作缓缓移动。 谢临川洗了手,将拆下的绷带扔进水盆,拿干净的帕子清洁伤口。 他目光低垂,神情专注而认真。 秦厉看着他轻轻眨动的浓密眼睫,开口问道:“谢将军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谢临川随口应道:“多谢陛下关心,比天牢好很多。” 他将太医配好的伤药在秦厉伤口处倾倒稍许,再细细抹开,淡淡的药香逐渐化开。 他的动作缓慢而细致,秦厉手掌粗糙有厚茧,身上的皮肤就细腻得多。 掌心下,一对精壮的胸肌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让谢临川不由想起它们握在手里时,紧实饱满的触感。 秦厉的胸口和腹肌上各有几道旧伤,颜色早已淡了,只剩下隐约长度的轮廓昭示着当时的惊险,在烛光之下,有种野性的健美感。 谢临川目光飘忽,有些走神。 直到耳边传来秦厉低沉沉的笑声:“朕想也是。这个偏殿以前据说是皇帝临幸后妃的地方。” “都说做了皇帝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后妃们为了见皇帝一面争破头,若是李雪泓当皇帝,谢将军说不定还要跟他的后妃们争宠,哪有现在独自一人住来得荣宠?” 秦厉轻挑的目光落在他眉眼间那颗小红痣上,语气越发放肆:“何况谢将军这么会伺候人,说不定比上战场带兵杀敌,更适合呆在龙床上。” 仅有的那一点旖旎气氛瞬间被他几句话杀了个精光。 谢临川眯了眯眼,秦厉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讲话还是跟前世一样欠打。 他抹药的手用力一按,秦厉疼得嘶一声,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眼神凶恶起来:“你干什么!” 谢临川一本正经道:“伤口似乎浸过水,有发炎的迹象,所以痛是正常的。不过陛下身经百战,身上这么多伤势,应该不怕这点痛吧?” 秦厉凶巴巴哼一声,不说话。 谢临川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擦药。 前世,两人的床事总像在斗兽,为了报复被强迫的屈辱,自己没少粗暴对待他。 但秦厉总是一声不吭,逼急了才会发出一些沉闷的急喘。 秦厉被他惹得暴怒时,也会干脆将谢临川手脚锁住,自己强硬掌控。 激烈,压抑,痛苦,也相互折磨。 无论如何,秦厉的嘴是从来不叫痛的。谢临川几乎要以为他是个以疼痛为乐的变态狂。 谢临川目光暗沉,秦厉从没对他说过什么好话,自己也从不曾温柔对待过他。 唯一一次是为了哄骗秦厉,那时秦厉嘴上不说,但暗自开心了很久,那大概是他们关系最缓和的时候。 谢临川心想,原来秦厉这样冷硬的暴君,也是怕疼的。 秦厉正仔细观察着谢临川的表情,发现他神思恍惚,心不在焉,抹药也慢吞吞。 他顿时压低眉头,神色不虞:“你在想什么?还是在想谁?” 谢临川手里的动作放轻了些,随口道:“在想你。” 秦厉噎了一下,眼神狐疑,明显不太信。 “谢将军是不是也这样伺候过李雪泓?你曾被朝中政敌陷害,坐在囚车里游街,后来成了李雪泓心腹,登基大典上又见到昔日仇人,滋味如何?” “你跟李雪泓这么久,连个政敌也不曾替你除掉,是他无能,还是压根不愿意帮你除掉?” 谢临川目光微闪,大殿上降臣的位置果然是秦厉的手笔。 他问:“陛下怎么对我的事知道的这般清楚?”还知道他坐在囚车里游街? 秦厉哼笑一声:“京城的百姓谁不知道?” “你过去一心给景国和李雪泓卖命,又得到了什么呢?用你的时候你是将军,不用你的时候就是弃子,而那些成天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的小人反而飞黄腾达。” 秦厉黑沉的眸子紧盯着他的眼:“谢临川,你不恨吗?” 若是前世,他当然会恨。 不过那时秦厉的仇恨值更醒目,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谢临川慢条斯理放下药瓶,去拿干净帕子和绷带,抬头跟秦厉对上视线:“至少我那时还是将军,那些小人现在不也照样在陛下的朝堂上。” 秦厉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你为什么不试着来求朕呢?” 这似曾相识的话,谢临川细不可查地手指一颤。 秦厉眯起眼睛,挑眉:“你可以来讨好朕,博取朕的欢心,换取金钱名利,地位权势,富贵恩宠,或是其他你想要的一切。” 秦厉凑近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嗓音低沉:“谢将军昔日能从牢狱的罪臣一跃成为李雪泓的心腹,手掌禁军,让他独独对你青眼有加,想必——” 他故意停顿一下,微微拖长音:“谢将军对伺候男人应该很熟稔吧?” 谢临川目光陡然锐利,霍然盯住他。 两人的视线无声无息地撞在一起,如同两道同时射向对方的利箭。 呼吸平稳的节奏在这一刻不约而同起了微妙的变化。 秦厉维持着坐姿不变,一只手搭在小桌边,另一只手看似随意搭在腿上。 左腿踩着脚踏,另一条则在地面踩实,方才还放松着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双手指尖扣拢蓄力,四肢都是可以随时发力的状态。 秦厉在时刻警惕着他。 余光注意到这一点,谢临川被撩起的怒火稍微冷静下来。 从进院子到现在,秦厉一直在试探。 没在书房翻到实质性的证据,就用语言进攻,故意挑衅和激怒他。 人一旦被愤怒侵蚀理智,就容易暴露破绽。 前世的自己没有经验,也不不愿意去了解和迁就秦厉,每次不是冷言冷语硬顶回去,就是冷漠无视。 看来他最近的安分,反而让秦厉摸不准他的用心。 秦厉觉得自己是在静待时机,随时要给他致命一击,还是为了保住李雪泓不惜甘愿献身? 谢临川暗自思忖,难怪刚才看自己解衣带是那种反应。 说来,秦厉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谁让他非要在牢里占口头便宜,没想到自己当真一口答应,还要跟他住在一个宫里。 这下变成秦厉骑虎难下,在卧榻之侧塞了一个不定时炸药。 谢临川想通了这一点,但并不代表他不生气。 秦厉这个家伙在如何惹怒自己这方面,向来无师自通,且本领高强。 好像不带点嘲讽就不会说话似的,前世也没少因此吃亏,偏就下次还敢。 就应该把这张嘴堵上,疼得说不出话来才好。 谢临川低垂眼眸,回避了秦厉的视线,在榻前的凳子坐下,把染血的帕子扔到一边,给秦厉换绷带。 秦厉见他如此平静,反而有些意外:“你怎么嘶——” 他刚开口,胸前就是一阵疼痛,险些倒抽一口凉气,沉着眼盯对方:“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谢临川若无其事松开正好勒在伤口处系得过紧的绷带,重新替他绑好。 “我不是太医,对伺候男人没有经验,还望陛下海涵。” 秦厉原本脸色阴沉,听到这句话慢慢扬起眉梢,双眼眨了眨,不善的眼神缓和许多,最后干巴巴道:“下不为例。” 谢临川帮他换好绷带,见秦厉拿眼瞅着他,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穿衣的意思,又起身替他将衣服一层层穿上。 秦厉来时还穿着面见朝臣的朝服,穿戴繁琐。 谢临川弯下腰,靠他极近,修长的手指一颗颗系上盘扣,温热的呼吸轻柔喷到秦厉的脸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1725|194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秦厉有些懒散地眯着眼睛,任由对方顺服地伺候他穿衣,时不时抬手配合他的动作。 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谢临川的脸,暗光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秦厉不知身负哪个异族的血脉,发色十分罕见,发丝微微带着自然卷曲的些许弧度,在柔亮的烛光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谢临川挽起他肩头披散的银发,从外套里抽出来。 余光恰好瞥见秦厉的鼻尖在轻轻翕动,像是某种嗅觉灵敏的动物。 他忽然记起,秦厉的鼻子确实很灵,以至于陌生人很难近他的身,景国企图复国的顽固余孽曾想尽办法行刺,没有一次成功。 可眼下秦厉又能闻到什么?自己现在身上连汗味都没有。 下一秒,秦厉忽然抬手伸向谢临川的脖子——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征兆。 谢临川瞬间警铃大作,脑内无数屈辱不堪的记忆呼啸而过,几乎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一手猛地扣住秦厉的手腕,挽头发的手勒上了秦厉的喉咙! 等他回过神,秦厉已经猝不及防被他按在了软塌上。 谢临川的袭击突如其来,秦厉懵了一瞬,多年在战场上练就的本能反应也不是假的。 他空着的左手并指为刀,朝对方侧颈重重劈下去,同时屈起膝盖撞向对方胯丨下! 这两招出手狠辣精准,若是换个人来,哪怕没有当场失去意识,也得立刻丧失战斗力。 谢临川却似预判了他的反击似的,恰到好处地仰头躲开了对方手刀,同时抬腿格挡下秦厉的膝盖。 整套动作十分熟练,就像曾经上演过无数次。 “砰”的一声,小桌上的花瓶被撞得掉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等等——” 眼看秦厉的脸色骤变,黑沉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谢临川立刻松开了他的脖子,退后两步,留下一段安全距离。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两人的气氛便从平和宁静变得剑拔弩张。 “陛下,刚才我只是……” 谢临川一时卡了壳,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反应过激。 毕竟谁经历了那种压抑的日子三年,都会有心理阴影的。 不消片刻,外间侍卫听到异响纷纷涌进来护驾,李三宝吓了一跳,擦着冷汗跑来:“陛下?!” 众人刚冲进屋内,就看见秦厉从榻上坐起身,身上衣衫不整,外套敞开几颗扣子。 谢临川站在一旁,脚边水盆染着绷带的血迹,花盆碎片散落一地。 李三宝这下越发慌张,小心翼翼看向秦厉:“陛下,这是怎么了?快来人把这收拾了,小心别伤了圣上的脚。” 秦厉没有理会其他人,指尖摸了摸被扼痛的喉结,目光阴沉且尖锐地死死盯着谢临川。 谢临川心下暗叹一声,觉得自己着实冤枉。 这一世的种种计划还没展开,莫非就要因这种莫名其妙的冲突夭折了? 思来想去,这都是秦厉的错。 给他留下阴影不说,还一言不合就袭击他脖子,害他应激。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侍卫带走重新打回天牢,正苦思冥想如何自救时,秦厉终于开口: “谁让你们这么多人进来的,不就是打碎了个花瓶,大惊小怪。都出去!” 见秦厉不打算追究,李三宝暗暗松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将花瓶碎片收拾干净,带着人退了个干干净净。 谢临川有些诧异地迎上秦厉的视线。 难以想象,对方居然连这样近乎行刺的冒犯都忍下来了? 沉默半晌,秦厉倏而嗤笑一声,紧绷的肌肉又重新放松下来。 他靠上软枕,单手支着脸颊,抬起下巴斜睨谢临川:“朕就知道你都是装的。” 谢临川:“……” 10.第十章 吃软 谢临川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前后态度的转变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半个月前他们还是战场上的生死仇敌,而人人皆知他是忠勇无双的世家将军。 谁会想到谢临川是重生的呢?谁又能相信他是真心不再想与秦厉为敌。 尤其在他刚刚实打实做出了威胁秦厉性命的举动以后,更是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了。 若非秦厉出于颜控,或是出于猎奇的心态,对他尚有耐心,谢临川估摸着这会儿说不得已经告别温暖的火盆,回到天牢跟老鼠大眼瞪小眼去了。 秦厉不信,李雪泓不信,就连他的政敌们也不信。 谢临川忽然觉得名声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厉脾气硬,猜忌心也重,如何博取他信任,是个大问题。 谢临川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心中思绪千万,此刻他无论如何解释方才的攻击行为,都不可能打消对方认定的嫌疑。 秦厉虚着眼盯他,懒洋洋问:“怎么?无话可说了?” 谢临川干脆换了个思路。 他轻缓地眨了下眼,露出沉痛的神情:“陛下,你要我跟着你,我答应了,连家人都不曾见上一面就住到宫中,你要我伺候你宽衣换药,我也做了,便是你再三出言羞辱,我也未曾有丝毫不敬。” 他面容严肃,越说越义正词严,到最后俨然一副满腔冤屈的控诉。 “可是陛下居然还要步步紧逼,对我动手!” “谢某好歹也曾是景国赤霄将军,生于忠烈之家,若陛下的承诺只是一句空口,那我也无话可说,无需劳烦陛下亲自动手,谢某自我了断便是,只求陛下勿要牵累我的家人。” 遇事不决先甩锅,这话果然是至理。 秦厉被他的倒打一耙打得愣了一下,立刻从软枕上坐直身子,眉心一点点拧起:“朕什么时候对你动手了?明明是你——” 他话音一顿,莫非谢临川突然“行刺”,是以为自己要对他不利? 秦厉没好气道:“朕不过闻到你脖子上有股香味,想看看而已,是你太放肆,竟敢以下犯上!” 秦厉起身走到谢临川面前:“若非朕饶你一次,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朕大呼小叫?” 香味? 谢临川挑了挑眉,万没料到竟是这么个原因。 他摸出脖子上挂的家传玉佩,是用某种名贵的闻香玉雕刻而成,确实有股淡淡的幽香,只不过自己长久佩戴所以忽略了。 看来这次是他误会了秦厉。更难得的是,秦厉竟肯解释两句。 若换做前世的他,根本不屑于跟一个战利品解释,大抵只会高高在上地冷笑,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可以为所欲为,但谢临川必须受着。 谢临川决定为自己往秦厉脑门上乱扣锅愧疚三秒钟。 紧跟着,就听秦厉冷哼一声:“朕是君,你是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算朕要你怎样,你也只能感谢朕的恩典。” 谢临川:“……”算了,锅都是秦厉应得的。 秦厉自顾自警告谢临川:“朕不管你心里究竟在图谋什么,希望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若有下次,朕可不会再轻易饶了你。” 他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黑沉凶厉,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可惜谢临川眉头都未曾动一动,没有留下一丝破绽,反而解开脖子上的红绳,将贴身玉佩取下来。 秦厉挑眉,看着那块闻香玉被递到自己面前。 “陛下想看这个?” 秦厉看看玉佩,又看看谢临川,伸手拿过来把玩,玉佩触手温润光滑,还残留着主人的余温。 谢临川注视着他的神色,慢吞吞开口:“方才是我误会陛下,多谢陛下宽仁,恕谢某无礼之罪。” 这话听来语气平和舒缓,有那么点顺服示弱的意思,与适才凌厉的控诉形成鲜明对比。 秦厉嘴角细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弧度。 人的思维就是善于对比。 若是朝堂上那些动辄请罪、诚惶诚恐的臣子说这话,秦厉只觉理所应当。 但谢临川胆大妄为行刺在前,言语冲撞控诉在后,这会的服软便让秦厉感觉格外解气。 许是玉佩散发出的幽香十分好闻,叫他心情也舒展了三分。 秦厉黑阗阗的眸子动了动,挪到谢临川脸上,歪头看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散之色:“谢将军从前在旧主身边时,对他的态度也敢如此凶巴巴的吗?” 谢临川挑眉看他一眼,到底是谁比较凶? 他垂下眼睫,不咸不淡道:“我与顺王殿下并无密交,自然知道尊卑有别。” 秦厉轻哼一声,把玉佩抛还给他,不置可否。 换药那点小事早就处理妥当,他没有理由继续在这里呆着,便回去继续处理落下的政务。 过了几天。 李三宝亲自领了几个匠人端来好几块上等玉石胚料,和一个完好的青釉瓷花瓶,送到谢临川面前。 李三宝带着拂尘微微躬身,指了指托盘中盛放的数块大小不一的玉石,笑容和蔼: “谢将军,这些是陛下赏赐给您的,若有任何喜欢的图案,可以直接让匠人雕刻,无论是饰品佩戴或者做成玩赏的小物件都尽管吩咐。” 谢临川真正多了几分诧异,没想到秦厉上次在自己这里莫名其妙吃了闷亏,没有追究就算了,居然还给他送东西? 谢临川往托盘上扫一眼,道:“这些玉石都很贵重,谢某无功不敢受禄。” 李三宝仿佛早有所料,笑道:“谢将军照料陛下伤势有功,不必推辞。” 前世秦厉虽说也经常送各种值钱或稀罕的玩意给他,但大多是在惹怒了谢临川以后,用这种肤浅手段试图缓和关系。 谢临川见惯了现代社会丰富的物质,哪会瞧得上这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每次都会拒绝,实在无法拒绝就丢在一旁。 秦厉见此越发不高兴,最后不欢而散。 谢临川原以为自己对秦厉已经足够了解,现在看来依然不太够。 见李三宝这样说,他便不再推拒,让人送进屋里。 秦厉来这么一出,总不会是觉得他喜欢玉石,投其所好讨好他吧? ※※※ 开国新君的一举一动,不知被多少有心人时刻注意着。 谢临川一个外臣,住进紫宸殿偏殿的事,根本瞒不住人。 不出多日,他作为降臣之首,背弃旧主李雪泓,甚至为上位不惜以色侍君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京城皆知。 起初,众人都只当做茶余饭后一个笑话,京城里哪怕三岁小孩都知道赤霄将军的为人品行。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宫廷秘闻和小道消息传播出来,什么“狱中护主不惜献身”、“君恩难承刚烈搏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7304|194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倾倒玉山宠冠三宫”等各种离谱和捕风捉影的艳闻,就成了将信将疑的谈资。 ※※※ 御书房。 秦厉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一只手指着太阳穴,另一只手轻扣在桌边,闭目听着朝臣们你一眼我一语的争执,沉默不语。 秦厉的结义兄弟秦咏义,如今暂时担任着枢密院枢密副使一职,正为调兵剿灭叛军一事据理力争: “前朝李氏余孽李风浩,现在带领八万兵马退回上原,那里是他们李氏发迹的祖地,经营数百年,有人有田有粮。” “如果现在不乘胜追击,将这八万叛军彻底消灭,假以时日他们一定会养出足够的兵马,成为我大曜朝心腹之患!” 大将聂冬皱起眉头,瓮声瓮气道:“李风浩到现在还打着景朝皇室的旗帜,我们迟早要剿灭,但是西北方的羌柔族一直垂涎中原,借着中原国朝更替的内乱时机,多次发兵劫掠北方。” “现在我们大部分兵马都屯住在跟羌柔的边境上,能调去剿灭李风浩叛军的兵力实在有限。” “臣的意思是,如今李风浩处于守势,羌柔处于攻势,应该先对付羌柔。” 秦厉最信任的军师,如今的丞相言玉出言提醒:“陛下刚刚登基,四处都需要用钱粮,如今国库空虚,百姓也要修养,秋粮还要再等半年,不能两线开战。” 秦厉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颔首道:“朕知道了,先按聂冬说的办。” 都说做皇帝好,坐拥天下享无边权势。 秦厉辛苦打下江山,坐上龙椅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帝国。 景朝老皇帝在位时,家底早就掏了个七七八八,难怪秦厉挥军北上一鼓作气就顺利成了事。 如今各种内忧外患,麻烦层出不穷,缺兵缺钱缺粮缺人才,不知多少张嘴嗷嗷待哺,等着秦厉想法子喂饱。 一天上朝下来,光是听口水仗就比上战场杀敌还累。 言玉想了想,捋一下胡须,道:“臣以为,李风浩虽有威胁,但毕竟还远,真正的危险怕是在京城甚至皇城内。” 秦厉蹙眉:“你说李雪泓?” 言玉心道,何止一个李雪泓? 他严肃道:“李氏皇族手里有一支延续百年秘密培养的死士组织,称为隐卫。” “他们极端效忠李氏,很难收买,而且身份隐秘,广泛分散在平民、军伍、百官府邸、宫苑内廷之间。” “不光做暗杀探秘的勾当,同时还掌握着李氏传承的私库。” “他们的组织方式只有历代皇帝才能掌握,据说前朝老皇帝突然在后宫暴毙,没能正常传承到李雪泓手里,但臣以为还有诸多可疑。” “李雪泓固然不足为惧,隐卫和私库却很重要,决不能落在李风浩手里。” 秦厉抬眼看李三宝:“顺王最近如何?” 李三宝低着头道:“陛下仁厚允许顺王上朝听政,他平时都在府邸不曾出去,只每隔七日上朝一次。” “可有异动?” “不曾。” 秦厉随意点点头,刚要吩咐几句,一个小太监忽而匆忙来到御书房,同李三宝附耳几句。 李三宝脸上微微露出异样之色,低声禀报道:“陛下,侍奉谢临川将军的宫人来报,说谢将军他……外出了。” 秦厉缓缓眯起双眼:“什么?” 11.第十一章 捉奸 此时已是二月末,还有十天就是祭天大典。 谢临川印象很深,秦厉刚登基后第一次祭天仪式会发生一件大事。 无论如何,他必须充分利用这个重要节点做点事。 前提是,他能稍微获得一点自由行动的空间,还有帮手。 关于帮手的人选,谢临川早有计较,第一位就是前世花房一个小太监,名叫景洲。 景洲是谢府的家生子,父母早亡,几乎是谢家老夫人一手带大,小小年纪就跟随谢将军做书童,后来入军做了亲卫,一直对谢将军忠心耿耿。 他前世被俘又被秦厉囚禁于宫中许久以后,才发现景洲入宫做了一个花房太监。 自从上次秦厉赏赐了一堆名贵玉石,偏殿里伺候的太监们对谢临川的态度越发上心。 谢临川平日很少使唤他们,也绝少提要求,但只要他开口,基本都可以被满足。 例如今日,他要求花房给他送一盆上品茶花。 这个季节开花的景观植物本就不多,上品茶花更是少见,而谢临川知道,前世景洲正是因为擅长打理茶花,才领了花房的差事。 当谢临川亲眼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端着一盆娇艳欲滴的雪里红恭敬问安时,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故人重逢,安然无恙,总是令人欣慰的。 景洲再度见到谢临川,一时激动难抑,差点手抖地摔了盆栽。 幸好谢临川眼疾手快帮他扶住,又随手拍了拍他的肩:“新来的?就放那吧,小心些。” “哦哦,是,多谢大人。” 景洲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也不敢多看多问,弯着腰埋着脑袋,把茶花放好,便跟随主事太监退了出去。 直到回到班房,四下无人,景洲才小心按住紧张的胸口,展开攒在掌心的小纸条,反复仔细看了三遍,确认记在心里,立刻把纸条点燃烧了。 这天晚上,谢临川寻到时机,早早熄了灯盏,换了身小太监的打扮,趁着偏殿门口侍卫换班的空档,蒙混出去,借着夜色遮掩,朝着上清殿方向而去。 ※※※ “陛下,侍奉谢临川将军的宫人来报,说谢将军他……外出了。” 李三宝小心翼翼地向秦厉禀报,见秦厉眼神瞬间沉下来,他脑袋顿时埋得更低了些。 “什么?”秦厉眉头皱起,第一反应是谢临川竟敢逃跑。 但他稍微思考一下又否决了,谢临川不至于这么愚蠢。 “什么叫外出?” 李三宝简单回道:“谢将军躲开侍卫,乔装离开紫宸殿,但他没有出宫。” 既然不是逃跑,那便是跟什么人私会? 秦厉目光冷厉,霍然盯住李三宝:“今天是不是李雪泓七日一上朝的日子?” 李三宝想了想,点了点头,刚想补充一句说李雪泓一直到散朝都很安分,何况现在这个时辰,李雪泓应该早就离宫了才对,他就看见秦厉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色。 秦咏义等几位心腹大臣面面相觑一阵,都不约而同闭上了嘴,不敢在这种时候触秦厉霉头。 李三宝顿时把话吞了回去,讪讪道:“陛下,要不要派人去把谢将军找回来?” “哼,不用。”秦厉随手将手里的折子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朕亲自去看看,谢临川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 谢临川前脚刚走不久,他的行踪后脚就被秦厉得知。 “上清殿是什么地方?” 托前世记忆的福,谢临川现在对这座皇宫的熟悉程度,比当了不到一个月皇帝的秦厉,熟稔多了。 “启禀陛下,上清殿好像是前朝用来嘉奖和祭祀忠烈臣子之处。”李三宝赔笑道,“因为时间匆忙,现在宫内各处还没来得及完全重新整修,那里现在是一座废弃的大殿,平时根本无人前往。” 秦厉冷笑一声:“果真是个幽会的好地方。” 李三宝擦了把脑门的冷汗,又赶紧道:“其实还是会有侍卫巡逻经过的。” “那就把附近的守卫都调开!”秦厉步伐再度加快,他年富力强健步如飞,身后几个臣子和肚皮浑圆的李三宝都快跟不上了。 等秦厉赶至上清殿,谢临川已经进去了好一会。 聂冬带领的侍卫已经把上清殿外包围,任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秦厉刚要推门而入,双手已经按在门板上,忽然顿了顿,剑眉拧紧,似在犹豫。 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在犹豫什么。 这样的认知,让他越发恼火。 他明明对谢临川已足够宽容,可他竟还不知好歹! 秦厉阴沉着眼,悄然踏入内殿。 走过重重帐幔,长明灯下,上清殿内的布置逐渐映入眼帘。 这里四面墙上悬挂了数十幅文臣武将的画像,每一幅画像下都简单题有生平事迹,以及皇帝钦赐的判词。 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秦厉脚步放轻。 “……父亲切勿记挂,谢府一切安好。时事变化无常,我本以为皇城告破,绝无幸理,没想到新帝陛下对我格外优容,他信守承诺,治军有方,并不曾滋扰京城百姓……” “是我愧对二老昔年教导和雪泓殿下提携之恩,只是祖母年事已高,家里弟妹还年幼,二老若泉下有知,怪责我一人便是……” 秦厉脚步在原地停顿三秒,面上沉冷的神情渐渐化开,双眼微妙地虚眯起来。 他动作缓慢地从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果然看见谢临川的背影。 只有他一个。 谢临川面前挂着的画像,画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跟谢临川大约有七分神似,那便是他的亡父——谢家赫赫有名的忠烈侯谢连坤。 画像下是一鼎香炉,三柱清香袅袅,还摆放有简单的果盘贡品。 谢临川竟然是在祭拜先父。 秦厉一时默然。 谢临川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自己对他优容。 但兴师动众亲自跑来,还派人把上清殿围起来的他算什么? 就在秦厉站在廊柱后磨后槽牙时,谢临川蓦然回头:“什么人——陛下?你怎么在这里?” 秦厉明明是来抓人的,这一刻却突然有种莫名被抓包的感觉。 他难得地卡了一下壳,还没想好说辞,聂冬已经扶着刀赶来,沉声禀报:“陛下,上清殿里外都检查过了,这里附近没有别人,只有谢将军。” 秦厉瞪他一眼:“……”谁问你了? 谢临川眯起眼睛,笑了笑:“哦,谢某何德何能让陛下亲自带人来捉?让陛下失望了,这里只有我一个。” 秦厉盯住他,冷哼一声:“朕早就说过你不得随意离开紫宸殿,谁给你的胆子抗命?谢临川,上次朕才警告过你,不要太放肆了!” 谢临川向秦厉行礼:“这件事是我不对,只是今日乃是我父母忌日,我实在无法离宫,只好前来上清殿拜祭片刻,我本只打算待一会就立刻回去,没想到惊扰了陛下。” 秦厉慢条斯理道:“你可以跟我请求。” 谢临川道:“谢某只是区区降臣,陛下已经送了不少赏赐,闹得朝野非议,实在不敢提更多要求。” 秦厉不置可否,问:“你祭拜完了吗?” 谢临川摇摇头:“这里虽然没有母亲的画像,但二老是同一天忌辰,我也想拜祭一下,陛下莫非想继续听?” 秦厉轻嗤一声:“谢将军要尽孝朕当然不会阻止,这点小事,朕可没兴趣听。” 他随手招来李三宝派人守在门口,自己头也不回地快步带人离开了上清殿,看那架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似的。 谢临川看着秦厉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眸光流转,微微一笑。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内殿再度恢复静谧。 谢临川确认四下无人,将墙壁上好几副画像背后依照一定顺序敲击按动,这才悄然开启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门入口。 这个密道是李氏历代皇帝逃生之用,只有口耳相传才会知晓。 前世,秦厉登基后三年一直忙于剿灭叛军、边境战事还有朝政,嫌弃大兴土木铺张浪费,连后宫也没有修整过,这里被捣毁荒废,一直都没能发现这条密道。 本来谢临川也不知道,是李雪泓最后为了跟他里应外合对秦厉动手,才把这个隐秘告诉他。 谢临川顺着密道走了一会,便已经等候多时的太监景洲。 谢临川问:“过来的时候没人跟踪你吧?” 景洲围着谢临川转了两圈,连忙摇头:“确定没人跟踪。但是,将军这样来见我不会被皇帝发现吧?” 谢临川笑了笑:“秦厉这人多疑又自信,偏殿里耳目众多,我出来肯定瞒不住,既然如此,还不如故意卖个破绽给他,他肯定要亲眼来看才能放心。” 景洲点点头:“那他会信吗?” 谢临川道:“他现在信不信无所谓,日久见人心。对了,我俘虏以后,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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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心头一阵触动。 前世因为自己不是主动投降的,其他亲卫们大多当时为了掩护他逃走战死了,包括他的副将狄勇,剩下的人也因此跟曜王军结下深仇大恨,后面为拉秦厉下马出了不少力。 本应该享受最后胜利的果实,却又受到自己连累,一群精兵好汉无法建功立业,反而被李雪泓拿来要挟自己。 谢临川想到这里沉默片刻,又一阵欣慰,这一世好歹让他们都活下来了,也不必再跟着自己送死。 谢临川又问:“家中祖母和我那弟弟妹妹怎么样?” 景洲说:“谢府一切安好,没有人敢来骚扰,反而最近宫里赏赐了一些珠宝锦缎,不少人因为听说将军成了新帝新宠,上赶着来巴结呢。” “那个杨穹和梅若光也派人来送礼,只是他们阴阳怪气,含沙射影,谢老夫人生了大气,把他们全都赶走了。” “杨穹那厮实在可恨,一直有兄弟想杀他为将军还有太子殿下报仇,可惜这个奸贼非常谨慎,好几次都失败了。” 谢临川眯起眼睛:“不是京城里很多百姓听了风言风语说闲话,传到谢府了?” 景洲摇头道:“大家都知道肯定是那个暴君逼迫你的,将军受委屈了。等寻到机会,我们一定来救你出水火,听说马上就要到新君祭天大典的日子,说不定就是好时机。” 谢临川态度坚决地摇摇头:“我在宫里有我的事要办,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但是我在宫中不便走动,有些事需要你们帮忙。” 景洲精神一震:“将军只管吩咐。” 谢临川的时间非常紧迫,压低声音跟他最后说了几句,就匆忙折返回去。 ※※※ 御花园的回廊里。 秦咏义啧啧道:“还以为会有一场捉奸好戏呢,没想到谢将军冒着抗命的风险,却是出来祭典亡父亡母。” 言玉捻须摇头:“臣观那位谢将军,行事不像如此不周密之人。” 秦咏义疑惑道:“可是那上清殿里确实没别人啊。” 秦厉负手,似笑非笑道:“或许他发觉了朕就在他后面,所以及时收起了他的小花招。” 秦咏义眼神古怪:“那陛下为何还有意放纵他?”莫不是他这位义兄真被迷了眼不成? 言玉看一眼秦厉,微笑道:“既然谢将军如此在意孝义,其实陛下不妨施恩于他,干脆全了他的孝义,许他见一见家人。” “哦?”秦厉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闻言挑了挑眉。 言玉继续道:“以谢将军的身份、声望和现在的荣宠,无论李风浩或者李雪泓想要复国,都必定竭尽全力拉拢他做盟友,会想尽办法接近他,联络他。” “若是谢将军真心投效陛下,定会对陛下此举心怀感恩,若是他仍有二心,正好借此钓出前朝那些潜伏在京城的隐卫残党。” 秦咏义竖起拇指:“一箭双雕,言丞相高明。” 言玉看到秦厉泰然若定的神情,就知道对方心里早有定计,不过借自己之口说出来。 秦厉慢条斯理道:“谢临川胆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耍花招,若是不给点教训,反而还加恩赏,未免太便宜他了。” 全然忘记他上次已经这么干过一次。 秦厉微微勾起嘴角,不知想起什么,懒散的语调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吩咐李三宝道:“明天晚上带他来见朕。” 12.汤泉侍驾 翌日。 一弧新月刚刚挂上树梢,李三宝便来偏殿,请谢临川奉召前往濯泉宫。 谢临川一听濯泉宫三个字,眼神便微妙地闪烁一下。 濯泉宫他并不陌生,前世也去过好几次。 原是宫苑内一座天然温泉池,前朝那位老皇帝沉溺享乐,将濯泉宫几经扩建,建成了一座奢华无比的饮宴景观大殿。 殿中九曲回廊,雕栏玉砌,常常彻夜笙歌,美人佳丽于氤氲水池上起舞,美酒佳肴,恍如仙境。 如今都便宜了秦厉。 谢临川悠悠想到,说便宜似乎也谈不上,秦厉后宫空无一人,至于他自己,勉强只能算半个。 能给秦厉跳舞的没有佳丽,大约只有水鬼。 ※※※ 谢临川随李三宝踏入濯泉宫,穿过空冷清寂的宴饮厅,李三宝一路引他来到内殿汤泉池。 内殿以蓝田玉铺地,温润的玉色在缭绕的水雾中泛着朦胧光晕,常年受温热的泉水沁润,赤脚踩上去也觉足底生温,十分舒适。 李三宝提醒道:“谢将军,请先行更衣。” 谢临川谢绝了宫人服侍,自觉脱了个精光,简单清洁后换上一件单薄的浴衣。 不等宫人来引路,他便如同在后院里闲逛般,熟稔地溜达到中央暖池。 泉水自池底九龙首源源不断喷涌而出,三层汤池层叠交错,潺潺水声从玉雕屏风背后传来,屏风上隐约映有一抹人影。 李三宝在屏风外站定,欠身恭敬垂首道:“陛下,谢将军到了。” “让他过来。”秦厉低沉的嗓音在池水的浸润里显得格外慵懒。 李三宝冲谢临川作出请的手势,颇为暧昧地笑了笑,后退了三步,转身悄无声息离开了内殿。 谢临川挑眉,秦厉明明对他猜忌未消,莫非这就要他“侍寝”了? 他想起现代时看过的不少电视剧,上位者同不信任的人见面,经常会选在汤泉坦诚相见,以免对方私藏武器或窃听设备,大抵秦厉也一样。 谢临川不紧不慢转出屏风,就看见秦厉正靠在温泉池边的白玉石壁上,双目微阖着,仿佛正在小憩。 他双臂张开随意搭在池壁边缘,露出水面的皮肤是淡淡的浅麦色。 肩膀宽厚,胸肌饱满,肩背线条舒展如弓,充满张力,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爆发力和力量感。 他一头略微卷曲的银发散落在肩头,湿漉漉贴着皮肤,几缕飘散在水面。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走近,秦厉微微睁开眸子,朝谢临川望过来的瞬间,锐利警惕的眼神如同某种捍卫自己领地的野兽。 与这双凌厉的眼对视,谢临川忽然错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苏醒过来的银灰色头狼,正在审视自己这个入侵者。 不过转瞬,秦厉又松弛肌肉,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招招手:“谢将军,你不是嫌弃外面寒冷吗,这池水温度正好,下来泡泡?” 池边盛有酒盏,秦厉随意取来一杯酒水仰头喝干,举着空杯冲他晃了晃,目光落在他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谢临川有些拿不准秦厉是找他谈心再试探一番,还是当真想睡他。 他倒也不矫情,慢条斯理地解开浴衣系带,露出一具宽肩窄腰、肌理匀称的身躯。 他脊骨如松柏般挺拔,肌肉线条是在常年拉弓挥剑中淬炼出的紧实精悍。 他缓缓踏着水步入池中,渐起的水珠顺着起伏的腹肌沟壑往下滑落。 秦厉眸子微微瞠大,一瞬不瞬紧紧盯着他,似有些意外谢临川的干脆利落。 随着谢临川一步步靠近,秦厉方才的慵懒和松弛都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举着酒杯抵在唇边,却忘了只是空杯,没有一滴酒液可以缓解喉咙的干涸,黑眸幽深,宛如一只盯上猎物蓄势待发的狼。 谢临川在离他两步之遥处停下,轻轻呼出一个放松的音节。 他望向秦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陛下,泡温泉的时候可以呼吸。” 秦厉目光一滞,那全身紧绷的蓄势冷不丁被扎破了一道口子,泄光了气。 他下意识转开脸,掩唇轻咳一声,似乎又意识到有失身份,便又重新对上谢临川的视线。 他微抬下巴,干巴巴命令道:“替朕倒酒。” 谢临川按下心底的好笑,拎起酒壶,给秦厉斟一杯,清冽的酒香四溢,他又顺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温暖的水流环绕着他的身体,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谢临川重生后的身体并没有带来畏寒的后遗症,此刻温暖的感觉依然十分惬意,令他身心愉悦。 前世每次来此处,都少不了同秦厉搏斗一番,折腾得身心俱疲,哪里有闲工夫放松自己。 如今倒好,自己心态坦然,秦厉这家伙反而成了警惕紧张的那个。 真是风水轮流转。 谢临川端起酒杯递给对方:“陛下请用。” 秦厉斜睨着他,没有做声,也没有伸手接过去的意思。 谢临川一看他那眼神就明了,这是要他喂呢。 谢临川淡淡一笑,将酒杯送到秦厉唇边。 秦厉目光仍是锁在谢临川脸上,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酒。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温热的指尖宛如一块上等的温玉,擦过唇瓣时带起些微敏感的酥麻来。 秦厉心头怦然,又嫌酒杯太小,这么快就喝完了。 □*□ 谢临川目光那道水痕往下移动,低垂眼睫,眸光晦暗。 不知怎的,就想起前世的秦厉,也喜欢命令自己喂酒。 但他很少配合,就没有几滴酒能进到对方嘴里,倒是经常洒得身上都是。 秦厉这种时候从不生气,只会轻轻舔舐嘴唇,强行来按他的后颈,命令他把洒漏的酒舔干净。 谢临川厌恶他高高在上和傲慢,自然又少不了一番切磋。时间久了,谢临川便知道秦厉是故意的。 他喜欢看猎物挣扎又挣脱不开他掌心的样子。 怎么想都是个变态。 谢临川收回视线,放下空杯子,在秦厉的注视中,慢条斯理端起自己那一杯。 他垂眸轻嗅那股馥郁的幽香,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温泉水热气升腾,谢临川出众的五官在水雾氤氲中,显得英俊得不真实。 鼻侧的红痣愈发鲜艳欲滴,连饮酒的姿态都有种朦胧的优雅。 秦厉盯着他微微滑动的喉结,忽觉这温泉水温也未免太烫了些。 “谢将军。”秦厉忽然一把攒住了谢临川端着酒杯的手腕,稍稍用力,将人拉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5640|194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带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谢临川的腕骨,嗓音愈发沙哑低沉:“朕让你过来是来伺候朕的,上次你私自跑到上清殿的事,朕还没罚你呢……” 谢临川微微眯眼:“哦?陛下打算如何?” 秦厉跨前半步,将人抵在水池边,低头凑近,鼻尖翕动,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一双狼一般凶悍的黑眼,自下而上望着他,沉哑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谢临川。” 谢临川恍然间心脏蓦地紧缩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还没重生,面前的秦厉跟前世的他倒影完全重叠。 他遍体鳞伤,嘶哑地叫他的名字。 酒杯忽然脱手,掉落在水面上,无人去管。 秦厉却误会了谢临川此刻的神情,以为对方那张镇定的面具终于要被自己撕扯掉了。 他兴致勃勃,饱含压迫力的影子朝对方倾倒下来,充满暗示地勾起嘴角: “如果你伺候朕满意,朕可以不罚你,还让你出宫见你的家人,如何?” 谢临川按下那莫名翻涌上来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秦厉。 比起前世虚弱狼狈的他,此刻的秦厉还是如此生动鲜活,狂傲自信。 与其说是在威逼利诱,听来倒更像是某种……邀宠。 谢临川忽而一笑,好整以暇地问:“陛下想让我如何伺候,嗯?” 说着,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扣住秦厉的下巴。 拇指拭去唇角残留的酒痕,浅浅抚过他丰润的下唇,沿着喉咙往下,最后滑到胸膛,指背轻轻蹭去最后一丝痕迹。 与李雪泓那种常年养尊处优的皇子不同,秦厉的皮肤有种常年风吹日晒后的粗粝感。 抓握在手里时,看着上面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会让人勾起某种如何蹂躏也不会玩坏的凌虐欲。 秦厉离他太近了,近到完全没料到谢临川会有如此亲昵,甚至狎昵的动作。 他眼神讶然一瞬,扣住谢临川手腕的手指猛地攒紧。 在对方有意继续靠近时,又立刻放开他,同时退后了半步。 谢临川目光微妙:“……”秦厉退后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不知是否在温泉里泡太久,秦厉的耳尖肉眼可见的开始泛红。 胸口残留的麻痒感是如此明显,想忽略都难。 他本来还期待着看谢临川隐忍愤怒、又不得不屈从的表情呢。 亦或者是坚决拒绝,激烈反抗,甚至跟他动手,就像那天他误会自己要对他不利一样。 谢临川越挣扎,他就越兴奋,越想迫使对方屈服。 对方的反应却跟他预想的截然不同,谢临川确实动手了,但怎么是这种动手? 这对吗? 秦厉狐疑地虚眯双眼:“谢将军如此急着投怀送抱?” 谢临川失笑:“不是陛下让我伺候你吗?” 秦厉难得地卡了一下壳。 谢临川注视着对方阴晴不定的神色,嘴角似笑非笑勾起一丝弧度。 秦厉素来嘴上百无禁忌,轻挑浮浪之语张口就来,又动辄对他囚禁强夺,一副情爱风月阅历丰富又强势的样子。 谢临川前世还真没看出来,原来秦厉在某些方面——其实是个纸老虎? 他忽然觉得,秦厉那副傲慢桀骜的样子也没那么讨厌了。 13.第十三章 欲望 温泉池水汽氤氲,暖风熏人。 谢临川隔着袅袅升腾的热气,深深望着秦厉,似要将对方心底看透。 前世他总是不懂秦厉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除了不肯花心思了解,何尝不是一种当局者迷。 而今跳出那些恨欲纠缠,回首过往,其实秦厉明明很好懂。 脾气倔起来似头倔驴,凶悍霸道如虎,多疑警惕若狼,远远看着凶狠无比,令人畏惧。 但若一层层剥开来,也不过是个会疼会害羞会护食、喜欢被顺毛摸的小狼狗。 就是牙尖嘴利,嘴还臭。 谢临川哑然失笑,怎么会有人像驴、像虎、像狼又像狗的啊? 他险些为这个四不像的奇怪动物逗笑,最后脑海里又渐渐叠上秦厉的样子。 “你在那笑什么?竟敢跟朕动手动脚,活得不耐烦了?” 秦厉面色不虞地盯着他,不知为何,看着对方那副永远游刃有余的样子就很不爽。 那天晚上他故意拿伺候男人很熟稔羞辱对方,不过随口一说,现在看来该不会是真的经验丰富吧? 想到这人或许曾经跟李雪泓风花雪月,还把那套手段用在自己这里,秦厉黑沉的双眼危险地虚眯起来,眉骨压低,心头一阵恼火。 他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不该承诺李雪泓不杀他。 谢临川轻笑一声,道:“敢问陛下,如何不‘动手动脚’地伺候你呢?” 秦厉看他乖顺,眉梢又缓缓扬起,随手捞起酒杯扔到托盘里,背过身趴在白玉池壁上,吩咐道:“过来,给朕捏肩。” 随着他翻身的动作,水珠溅上秦厉宽阔的后背,晕开一片湿滑水光,又沿着两侧滚落,肩胛骨拱起的弧度起伏如山峦。 他缓缓来到秦厉身后,轻轻拨开他的卷曲的银色头发,双手按上对方肩膀。 掌心下的皮肤滚烫,肤色浮起一片淡淡的绯红,肌肉紧实弹性十足。 用力揉捏时,湿滑的皮肉结结实实挤在指缝间,很快就捏出了两片粉色的指印。 谢临川对秦厉背部的熟悉程度,更甚于秦厉自己。 他知道他背后有几处旧伤,知道哪个部位时常酸痛,也知道触碰哪里时会让他更敏感。 秦厉在他的按摩下简直舒适得昏昏欲睡,双眼懒洋洋地眯起来,嘴角勾起:“谢将军竟还有这本事?就算放在勾栏——唔!” 他张口就想说些浮浪之语撩拨一下谢临川,却不知被对方捏到了哪个穴位,瞬间酥麻了半边身子。 秦厉恼火地睁开眼睛,扭回头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别乱来!” “这里酸痛的话,说明陛下平日里活动姿势不对,需要多活络筋骨放松肌肉。” 谢临川淡淡回应一句,手里动作缓慢,但节奏不停。 秦厉倒不是受不住这点酸痛,而是谢临川双手不知不觉越捏越往下。 他的手掌像施过什么狐媚法术似的,碰过的地方又酥又痒,许是温泉的水温太高,烫得他全身燥得慌。 “谢将军不光会带兵打仗,还懂得这些?”秦厉沉沉吐出一口热气,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 “练武之人时常受伤,自然需要了解一些。”谢临川眼睫低垂,认真替他按压推拿。 当这张英俊不凡的脸带上温柔和专注时,很难不吸引人。 秦厉一时忘了刚才想撩拨他的混话,只觉得喉咙有些干,嘴唇有些痒。 两人贴得极近,谢临川说话时,呼出的湿热气流喷洒在秦厉颈项间,他稍微一动弹,就碰到了对方胯骨和腹部。 秦厉眸子染上晦暗,忽然一把攒住了谢临川的手臂,用力往怀里一拉,将人按在池壁上,将他的两只手腕捉在一起,不许他动弹。 秦厉俯身,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跟自己对视。 虽然他不许谢临川对他动手动脚,但是他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他黑沉的眼底涌动着极为危险的侵略性,嗓音沙哑:“谢将军,当真不知道朕叫你来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不就是睡他呗,纸老虎一只,还装模作样的。谢临川心道。 放在前世,他在被对方突袭的时候就暴起发难了,现在他看透了秦厉色厉内荏的本质,反而从容淡定起来,任由对方抓着他。 “陛下想做什么?”谢临川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秦厉那张轮廓深邃,充满异族风情的俊美脸庞。 搞不好,现在的秦厉还是个雏呢,还在他面前装大尾巴狼。 秦厉眯起双眼,沉哑地道:“朕想……得到你。” 从见到他第一眼,欲望便生了根。 彼时,谢临川因指责朝中有奸臣祸国,被梅若光等一众政敌弹劾养寇自重,有拥兵不臣之嫌,被老皇帝连续数道圣旨削去兵权,羁押回京。 为了羞辱他,故意让押送他的囚车在京城内游街示众。 道路两旁挤满了观望的百姓,对着囚车里的谢临川指指点点。 恰在那时,有一群蒙面刺客前来“劫囚”,跟押送他的官兵打起来,混乱中,谢临川幸运的抢到一把刀打开了囚车的门。 谢临川本欲趁乱逃跑,却见四周围观的人们惊慌失措,乱成一片。 不知从何处冲他射来一支冷箭,谢临川本可侧身躲开,余光却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个带着斗笠的百姓。 谢临川不假思索放弃了闪躲,拽着那人就地一滚,躲开了箭矢。 紧跟着,趁他倒在地上的时机,又是咄咄咄三支箭得势不饶人冲他射来。 谢临川只好抱着那人一路狼狈躲避,这么一耽误,他就错失了逃跑的最佳良机,被赶来支援的官兵们围堵了上来。 谢临川见逃脱不了,也没有惊慌失措或是怨天尤人,临走前甚至不忘从地上捡起斗笠替那人戴上。 因为那人在斗笠之下有着一张伤痕可怖的刀疤脸——正是乔装打扮混入京城探查情报的秦厉本人。 那时谢临川一身囚服满身尘土,明明已是身陷囹圄,处境窘迫不堪,那双眸如点漆的眼睛却明亮得惊人。 谢临川并不知道,他随手救下的那个路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曜王秦厉,还为此断送了逃跑的最后良机。 秦厉更加想不到,这般不明智的选择,当他们在皇城破城二度再见时,谢临川当着他的面又干了一次。 那时他就想,谢临川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9659|194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的人,合该是他的。 池水热气氤氲,混合着一丝清冽的酒香,让人有种微醺的飘然感。 秦厉凑近谢临川,稍一低头就能亲吻的距离,目光在他脸上和颈项间反复流连,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嘴。 在掠食者的眼里,食物、地盘、看上的东西,就要不惜一切征服和占有,牢牢掌控在手里,一旦势弱,就会被别人抢走。 这是身为动物的本能。 他紧紧盯着谢临川的双眼,耐心等了一阵,却失望地发现谢临川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那双漆黑的眼眸就这般隔着漂浮的水雾静静地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厉一点点拧起眉头。 对方没有愤怒,没有隐忍,没有惊愕,也没有抗拒。 自然更没有愉悦,没有热情,没有羞赧,也没有甜蜜。 秦厉几乎看不出谢临川的情绪。 他冷静得就像一个旁观者,旁观自己这个天下之主对一个俘虏降臣一头热地唱着独角戏。 谢临川不在意他,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他可以为了李雪泓一份吃食大闹天牢,为保住他放弃名誉尊严进宫委身给自己当情人。 可笑自己鄙薄李雪泓卑劣无能,偏偏在谢临川心里,自己连李雪泓都不如! 意识到这一点,秦厉顿时犹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躁动的心脏和身体都浇了个透心凉。 方才那点想入非非的旖旎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冷不防想到,若是当初杀了李雪泓,说不定现在能看到谢临川满眼恨意,恨不得杀死自己的样子。 “你怎么不反抗?”秦厉沉着脸,“那天你袭击我的果决去哪儿了?” 谢临川摇头道:“我既然答应了陛下,何必反悔。” 秦厉冷哼一声,也是,李雪泓的小命还握在自己手里。 他松开了谢临川的手,缓缓退开,又靠回了池壁上。 谢临川顺从,代表一种臣服,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不知怎的,此时此刻,他心里只觉一片空落落的意兴阑珊。 秦厉也没了继续泡温泉的兴致,从水池里出来,随意擦了擦身体,侧过脸对谢临川冷淡道:“谢将军今夜伺候的不错。”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过两天,我会派人送你回谢府见你的家人。” 这下换成谢临川讶异了,他困惑地看着秦厉越走越快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陷入沉思。 他都做好了跟秦厉在温泉里激烈切磋一番的心理准备,谁料秦厉竟然丢下自己落荒而逃了? 这还是前世那个霸道强夺的暴君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对秦厉霸王硬上弓呢。 谢临川颇有几分啼笑皆非。 难道真被自己猜中,秦厉就是个变态? 猎物反抗才会激起兴趣,顺从反而失去新鲜感,觉得没意思了? 若真是如此,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温泉水依然是让人微微见汗的温度,谢临川找来木勺,慢条斯理地舀了热水一勺一勺淋在身上。 偌大的温泉池子只有他一人,他突然觉得有点空寂得过分。 14.第十四章 团聚 谢临川又在偏殿住了两天,这期间他都没见到秦厉,大约在忙祭天大典的事。 秦厉向来信守承诺,这天一大早,李三宝便派人护送谢临川出宫回谢府探望家人。 他坐在马车里,从宫门出来一路行驶在热闹繁华的京城大街上,撩起竹帘看外间烟火喧嚣,行人如织。 想起前世的自己,此刻还被秦厉关着,陷在愤懑压抑和对秦厉的仇视之中,忽然生出几分触碰到命运轨迹变幻的实感。 谢临川思忖间,马车突然猛地一震,像是跟什么撞了上去,马匹嘶鸣,不受控制地倒退数步。 他单手按住窗棂稳住身形,掀开帘子,沉声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马车夫是宫里的太监,好不容易稳住车马,回身道:“谢将军,刚才有个不懂事的菜贩子撞翻了路边小摊,摊架子倒下来差点撞上我们。” “继续走吧。”谢临川点点头。 小太监废了老大劲才让马不再啃地上掉落的菜叶,继续向前拉车。 谢临川把帘子放下,刚坐回去,车窗外倏然飞来一块小石头,似是调皮的孩童玩的弹弓,不小心打进来。 谢临川锐利的视线往车窗外一扫而过,路边人来人往,摊贩路人无数,并无异状。 他弯腰将小石头捞起来,下面果然绑着一张纸条:今夜盼卿清月楼一晤。 谢临川目光一凝,双眼微微眯起。看字迹像是李雪泓的。 清月楼是李雪泓曾经常常跟自己约见的地方,明面上是清贵文人们论诗作画的高雅之所,实际是李氏皇族由隐卫经营的私产之一。 不过字迹这种东西模仿起来并不难,他知道李风浩和李雪泓身边都有这样的人才。 谢临川将纸条折起收好,心中已有计较。 李雪泓心机颇深,不至于明知自己一直被秦厉的人监视,还冒险约自己见面。 能做此事的,就只有仍高举景朝李氏皇旗割据叛乱的三皇子李风浩。 如果自己答应与之联络,李风浩就能从自己这里探听秦厉的情报,甚至建立合作,就算被秦厉的人发现,大可以推到李雪泓头上,借机坑这位夺嫡仇人一把。 颠簸的马车缓缓停下。 “谢将军,谢府到了。”车夫在外面唤了一声。 谢临川看到两只熟悉的大石狮子,门口高高挂起的谢府匾额,垂眸一笑,放下车帘步下马车。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看风向拜高踩低几乎是官绅家族的本能。 前世谢临川与秦厉关系闹得太僵,不肯向他低头示好乞求恩赏,空有将军头衔,在朝廷无官身亦无实权。 虽然秦厉不曾对他的家人下手,但也未曾给予谢府封诰赏赐。 谢临川在朝中既有杨穹、梅若光等政敌小人暗暗针对,败坏名声,又有言玉为首的新朝功臣集团忌惮,导致谢府处境尴尬,境况艰难。 昔日关系亲近的前朝将领和文臣,要么在朝堂更迭中被清洗,要么也迫于情势不再与谢家往来。 谢临川踏入谢府大门,即刻招来曾经的副将狄勇。 狄勇见了他一阵兴奋:“将军,您回来了!” 谢临川颔首道:“我只能出来一日,我有件事吩咐你去办。” 他侧头压低声音耳语几句,狄勇点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 谢临川嘱咐完此事,就转向府中正堂,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陌生人的声音。 “谢妘,不是我不愿意娶你,只是家中父母实在不同意。你也知道,我们薛家是百年书香门第,家中出过好几任丞相,家父最重视门风,而你家大哥……” 谢临川微微蹙眉,紧跟着就听见妹妹谢妘大声道: “大哥怎么了?谁不知道我们家大哥是为了保护旧主,才会被迫屈从当今皇帝!你们薛家自诩名门清流,城破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忙不迭写降表吧!” “如今可倒好,趋炎附势之辈,竟然敢来鄙薄我大哥?!” 那男子着急道:“谢妘!你一介女流之辈哪里懂官场之事!今皇帝手底下全是武将,根本没几个文臣,只有保住清流臣子性命,才能劝谏圣上,为天下万民请命,不叫兵戈加身!” “呵,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不就是来退婚的吗?婚书在这里,拿了快走,别忘了抬走你们家的聘礼,我们谢府不稀罕!”这是弟弟谢映山的声音。 谢临川随手制止正要报信的小厮,不疾不徐走到正厅。 厅堂内,谢家祖母坐在上首,大约是六旬年纪,头发已全白,衣着朴素,只脖子上戴着一个玉项圈,神情不悦地注视着面前的薛家少爷。 妹妹谢妘和二弟谢映山一个眼圈微红,一个怒气勃发,将一张婚书甩到薛安怀里。 薛安拿到婚书,也不多说什么,跟谢家老夫人告了罪,让人抬了聘礼,转头就走,不料差点撞上一片结实的胸膛。 他抬头一看,错愕大惊:“谢、谢将军?!” 谢临川垂眸,随意瞥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不用谢。” 他脚步不停,绕开对方进入大堂,祖母已经惊得从红木座椅中站起来,颤巍巍地举起一双苍老的手朝他走了两步。 “大哥!”一双弟妹惊喜的声音高了八度。 谢将军原主长年出征在外,时常过家门而不入,跟亲人聚少离多,谢临川穿越过来就深陷牢狱,与谢家人再聚时,大家对他微小的性情变化也没有太在意。 谢临川目光逐一看过弟妹和祖母,唇角带上一丝温和的笑容:“我回来了。” 谢老夫人擦了擦眼角泪光,轻抚着他的头顶说:“活着就好,否则白发人送黑发人,叫我如何去九泉之下见你的父母?” 谢临川心中微微一叹,忍不住想到自己在现代的亲父母,肯定也在为自己的死而伤心,幸好他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妹可以代替自己陪伴他们。 前世他没有给谢家人带来什么好处,但他们从没责怪过他。 祖母慈爱又威严,在儿子儿媳双双去世后独自撑起谢府。 二弟谢映山因为兄长受新君欺辱,宁可放弃寒窗苦读的十几年,也不愿意去考科举为官。 他放下读书人的傲气,去从事士人瞧不起的商贾事业维持家中生计,可惜却因为不善经商反而赔钱,被曾经的同窗好一阵奚落嘲笑。 三妹谢妘跟青梅竹马薛安的婚事告吹,没能嫁入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后来只好跟随二哥一起经商,没想到的是,意外在商贾之道上比二哥有天赋。 前世谢临川本以为将秦厉拉下马,一切都会迎来转机,终究还是低估了李雪泓的狠心,反而拿他全家性命当威胁自己的筹码。 谢老夫人拉着谢临川的手,仔细打量他:“京中盛传你是因为雪泓太子才忍辱屈就,看来传闻是真的?真是苦了你了。” “只是如今形势天翻地覆,天子都换了,当初的雪泓太子也成了顺王。君上如此,臣子奈何?你父母已经亡故全了气节,活人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谢临川无奈,这下连他的家人都对这件事深信不疑,祖母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外面对他与李雪泓还有秦厉之间的纠葛艳闻,还不知道传的多难听呢。 说不定还会有好事者,把秦厉推翻前朝李氏的锅安到自己头上来,编排出什么蓝颜祸水之类的段子来泼脏水,否则薛家怎么理直气壮上门来以门风为由退婚? 谢临川将祖母扶到座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沉着而温和,沉淡的嗓音透着安抚人心的味道: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且放心,新皇没有苛待我,是我自愿去宫里的。” 二弟和三妹疑惑对视一眼。 折返回来的薛安听了这话,忍不住面色古怪: “人人都说谢将军是为了保护雪泓太子,哦不,是顺王殿下的性命,才迫不得已入宫,谢将军如此说,莫非不是为了顺王,而是自己想入宫不成?” 他语重心长劝慰道:“谢将军,好歹薛家与谢家也曾有交情,听我一句劝,此非正道,伴君如伴虎啊。” 谢临川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既然我连虎都伴得,难道收拾不了在老虎底下讨生活的小猫三两只吗?” 薛安噎了一下,面皮涨红。 谢映山气得脸色发青:“薛安!你胡说八道什么?来人,把这家伙给我赶出去!” 薛安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就被谢府的亲兵强行礼送了出去。 谢映山望着自家大哥,怒道:“当今皇帝自从进了京,不是杀人垒京观恫吓京城百姓,就是打压贤臣,重用奸邪之辈。” “不光把兄长掳到宫中欺辱,裴宣御史昨日不过为哥哥说了句公道话,就被人弹劾,还挨了皇帝的廷杖,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谢临川一怔,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裴宣。 裴宣是前朝御史,为人清正耿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前世谢临川穿越过来不久,惨遭梅若光攻讦,朝中大臣们都看得出老皇帝打压的意思,大多默不作声。 倒是裴宣曾当众反对,无奈人微言轻,不被老皇帝重视,这话还是李雪泓告诉自己的。 谢临川问:“裴宣昨日在朝上说了什么?为何被廷杖?” 谢映山挠了挠头:“具体我也不清楚,是一些小道消息,裴御史说,既然天子即位大赦天下,为何没有赦兄长?况且兄长一个臣子竟然居住在宫中,于礼不合。” “他还劝谏天子若要充实后宫理应纳妃,而不是羞辱一个忠勇的前朝将军,会遭天下人耻笑,质疑天子毫无容人之量。” 谢临川讶然,这裴宣真够勇的,难怪被秦厉廷杖,伤到下不了地。 他虽没有亲眼见到,但可以想象朝堂上那个惊心动魄的场面。 秦厉素来唯我独尊,哪里容得大臣质疑他,何况还是被人当众指责他喜欢男人这种私事。 光只是廷杖,没有当场把裴宣拖出去砍头,大概已经是克制后的结果了。 可是其他被前朝优容惯了的士大夫们显然不会这么想。 裴宣是纯臣,从不结党也不应酬,前世谢临川与裴宣交情泛泛,并不曾深交。 只知道裴宣因不满秦厉暴君行径多次劝谏,大大得罪了秦厉,从御史的位置一路被贬斥,后来卷入一场贪腐弊案,牵连甚广。 秦厉杀得人头滚滚,裴宣得罪太多人身陷囹圄,最后莫名死在了狱中。 谢临川皱起眉头,秦厉的脾气一向暴戾恣睢,不能因为他对自己时常例外,网开一面,就忘却了他前世的暴君名号。 大约是出身底层,年幼曾受尽欺凌的关系,秦厉对前朝那些世家显贵的大臣们丝毫不宽容,动辄廷杖。 对贪官污吏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刑罚也十分严酷。 无非手握兵权,文官集团不能拿他如何,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痛斥他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0896|194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大抵也是李雪泓能买通其他不满秦厉的背叛者,顺利推翻他复位的一个重要原因。 谢映山犹自愤愤不平:“今年的秋闱我决定不参加了,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天子,为官何用?要官员们都做天子应声虫吗?皇帝一日不赦兄长,我绝不入仕!” 祖母和谢妘听了这话双双叹气,皆是满面愁容。 谢临川如今境况尴尬,谢映山不入仕,朝中没有靠山,谢家也很难继续支撑。 谢临川蹙眉:“你十几年寒窗苦读连中两元,就为这一时意气放弃了?” 谢映山坚定道:“我想好了,我打算去经商,总之,不会让祖母和谢妘饿死。” 谢临川压低眉骨,冷冷道:“糊涂!” 他平时态度温和从容,但冷厉严肃起来时,眉宇间的锋利杀伐之气不经意流泻,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叫谢映山吓了一跳。 二弟下意识往祖母身边走了一步,喏喏张了张嘴:“兄长,我……” 谢临川见吓到了他,无奈捏了捏鼻梁,放缓了语气:“我不是看不起商贾,只是你读书一向有天分,多年苦读心血不应该就此付诸东流。” “更何况,你对财货之道并不了解,也不懂其中风险,你性情直率,出任一地父母官,为百姓造福一方难道不好吗?历练些年,将来性子成熟,必定前途无量。” 谢老夫人点点头:“你兄长说得对,祖母也是这个意思。” 谢映山还是犹豫:“可是,一想到哥哥还被皇帝拘在宫里受苦,我心里难过,根本没法效忠那样的君王……” 谢临川轻轻笑了笑,拍拍谢映山肩头:“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出来了么?” 谢妘凑上来满脸惊喜道:“陛下肯放了大哥了吗?” 谢临川捏了捏谢妘肉嘟嘟的脸颊,淡笑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我自有办法。” 谢映山和谢妘对视一眼,见兄长口吻笃定,胸有丘壑,虽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也都松了口气。 谢临川叮嘱二弟:“总之,今年的秋试你一定要好生准备,切不可耽搁,将来光耀家族门楣还要指望你,更何况,我将来在朝堂上也需要助力。” 前世他可是吃了势单力孤的大亏,现在帮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谢临川又转头看向谢妘:“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的婚事我会放在心上,如果你瞧上了谁一定要告诉大哥,知道吗?至于这个薛家少爷,不用理会。” 谢妘低下头,绞着辫子道:“我没看上谁,现在也不想成婚,而且家里的账都是我在管,我要是嫁出去,家里谁持家?” 谢妘瘪了瘪嘴,耳朵都耷拉下来:“街坊邻居都知道我被退了婚,谁还会来求亲?给家里和大哥丢脸了……” 谢老夫人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呸呸呸,胡说八道,那是他们家没福气,最近也经常有人上门拜访求亲,祖母给你选个更好的。” 谢映山皱眉道:“那些人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不过是见皇帝对大哥……” 谢映山突然语塞,小心看一眼谢临川,见他神色如常,才含糊道:“总之,这些小人都不是良配,表面来送礼,背地里不知说得多难听,那些真正的清贵之家对我们谢府可是避之而不及呢,就像薛家一样。” 谢临川沉下脸,他一个男子“以色侍君”的名声终归不好听,他自己无所谓,但连累家人就不好了。 他摸了摸谢妘的头,缓缓道:“大哥知道你受委屈了,不想成婚就先不急,你既然擅长管账,大哥找人物色一间铺子给你经营如何?” 谢妘眼前一亮:“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回来就要把我嫁出去呢。” 谢临川淡淡一笑:“日后有大哥在,不会让人欺负你们的。” 虽说他们是谢将军原主的亲人,既然自己借尸还魂重生,自该一并担下原主的因果亲缘。 从今晚后,自己就是谢家的顶梁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临川陪几人叙旧,又用过饭,送祖母回房休息。 副将狄勇正好回来禀报:“将军,果然如您所料,外面来了不少可疑之人,有几个是从前禁军的面孔。” 谢临川颔首,回书房写了一张书信封好腊交给他,吩咐道:“去把这封信送去顺王府,交给顺王殿下。” 狄勇错愕一愣,结结巴巴道:“给顺王?这……恐怕不好吧。要不然我晚上派人偷偷去送?免得叫人瞧见您还跟顺王有牵扯。” 谢临川随意摆了摆手,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你只管去送。” 回到花厅,送谢临川回谢府的小太监王公公正在用茶,知趣地没有去打扰谢临川与家人叙旧。 见到谢临川过来,他立刻起身,笑眯眯道:“谢将军怎么过来了,不跟家人多聚一会吗?” “今日谢某能与家人团聚,全赖陛下恩德。”谢临川微笑道:“所以,我想请王公公替我向陛下转达谢意。” 王公公笑道:“这话等谢将军回宫亲自告诉陛下不是更好吗?” 谢临川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刮着茶沫,慢条斯理道:“可是我今晚并不打算回宫。” 王公公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大惊失色:“什么?!” 谢临川轻啜一口茶水润喉,修长的指尖缓缓划过瓷白的杯缘,抬眸时目光平和而笃定: “为了向陛下表示感谢,我想请陛下纡尊降贵来此用膳,我会亲自下厨烹煮美食款待陛下。” 15.第十五章 开胃菜 王公公听了谢临川的要求,当即吓了一跳:“谢将军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自古有皇帝宴请重臣的,哪有臣子请皇帝吃自己做的饭? 这样天大的脸面,那些忠心耿耿追随皇帝的肱股之臣都不一定有,更何况降臣。 而且,谁知道会不会是下毒刺杀呢?这谁敢吃? 见王公公犹豫,谢临川微微一笑,取来一块莹润剔透的玉佩送给他。这还是用秦厉赏赐的上等玉料雕刻的,拿来做人情谢临川一点不心疼。 “公公替我递话即可,陛下若是事务繁忙无法出行,我就跟你一道回宫便是。” 王公公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这位谢将军还是通情达理的,便美滋滋收下玉佩。 ※※※ 杨府之内。 杨穹刚亲手处置完一个刺客,那刺客临死前,双目圆睁,瞪着杨穹死不幂目:“你卖主求荣——不得好死!” 杨穹冷笑:“你们这些前朝余孽都朝不保夕了,竟还敢来报复老子?” 一旁的心腹皱眉道:“大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氏皇族虽然倒了,但是新帝刚刚上位,还没完全肃清,还有不少忠诚孝子和死士,他们近不了皇帝,就来刺杀大人,不得不防啊。” 杨穹烦躁地一甩手:“我岂能不知?” 他也很焦虑,他已经非常小心了,甚至每次出行都要用三辆马车掩盖踪迹,晚上睡觉都不敢一直睡同一个屋子。 不消片刻,有下属急匆匆上堂来,向杨穹耳语几句。 杨穹眼珠一转,大喜过望:“好啊!谢临川果然跟乱党勾结,有谋逆之心!” “去,立刻派人去顺王府,把谢临川送给李雪泓的信截下来,密切监视谢府动向,一只鸟都不能放过!” 杨穹负背双手来回走了几步。 谢临川和李雪泓跟自己早已仇深似海水火不容,李雪泓如今已经式微不足为惧。 但是谢临川竟然得了新皇恩宠,万一日后吹吹枕边风,自己岂能安泰? 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反正新帝好男色,不过是看中谢临川的脸,当个男宠玩过就算了。 想到这里,杨穹冷笑两声,以新帝狠辣暴戾的脾气,一旦坐实谢临川勾结前朝余孽图谋不轨的铁证,秦厉就算再色迷心窍,也不得不杀他。 ※※※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秦厉将刚刚收到的密报放到一旁,指尖轻扣书桌边缘,沉默不语。 丞相言玉在一旁劝谏道:“谢临川心机深沉,主动入宫的要求居心叵测,不可不防。” “既然他跟乱党有牵扯,又与顺王联络,最好的办法是将他软禁在谢府,不让他靠近陛下,无论他们有什么图谋,都会不攻自破。” 秦厉坐在龙椅上,目光微沉,脸色捉摸不透,迟迟不开口处置,只问:“确定谢临川跟李雪泓见面了?” 李三宝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此消息回报。” 秦厉缓缓道:“既然谢临川跟家人已经见了,就派人把他带回宫。” 言玉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不一会儿,有传话的小太监进来,与李三宝说了几句,李三宝诧异地看向秦厉:“这,谢将军他……” 秦厉冷冷扫他一眼:“怎么了?” 李三宝吞吞吐吐开口:“谢将军为表达对陛下的感谢,想邀请陛下出宫用饭……他说他会亲自下厨,为陛下烹煮美食。” “什么?”众人惊讶得面面相觑。 言玉错愕,直言荒唐。 哪有臣子如此大言不惭,让皇帝屈尊降贵? 若是大功的重臣摆宴席正式饮宴就算了,谢临川自己下厨算什么个事? 秦厉面上的讶色转瞬即逝,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抚过下巴尖。 “亲自下厨”这几个字像一把小刷子在他掌心挠来挠去——这谢临川又在玩什么小花招? 难道打算伙同李雪泓和李氏残党行刺,或者帮助李雪泓逃出京城? 以谢临川的心计,如此明显的陷阱,还是有别的目的? 秦咏义摇了摇头,出言道:“无论他们暗中勾结什么,只要陛下不出宫,一切阴谋诡计都没用。待他二人暗中与前朝残党接头,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他暗暗撇嘴,这么直接的钩子,谢临川凭什么觉得他这位义兄会轻易上钩? 秦厉抬手打断几人的话,蓦然低笑一声,眯起双眼懒洋洋道:“派人去跟他说,叫他好生准备,朕就赏他这个脸。” 秦咏义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瞪大双眼愕然看着自家义兄,结结巴巴道:“陛下,这……会不会有点冒险?” 他倒要看看谢临川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 秦厉不悦道:“朕又不会独自前往,带上羽林卫就是,朕一个打天下的皇帝,去臣子家吃个饭还怕人下毒吗?” 秦咏义转念一下,说得也是,若是谢临川要下毒也不会在自己家,他的家人难道不想活了? 李三宝正要退下去传话,又被秦厉喊住:“告诉他,如果他准备的美食不能叫朕满意,朕就——” 说到这里,秦厉微微顿了顿,最后慢吞吞蹦出几个字:“就叫他好看。” ※※※ 那边厢,天色刚暗,谢府果然有了动静。 谢映山还有妹妹谢妘,带着亲卫随从出门,沿路逛街采买,朝着清月楼而去。 他们刚刚离开谢府,消息立刻被杨穹得知。 “大人,线人禀告说谢家二少身边的随从身形跟谢临川很像,极有可能是他乔装改扮的。” 杨穹哈的一笑:“果然有鬼!你们几个,立刻跟我走。” 谢临川要去的地方,肯定跟李氏残党有关,他要亲自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再去给新帝邀功,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把副统领的“副”字给去掉! 清月楼在京城极负盛名。 它不是普通酒楼,而是建在水上一处临湖名胜。 湖上停泊着许多艘小画舫,每艘画舫便如同一处雅间,有连廊将画舫与主楼相连。 不同船首画有独特图案用来分辨,以免客人上错船。 绝对私密,无人打扰,经常有文人雅士临湖泛舟,邀请清客舞姬,吟诗作对高谈阔论。 为免打草惊蛇,杨穹命手下等在外面,等他放信号再冲进去捉人,他自己则带了两人亲自进去探查。 没多久,他就看见谢映山一行人出现,挑选了一艘画舫,杨穹给心腹使了个眼色,悄然靠近。 画舫连廊上,谢妘拉着二哥的手,正嘻嘻哈哈说着趣事。 她突然一拍脑门:“糟了,我忘记买翠香楼的点心了!那里的云枣糕特别好吃……” 谢映山笑了笑:“大哥知道你喜欢吃,已经着人给你预订了,新鲜出炉的。” 他说着,就打发随从和伺候谢妘的麽麽拎着食盒去取。 不远处,杨穹早已暗中盯上了他们,见那身材高挑的随从果然避开麽麽和其他人,鬼鬼祟祟走了不同方向独自离开。 杨穹用拇指撇了把鼻头,回头跟一人道:“你留下盯着谢映山的船。” 他自己则跟另一个手下,悄然跟上乔装成随从的谢临川。 路过连廊短短几步,那个拎着食盒的麽麽,一边低头偷吃糕点,一不留神撞了杨穹一下,糕点洒了一地。 “你!”杨穹十分恼火,但眼看谢临川要走远,也没有声张,赶紧缀上去,跟着对方脚步,踏上一艘船首圈有兰花标记的画舫。 画舫中红烛昏暗,幔帐随风起落,古玩布置雅致。 杨穹一进画舫,那随从影子一闪,竟从视野里消失不见了。 杨穹心中警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啧了一声,也不托大,立刻从窗户丢出信号烟花,让手下人赶紧进来支援。 恰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心腹的闷哼声。 杨穹心中警铃大作,飞快拔刀一转身——却被一柄利剑架在脖子上。 “杨穹副统领,别来无恙?我本来以为今晚来的人应该是谢将军,没想到竟然是杨副统领。” 杨穹眯了眯眼,看向来人,对方全身黑衣,脸上没有复面,在微弱的烛火下显露出身形。 “是你?元尘!”杨穹心念电转。 元尘是三皇子李风浩的心腹,专门替他刺探情报,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没想到对方竟还窝藏在京城。 “你想怎么样?外面都是我的手下,你要是现在跑还来得及。” 杨穹脸色十分难看。 当初李风浩和李雪泓夺嫡,自己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7016|194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明哲保身一直选择中立,没有接受李风浩的拉拢。 元尘道:“放心,你的手下已经被我的人解决了,三皇子殿下好歹也曾在京城经营多年,在这清月楼里,杨副统领该不会以为只有你才有眼线吧?” 杨穹顿时一惊,强行按捺心里慌乱:“你想怎样?杀了我你也跑不了,既然谢临川没有来,说明你们的行踪也已经泄露了。你要是放了我,我可以用我禁军副统领身份掩护你们离开。” 元尘沉默一下,他试探谢临川,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无论是李风浩还是李雪泓,都认定谢临川不会这么快就投靠秦厉。 难道他们都猜错了?这倒是失策了。 他权衡片刻后缓缓道:“你现在把你的令牌给我,掩护我的人撤退,我可以不杀你,将来三皇子殿下或许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杨穹松了口气,他并不想在李风浩手里烙下把柄,但此刻也别无办法,只好把腰牌给了对方。 那人冲着其他蒙面人打个手势,正要将画舫驶向暗无人烟的湖边。 突然间,船身传来剧烈抖动。 元尘脸色大变,暗骂一声,朝其他人大喝:“快跳水!” 为时已晚,无数羽林卫已在这时完全包围了画舫,明晃晃的火把将四周水面照亮得一清二楚,不远处的岸上也有火光渐渐涌来。 “咻咻咻——”数波箭矢急速射来,将仓皇跳水的黑衣乱党尽数射死。 湖岸边。 一辆漆黑的宽大马车静静停在路边的柳树下,羽林卫远远守在外面,不敢靠近。 马车上,秦厉斜倚在软塌的靠背里,一头银发束在脑后,随意垂落肩头。 他单手支着脸颊,左腿自然搭在右膝上,要笑不笑地盯着面前魁梧丰满的……谢家麽麽。 那麽母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摘掉头套,褪去女装外衣,露出里面一身贴身的青衫劲装,又拿了块湿帕子将脸上的妆容一点点擦去。 最后露出谢临川的脸容,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胭脂色,他眉眼深邃锐利,化了浓妆后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秦厉原本出宫直接去了谢府,谁知到了谢府,只有谢家老夫人和一脸恐慌的王公公前来接驾。 谢临川乔装偷偷溜走,可把王公公吓得六神无主。 好在谢家老夫人见惯了大风大浪,不卑不亢地向秦厉告罪后坦言,谢临川邀请秦厉前往清月楼品尝“开胃前菜”。 秦厉被谢临川的“亲手下厨”钓足了胃口,暗怀期待结果扑了个空。 他压着眉头满脸阴沉,但总不好对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妪发作。 既然已经出了宫,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秦厉怀揣着一肚子被戏耍的窝火,又带人前往清月楼。 一路上,他面容阴冷坐在马车里,指骨捏得劈啪作响。 秦厉打定了注意,如果谢临川敢借机逃跑或者搞什么小动作,他必给对方一个难忘的教训。 以后还想出宫见家人?宫门都别想踏出一步! 然后,他就在清月楼见到了女装壮妇模样前来迎接他的谢临川。 满肚子的窝火被某种一言难尽的心情取代,市井传闻谢临川从前与李雪泓过从甚密,但没说是这种甚密法啊? 秦厉沉默良久,欲言又止。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或许李雪泓确实有几分常人不能及的包容度在身上的。 马车里。 秦厉挑眉望着谢临川,险些笑出声,好不容易强行压平嘴角,维持着帝王的威严:“谢将军这爱好,还是真是……别致。” 谢临川低头轻咳一声,又从衣服里掏出两个馒头。 看到这一幕,秦厉刚抿直的唇线瞬间翘起弧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谢将军,你的开胃前菜果然开胃!” 秦厉正笑得双肩颤抖,乐不可支时,聂冬在马车外禀报:“陛下,我们抓住了一个乱党,还有……杨穹副统领。” 秦厉缓缓收敛笑容,意味深长看着谢临川:“谢将军上的菜,真是稀奇。” 谢临川眸光沉静,低笑一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客吃饭自然需要助兴节目,陛下请。” 秦厉慢吞吞伸手拨拉了一下那俩馒头,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打开车门率先步下马车。 16.第十六章 迟来的祝福 秦厉一行人进入清月楼,这里已经被羽林卫清理了一干二净。 杨穹和元尘双双被押到秦厉面前。 杨穹一见到圣上竟然亲自出现在清月楼,整个人懵了一下,当即跪倒在地,大声喊冤: “陛下!末将冤枉啊!我是得到线报这里恐窝藏李氏残党,所以才带人前来来捉拿!” 他怒视谢临川:“陛下,分明是谢临川与残党勾结,他还给顺王写了密函,定是约在此处会面。” “我是跟踪他才顺藤摸瓜寻到这清月楼,果然被我捉到了这些乱党踪迹,那白纸黑字,就是谢临川心存谋逆的铁证!” 聂冬皱眉头,瓮声瓮气冷哼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逮到你与乱党同处一室的时候,谢将军分明跟陛下在一起。” 他招招手,让人呈上来一块腰牌和一张纸条。 聂冬亲手呈给秦厉:“陛下,这腰牌是杨穹副统领的贴身令牌,是在这乱党身上搜到的,这张纸条则是在杨穹身上搜到的。” 秦厉神色不变,取来纸条展开,上面以李雪泓的笔迹写着“今夜盼卿清月楼一晤”,背面则绘有一个简单的兰花图案标记。 聂冬补充道:“上面的图案是清月楼画舫的记号,分明就是会面地点。” 杨穹又惊又怒,他哪里见过这种纸条?他瞬间想起那个冲撞过他的“壮妇麽麽”,大喊道:“陛下明鉴,这是谢临川栽赃给我的,为寻私仇,构陷忠良!” “他这是在为李雪泓报仇!” 秦厉眼神一沉,不置可否,侧过头对谢临川道:“谢将军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谢临川指了指另外一个黑衣残党元尘:“不如问问他。” 杨穹蓦然一惊,坏了,万一让他说出点对自己不利的话,他就完了! 他赤红的双目一扫,血压飙升,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仗着元尘与自己离得极近,猛然挣开按着他的侍卫,一头撞上元尘的下巴! 在众人错愕的惊呼声中,杨穹闪电般抽出靴子里暗藏的小匕首,一刀刺入元尘喉咙,当场结果了对方,只剩一具双目圆睁的尸首。 “杨穹!陛下面前动兵刃,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聂冬肃容挡在秦厉跟前,让侍卫将杨穹团团围住。 被十来把刀指着,杨穹没有再挣扎,反而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将自己左手摊开,手起刀落,竟生生斩断自己一截小指! 众人皆惊,聂冬错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秦厉眼神玩味,勾了勾嘴角,不知在想什么。 谢临川微微眯起双眼,他都有些佩服杨穹了。 杨穹红着眼眶,喘着粗气,抬头看向秦厉: “陛下,末将在破城那日早就得罪光了全天下的人,人人都骂我是背主求荣的奸贼,我除了对陛下忠心耿耿,已经别无选择!” “谁都有可能背叛陛下,唯独我杨穹绝不可能!若有半句谎言,誓如此指!” “今日陛下若定要杀我,我也不敢有怨言,但陛下当真要刚刚登基,就冤杀有功之臣吗?” “陛下若能网开一面,我杨穹就是陛下最忠诚的狗!” 杨穹一番表忠心之词,说得斩钉截铁,那截血淋淋的小指尚还有余温。 秦咏义和聂冬等臣子面面相觑,杨穹虽行为可疑,说得确有道理,不由信了几分,更何况现在死无对证,不好定罪了。 不得不说,杨穹这厮委实狠辣果决,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几位大臣默默看向秦厉,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陛下如何决定。 谢临川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杨穹。 秦厉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杨穹身上:“方才你说谢将军勾结残党,和顺王密会?空口无凭,可有证据?” “有一封密信!”杨穹精神一振,“我来之前已经派下属前去截获,陛下一查就知。” 片刻,聂冬派出去查验的人回来,果然带回一封蜡封完好的信件,杨穹急着赶来清月楼捉拿谢临川,这密信尚未到他手中。 杨穹充满恶意地盯着谢临川,幸灾乐祸的恨意溢于言表。 秦厉不动声色地瞥了谢临川一眼,后者始终不发一言,丝毫不见大祸临头的慌张之色,也没有要跟自己低头求情的意思。 他看着那封信,皱了皱眉,伸手之际仿佛犹豫了一瞬,才慢吞吞接过信件,展开却是一愣。 秦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冷笑一声丢还给杨穹:“这就是你说的谋逆密信?” 杨穹疑惑地捡起信来,愕然瞪大双眼,张开嘴——那纸上空白一片,一个字都没有,分明是张白纸。 “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讶然之际,谢临川终于施施然开口:“陛下,还是对杨副统领从轻发落吧。” 秦厉挑眉,谢临川竟然替杨穹求情? 谢临川慢条斯理道:“正如杨穹所言,他是助陛下兵不刃血拿下皇城的功臣,如何能因一个死无对证的乱党轻易定罪?岂不是让人说陛下刚上位就急着杀功臣吗?” “杨副统领既对陛下有功无过,为陛下名声着想,我等臣下受些许冤枉算得了什么。” 一旁的秦咏义听了这话嘴角一抽,直撮牙花子,简直不知做出什么表情。 秦厉撩起眼皮瞅了谢临川一眼,最后缓缓开口道:“杨副统领的忠心,朕已知晓。” 杨穹忐忑的心顿时放下一半。 秦咏义和聂冬对视一眼,果然陛下作为君王,比起宠臣的那点委屈,还是功臣和名望更重要。 秦厉称帝才一个月,就把开门献城的第一功臣杀了,朝中那些降臣会怎么想? 显然,杨穹也是这样想的,他抬眼恶狠狠盯着谢临川,顾不上手指疼痛得冒冷汗。 他二人已是撕破脸,这次他没能扳倒对方,反被将了一军,算他小看了谢临川。 秦厉却话锋一转,沉下眼冷冷道:“但你身为禁军副统领,一来没能及时发现乱党踪迹,有渎职之嫌,二来嫉恨同僚,无故构陷。” “你既是武将,朕便按军中军法处置你,来人,给他脱去官服,拖下去打两百军棍,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杨穹瞬间面色煞白,瞠大双眼,颤抖的声音包含愤怒和不甘:“陛下……” 两百军棍,不死也脱层皮,革职查办四个字更是将他往鬼门关推了一把。 但杨穹还能说什么呢?他不得不忍着断指之痛,跪下向秦厉叩谢:“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众目睽睽之下,杨穹一身玄色锦袍统领官服被侍卫当场扒下,拖到长凳上,就地开始行刑。 两百军棍不是玩笑,手臂粗的军棍在他后臀一棍棍砸出沉重的闷响。 杨穹被打的青筋暴起,被众位同僚甚至下属眼睁睁围观,更是满脸爆红,脸面丢尽。 秦咏义等几位心腹大臣暗暗注意着秦厉和谢临川,不约而同交换一番视线。 丞相言玉忧心忡忡蹙起眉头,这陛下似乎对谢临川看重过头了吧? 三番五次为他破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好在陛下没有完全冲昏头脑,杨穹虽是阴狠小人,但他的命留着比杀了更有用。 一通杀威棒下来,哪个降臣还敢造次? 言玉捻着胡须,转念又想,幸好这位谢将军是个男子,纵使陛下宠爱一时也不会有子嗣,否则后患无穷。 ※※※ 晚上闹了好一出大戏,等曲终人散,离开清月楼时已是深夜。 谢临川瞧一瞧天色,一弧弯月挂树梢,此时更鼓已敲,子夜已过,算算日子,今日正是三月初三。 秦厉打发了其他大臣们离开,挑眉看向谢临川:“谢将军说请朕用膳,该不会是糊弄朕,只为诓朕出宫陪你看戏的吧?” 谢临川慢悠悠笑道:“陛下方才不是在清月楼用了茶点?” 秦厉眉头一沉,谢临川是带他看了一出好戏,但不意味着他可以容忍被对方利用和戏耍。 “一点开胃菜就想打发朕?”秦厉冷哼一声,眯起双眼盯着他,慢条斯理道,“谢将军说要亲自下厨烹煮美食招待朕,拿不出来就是欺君之罪。” 他舌尖重重碾过“亲自”和“美食”两个词,大有今天不吃到绝不罢休之态。 谢临川低笑一声,绕过秦厉,自顾自一脚踏上马车,将踏脚凳放下,屈膝半蹲在马车上,朝秦厉伸出一只手。 他微微弯起的眼眸似新月:“陛下,请上车。” 秦厉目光落在对方修长的指尖,下意识伸出手去握,触碰到一丝干燥的温暖,叫人抓住就不想放手。 谢临川轻轻一带,将人拉上马车,秦厉坐进车厢里才后知后觉地问:“去哪里?” 谢临川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回家下厨款待陛下。” 秦厉靠在软垫上,唇边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宫中传膳早,方才又用过茶点,其实并不饿。 秦厉瞧着谢临川双手搭在膝头,正襟危坐的端庄模样。 想到一会这双惯于弯弓搭箭、仗剑沙场的手,就要挽起袖口洗菜切肉,替自己洗手作羹汤,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又明显了几分。 啧,好像还真有点饿了。 谢府。 漆黑的马车停在门口,谢家祖母和一双弟妹都候在一旁。 秦厉不欲声张,让众人散了,自己跟着谢临川前往厅堂坐定。 秦厉笑问:“不知谢将军手艺如何?谢家好歹也算将门世家,怎么还让你进庖厨呢?” 谢临川淡淡一笑,口吻十分自信:“定让陛下满意就是。” 哦?这还真叫人有点好奇了。 秦厉支着下巴,端着一杯清茶晃悠悠转着浮叶,眼瞅着谢临川转身去厨房,不知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9587|194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鼓什么。 这深更半夜的,他也不指望对方当真给他做一桌山珍海味,更不必担心对方下毒。 就算谢临川把锅烧糊,他也能提起筷子尝个咸淡。 没想到,秦厉一盏茶还没喝完,谢临川就端着两个碗出来了。 两个碗? 秦厉一愣,就看见自己面前多了一碗阳春面。 面擀得很细,长长叠作一团,浓浓的高汤飘着油花,里面还有嫩绿的荠菜和一个荷包蛋,勾人食欲的香味扑面而来。 秦厉缓慢地眨了眨眼,指着这碗连肉都没一块的素面:“谢将军所谓的下厨款待,就是下面给我吃?” 李三宝惊愕地睁圆了眼,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谢将军也未免太敷衍了,哪怕炒几个家常小菜呢? 谢临川丝毫没有顾及李三宝欲言又止的眼神,随意在秦厉身边坐下,一本正经道: “今日是三月三,在民间传说里,上古神农氏曾用荠菜与鸡蛋为百姓治头疼病,所以这天吃荠菜鸡蛋可以消灾除病,保佑安康。” “这碗面细长不断,是长寿面。” 他深深看着秦厉,目光郑重而温和:“陛下,祝君长寿安康。” 温暖的烛光和腾起的热气晕开了谢临川锋锐的眉眼,注视秦厉的眼神透着罕见的温柔与专注。 他知道三月初三对秦厉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只是前世自己从来没跟他一起度过,更不曾有过任何祝福。 不知前世自己死后,秦厉是否能活下去,长寿安康? 秦厉猝不及防睁大双眼,带着几分难掩的错愕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今天是——” 谢临川眨了眨眼,反问:“今日是上巳节,陛下忘了吗?” 秦厉话语一顿,原来只是碰巧罢了。 李三宝叫人上前来,按规矩先替秦厉试毒,被秦厉挥手斥退。 谢临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自己先捞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吃过,才道:“陛下请用。” 秦厉深深看他一眼,慢慢提起筷子,夹起细长的面条咬进嘴里,韧糯滑爽的口感伴着荠菜香弥漫开。 秦厉恍惚间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光。 他是个父母遗弃的野种,被一头母狼叼了去当幼崽哺育。 稍微长大些,又被狼群追咬着赶出去,四脚并用艰难爬回了人类的村落。 他天生有一头银发,当地村民都说他身上流着狼的血脉,是会带来到刀光灾祸的不祥之人,所过之处不断被驱赶。 只有一个姓秦的教书匠收留他做工,给他一口饭吃,教他几年蒙学。 可好景不长,偶遇灾年,教书匠嫌他性子孤僻不会讨好,将他几两银子卖给牙人。 他拼命逃走,光着脚在街上流浪。 那天正好过节,街上很热闹,他饿极了,看着人家坐在摊前吃面吃得喷香。 他在摊前坐了一整天,苦苦祈求一碗面而不得,后来不得不去偷狗碗里的骨头,差点被主人打个半死。 现在的秦厉有多尊贵,掌万人生死,过去的他就有多轻贱,被弃如草芥。 当时他便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想要的一切都要得到,没人敢瞧不起他,没人敢抛弃他。 尊严是卑贱者不配拥有的奢侈品,亦是哪怕三千凌迟也不可被剥夺的意志。 是秦厉一无所有时唯一拥有的东西。 那一天,正是三月初三,传说中的黄帝诞辰。 秦厉不知道自己生辰八字,就把这天定做自己生辰。 他的仇敌憎恶他,恨不得他下十八层地狱,他的臣子恭维他,只为祈求荣华富贵。 如今他坐拥天下,享尽山珍海味,却不意会时隔二十年后的今天,在他曾经最狼狈最无助的同一天,有人给他煮一碗长寿面,郑重祝他长寿安康。 他有时觉得人的欲壑无穷无尽,夺来天下也填不满心中空虚。 有时又觉得人心是这样渺小柔软,便是一碗连肉沫都没有的素面,也叫他心满意足。 秦厉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慢慢吃面,热腾腾的面汤熏暖面庞,熏得心房酸胀,喉咙也跟着煨热起来。 他忍不住想,谢临川好端端一个人,只可惜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 不过不妨事,秦厉有足够的耐心,谢临川跟自己时间久了,那死心眼的毛病还是能治好的。 秦厉难得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将满满一碗长寿面尽数吃光,才放下筷子。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和手,看向谢临川,慢条斯理道:“谢将军,今夜天色已晚,朕也乏了,不如将就一下,暂且在府上住一晚吧。” “朕正好与谢将军抵足夜谈,如何?” “……当然可以。” 谢临川瞅着秦厉吃饱喝足懒洋洋的样子,心想,他的嘴角再咧大一点,就要咧到耳朵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