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今天洗干净了吗[哨向]》
1. 囚犯
星历225年。
在行星风暴边缘,一艘星舰正平稳地按照既定路线前进。
与正常星舰不同,它几乎不设透明观景区,目所能及的边缘都被牢牢封锁,唯有代表联盟的十字晨星标识无比清晰。
该标识告诫着所有在此航线上的星舰,这里押送着联盟重犯。
夏昀舒就是其中之一。
他垂着脑袋,墨色发丝垂顺的贴着后脖颈,依稀能看见手铐在顶光下折射出金属的特有寒光。
通风系统不停传动,走廊上脚步规整,士兵荷枪实弹,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牢笼。
在漫长的航行中,这片区域并不平静。
踱步、交谈,亦或者起哄般的口哨嬉闹,一只水母趁乱挤出铁槛缝隙,脱离了狭小的“笼子”。
“啪叽”一下,压扁又复原,很软,也极富弹性。
夏昀舒翘着唇角,指尖摸索着几张老旧的纸币。
指尖的触感很奇特,有些韧,稍一用力就能将它撕裂。
而他的精神体——那只灯塔水母,此刻正在隔壁和一位哨兵交易。
“能不能少一点?”哨兵摸着自己下颌的胡茬,“啧,没那么多,牢里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水母竖起一只触手,十分不留情地左右晃动。
不行。
不可以。
没得商量。
“操了,奸商。”
几番交谈,哨兵还是肉疼的交了钱,最终获得了一根受潮的烟。
他破口大骂,并未收敛声音。
而在门外,水母也被巡逻的士兵发现,散发着硝烟气息的枪口抵住伞盖,烫的它瑟缩一瞬。
“回去!”
水母吓得举起了两条漂亮触手,“咕叽”一声缩回牢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它捞起来,揣进自己衣兜,动作隐蔽地取出被其藏起来的纸币,几次触摸后将钱放进了衣服夹层。
又赚一笔。
夏昀舒笑得眉眼弯弯,只是瞳色雾蒙蒙的,动作也会在偶尔间出现差错。
“所有向导,出来登记。”
广播十分清晰,或站或坐的囚犯都停下动作。
在这个世界,向导与哨兵只占有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而同具有敏锐感官、强大体魄的哨兵相比;能够感受和影响他人的情绪,且能平复哨兵情绪的能力的向导数量则更加稀少。
“咔哒”一声,夏昀舒终于抬起了手,腕间的镣铐随着动作传来清脆响动。
外边逐渐嘈杂起来,水母也缓慢的飘向身前,透明的触手缠绕上护栏网,灵活地绕上好几圈。
这是由精神力凝结而成的动物,普通人无法看到也无法感知,只有哨兵和向导能互相察觉或隐藏它们。
此刻,它似乎对外边发生的事情与声音很感兴趣,玫红色的心脏跳动的越发快。
突然,一声巨响自深处滚来。
炽热的冲击热浪紧随而至、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道席卷而过!
空间震动得十分厉害,夏昀舒体贴提醒正在开锁的士兵:“似乎出事了,你不去看看吗?”
“闭嘴!好好待着!”
士兵怒喝,可通讯器却在同时传来了语速极快的催促——
“所有人注意!支援发动机室!”
“是星际海盗!”
夏昀舒“注视”着走廊上跑过一队又一队士兵,他的眼睛是旧伤,只能依靠精神力大致察觉晃动的人影,看不清楚他们的具体面容模样。
水母漂浮着顶了顶他的掌心,却被他以一根手指轻轻推开。
又是一声规模不小的爆炸,热浪席卷而来,空气变得干燥而灼热。
“收到。”
士兵眉头紧皱,再一抬头,竟发现眼前的牢房空无一人。
?!
他什么时候溜走的?!!
远处的走廊,水母旋着牢房钥匙,又分出一条触手黏黏糊糊地缠绕着夏昀舒的手指,随着他的跑动上下起伏。
突然,一阵更加猛烈的颤动紧接着传来——!
东西四散滚落,强烈的撕扯感令夏昀舒脚步踉跄,一个重心不稳便撞上了旁边坚硬的墙壁!
侧肩先是一酸,疼痛后知后觉,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出现一瞬僵硬。
夏昀舒下意识地揉过晕眩的水母,即使没能看见,他也能就此推断出外边经受了多么严重的打击。
电器随即停转,灯光熄灭,独特的嗡鸣声彻底消失,视线擦黑,只剩几盏应急灯在两侧闪烁着微弱光亮,照出空气中因为爆炸而带来的灰尘。
这里出现了几秒堪称诡异的寂静。
随后,散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玻璃破碎、器具摔砸。
夏昀舒屏住呼吸,侧耳聆听,水母也在一瞬间熄灭微弱荧光,漂浮在他身后,透明触手有些慌乱的纠缠在一起。
能闹出这种动静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星际海盗。
他回过头,依靠精神力感知搜查的人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后——
拔腿就跑。
手铐因为狂奔叮当作响,模糊的视线也不再稳定,呼吸越发沉重。
“你那边清理干净了?”
“没有,那些哨兵...不确定......谁?!”
!
夏昀舒猛然刹住脚步,心脏“咚咚”跳动,伴随着强行压低放缓的呼吸,指尖发软、在某一瞬带来微窒的恍惚。
星际海盗凶名在外,是一群名副其实的疯子,如今连联盟押送囚犯的星舰也不放过,自己绝不能和他们迎面撞上。
精神体的低吼在长廊中层层回荡、并且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够听见它粗重的呼吸声。
“别急,”夏昀舒低声,“别急。”
灯塔水母“咕叽”一声瘫软下来,蔫蔫地趴在他手心,触手弯曲成一个标准的问号。
脚下是平整的复合地板,墙壁的感应灯会随着手掌的靠近浮现光点。
他闭上眼,听着精神体捕猎前的轻微踱步声,抓住它停顿的瞬间——
跑!
“他在那儿——!”
“抓住他!”
耐力逐渐被消耗,脚步虚浮,喉口泛出铁锈气息。
可身后的海盗仍旧穷追不舍。
前方的走廊拐角随着距离拉近而逐渐变得清晰,夏昀舒记得那儿是哨兵的休息室。
他咬紧了牙,用最后的力气加快速度。
不料刚冲过拐角,入目便是一道高大人影!
距离之近,根本没有给他留出反应时间。
夏昀舒:“!”
他闭上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料那人反手锢了他的手腕,指腹捏着突出的腕骨,一拉一拽。
夏昀舒:“?!”
“解决他们。”
裴许抬手护住他的后脑,低声下令。
“是,上校。”
一队士兵动作迅速,朝前包围进攻。
脚步声有序而清晰,鼻尖是硝烟未散的熟悉气味。
联盟军官的到来显然超出了夏昀舒的预料,他眯起眼,试探性地使用精神力探查。
这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短发,胸前并未佩戴乱七八糟的勋章。
察觉夏昀舒的视线,裴许也侧过脸,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又扫过水母触手勾住的牢房钥匙,等待询问。
但出乎预料的,眼前向导放弃得格外迅速。
像是知道实力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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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还有一些心虚,毕竟是私自逃离,从囚犯变成了逃犯......
裴许想着,视线也挪动,见那只灯塔水母也十分具有危机意识的朝后挪,像是提着裙子逃跑的贵族淑女。
莫名有些好笑。
他的视线稍有放松,眉眼锋利而深邃。
“夏昀舒。”
他轻声,念的夏昀舒后脖颈一紧,试探性的挣脱也瞬间停止。
青年抬眼看他,脸色虚弱苍白,眸中疑惑不加掩饰。
在踏上返程帝都星的星舰前,夏昀舒便得知了自己被保释的原因——
[塔]已经提前进行了哨兵匹配。
至于联盟的上校......
正想着,手上禁锢的力道却是一松。
夏昀舒甩了甩酸软的手臂,连忙拉开距离,十分识趣的站立一旁,牵住水母的触手将它拽回自己身后。
胸口起伏,他正努力的试图调整呼吸。
只可惜收效甚微。
身体无法承受这样超负荷的逃命奔跑,渐渐地,就连精神体也缓慢消散,思绪混沌沉重。
裴许察觉他的身体微微晃动,迅速上前、单手揽住了他的肩,下令:“带幸存者回星舰,叫军医。”
这艘星舰上的哨兵几乎全军覆没,两位向导不知所踪,剩余人数屈指可数。
所有存活的囚犯都被重新带回星舰,周遭氛围沉默而骇人。
......
......
安静了十七个系统时之后——
事情就是这样朝着操蛋的方向发展。
夏昀舒坐在病床上,撑着脑袋沉思。
在他身旁,水母也有样学样的拿透明触手撑着伞盖,心脏跳动的极其缓慢。
钱没了。
存货被没收了。
手背多出了两枚输液针眼,人也被抓住、看管了起来。
夏昀舒:“哎......”
要是没有晕倒就好了。
至少那件囚服还能陪自己一段时间,私藏的东西也不会被发现,还可以为逃跑辩驳两句。
逃犯......
比囚犯还难听。
夏昀舒越想越郁闷,又换了个姿势,单手撑住另外一侧脸颊。
屋内广播并未关闭,他能听见门外的哨兵和向导正在有序撤离。
【请勿在桥梁处停留,以名单顺序......】
夏昀舒再次换了个姿势。
水母也“咕叽”一声,绝望地瘫成一张饼。
【本次撤离结束......】
夏昀舒:“?”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有些不安。
就......结束了?
那我怎么办?
他抹了一把脸,试图和外头看管自己的士兵套近乎。
“兄弟?”
“我是不是要被秘密处决啊?”
“能给我一个解释机会吗?我真没有越狱的想法。”
......
但这些家伙明显和牢房里吊儿郎当的哨兵不一样,无论夏昀舒如何解释套话,他都沉默着,不给回答。
夏昀舒很想叹气。
但想了想,他又忍住了。
叹气散财。
不知道过去多久,正当他昏昏欲睡时,这个被他贴上“哑巴”标签的士兵终于开口:“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夏昀舒便被“拎”了起来,连同他的精神体一起。
士兵没忍住的瞥过眼神,惊讶发现这只水母的触手捋直了能有一米三。
夏昀舒睁大了眼,先是一惊:居然这么长!
随后一萎,眼眶泛红,神情哀怜:所以是打算清算我了吗?
2. 上校
他左顾右盼,试图寻找时机逃跑。
“你在做什么?”
察觉他异常的士兵皱着眉,又说,“上校的意思是带你去......”
夏昀舒:地牢?!
士兵:“观景区。”
夏昀舒松了口气。
“你运气不错,”士兵开口,“星际海盗杀了不少哨兵,就在你的牢房旁边。”
“你得庆幸撞上了上校,上校不仅救了你,还没有上报你的逃跑行为。”
“啊。”
夏昀舒后知后觉,连连点头,“上校是个好人。”
士兵:“?”
上校......是个好人?
不知想到什么,他诡异地颤抖一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很快,夏昀舒便达到了透明观景区。
头顶是被氙气灯晕染成淡粉色的天空,不远处,悬浮车有序驶过,让出了低空以及地面的整片区域。
再往前,是半敞的开放休息区,尽头好像还站着一个人。
来不及开口询问,他便听见了礼炮发射的整齐动静,有柔软的花瓣洋洋洒洒的从天上落下,随风划过自己脸侧。
星舰底下声浪嘈杂,人数绝对不少。
社恐水母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用无数透明触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教堂、大厦、目所能及的所有建筑,都环绕着新鲜的玻璃白花与橄榄枝。
这是联盟的象征与最高荣誉。
困意瞬间消失,夏昀舒喉结滑动,恍惚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上校成功完成了秘密任务,又在返程途中剿灭星际海盗,现在是联盟为他举办的庆功宴和欢迎仪式。
夏昀舒不受控制的朝前走,躁动的城市像是铝罐中摇晃的汽水。
晚风迎面吹来,吹开碎发,拨动衣领。
这个场景并不陌生。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直到星舰停止滑行,彻底停泊。
发动机熄灭,只余道路两侧的基础灯带。
夏昀舒独自走下升降机,仰起头,试图再“看”一眼。
不料下一秒,水母精神体便被谁人当做皮球一样凶狠撞开。
他猛地闭上眼,忍过精神体被攻击后的一瞬震荡与作呕。
哨兵与向导在打斗时都有不约而同的默契——
尽量不去恶意伤害对方的精神体。
因为这样不仅仅会造成精神损伤,更有可能直接导致精神图景紊乱崩坏。
缓和好半晌,夏昀舒方才抬起头,定定看向来人。
水母飘浮着躲在他身后,心脏跳动的速度略微放缓,在某一瞬间近乎停滞。
夏昀舒拍过它的伞盖,示意它藏好,自己的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前哨兵的身量很高,肌肉虬结,双臂环抱。
在他身侧,精神体猞猁呲着牙,爪尖划过地面,一副蓄势待发的凶狠模样。
“瞎了?”
又是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林简恩目露不屑,抬手晃过夏昀舒眼前。
见状,四周有人试图制止,却被身旁的同伴悄无声息地拉了回去。
“这是林家的哨兵,知道吧,惹不起的。”
“林家?”
“对,我记得他要去军部,家里都安排好了。”
......
......
一时间,交谈声如同将沸的热水,蒸腾而踊跃。
夏昀舒抬头“注视”着他,视线平静,眼眶泛出微红,却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的身份,”林简恩又朝前走了半步,无声地带来压迫,以仅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囚犯,你害死了元帅。”
话音刚落,夏昀舒应声抬头,眼神闪过一丝厌烦。
他迈步朝前,主动拉近距离。
二者身高存在一定差距,夏昀舒的劣势毋庸置疑。
他稳住声线,语气平静:“想杀了我报仇?”
水母漂浮在他身后,触手缓慢起伏,配合着夏昀舒的语气停顿,居高临下的“注视”着。
盯着它的心脏,林简恩竟诡异的慌乱一瞬。片晌,又或许是几秒,他猛然后退,气息略显急促,眼白也泛出一层微弱的红色。
他胸中揉着情绪,却烦躁得找不出破解办法,恍惚间瞥见夏昀舒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顿时,视线被瞬间拉远。
入目是滚滚黄沙,建筑残垣已经被时间与环境消磨得不成样子,风一吹便是一层起伏的细沙。
太阳的灼烧感落在后背,周围的人像是沙子般围聚,铁镐敲上碎石......什么东西爆炸了?
而在他对面,夏昀舒示弱般垂下脑袋,发丝的阴影遮挡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身后,触手阴影晃动,拉长了他的身形,更显诡谲。
有脚步声快速靠近,紧接着,一只手搭上他的左肩。
他轻轻一颤,赫然回头!
同时,林简恩像是终于浮出“水面”,抑制不住地大口吸气喘息,豆大的汗珠不断滑落。
“带林简恩去静音室,找向导稳定精神图景。”
“是。”
四周安静一瞬,而后彻底炸开了锅。
“这是上校吗?”
“对啊!你看金衔。”
“迎接仪式结束了吗?”
“应该没有吧。”
......
......
闻声,夏昀舒的脑袋越垂越低,感觉自己的脚步也虚浮起来。
裴许:“别动。”
夏昀舒:“......哦。”
“我有事情要问你。”
“啊?”
夏昀舒抬起头,应该是想要解释,可他一张口,便“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颜色深沉的血溅上裴许的手套,他反应极快地伸手,帮他稳住身形。
“夏昀舒?夏昀舒!”
“报告上校,林简恩的精神图景出现强紊乱情况!”
一名哨兵在帝都星的中央街道险些因为感官过载失控。
而与他“对峙”的夏昀舒陷入昏迷,正在进行二次检查。
“将具体情况报告给赫斯特威尔,疏导林简恩的向导必须高于S级。”
裴许打横抱起夏昀舒,脚步匆匆。
慌乱持续了整整四个系统时。
医疗舱被紧急启动,舱门打开又闭合。
裴许能看见向导苍白的脸,手边是复杂的操作版面。
他总算能松一口气,脱下沾血的手套,揉过眉间,听副官汇报情况。
而在医疗舱内,夏昀舒的神情并不安稳,唇线紧绷,水母则安静的蜷缩在水缸一角。
裴许的视线自他褶皱的肩头衣料上停顿一瞬,又十分平静地挪开,看向着急赶来的赫斯特威尔,说:“人我先带回去了。”
掌管[塔]的老向导皱了皱眉,扫过手中的调查报告,目光复杂:“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不排除是夏昀舒攻击了林简恩。”
“他精神力损耗严重,几乎干涸。身体也无法承受,检测出很多旧伤。”
裴许并未开口,反而看向夏昀舒手腕的精神力屏蔽器。
这是军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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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毋庸置疑。
因为夏昀舒的失明,所以屏蔽器的档位并未调至最高,给他留出了几分用以感知环境。
“他可以调动的精神力只有十分之一,”裴许沉吟,“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能绕过当时众多向导的感知,攻击林简恩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赫斯特威尔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还是松了口:“好,总归他的匹配哨兵是您弟弟,您先将他带回去,回头我让人转交资料。”
在他们的简单交流中,夏昀舒缓缓睁眼。
等裴许察觉动静时,夏昀舒正在研究能不能给水母的透明触手打蝴蝶结。
裴许:“......”
赫斯特威尔忍俊不禁,起身说道:“我先走了。”
水母也甩了甩触手,十分形象的表示“再见”。
等等。
先走了?
被留下的夏昀舒逐渐察觉出些许奇怪,即使在医疗舱内也下意识抬起触手,盖住了自己的后脖颈、
有种被什么东西给盯住的感觉。
怪吓人的。
他索性拉高外套拉链,将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十分贪生怕死。
裴许稍稍前倾身体,伸指点了点厚重的舱门,说:“等疗程结束后,跟副官回家,裴明今天抵达帝都星,你们或许能见上面。”
夏昀舒连连点头,眸光并未存在聚焦,却仍旧十分认真,或者说固执的“看”向裴许。
裴许:“......”
他也站起身,单手握住一双手套。
对视良久,又问:“有什么想说的?”
“他...攻击我的精神体。”
夏昀舒像是要掉眼泪,眼眶红了一圈,语气也特别委屈,“精神体很难受。”
水母“咕叽”一声瘫在医疗舱旁,触手试探性的搭上裴许的膝盖,又在瞬间缩了回去。
或许是错觉,夏昀舒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裴许低头看向裤子上的“水渍”,又瞥见那颗半透明的“团子”,神情复杂。
“[塔]会调查清楚,”他抬手,点了点医疗舱厚重的隔离玻璃,“先养伤。”
夏昀舒点点头、闭眼,长睫柔软。
他能感觉到裴许在外看了许久,好半晌才转身离开。
他轻轻睁开眼,原本柔和平缓的神情发生了十分微妙的改变。
精神力悄然发散,他再次“望向”外头飘落的彩带,空中飞虫嗡嗡飞舞,桌上放着好几支颜色浅淡的营养液。
医疗舱的屏幕是半透明的,上边漂浮着浅蓝色的数据,时间在一分一秒的减少。
没有人说话,太安静了。
夏昀舒总在某一瞬间感觉过了半辈子,又好像只过了半分钟。
呼吸变得极轻,几乎难以察觉。
......
......
悬浮车上,裴许看过林简恩的治疗检测报告,神情严肃。
紧接着,他又调出了夏昀舒的资料,视线扫过他举着个人信息的入狱照片,耳边的耳麦闪烁几次,传来平和的应答声。
“先生。”
“收拾屋子,去接一个人。”
“是。”
而后,他终于愿意分出几分视线,去查看通讯器上焦急的催促。
[哥,我到了。]
[你人呢?]
[哦,我知道了,你没在宴会上。]
......
[哥,你说句话啊,哥!]
......
......
3. 哥哥
裴明回来得比预期更快。
裴许闭目缓神,单手搭在膝盖上,并无规律的轻敲。
车内安稳平静,再一睁眼,悬浮车已经停泊在餐厅外。
许久未见,裴明刚从战场撤离,连装扮都来不及更换。
他回头看见裴许,利落的站起身,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
“哥,听说联盟给我发了个老婆?”
青年笑着,又给裴许拉开椅子。
裴许闻声抬眼,声线平静:“谁告诉你的?”
配对结果虽然会优先告知匹配双方,但这家伙一直在前线战场,受射线波动影响,通讯应该会出现一定延迟。
“你系统没关,我回家放文件,不小心就看见了,”裴明连忙举手,感动得眼泪汪汪,“哥,我就知道你爱我,这么关心我的感情婚姻生活。”
听见这句,裴许忽的笑了一声。
他目光沉沉的看向自己弟弟,眼神在某一瞬间闪过怜悯:“[塔]的程序出了错,我还在处理。”
裴明了然:“哦,这样。”
难怪哥会看这些记录,原来是出了错。
不过这应该是[塔]的匹配记录第一次出错?
年轻的少校眉眼弯弯,转念一想,又觉并非不能和这个“错误存在”认识认识。
“对了,”裴许低声,“有一个新任务,需要你去处理。”
“哈?”裴明指了指自己,一脸难以置信,“哥,我刚回来。”
他落地帝都星不过半个系统时,自己哥哥也是今早才返航。
他生着闷气,精神体雪豹也烦躁的从树杈上轻盈跃下。
这时,裴许站起身,抬手拍过裴明的肩头。
“万事小心,回来哥给你授衔。”
裴许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隐约还有鼓励。
听见这句,裴明感动的眼泪汪汪,整个人都振奋起来,眸光闪烁。
他狠狠抱住裴许,又在自家哥哥生气前主动退开,说:“我明天就走。”
裴许:“今晚。”
语毕,他停顿一瞬,又补充道:“你的军服回头我让补给队给你送过去。”
“啊?”裴明愣了愣,“行。”
他不太理解,但相信裴许自有安排。
雪豹叼着尾巴朝着黑豹靠近,一双眼睁的溜圆,看起来格外清澈。
也格外愚蠢。
黑豹抬眼扫过,默许了它的靠近。
裴明的行程安排的很紧,甚至少有人知晓他曾回过帝都星。
裴许再次叮嘱:“这是秘密行动,危险程度不高,但很麻烦,后续清除大概需要半年,期间我会对外声明你仍旧身处帝都星。”
语毕,裴明的眼眶瞬间便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哥,我会想你的。”
裴许:“......嗯。”
“哥你会想我吗?”
“哥我能不能去见见那位向导?”
“哥——”
裴许放下刀叉,抬眼定定看向他。
裴明:“!”
“哈哈,今天天气挺好,那个,我先回老宅拿点东西,哈......”
裴明离开的同手同脚,身侧,他的精神体也走得乱七八糟。
走出餐厅后,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又与自己的精神体对视一眼,眼尾挑着,有些轻慢。
“你也想要见他?”
......
“是哦,[塔]的信息从不会出错。”
......
“知道啦知道啦,悄悄的,不要被哥发现。”
.....
裴明点点头,兴奋的打了个响指。
在他身侧,一辆悬浮车高速驶过,带动的风吹起他肩上的穗带,他回过头,眯眼望向上边飘扬的旗帜。
“通缉犯被引渡的社会安全问题?”
......
......
悬浮车停在一处宁静的别墅外,二楼,夏昀舒正在房间角落鬼鬼祟祟的捣鼓。
管家在三个系统时前将他接到这儿,零零总总地叮嘱了很多。
总结来说不过两点——
不能擅自离开;不能靠近地下室。
这里宁静异常,只能偶尔听见花匠修理枝叶的动静。
稀稀疏疏的,并不明显。
夏昀舒将东西藏进衣柜深处,拍落手中的灰尘,松了口气。
“完美。”
他后退半步,正准备瘫一会儿,却又忽的侧过脸,支着耳朵,敏锐的察觉出脚步声。
谁?
他瞬间精神起来,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楼是挑高客厅,夕阳温暖的阳光渗透过窗外的树木枝叶,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明闪闪地落在身侧,又随着他的前进不断变化。
他抬手搭上玄关的柜子,门却在下一秒被轻轻推开。
夏昀舒沉默一瞬,试探性地:“......上校?”
眼前人并未回答。
他觉得有些奇怪,片刻后,心中又浮现出猜测——
或许不是上校。
身后,水母焦急地转着圈,将他藏在背后的匕首偷偷抱走。
下一秒,像是为了证明,又或者是回答夏昀舒方才的询问,来人牵住他的手,坚定的放至自己肩头。
夏昀舒的瞳孔仍旧灰蒙蒙的,却明显集中了注意力。
他一点点的摸索着金衔,仔细辨别上边的橄榄枝与白花数量。
果然不是上校,而是上校的弟弟,联盟少校——裴明。
也是自己的匹配哨兵。
“第一次见面,”裴许的眸色很暗,紧紧的盯着夏昀舒,“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嗯?”
夏昀舒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尝试好几次——
没能抽出来。
他只能小声解释:“五年前受的伤,当时还能看见一点,但后来去了荒废星,采矿的地底很黑,突然就彻底看不见了。”
裴许这才松开他的手,说:“明天带你去看医生。”
“谢谢。”
夏昀舒语气轻快,水母触手摇啊摇,像是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尾巴。
他看起来很放松。
见状,裴许也觉愉悦,脱下外套走向岛台。
他的精神体则趁此时机绕至夏昀舒手边,伏低了身体,拉动前肢的背部肌肉优美而健硕,尾巴粗长匀称,此刻正“呼噜呼噜”的贴在他腿边,爪垫开花。
夏昀舒蹲下身体,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腹轻轻划过它的耳尖。
水杯被轻轻放下,裴许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莫名的感觉满足,像是被小猫咪一屁股坐在肚皮上,那种温暖柔软的感觉直达胃底。
原本紧张的神经逐渐放松,夏昀舒没能感概多久,便被一道湿热存在舔舐过掌心。
有些发痒,猫科动物的舌面上带着细小却柔软的倒刺。
夏昀舒瞬间缩回手。
他又想跑了。
“回来。”
裴许见状低呵。
夏昀舒:“诶?”
我吗?
可黑豹在腿边飞奔蹭过,他恍然明白少校不是在说自己。
“抱歉。”
裴许看向他,朝他靠近,“它有一点失控,我刚离开战场。”
听见这句,夏昀舒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自己应该想到的,哨兵如果没有向导定期梳理精神图景,那么他们偶尔会面临失控的情况。
所以夏昀舒仰起头,袖中指尖不自觉紧握,说:“我可以帮忙梳理精神图景。”
“多谢,但暂时...不需要。”
裴许看了眼探出脑袋的水母,平静地收回视线。
夏昀舒:“好的。”
他并未追着询问,很明白不给自己招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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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的道理。
裴许也换了个话头,弯腰捡起一颗长着青苔的漂亮鹅卵石,询问:“这是什么?”
“嗯?哦,花园里的石头,”夏昀舒指了指自己的精神体,“我都扔好几次了,每次都被它捡回来。”
水母被无情出卖,摊在石板上,翻过来又滚过去。
“少校,我要一直待在这儿吗?”
“不会。”
裴许解释说:“以后你还是在[塔]中工作。”
听见这句,夏昀舒的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环境再次安静下来,他抱着水母,几次“瞥”向裴许,腿边窝着一只黑豹,喉中“呼噜”一直不停。
夏昀舒垂眸。
夏昀舒“看向”裴许。
夏昀舒小声开口:“少校,你的小猫一直响。”
裴许:“......”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精神体召回精神图景。
“好好休息。”
夏昀舒连连点头,盯着裴许的背影走神。
夜里。
别墅外的灌木丛中有着不少萤火闪烁。
夏昀舒呼吸清浅匀称,水母却在夜里不自觉的游荡。
它漫无目的转着圈,飘起又落下,像是巡视领地,在厨房待了尤其久。
最终,它停留在裴许房前,歪歪脑袋,又伸长触手丈量距离。
好近。
少校的房间和自己是紧挨着的。
门内,黑豹警觉的睁开眼,支起身子,嗅闻一瞬后便开始刨门。
被吵醒的裴许:“......”
他起身下床,精神体见状不甘的让开,尾巴低垂,徘徊的悄然无声。
停顿几秒后,门被轻轻打开。
陡然绷直触手的水母:“!”
“蹲在门口做什么?”
应该是刚睡醒,裴许没有开灯,大半身形都隐藏在房间的黑暗之中,声音夹杂着睡意和沙哑。
透明触手先是一僵,随后十分机械的摆了摆,转身漂浮着就想跑。
望着它的背影,裴许发现它的一条触手末尾被打了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是白色的丝绸,应该是从什么地方裁剪下来的,边缘并不干净。
身后传来黑豹不满的低吼,他转过身,睨了一眼,并未搭理。
半晌,像是的确被闹的烦了,裴许索性推开门,仍由它游荡。
它迫不及待的冲出去,嗅闻着夏昀舒房间的门缝,耳朵抖了抖,低低呜咽一声,尾巴烦躁的甩打上墙壁。
一段时间后,它总算冷静了下来,最终选择趴在门口。
直至后半夜,夏昀舒起床接水,推开门,低下脑袋。
他一怔,又转过身,同手同脚的往回走,最终缩回床上,拿被子将自己牢牢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少校的精神体居然在外边游荡。
少校难道也没有睡吗?
这太可怕了。
又一个哈欠被憋了回去,眼睫也因为泪水粘黏成一缕又一缕。
半睡半醒间,他隐约感觉有毛茸茸的温暖存在缓缓贴近。
像是热乎乎的水袋。
翌日。
晨曦时分的阳光格外明亮。
夏昀舒顶着一头呆毛下楼,打着哈欠,动作却一点不慢。
他身后跟着还没睡醒的水母,触手亲昵依赖的缠上他的手腕。
“少校?”
“早。”
招呼十分简单,夏昀舒却感觉自己手腕上的束缚一松。
紧接着,身后有猫追着水母跑过。
夏昀舒:“?”
裴许:“......”
“少校?”夏昀舒抽出注意力,发现裴许手中拿着报纸,“您在看什么?”
裴许瞄过他,见他“目光”认真,回答说:“通缉犯被引渡的社会安全问题。”
夏昀舒:“?”
4. 婚前体检
通缉犯头子僵硬在原地,轻轻“啊”了一声。
这个问题......
好像的确挺严重。
水母也在愣神间被黑豹忽地扑住,漂亮触手倒映在幽幽的绿色瞳孔之中。
裴许瞄了两只精神体一眼,对夏昀舒说道:“放心,这是[塔]需要解决的问题。”
夏昀舒抬起头,很是感激地“看”向裴许。
裴许:“......嗯。”
或许又想到了什么,夏昀舒低下头,发丝低垂,隐隐约约地看不太见清神情。
通缉犯被引渡的社会安全问题......
不过几天时间,居然已经被这样宣扬了么。
处理人际关系果然比处理尸体麻烦。
“夏昀舒。”
“嗯,嗯?”
他有些走神,以至于在捕捉裴许的方向时,也出现了些许偏差。
裴许:“......”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夏昀舒的侧脸,让他“看向”自己。
“不要多想。”
他的声音慵然,又好像带着几分笑意。
裴许发现夏昀舒总会拍拍水母的伞盖,令他想起抬爪刨自己耳尖的猫咪。
“我没有。”
夏昀舒试图争论几分,但他想了想,又很窝囊地坐了回去。
好吧。
是有一点。
他看着眼前的桌面,询问:“可以念一下具体内容吗?”
裴许:“......可以。”
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的夏昀舒:“!”
他就...答应了?
裴许的声音低,吐词却很清晰,夏昀舒不自觉地朝他所在倾斜,聆听得十分认真。
盯着他的后颈,裴许语气一顿,又格外自然的接上。
“知道了。”
夏昀舒点点头,“我会注意的,但我没有ID卡,目前无法乘坐悬浮车和调度车,可能还要麻烦你送我去[塔]报到。”
“不麻烦。”
“嗯?”
“吃好了吗?”
“嗯。”
裴许站起身,披上外套,无视了趴在地毯上的黑豹,径直走向夏昀舒。
“走了。”
裴许站定在夏昀舒身旁,偏过脑袋,安静地朝他伸出手。
夏昀舒“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又“望向”裴许,瞳孔暗淡,将情绪也衬托的平静。
他应该是权衡了许久,才缓缓的伸出手:“谢谢你,其实我还是能用精神力感知环境的,不是完全瞎了。”
听见这句,裴许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夏昀舒的手。
一直到悬浮车上才松开。
外边的灯光流溢,五彩斑斓地落在二人脸侧。
夏昀舒不动声色的竖起手指,将斜着漂浮的水母强行调转方向。
水母“咕叽”一声,用透明触手将身上的背包朝上捋了捋,很乖地漂浮在他身边。
车内很安静,漂亮的触手轻轻摆过,无意间打开了车载广播。
【联盟播报,星历225年9月10日,有关星际海盗......】
夏昀舒陡然支起了耳朵。
裴许不动声色的将音量调高几分:“有什么想问的?”
“嗯?”夏昀舒起先摇头,末了思忖一瞬,开口:“先前袭击我们星舰的是星际海盗吗?他们是打算进攻帝都星?”
“海盗已经全数歼灭,将尸体带回帝都星是上级的命令。”
裴许简要说明,语气也十分平淡。
在他看来,这件事虽然有些不符常理,却不带多少威胁。
夏昀舒闻言侧过脑袋,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喃喃:“尸体居然会被带回帝都星。”
这回,车内彻底安静了下来,连带着灯塔水母也停止了漂浮,安静趴在夏昀舒肩头,观察抓捕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车内的气氛很沉静,二人只有半臂的罅隙。
夏昀舒轻咳一声,侧过脸,趁着悬浮车的短暂停留,“望向”车窗外,发现谁人的精神体是一只巴掌大的扇贝,粉白色的,正在街上“阿巴阿巴”的跑。
裴许也瞥了一眼,说:“这是科学院的新任副院长,负责科学分院的建立推进。”
话音刚落,夏昀舒便直起了身体,眯着眼“望”向前方。
“原来帝都星已经变了这么多......”
他低声喃喃。
裴许这次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同夏昀舒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时间或许只有一会儿,又或许是过去了很久。
直至悬浮车渐渐放慢速度,被微风吹得一激灵,夏昀舒才眨眨眼,起身下车,环顾一圈,将衣领又朝上扯了扯,遮住下颌。
这里很清静,布局之大也超出了想象,前进时,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轻微回响的脚步声。
“这里并不完全归属医院范畴,主要负责战后哨兵和向导的进一步治疗。台阶。”
“啊,好。”
应该走了很久,夏昀舒嗅见了草木的清浅香气。
上午的阳光尚且炽灼,渗透过头顶的树木枝叶。
他抬起头,眯起眼。
漆黑的世界似乎透出了几分光亮,朦朦胧胧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裴许回过头,见光斑落在夏昀舒的眉眼,形成类似过曝的暖色。
日光是融融的暖金,自叶与叶交叠成的细微罅隙处进散出锋芒,又随软风的摇弋而跳跃游移,亮闪闪的,扎人的眼睛。
“你好,请坐。”
温柔的女声从前方传来,唤回了两人的思绪。
“好的。”
夏昀舒连忙回应,又转了转脑袋,发现自己肩上落了只静谧而漂亮的蝴蝶。
他伸出手,蝴蝶便轻盈的落在指尖,翅膀轻轻开合,触须卷曲微颤。
女人看了眼毫不见外的裴许,又将目光不动声色的挪回夏昀舒身上,开口:“我是温玉成,‘北极星舰队’的主任医师。”
夏昀舒:北极星舰队?
他隐蔽地“瞄”了眼裴许,很快便梳理清楚了事情原委,目光带上感激,小声说:“需要去和上校道谢吗?”
裴许:“......可以。”
夏昀舒坚定地点点头。
一旁,温玉成的眼神有些诡异,但她还是开口:“在一般情况下,向导并不需要梳理精神图景,但你的眼睛似乎不全是外伤,能让我进去看看么?”
沉默许久,夏昀舒下意识的握住了衣袖,无声点头。
腿旁有温热的大猫轻轻蹭过,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开口:“可以。”
精神图景往往为哨兵或向导的具象化的精神世界,同时也是他们真实精神状态的体现。
当一位哨兵感官失衡时,向导便可以使用精神体,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进行修复,并带回躲藏在精神图景中的精神体,帮助他重新建立起与外界的联系。
而对向导来说,这就是另外的一种情况。
西风闪蝶偏飞进夏昀舒的精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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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看见了——
一整片沙漠,和破旧危险的人工矿井。
她知道这是哪儿。
行星边缘、囚犯天堂——能源荒废星。
这里的能源矿石都隐藏在地底深处,开采难度极大,同时纯度又极低,并不符合联盟对于基础能源含量的最低划分线。
但海盗们对此来者不拒,监狱长为了捞取油水,会强行让囚犯戴上手铐,进行高危开采。
闪蝶寻找着,最终在碎石中发现了脱水的水母。
脏兮兮的,触手残缺,像是一颗泥团。
温玉成试图将它放进水源,可荒废的星球阳光灼热,飞沙走石,没有丝毫水汽,甚至连稍显湿润的沙土都难以发现。
极目远眺,四周只有被黄沙淹没一半的器械——
自行车、打字机、破旧的布料与报废的铁镐......
搜寻许久仍旧无果,温玉成只得睁开了眼,向裴许轻轻摇头。
那人了然,抬指点了点眼尾。
不过片刻,夏昀舒也睁开了眼,抱着水母,动作局促。
温玉成站起身朝他靠近,注视着这双失去色彩的瞳孔,语气越发缓:“没事的,放轻松。”
裴许:“我带他去医疗舱。”
温玉成同时站起身,蓝蝶飞过,鳞粉掉落在她的侧脸,在微暗的阴影中闪烁出光亮。
她望向夏昀舒,想起了曾惊动帝都星的判决——
五年前,元帅简晖带领特殊作战小队前往璃穆星带斩杀新生虫母。
不料信息源在任务期间突然消失,后又遭遇监测预估外的极寒极夜,小队苦战半月,全军覆没。
其中,夏昀舒是唯一存活、并平安返回帝都星的存在。
只是好景不长,半月后,数十名联盟要员举报他刻意支援迟缓,更是拿出了其杀害元帅的记录影像。
历经调查,军事法庭判处夏昀舒流放荒废星。
一晃就是五年时间。
温玉成恍惚一瞬,又回过神,迅速跟了上去。
这是她头一次与传说中的危险人物碰面。
不远处,裴许二人停下了脚步。
推开房门,夏昀舒对医疗舱没有丝毫排斥,双手叠放在胸前,肩颈后仰,双腿自然放松,姿势标准。
但他并未闭眼,反而怔怔地“望”向裴许,就连水母也并不安分的探出触手。
裴许靠在门旁,不知道看了多久,见夏昀舒久久不肯安分下来,便不咸不淡地曲指敲了几下屏幕,像是提醒,又像是一种警告。
闻声,夏昀舒瞬间闭上眼,连同水母的触手也迅速缩了回去。
医疗舱门严丝合缝的闭合,从外看去,他的脸色又显苍白许多。
想到夏昀舒的身体情况,裴许眉间紧皱,看向一旁解析出来的长篇报告。
“上校。”
这时,温玉成赶了过来。
裴许:“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温玉成摇头,“或者说很奇怪,他的精神图景内根本没有水源,甚至呈现出荒废星的外观。”
可他的精神体是水母,按理来说,精神图景应该偏向于海湾或者湖泊。
裴许:“或许是自我防卫机制,你没能进入他真正的精神图景。”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难以解决,温玉成索性拉过椅子坐下:“那你还来找我?”
“因为有另外的事情请你帮忙。”
“比如?”
裴许:“做婚前体检。”
温玉成:“?”
5. 地下河
温玉成语速稍快,明显有些着急:“你认真的?五年前的判决白纸黑字,就连小朋友都知道,何况他还和你弟弟......”
裴许的目光扫来,她蓦然噤了声。
“裴明那儿暂时不用管,”他凝视着夏昀舒安静淡然的眉目,语气不容置喙,“在他回到帝都星前,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不能死,至少暂时不能。”
凭借向导或哨兵身份被召回来的囚犯并不少,何况夏昀舒曾作为首席向导,他的返回近乎必然。
这件事算不上离奇,更非绝无仅有,但有关“囚犯被引渡回帝都星的安全问题”却在这两天集中爆发。
若是没有谁的授意,它绝不可能推进的这么顺利。
“预估结束时间在晚上九点。”
温玉成检查着医疗舱的数据,正准备接上下一句,却听见裴许的通讯器在间隔极短的发起催促。
“知道了。”
裴许停下脚步,离开时深深看了眼双目轻合的夏昀舒。
温玉成语气揶揄地跟过去:“请等等我,伟大的北极星舰长;帝国坚不可摧的利刃;联盟科学院的天才......”
医疗舱内,夏昀舒的指尖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听见了最后几个称呼,心想:这里应该站不下这么多人......
傍晚。
金色的夕阳洒落在医疗舱的玻璃上。
夏昀舒睁开眼,唇边溢出一连串的细密气泡。
舱内的营养液已经变得十分稀薄,像是清澈的湖水,随着动作轻轻起伏。
触手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在夏昀舒的指示下轻轻按过屏幕上的按键。
虽然他无法看见,但依靠对医疗舱的了解,他的操作仍旧熟练。
很快,舱门便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夏昀舒坐起身,愣了愣,擦干净脸上的水渍,动作很快的换了身衣服。
“带我出去,”他拉过自己的精神体,“绕路。”
水母咕叽一声,触手卷动,掀起夏昀舒的兜帽,帮他遮住大半面庞。
他与自己的精神体配合默契,动作迅速而隐蔽,在偏僻的小路上,借位躲开角落监控。
搭乘悬浮车无疑是最快的方法,但他的个人ID被联盟打上了囚犯标签,并不属于联盟公民。
简而言之,他没有权限。
夏昀舒伤心一瞬,又打起了精神。
今天的触手上也系着蝴蝶结,被林简恩撞击的痕迹没有那么快消融。
没流血的化作淤青,流血的凝成伤疤。
在这一点上,精神等同于肉.体。
“谁!站住!”
夏昀舒背影一顿,他听见了急促的脚步,还夹杂着叮铃啷当的响动,应该是某种枪械、或者更加危险的存在。
水母捂住了“眼睛”,速度极快地转过身,躲在他身后。
鬣狗精神体跑得比哨兵更快,此刻正绕着夏昀舒轻嗅。
而他也从自己精神体的异常察觉出了不对劲,眼中狐疑更深,“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夏昀舒速度极缓地侧过身,唇角在一瞬间上翘又下压,语气温柔:“是么?”
绚丽的水母泛出暗光,他灰色的眼瞳也在同时划过色彩。
“不对,你是前几天引渡回帝都星的囚犯?我在报纸上看见过......你偷跑出来的?!”
耳边忽地传来战机掠过的音爆声。
哨兵陡然捂住耳朵,精神体也发出一声呜咽,夹着尾巴,爪尖用力划过地面。
“我们没有见过。”
夏昀舒放缓了语气,伸手绕过哨兵的脖颈,扶着他的一侧脸颊,轻缓却不容置喙地抬起。
另一侧,透明触手与他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你今天只是在去检查精神图景的路上,不小心摔倒了。”
哨兵神情呆滞,半倚在墙边,一旁的精神体也几乎半透明,险些消散。
“摔倒......”
“嗯,听我说,现在,你需要前往一个地方,打开警报开关。”
“帮我预约一辆悬浮车,目的地是钟楼。”
“是......”
夏昀舒松了手,站起身,水母仍旧躲在他身后,无聊地探出触手,戳破了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泡泡。
“走吧。”
他拉回水母,四散的精神力漂浮如海面。
“我知道。”
......
“不会出事。”
......
“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
钟楼的阴影像是指针,夏昀舒抬手拍了拍自己的精神体,继续前进。
他将衣领又朝上扯了扯,吐息间是陌生的熏香,被体温烘的暖呼呼的,和沙土的气息全然不同。
走过两条街,入目便是帝都星最大的石英教堂,圣母与天使的面容精细,线条复杂。
夏昀舒绕过人群,前往西南角的忏悔室。
与主厅不同,这里竟然站着七八位驻守哨兵,在看清夏昀舒的面容时也是一愣。
“向导?”
“我要进地下河。”
夏昀舒动作熟练,拿起一条水母的触手,“吧唧”一声按上旁边的地下河需知。
驻守哨兵:“......”
“我已知晓并服从地下河的一切规则。”
夏昀舒缓慢开口,末了,又眨巴眨巴眼,询问:“这些年有什么新增条例吗?”
驻守哨兵摇头:“没有。”
他总觉得很奇怪,或者说......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
眼见着驻守哨兵陷入了沉默,夏昀舒眼中也闪过疑惑。
还是不行么?
处理人际关系果然比处理尸体麻烦。
“没问题了,进去吧。”
驻守的哨兵拉开忏悔室的大门,侧过身给他让出道路。
夏昀舒:“多谢。”
地下河入口还保留着多年前建筑构造。
一些墙壁破损严重,砖瓦叠加,甚至因为缝隙过小,微热的氖气灯险些贴上他的脸颊。
平台“咔哒”“咔哒”地下降,齿轮的旋转偶尔会出现卡顿,导致脚底钢板不停震动,微麻的触感顺着传递至小腿。
几分钟后,他走出平台,触摸地下河的三枚交错金币标识。
耳边传来潺潺水声,这条并不平静的河流几乎贯穿了半个主城,成为地下见不得人的交易纽带。
医疗、信息、武器......
无所不能、应有尽有。
夏昀舒“观察”几瞬,最终停留在一处店面前,抬手放下兜帽。
“嚯——!”
夸张的惊呼瞬间响了起来。
“你居然活着?!不过眼睛怎么回事,瞎了?”
一人难以置信撩起眼皮,交叉翘在桌上的腿动了动,上下调换了个位置。
夏昀舒笑道,晃晃水母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请帮我弄一份id证明,以及一枚追踪器。”
闻言,斯威夫摩挲着下颌,深深凝视着他,几秒后忽然又“嘶”了一声:“这个不难,但你把你的精神体当小狗养?”
夏昀舒:“?”
在他怀中,触手也缓缓地弯成一个问号。
两人“对视”半晌,夏昀舒补充说:“钱我三天内补给你,没有通讯器,速度可能会稍微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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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放心,我不会违法乱纪。”
“不是,”斯威夫以一种狐疑的目光注视着他,“你真能给的上钱?”
遭遇海盗晕倒后被搜刮走了所有积蓄的夏昀舒信誓旦旦:“嗯!”
听见这个回答,斯威夫眉头一挑,十分诚恳的发问:“听说你有个老公?怎么不让他帮你?”
夏昀舒“啊”了一声,又摇摇头,说:“不行。”
“他会把你们抓起来。”
他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通红。
斯威夫:“......”
地下河与地上城市存在几百年,各种矛盾磨擦早已在时间积累中变得不可平息。
斯威夫轻嗤一声,拿出欠条:“行了,哨兵能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来,签字,三日内结清。”
“好,我明白。”
夏昀舒娴熟地签字,按下手印。
同他温和无害的外表不同,纸张上的字迹凌厉而飘逸,力透纸背。
“东西等一下。”
“好哦。”
夏昀舒“盯”着他消失在杂乱的店铺深处,若有所思。
这里实在乱的摇摇欲坠,连同水母都不肯飘过去,只懒散的倚靠在他手边。
他低声安慰:“时间够的,你放心。”
水母“咕叽”一声,明显有些不太相信。
夏昀舒沉默着抚过它的伞盖,思绪被一旁运输的工厂轰隆声完美掩盖。
他转过身,以精神力感知那些被铁皮车运输的高纯度能源矿石,它们顺着铁道,一辆又一辆的没入轨道阴影。
这是浓郁、纯净的能源矿石,同荒废星中的铁矿天差地别。
他等得无聊,用脚尖踹了踹地上的碎石,逐渐将它们拢成小小一堆。
“夏昀舒,”斯威夫走出来,抬手掷过去一个纯黑口袋,“看看还缺什么。”
夏昀舒抬手接住,又以两指轻轻拨开束口袋,象征性的“看”了一眼,说道:“多谢。”
斯威夫轻哼一声,下颌微抬,意思再明确不过——
你可以走了。
夏昀舒握紧了口袋,再次保证:“我会结清账款的。”
“知道了。”
“如果出现意外......”
他的语气一顿,又轻轻散了下去。
斯威夫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斯威夫猛回头,虎躯一震。
什么意外?
为什么能出意外?
这时,地下河的警报也被拉响,无数人抬起头,看向灰扑扑的人造穹顶。
“地上出事情了?”
“听起来是这样,收工回家,否则等会又被顺着查过来。”
“检测地上也有警报......”
嘈杂的人群逐渐散开,夏昀舒压低了兜帽,混迹其中,顺着人流离开。
他的水母乖巧躲避在衣摆之下,触手随着微风轻轻飘荡。
而在原地,斯威夫的小店又迎来一名不速之客。
“老板,给张新的身份ID。”
“登记。”
来人的阴影随着走动逐渐拉近,斯威夫扫他一眼,凝视半晌,忽地笑了。
哨兵对此毫无察觉,他双指掐着烟,嫌恶地瞥过街角的打斗,“笑什么?我刚才看见有向导来找你。”
“他眼睛瞎了,”斯威夫头也不抬,反手摸上后脑,取下眼前古铜色的单目放大镜,补充说,“和从前有点不太一样。”
哨兵轻嗤:“又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斯威夫略微后仰,“只是感慨。”
夏昀舒回来了。
有人要倒霉了。
6. 结婚
地面上,夏昀舒很认真的拍平褶皱,整理着装。
时间应该是来不及了。
甚至不需要询问。
“你是......向导?”
手臂被突兀抓住,紧接着朝前一拽——
夏昀舒:“?!”
“快回[塔]里去!四号站台还有最后一班调度车!”
那人语速极快,吐字却很清晰,见夏昀舒双目无神,又是一惊,“看不见?需要我帮忙联系你的哨兵吗?”
夏昀舒愣了愣,方才回答:“没事,我可以自己走,调度车是刷id卡对吗?”
“对,请务必小心。灯塔警报在半个系统时前被激活,一定是发生了极其紧急的恶性袭击,否则联盟不会轻易启动警戒。”
闻言,夏昀舒点了点头,一脸凝重。
“快走吧,外边不安全。”
“我知道的。”
夏昀舒抬头,看他时眉眼微弯,转身小跑着离开。
帝都星戒备森严,可自从五年前元帅逝去后,周边行星带的虫巢便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扩张。
因此,联盟发动了好几次大型军事活动。
科学院曾根据它们的行动路线推测,它们的最终目标正是帝都星,预计时间不会超过六年。
而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
警戒人员望向夏昀舒的背影,见欣长的人影很快便在街道中消失成很小的一个灰色圆点。
他抬手挠了挠脑袋,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手中可以穿透雾霾的荧光棒也十分应景地闪烁一瞬,眼神疑惑:“我在这儿愣着做什么......”
顺着指引,夏昀舒搭乘上最后一班调度车。
这种交通方式并不同于悬浮车,它供所有的帝都星公民免费搭乘,只是车上没有座位,所有人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随着前进与急刹不住晃动。
夏昀舒将水母收回精神图景,费力的踮起脚,呼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帝都星当然繁荣,却也有着无数人挣扎于生计,他们多是从周边的附属星球而来,为求一个相对光明的未来。
他收回目光,默默“看”向车窗外,呼吸在眼前浮现喷洒出白雾,伸手抹过便是水珠。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调度车缓慢靠停站台,传来一阵细密微小的颤动。
夏昀舒紧贴着车门,抓紧时机,格外艰难地挤了出去。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手边水母紧接着“咕叽”一声冒了出来,触手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取暖。
“快到了,”夏昀舒拍拍它,又将id卡递了过去,“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
半透的触手卷过ID卡,层层交叠。
夏昀舒满意的点点头,像先前一样躲避前进,脚步轻窍,悄无声息。
他“看见”了之前跟随在上校身旁的副官,他正在交代巡防的守卫,身后还有数辆军用悬浮车停驻。
看来外边的混乱并没有停止。
淡色的唇瓣翘了翘,又重新变回一种近乎无害的温和。
一路潜回医疗舱所在,这里仍旧安静,没有遭受丝毫波及。
夏昀舒凭借着记忆重新启动医疗舱,安安稳稳地躺了回去。
在舱门闭合之前,外边隐约传来了对话——
“少校,从规章制度出发,您不应该打通讯回来。”
......
“是。”
......
“人在医疗室。”
......
“上校有吩咐,您不能擅自......”
......
话语声渐行渐远,门被轻轻打开又关闭。
夏昀舒略微蹙起眉,唇边溢出了几串细密的泡沫。
是少校吗?
他在问......我的情况?
夏昀舒忍不住庆幸:还好回来得及时。
医疗舱内的营养液有着一定安睡效果,在没有刻意以精神力抵抗的情况下,意识与思绪很快便缓慢、沉重起来。
似乎有人进来了。
眼前的光亮被人影微微压暗,间隔许久,才恢复原来的明亮程度。
......
......
醒来时,夏昀舒明显感觉出身边环境与之前不太一样。
包裹住身体的不再是营养液,而是一层柔软暖和的毛毯,顶端传递着臂弯的炽热温度。
夏昀舒:?!
他支起身,“看”向裴许:“少校?”
“嗯。”
裴许放松手臂,任由夏昀舒裹着毯子朝旁边挪了挪,眸色深沉。
“少校。”
“有事?”
“晚上的时候,您是不是打了通讯?”
听见这句,裴许眼中明显划过几分疑惑,指尖搭在膝盖上,若有似无地轻敲。
沉默须臾,他才回答:“是。”
“当时有特殊情况,没有办法在约定时间赶回来,所以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这样。”
夏昀舒捏着水母的触手,控制着它不往悬浮车的车顶上飘,看起来更像是在走神。
他眨巴眨巴眼,“望”着裴许的眸子,语气十分诚恳:“谢谢。”
裴许:“不用。”
语毕,俩人都陷入了沉默,耳旁只有悬浮车行使时的微弱嗡鸣。
“少校,我想问问我的眼睛。”
“可以治好,但需要时间。”
裴许撑过身子,靠近,伸手轻轻触碰过夏昀舒的双眼。
那人瑟缩一瞬,下意识地朝后仰,又陡然顿住动作,抿紧了唇,绷成了一根绞紧的弦。
“会重新看见的,别担心。”
裴许说着,将夏昀舒肩上的毛毯紧了紧,确保它密不透风。
被包裹成球的夏昀舒唇瓣微张,呆毛轻晃。
一种微小却丰沛的情绪充盈在心口,逐渐剧烈地燃烧起来。
他思考许久,终于想明白这种情绪叫做“期待”。
就像少校所说——
会重新看见的。
他偏过头,眉眼弯弯。
少校的确是一个好人。
裴许也侧过身,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夏昀舒的动作。
太谨慎了。
就连水母,也只是试探性地伸出一条触手,轻轻搭在自己虎口。
身旁,夏昀舒撑着脑袋,思绪逐渐发散,从地下河到帝都星,又到遥远的行星风暴与能源荒废星,最终伴随着尘灰弥漫的地下矿井,聚集在幽暗阴冷的牢房中。
他张开手,“凝视”片刻后又轻轻收回,精神体在肩旁缓缓起伏。
偶尔,在特定的光线下,它的伞盖会折射出隐秘而绚丽的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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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纹路。
“到了。”
夏昀舒陡然回神,摸索着推开车门,以精神力感知四周的熟悉环境。
这里没有中心城区的喧闹,鸟雀隐没在枝杈的阴影里,挑高客厅内漂浮着浅淡的植物馨香。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需要念给你听吗?”
裴许推出一份文件,身体稍稍后靠,语气不急不缓
夏昀舒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轻“啊”一声,直觉令他迅速摇头。
见状,裴许又补充说——
“如果没有问题,我们明天就可以去领结婚证。”
夏昀舒磕磕绊绊:“结,结婚?”
“嗯。”
裴许看向夏昀舒,他的眼神幽深,定定地注视着,语气却放得极轻,“明天有时间吗?”
“少校,”夏昀舒敛着眼睫,“结婚后我会拿到ID卡吗?”
“会,不过会有出行记录。”
“我知道了。”
夏昀舒的姿势始终没有变化,他“盯”着地板,走神许久,直至眼前出现一杯散着热气的牛奶。
“谢谢。”
“嗯,卡拿上。”
“卡,卡?”
夏昀舒再次被哽住,他注视着那张简单轻薄的卡片,连连摇头。
“你没有个人账户,日常生活会很麻烦,”裴许眼也不抬,翻过手中的报告,低垂的眼皮薄而锋利,“还有,我放心不下你的安全。”
夏昀舒抬头,眨了眨眼。
这次他“看”得格外认真。
或许是帝都星的环境要比荒废能源星好上太多,外加两次治疗检查,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高大轮廓。
夏昀舒不受控制的朝前迈出半步。
男人身量很高,所以自己不得不仰起头看他,肩上的金衔耀眼......但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他抬起手,不料却被裴许一把抓住,皮肉贴合传来一声“啪”的轻响。
“对不起。”
“没有关系。”
夏昀舒缩回手,折回身抱住牛奶,小口小口的抿。
他不喜欢这东西,腥味太重。
或许是沉默太久,裴许想了想,又说:“刚才不是在责怪你,也没有想停止闲聊的意思,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继续。当然,前提是你现在也不困。”
夏昀舒先是摇头,复又点头。
他问裴许:“少校,今天下午是不是很危险?”
“不危险,”裴许摇摇头,又说,“只是警报的误触。”
“误触,很少听见这样的事情。是谁做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夏昀舒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紧自己,眼神放空,“会不会和星际海盗有关?因为我们把他们的尸体带了回来。”
裴许动作一顿,眉眼微微垂着:“或许。”
夏昀舒轻“嗯”一声,垂着头,侧脸搭上膝盖,身旁打着一盏暖灯,浅橙色的温暖灯光从身后打来,将他身上的毛衣照的分明、毛绒绒的。
他困的明显,眼尾溢出晶莹水渍,脑袋轻轻点着,脸颊软肉被膝盖挤出一个圆润弧度。
“夏昀舒。”
“嗯?”
“夏昀舒。”
“嗯......”
裴许悄无声息的靠近,盯着夏昀舒困倦的面容,单手捞过他的膝窝,将人轻轻松松地捡了起来。
7. 狙击手
夏昀舒:“?”
他睁开眼,被拘的呼吸一滞,抬手抵上裴许肩膀,用了点力气。
“放开!我......”
“别动。”裴许低声,将人又往上捞了捞,臂膀有力,动作轻松。
半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弃挣扎般搭上他的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缝里露出深色的衣料,一晃、一晃。
一张薄如蝉翼的贴合器顺利粘了上去。
裴许垂下眼,快速扫过郁闷的夏昀舒,说:“我们要结婚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夏昀舒无意识的抓紧他,又过许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嗯”。
房间光线昏暗,裴许将他放上床,自己则又背着光,只露出一个大致轮廓,半蹲在床前,像是蛰伏的大型猛兽。
在某种程度上,哨兵与他们的精神体无异。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也最知道该在何时收紧,又在何时抖抖缰绳,放开距离。
夏昀舒感知到他的离开,缓慢地坐起了身。
他拿出斯威夫给自己东西,一件件的观察——
id卡、一份完美的身份证明、以及追踪器的接收芯片。
他握着单薄却坚硬的的芯片,偏了偏脑袋,神情坚定。
地下河的东西不知道能在军方检测下坚持多久,但他需要知道少校的行动。
目前还差一个通讯器,以及一些必要的文件证明。
夏昀舒叹了口气,抱着水母“啪”的一声摊回床上,烦躁的翻了个身。
一墙之隔,裴许坐在床边,手肘撑住膝盖,双手交错抵着额,脊背微弓。
而他的精神体也并不安分,来回踱步,不时瞥他一眼。
他注视通讯器许久,最终拨通了一个不起眼的号码。
“裴明,你昨天做了什么?”
......
“你的连线权限会被暂时关闭。”
......
“知道了。”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清晨,夏昀舒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绕过少校的精神体。
“少校,早上好。”
“早。”
背景的新闻声同五年前别无二致。
【联盟自然与人文科学院提醒:监测员请及时上报异常天气经纬坐标。】
【联盟舰队司令部提醒:各位亲爱的居民朋友,近期请勿前往郊区、风力试验场......】
【晨间新闻播报:近日,西南郊区发生多起恶性伤人事件......】
夏昀舒低敛眸子,安静听着。
西南郊区。
那里靠近地下河出口,杀人越货、狼狈为奸的买卖绝不会少。
他思考着,吃完早饭后便跟在裴许身后,像是一条安静的尾巴。
上车、下车、换衣服、最终站定在相机前。
“笑一下,再靠近一点。”
摄影师略显暴躁的声音从相机后传来。
夏昀舒听见这句,稍稍朝着裴许所在倾斜几分,双手搭在膝盖上,动作有些僵硬。
裴许则侧过脸,静静地注视着他,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朝自己的怀里揽了揽。
温热的气息和触感陡然靠近,夏昀舒屏住呼吸,像是只尽量避免人类触摸的猫,唇线却抿出了一抹笑意。
很浅,因此显得腼腆、羞赧。
“咔嚓”一声,裴许松了手,低声说:“等我一会儿。”
夏昀舒“望”向他,点点头,水母也听话的呆在原地,没有乱飘。
他总感觉过去了很久,可一问时间,又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他开始无聊的数自己的手指,外加水母漂亮的触手。
等不知道数了多少遍。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渐渐传来。
夏昀舒朝着声音来源回头,忍不住地站起身。
一份沉甸甸的文件袋被递至手中,他摩挲着打开,一点点探查。
联盟的钢印并不难辨别,他在抚过结婚证上的名字后一愣,神情复杂。
“权限和从前差不多,”裴许解释说,“但去一些地方还是会有限制,像是基地、试验场之类。另外,这是你的通讯器。”
夏昀舒点点头,抱紧了手中的东西。
这副神情倒是令裴许一愣,在军校曾经的荣誉墙上,夏昀舒便是这样抱着录取通知书,眼神坚毅而明亮。
“夏昀舒。”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
夏昀舒语气疑惑,精准地“看”向裴许,发丝随着动作遮挡住一侧眼睛。
裴许:“五年前的判决。”
“啊,”夏昀舒眨眨眼,迎着他的目光,说,“没有。”
二人“对视”许久,裴许没有从他眼中找出任何不甘,或者委屈。
他应该是接受了当下的一切,曾经的锋芒都被掩埋在了荒废星的地下矿场。
裴许率先挪开视线,夏昀舒在他的动作里嗅见了很淡的烟味。
嗯,是烟味。
夏昀舒:战区果然压力很大。
他垂首,脖颈白得晃眼。
沉默片刻后,夏昀舒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诚恳询问:
“少校,”夏昀舒询问得诚恳,“您常和上校见面吗?”
裴许沉吟:“并不,哥......他总是很忙。”
夏昀舒了然,点点头,又靠近了一点,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他,说:“我想和上校道谢,感谢他让温医生来给我治病。”
“这么感激他?”
裴许眉头一挑,如此询问。
夏昀舒连连点头,思考片刻,联想到少校和上校的身份关系,最后给出了十分稳妥的回答:“就像是长辈一样。”
裴许:“......”
他不动声色的扭头,深深的看了眼夏昀舒,被气的笑了一声。
“少校?”
“走吧,送你去[塔]。”
“嗯。”
......
......
他被带回了那座高耸入云的[塔]。
天空与白灰色的塔身连接成一大片,裴许并未下车,只是提醒他记得按时回家。
“记住了吗?”
“嗯。”
甫一下车,[塔]的临时带领向导便发现了他,迈步上前,眼神夹着喜爱与警惕,最后轻声叹慰道:“欢迎回来。”
“赫斯特威尔?”
这个声音十分耳熟,夏昀舒听着,抿出一点笑来。
赫斯特威尔也笑,回答:“是我,走吧。”
夏昀舒跟在他身后,“环顾”一圈,抬手旋了旋手腕的精神力屏蔽器。
屏蔽器十分贴合他的手腕起伏,被消瘦尖锐的腕骨顶得凸出一截。
而在他拇指覆盖的地方,一道细小的裂缝被轻易隐藏起来。
夏昀舒唇瓣翘了翘,神情始终温柔。
“和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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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这里其实没有多少变化。”
赫斯特威尔走在他身旁,边说边隐晦的观察夏昀舒。
但他不一样。
那双曾隐匿在瞄准镜后的坚毅眼睛,现在毫无焦距、一片灰暗。
他不免觉得可惜。
像是一滴酒回不到最初的葡萄。
“你总是看我。”
夏昀舒精准捕捉到了赫斯特威尔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嗯,”赫斯特威尔承认得十分利落,“依据你的身份,联盟和[塔]给出了一些限制,具体我已经传过去了,等会记得查看通讯器。”
“好的,我明白。”
“首席向导在你五年前离开后就空缺了下来,这些年......只出了一位S级向导,他拒绝了[塔]的邀请。”
夏昀舒摊手:“一位S级向导,这明显不正常,科学院怎么说?”
赫斯特威尔只是摇头,又叹出一口气。
他这些年也苍老了许多。
这种微小的改变夏昀舒无法用精神力进行探知,他感觉肩侧有鼻息喷洒的热气,神情一怔,而后想起了这位向导的精神体——
一头巨大、温顺的麋鹿。
“你的工作内容和以前一致,但出于安全考虑,你的精神力屏蔽器不会被取下,对此有异议吗?”
“没有。”
语毕,赫斯特威尔又朝他扫过一眼。
“夏昀舒。”
“嗯?”
“你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或许可以。”
换好衣服,调低屏蔽器的挡位,再拉高衣领,藏起入狱时的喷码。
做好准备工作后,门外不过多久便响起敲门声。
“进。”
夏昀舒抬眸,“看”向推门而入的人。
这是一位不知名的哨兵,状态明显不对,脸色极差。
“你好,”夏昀舒笑得微微眯起眼,“请放松,让我进入精神图景。”
在向导温和的眼神中,哨兵近乎僵硬的神情逐渐放松,缓缓闭上了眼。
在他身后,水母幽幽飘着,无聊地卷起一条触手,搭上哨兵肩头。
眼前哨兵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海湾,白浪层层叠叠地翻涌,冲击着岸边漆黑的礁石和沙滩。
水母四处搜寻,片刻后,在浅滩里发现了一只羽毛湿透的信天翁。
湿漉漉的,因此显得有些秃,叫声也一言难尽。
水母夸张地转了个圈,触手如同漂亮的裙摆,飘飘摇摇的将它拎起来,放在潮汐与海浪无法触及的地方。
须臾,湍急的海湾变得风平浪静。
而一条触手悄无声息的缠绕上它的脖颈,像是一条漂亮的缎带装饰。
哨兵缓慢的睁开眼,望见桌对面笑吟吟的向导,呼吸微顿。
听他询问:“感觉怎么样?”
哨兵张了张嘴,间隔几息后方才回答,“很好,谢了。”
夏昀舒:“主要是听觉和视觉过载,可以向[塔]申请降低房间白噪音。 ”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像是流水潺潺,携着温润的目光,竟给人一种目眩神迷的恍然。
语毕,他目送这位哨兵离开。
哪怕不再是首席向导,他的实力仍旧毋庸置疑。
他算着时间,拿出通讯器,一愣。
联系人员里空空荡荡,唯有一个名字被置顶,被Ai男声毫无感情的朗读出声——
老公。
8. 权限
“啪”地一声,通讯器掉落在地。
夏昀舒抬手捂住脸,微烫的触感传递至掌心。
这个通讯器......是少校交给自己的。
难以想象,少校沉稳的性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手指颤抖的试图更改备注,然后悲惨地发现——
没有权限。
这时,通讯器上又跳出一条消息,被智能语言直接了当的念了出来——
[来自老公的消息。]
[晚上我来接你。]
夏昀舒:“......”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薅过水母擦干净通讯器屏幕,同它大眼瞪小眼,最终无力地叹了口气。
也是在这时,他才难以掩饰的露出一丝锋芒。
他将接收芯片接入通讯器,瞬间,便“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颗微小的红点。
这个方位,应该是在舰队。
夏昀舒揉揉眼睛,在强光下,他已经能看见类似方块的模糊色块影子。
他无声“注视”着自己的精神体。
水母歪歪脑袋,“咕叽”一声,将触手轻轻搭上他的手心。
-
联盟军部,北极星舰队指挥室。
“上校。”
“上校。”
裴许走得很快,听过副官条理清晰地报告,问:“尸体在哪儿?”
“报告,尸体现在仍在储藏室,但顾林风元帅在四个系统时前移接了处理权限。”
“顾林风?”
裴许停下脚步,垂眼时显得尤其冷漠、不近人情。
同已故的元帅简晖,与坐镇帝都星的霍尔塞西尔元帅不同,顾林风既非向导,也非哨兵,而是一位体质正常的普通人。
相比于哨兵向导的天生优势,他能在这样的环境中走至这个地位,实力毋庸置疑。
“是的,”副官回答说,“以及顾元帅今晚返回帝都星,需要您出席。”
隐隐约约的,裴许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正准备开口,却突兀停下脚步,毫无预料地抬眼。
不远处,温谦言的正环抱手臂,姿态惬意地倚靠着墙壁,撩起眼皮与他对视。
裴许:“回来了?”
“刚回来几天,不久,顺带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作为第一批搬来帝都星的权贵,温家如今是毋庸置疑的老牌贵族。
温谦言作为温家当代家主,不仅是S级向导,也是裴许的发小。
他朝裴许走去,抬手抚了抚金丝半框眼镜。
二者身量相当,如此更像是挑衅。
裴许眯眼,欲言又止。
无论多少次,他都认为这人十分闷骚。
现在也一样。
所以他移开眼神,没有丝毫追问的兴趣和意思。
见状,温谦言忍不住地笑:“裴明到底是你弟弟,别把他折腾得太狠。”
裴许:“我没有折腾他。”
“是么,”温谦言低声闷笑,“我当你是。你知道你的结婚上报无效吗?”
“是么,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二婚?”
“不可以?”
“当然可以,我知道你不介意。”
裴许:“过来做什么?”
“来劳烦您批准我的申请。最近星际海盗的活跃指数直线上升,科学院发现他们的身体出现了一定的......异常形态。”
“基因武器?”
“只是猜测。”
可眼下的线索全都指向星际海盗,裴许停下脚步,垂着眼思索,最后说道:“不,现在去。”
温谦言眉头一挑,回答:“也行。”
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太情愿,大概是打扰了他的一些计划。
裴许多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想去科学院找他的情人。
对此他十分不屑,却同样拿起通讯器给夏昀舒发消息。
“尸体在哪儿?和往常一样?”
“嗯。”
现场又沉默了下来,只有前进的细微脚步声。
温谦言垂着眼,手中消息不停,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又听见了欢呼声,神情严肃地朝外望。
今天很热闹。
毕竟顾林风要回来了,还放出了在气态行星带找到新能源的好消息。
裴许目不斜视,照常行走在专用通道,只是压低了帽檐,投下的阴影遮挡住大半面容。
突然,他余光瞥见一人慢半拍地低下头,又好像在衣兜内揣了什么东西。
很普通的一名哨兵,五官没有特别特出的记忆点,皮肤偏黑,精神体是一只稍显笨重的信天翁。
自己对他没有印象,但这人的眼神......
裴许几乎在瞬间联想到了夏昀舒。
裴许:“......”
见了鬼了。
人群中,那名哨兵又朝上扯了扯衣领,以挡住一条蠢蠢欲动的漂亮触手。
在操控这名哨兵时,夏昀舒终于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见现在的帝都星。
刚才走过去的那人应该就是上校。
夏昀舒没忍住,又瞄了一眼,神情复杂,难以说兴奋或者敌对。
男人很高,哪怕站在这么一群人里边,也是鹤立鸡群。
这种凸出并非身高,更多则是面部轮廓分明,鼻挺唇薄,眉眼深邃,一身军装更衬得身材挺拔,蓄势待发。
上校应该已经最大限度地收敛了攻击性,可夏昀舒总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想了想,最终将原因归咎于刚才那漫不经心的一眼。
逆行稍显困难,夏昀舒转了转手腕,目光平稳敏锐。
但逆行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周围逐渐响起嘈杂的抱怨声——
“草了!你小子!”
“诶你这人干什么?!”
“别挤啊!”
夏昀舒回眸,扫过一眼,语气有些惊喜:“粉色扇贝。”
是那天在悬浮车上“看见”的科学院副院长。
今天还挺热闹。
他加快脚步,相比于那位副院长,他引起的注目几近于无。
可夏昀舒仍旧发现周围的警戒增强了不少,甚至呈现出一个确切的包围圈,在不断收紧、逼近。
他皱紧了眉,观察几秒后——
转身就跑。
“是元帅的先遣队!”
“那是新能源吗?我看见了!”
人群越发躁动,小孩儿被挤的哇哇大哭,在涌动的人流中如同被冲击的浮木。
夏昀舒连忙伸手,将孩子带进怀里,抱起他躲避。
不知道过了多久。
鞋面脚印遍布,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稀疏角落,长长地松了口气,蹲下身给孩子擦眼泪。
“不哭。”
“等会儿送你去找警卫叔叔......”
细弱的哭泣终于止住,小孩儿抓着漂亮触手,瞳孔湿漉漉的,却透出满是天真的好奇。
而夏昀舒抱着小孩,站在原地左右环顾。
自己时间并不充裕,得赶紧将他送去军方联系父母。
夏昀舒轻轻颔首。
不料这时,身旁又传来一声祈求。
“放开他,好吗?”
孩子的母亲找来的很快,鬓发凌乱,眼神紧张惊惶。
夏昀舒了然,小心翼翼的放下孩子,摊开双手,默默后退。
这个世界更多还是普通人,他们看不见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对他们保持着肉眼可见的警惕。
“没事的,”夏昀舒说着,后退的脚步不停,“我没有别的意思。”
语毕,他忽然隐秘的别过脑袋,敛着目光,瞳色晦暗。
沉默几瞬后,“夏昀舒”抬手挠挠脑袋,语气清澈愚蠢:“哈?你看着我做什么?”
半透的触手消失不见,精神体信天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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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他腿边,张开翅膀,强横地挤开了一条路。
哨兵环视一圈,一如往常的张扬离开。
原本瞄准他太阳穴的狙击枪偏离方向,耳旁的便捷通讯闪烁几瞬,最终下达命令——
“切换目标。”
“是,上校。”
裴许在十分钟前收到消息,有一支星外武装小队混进了今天迎接元帅的人群。
他起先怀疑那名同自己对视的哨兵,但通过狙击兵虹膜监控传来的画面,他又打消了疑虑。
傲慢、粗鲁、一身的痞气。
和寻常哨兵没有多少不同,甚至十分常见。
但之前那个眼神......
裴许仍旧保持怀疑。
他摩挲着枪口,感受着上边未曾消散的余热。
身后是正在收拾残局的副官,来往迅速而有序。
“尸体带去实验室,”温谦言说着,戴上手套,“编号记今天的。”
“是。”
温谦言:“上校?”
闻声,裴许瞥他一眼,言简意赅:“走。”
这个突然出现、预备袭击、又被裴许击毙的人并不属于帝都星,甚至不属于他们已知的任何星系。
温谦言沉吟:“从体态和肤色、包括虎口的茧来说,他有可能是来自某颗荒废星球。”
裴许也点头,认可他的猜测。
二者动作很快,经过几重身份检测,带队进入了海盗的尸体存放室。
“拿走了?先说好,这东西哪怕还回来也是东一块西一块,我不会给你拼接缝好。”
“嗯。”
裴许沉声回应,单手掌住椅背,肩上的缎带垂顺着连接在胸口,最终被一枚联盟最高荣誉勋章固定,点缀着金色流苏。
他垂目注视着时间,神情冷峻。
“这个,还有旁边那个,”温谦言抬手,“一起带走。”
士兵应声行动,而温谦言单手搭上桌沿,趁此时机给监视器贴上纯黑胶带。
裴许发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多说。
“对了,玉成和我说了夏昀舒的眼睛问题。”
作为温玉成的叔叔,温谦言笑的很是谦和,就连提醒也显得委婉:“她的把握不大,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裴许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
温谦言目标达成,离开的也利落,甚至贴心的带上了门。
这批海盗是裴许的“战利品”,除去顾林风元帅,裴许拥有对他们的第一处理权限。
长廊明亮,他走时不忘查看通讯器消息,同时低声交代:“不是虫群,换一个小点的运输车。”
正说着,他又侧目,发现走过去一队整齐前进的哨兵。
温谦言:“清除小队?”
半个月前,联盟派出小队去清理虫巢前置危害。
战后,部分险些陷入狂乱状态的哨兵先行前往了[塔]接受向导安抚。
看现在的情况,他们应该是刚从[塔]回来,正在逐个进行身份验证。
二者擦肩而过。
夏昀舒压低了帽檐,将水母触手再次朝里掖了掖。
和他病弱的身体不同,这名哨兵身强体壮,可以完成许多事。
他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神情逐渐坚毅。
海盗尸体的存放地点不远,因为今天要进行转移运输,所以人员流动性也增强了不少。
前方又有一队人迎面走来,领头是与温谦言前后脚离开的裴许。
上校应该是收到了不太好的消息,脸色很差,或者说严肃。
夏昀舒动作标准地敬礼,目光低垂。
他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少校。
水母触手默默贴上颈侧,冰的他一颤。
“知道了。”
夏昀舒回过神,再次前进。
绕路近十分钟,他终于停下脚步,视线落于一处,拳头无意识的紧握。
9. 伪装
夏昀舒知道这个标识。
在他还没有被押送至军事法庭前,这是由他亲手敲定的危险储存图标。一般用于存放高危武器放、储存重罪囚犯尸体、以及销毁实验虫群。
存储海盗尸体的先例很少,他们不比虫群具有研究价值,往往在击杀瞬间便会被丢进星际间隙,仍由辐射风暴融化、吞噬。
他眯着眼,调动哨兵优秀的五感,时刻注意着外边的情况。
士兵的巡逻没有纰漏,但存在一定的交接规律。
只需要弄出点动静,吸引注意力......
夏昀舒想着,突然转身折返。
楼外是人潮拥挤的广场,同样不太平静。
顾林风的影响力堪比五年前的简晖元帅,自发前来的民众并不在少数。
何况人群中还有武装小队蠢蠢欲动。
夏昀舒认定自己没有看错,高楼的狙击手并未撤走。
他不相信这群人只是例行警戒,就像他不信上校专程赶来是为了散步。
正想着,夏昀舒目光一顿,死死盯住对面大厦玻璃反射的高楼窗口。
起先只是加快速度的行走,而后越来越快、三步并作两步,最终变为快跑。
他顺着楼梯上爬,大步迈过,动作矫健。
大约是七八楼的距离,夏昀舒目测距离,单手撑住栏杆,翻过眼前堆叠的障碍、轻盈落地,视线定定注视着前方,低而缓地调整呼吸,悄无声息的潜行。
这里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投入使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四周墙壁干净,画框的痕迹却仍旧显眼。
他弓着身前进,下盘很稳,视线始终锁定着一处。
风吹起窗外细纱,影子在地面交错重叠,无声的将两人间隔开来。
光是从外照进来的,夏昀舒凝视着他的背影,眨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紧绷的肌肉发力,他陡然蹿了出去,动作迅捷,甚至在半空中出现一瞬诡异的滞空感,最后目标清晰地冲向趴在不远处的狙击手!
夹在口罩和帽檐下的深邃双眼满是震惊,架好的大狙因为袭击朝旁摔落,伴随着“咔哒”的几声响,俩人翻身扭打起来。
房间东西掉落不少,脸侧一凉又一热,夏昀舒咬紧了牙,拳骨摩擦出血迹。
终于,他抓住机会,右手攥紧狙击手的手腕,蹲身扫腿,同时绞着手臂翻过身,以膝顶住他的后腰。
“哈啊——!”
“不好意思。”
他说着,抬手将其击晕,精神却没有放松。
看这狙击手的武器规格和出招习惯,不像是帝都星军部的人。
夏昀舒半蹲着搜查,战术服随着动作堆叠出褶皱,伸手翻找探查。
的确不是联盟军队成员,胸前的陨石标识同星际雇佣兵是一个路子。
他笑着拍拍胸口,低声说:“送你个晋升的机会,就当我付了钱。”
夏昀舒将人捆上椅子,自己走向窗口,单手扶起大狙,切换瞄准镜。
他的行动全然倚靠肌肉记忆,开始稍显生疏,其后越来越熟练。
瞄准镜中,虚线准心精确地落在了无数气球和彩带上。
夏昀舒清晰地看见了街道上前进的路人,他们肤色各异,神情生动期盼。
远处,天际线上逐渐浮现出舰队的踪迹,他抓住时机——
一枪。
子弹穿过在氙气灯下微粉的空气,从高楼中微末的间隙中划出,透过一串又一串气球,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地上的人们仰起头,视线从林立的高楼望向燃起火苗的气球海。
一条线笔直穿过,最终深深嵌入高楼的水箱外壁。
水流顷刻泄出,浇灭了底层的显示机械。
一片混乱中,夏昀舒调整角度,瞄准混迹在人群中的陨石标识,在他动手前又是一枪。
贯穿胸口。
对楼,隶属于联盟军方的狙击手惊愕抬头,拉开窗帘,直直注视着大致方向。
上校亲自动手了?
没指令啊。
明白位置暴露,夏昀舒单手拎起大狙回撤,扫过椅子上昏死的哨兵,想了想,还是割下了腕口的一截衣料,塞住了他的嘴。
随后匆匆离去。
一楼士兵因为广场上的突发意外前去支援,巡逻人数肉眼可见的下降不少。
趁着队伍掉头的间隙,夏昀舒低伏身体,趁机贴墙闪了进去。
“咔哒”一声,门被顺滑的合上,严丝合缝。
夏昀舒轻轻舒出一口气,看向眼前冰冷的铁柜。
纵横一共五行七列,三十五个格子签字满当,只有两格空了出来。
看签字前缀,这里不止存放着海盗尸体,还有星舰上死在海盗枪下的哨兵。
他们当时就在自己的牢房旁边。
拉开格子,入目是一层白布,夏昀舒垂着眼,两指轻轻挑开,便能看见里头苍白失色的面容。
死人和活人的差别很大,他对此驾轻就熟,机械扒开每一个人的眼睑,借着顶光仔细观察。
这批海盗尸体为什么会被运回来?甚至被军方上层的人点名运输。
想到荒废星上的偶尔一闪而过的异常,夏昀舒眉间紧皱,手上动作越发快。
一门之隔,整齐的脚步再次靠近,他稍稍停下动作,心脏跳动清晰可闻。
这个房间没有上锁,谁发现不对都能推门而入。
他得小心再小心。
凳子被搬过来垫脚,在不知道探查过多少个后,夏昀舒终于找到了目标。
一名哨兵的左眼瞳孔,呈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偏光折射。
指尖轻轻触及,缓慢打转旋动虹膜监控器。薄薄一层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些许褶皱,随后便是难以忽视的阻力。
夏昀舒沉吟一瞬,抬眼凝视墙壁,似透过眼前的坚实存在,看见了广场上正在发生的混乱。
他的目光十分沉静,指尖不停摩挲,最终发力,将手下的一只眼完整剜了出来。
虹膜监控器在没有匹配匙的情况下,难以被自然取出。
但这个东西不能留在这儿。
这是联盟的监控器。
他拿出通讯器,退出哨兵的个人账号,指尖动作迅捷,最后登录上一个陌生账号。
“咔嚓”一声。
照片清晰异常,那边人很快便给出回答——
[1.]
[需要多久?]
[半个月。]
[加钱,三天。]
[能行。]
夏昀舒沉着眼眉退出登录,将格子推回去的同时,顺手把通讯器扔进一旁的水池。
他随后俯身,撬开下水道的铁盖,松开手。
眼球顺势掉进漆黑的洞口,许久后才传来一声轻响,他合上盖子,抬脚将它踩了个结实。
还未站起身,顺着弯腰的视线高度,夏昀舒眯起眼,看见了桌沿下被贴上黑色胶带的隐秘监视器。
这是谁做的?
他抚过监视器,指腹感受到了轻微的热源。
这意味着它仍在工作、并未报废。
即使困惑,他还是留了个心眼,绕开了监视器的覆盖范围,敛着脚步靠近门背,听见外边的动静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夏昀舒在心中默默读数,算着巡查士兵的交接间隔,不声不响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正前方,一队士兵正好转身。
二者险而又险的擦过。
他沉沉的呼出一口气,贴着墙壁迅速溜走。
这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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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的规模和建筑十分复杂,夏昀舒恐怖的记忆力在此刻发挥了最大作用。
不远处就是电梯,熟悉的警报提示音锲而不舍的响起,令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没关系的,它过会儿就会安静下来。
夏昀舒一脸麻木,蹲在偏僻角落,单手撑着脑袋等待。
“诶,你们看见上校了吗?”
“上校在处理突发事件,我刚看见北极星舰队的最后一艘星舰......”
“时停是吧?好帅!”
......
......
窸窸窣窣的,好像还有兔子吃草的动静。
夏昀舒换了只手撑脑袋。
他一焦虑就这样,按捺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探出脑袋投去视线——
一只垂耳兔正蜷缩在窗边,摩西烘干草堆成了小小一摞。
看起来是一队向导。
一般而言,哨兵的精神体多为猛兽、猛禽等掠食动物;向导的精神体则以食草动物为主,更加温和无害。
他们堵住了前路,夏昀舒一时间难以绕路过去,只能在原地安静等待,侧过耳朵。
先是放空,而后皱眉,最后一脸难以置信。
夏昀舒一脸惊恐:他们究竟在聊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上校一直都是帝都星最有魅力的哨兵之一。”
“嗯嗯,上校看起来就很会做,能做得合不拢腿那种。”
夏昀舒:“?”
他僵硬的转身,敏锐察觉身后的光线不对。
放眼望去,温谦言正带着人站定不远处,单手环着文件夹,眉头轻轻一挑。
“外防哨兵不应该留在这儿。”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揶揄,“所以你在做什么?”
夏昀舒很快便冷静下来,陈述说:“报告,楼上发现狙击手,现已处理完毕。”
闻言,温谦言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神情看不出异常,更多是一种审视。
他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抬手,身后士兵便迅速朝上探查。
夏昀舒自觉的低下脑袋,跟在这人身后,背着手和漂亮触手对手指。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嗯?”
夏昀舒抬手,拿手背擦了擦脸颊。
再一看,赤色和铁锈味一齐传了出来。
他肉眼可见的呆愣一瞬,而后斩钉截铁的回答——
“应该是刚才和他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划出来的。”
温谦言:“......”
打架?
他垂眼,轻轻笑了一声,再次回答时语气有些微妙:“你也是个人物。”
夏昀舒:“嗯......”
不久后,出去探查的士兵小跑着回来,低声在温谦言身边报告。
在他身后,夏昀舒也悄悄支起耳朵。
“狙击......弹壳......”
“被绑着...没有第三个人......”
夏昀舒抬眼,发现温谦言的神情更加微妙。
温谦言觉得新奇。
眼前这个哨兵没有丝毫特色,唯独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或者说眼神。
复杂又单纯,既带着微末的寒意与麻木,又有着充满爆发力的崭新生命力。
温谦言:“将事情报告给裴上校。”
“是。”
“上校?”
夏昀舒喃喃,又被温谦言精准捕捉,询问:“想见上校?”
“嗯。”
“不出意外的话,上校的副官会在事情解决后联系你。”
夏昀舒:副官?
他转念一想,也是。
上校很忙。
我得找个机会,单独见他一面。
10. 报备
“你应该才离开战场不久?精神体情况怎么样?”
温谦言语气平静,镜片下的眸光却闪过一点寒芒。
“精神体?”
夏昀舒轻轻“啊”了一声,笃定:“挺不错,它现在应该在天上遛弯吧。”
温谦言:“......”
他深深的看了眼夏昀舒,几秒后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而精神体正在天上遛弯的“夏昀舒”突然低下头,紧闭双眼。
耳旁一道模糊的声音告诉他——
[听我说。]
[你逮捕了一名特殊小队的狙击手。]
[你希望与上校见面。]
......
......
等他再睁眼时,目光逐渐从茫然转变为坚定,抬头与温谦言对视。
“我......”
我击杀了一名狙击手。
与此同时。
在白[塔]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内,夏昀舒睁开了眼。
他捂着脑袋,水母的触手轻轻搭上他的太阳穴,一下又一下的打圈按揉。
夏昀舒闭着眼,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操纵哨兵十分耗费精神力,尤其是远距离控制。
“......嗯。”
......
“我知道。”
......
“不确定,他应该是温家现代的家主,或者说负责人。”
......
“他戴着尾戒,我没瞎。”
......
最后一句话颇有歧义,夏昀舒想了想,又十分严谨地纠正说:“好吧,他的身体没瞎。”
荒废星地广人稀,只有被各个星系流放的囚犯。
因此,监狱长拥有着绝对的权力,可以随意处置自己的手下的犯人。
在地下矿井,生死比风暴与地震还要来的随意。
久而久之,几乎所有人都养成了与自己精神体对话的习惯。
夏昀舒轻轻推开粘人的水母,站起身撑住桌面,心想:温谦言和温玉成是什么关系?
这个姓氏在帝都星并不普通。
夏昀舒心想:自己应该再去一次地下河,或者——
他“看向”自己的通讯器,视线沉静。
忽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你好。”
门外是一位并不认识的向导,声音很软,尾音微微上扬。
夏昀舒侧过“目光”,低低说了句:“仓鼠。”
“是的。”
精神体为仓鼠的向导点点头,手中记录不停,“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下午需要草莓蛋挞还是焦糖布丁?”
夏昀舒:“很好,都可以。”
“好哦。你的精神体真漂亮。”
“嗯。”
水母“咕叽”一声,高兴地转了个圈,粉红绸缎束成的蝴蝶结在空中缓缓飘摇。
嘚瑟的不得了。
夏昀舒扶额,觉得有些丢脸。
通讯器再次震动,他习惯性伸手的摸索,不想一个不小心,竟直接误触了语言播放——
[来自老公一个系统时前的消息:抱歉,今晚临时处理一点事情,我安排副官去接你。]
夏昀舒:“!”
水母和门口的向导同时捂住了脸,夏昀舒甚至可以听见他的一声短暂惊呼。
羊毛卷向导捧着脸,脸侧红扑扑的,眼神水波潋滟,感叹:“你的哨兵真在意你!我看见了[塔]今早发布的公告,少校很热情开朗的,当时来[塔]转交资料时迷倒了很多向导呢,真令人羡慕。”
见他实在激动,夏昀舒欲言又止。
“我先走啦。”
“嗯。”
少校的确很好。
但为什么会是热情开朗?
变成现在这样,是战争导致的吗?
水母的触手缠绕在一起,夏昀舒一边思忖一边替它梳理。
直至他察觉某条触手上多出了一丝血迹,淡粉色的,其实并不明显。
在操纵哨兵的过程中,向导并非全然安全。
因为精神等同于肉.体,夏昀舒在当时全然接管了哨兵的五感和身体,所以对伤害的感知自然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低垂着羽睫,转身去清洗触手。
水母泡在水池里,很高兴地吐泡泡,又在水底无聊的轻点水平面,荡出阵阵涟漪。
“我会小心的。”
......
“需要遮一下吗?”
......
“不许系蝴蝶结。”
......
像是想到了什么,夏昀舒转身去找自己的通讯器。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添,添了又减,最后打出了惊世骇俗的——
[嗯。]
水母也凑过来,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侧,将衣料晕出明显的痕迹。
夏昀舒“扫”它一眼,神情不愉。
于是玫红色的心脏放缓了跳动,它后移一段距离,像是小狗般抖了抖身体。
“!”夏昀舒连忙拿毛巾裹住它,囫囵擦干净,语气愠怒:“都是从哪儿学的?”
“咕叽!”
那只大猫!
大猫?
好像是少校的精神体。
这下夏昀舒也哑言,等结束工作后,便带着自己的精神体离开。
期间他察觉到了不少视线,水母躲藏得只敢露出一条细微的触手,胆小得理直气壮。
[塔]外,微风带来花香。
一如之前的消息,是副官来接的夏昀舒。
等到了家,他还没来得及推门,通讯器便又传来了通话提示。
“少校。”
“嗯,到了吗?”
“到了。”
“今晚我会回得比较晚,不用等我。”
“嗯。”
沉默一瞬后,夏昀舒自觉应该再说几句。
“少校,会很累吗?”
“嗯?还好。”
“好。”
通讯器另一旁的呼吸平稳,两人默契地等待着。
大概过了十几秒,裴许先说道:“再有我抽不出身的情况,回家后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夏昀舒轻轻“啊”了一声,间隔几瞬后才小声答应。
挂断通讯后,他独自回了房间,坐在床边,无意识的“望”向衣柜。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夏昀舒摩挲着通讯器,总有种它下一秒便会响起来的错觉。
应该是它今天响了太多次,也太出乎自己预料。
沉默许久,衣柜被轻轻打开,一只手打破其中露出的一线暖光,拿走了悬挂其中棉质睡袍。
青年骨肉匀停,指尖搭在衣摆出,腰身随着抬手拉出柔韧的弧度,露出一层恰到好处的纤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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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具惊艳而美丽的身体。
他漂亮得堪称诡异,一双腿纤长笔直,因为发力而隆出肌肉结实的轮廓。
浴巾松垮地系在腰间,夏昀舒转过身,神情仍旧平静,精致的锁骨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外,再往下看,则是与常人存有差异的胸口。
像是冰雪即将消融的时刻,大片胸膛都呈现出半透的蓝白色,露出其中的森森白骨,与引人瞩目的玫红心脏。
扑通。
扑通。
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伸手触摸着囚犯编码,感受着由它传来的高低起伏。
水汽逐渐蒸腾,只能隐隐约约的印出他的动作。
......
......
裴许回来时已经是半夜。
外边高楼的灯光都熄灭不少,他的精神体比他更加按耐不住,径直奔向夏昀舒房间。
裴许瞥了它一眼,视线微嘲,又看了眼房间角落隐蔽的监视器,一言不发的走向起居室。
“少校?”
房门后,夏昀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揉了揉眼睛,一只手睡的天昏地暗的水母,一只手掩盖着嘴唇打哈欠。
“晚上好。”
水母也伸出一条触手,有气无力地“咕叽”一声:晚上坏。
见状,裴许哭笑不得:“困就继续睡。”
夏昀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闻言顺着回答:“好哦。”
注视着他的背影,裴许的眼神越发深邃。
原本烦躁的心情莫名被抚平,黑豹的低吼声甫一响起,便被裴许给收回了精神图景。
翌日一早,夏昀舒有了新的烦恼。
他得弄点钱。
弄点不能被发现、不用过问去向的钱。
还是得去地下河转一圈。
[塔]的工作三天一休,对比于哨兵,向导的时间还要更加自由。
夏昀舒垂着眼睫,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仍旧是副官送他去的[塔]。
工作同往常相似,在给哨兵梳理精神图景时,他甚至能够分心进行思考。
少校说他暂时不需要。
但很少有哨兵会拒绝向导的梳理邀请,即使精神图景稳定,“梳理”本身也像是按摩一样舒服。
夏昀舒百思不得其解。
他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纠结许久,最后无意识地将水母给洗了个干净。
“咕叽......”
离开时,他不忘给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发送消息:会晚一点回家。
几乎是在他迈出[塔]的瞬间,裴许便打来了语音通话。
“少校?”
“去做什么?”
“想去教堂那边看看。”
“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
夏昀舒的声音明显有些迟疑,但裴许对此处理得得心应手,“最迟晚上九点,我派人去接你。”
夏昀舒一愣,连忙回答:“不用......”
“就这样,也没得商量,让我放心你的安全。”
裴许的声调很低,并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夏昀舒:“我会的。”
水母晃晃悠悠地飘回来,抬起触手裹住他的手腕,轻轻抚摸。
“我知道,没事。”
......
他牵着水母的触手,轻轻晃晃,目的明确。
11. 带你回家
地下河仍旧热闹。
驻守入口的哨兵又换了一批,数量也增加不少。
或许是与地上城市又爆发了一场激烈冲突,夏昀舒想着,并未仔细询问。
一路前往主河道,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他放慢脚步,听见一群孩子在玩勇士与恶龙的扮演游戏。
“恶龙!交出你巢穴里的金币和宝石!”
“不对不对,你太小啦,它现在还没发现你,要先引起它的注意力,重新来。”
“哦哦。”
......
......
他们拿着粗制的木头短剑,嬉闹着滚成一团,身上衣料粗糙陈旧,正好放开了打滚。
矿石堆被当成恶龙的金币巢穴,一会儿便钻出来好几颗小煤球。
夏昀舒连忙揽住蠢蠢欲动的水母,厉声呵斥:“不许跳进去!”
水母:“咕叽?”
“我知道......”
夏昀舒感觉侧脸又开始发烫,连忙制止:“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这个游戏在帝都星广为流传。
据说当年的帝都星便是一处险恶却资源丰富的“巢穴”,前人花费了很多时间来征服、规划、建造它。
当年的夏昀舒吵着闹着要当与恶龙对峙的英雄,举着自己的“宝剑”冲在最前。
结果自然也是变成一颗灰扑扑的小煤球,被大人拎着衣领提回家。
他悬在半空,奋力地回过头和自己的朋友们道别。结果正巧看见“恶龙”摘下了他的头套,站在矿石堆顶上注视自己。
“再见——!”
“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夏昀舒陡然回神,无奈地摇摇脑袋。
“夏昀舒?”
有人紧紧攥住他手臂,语气先是狐疑,而后变得激动:“你终于来了!斯威夫被带走了!”
夏昀舒也被吓的一激灵,抱住水母,愣愣的“看”向这人。
“是上边的人把他抓走的,”来人压低了声音,竖起手指指了指头顶,“说是和星际海盗有勾结,搞了几百张假ID卡,我亲眼看见上校的副官把人押走。”
夏昀舒越听越惊恐,发自内心的觉得斯威夫没救了。
他脚步一顿,又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
接个委托,搞点钱,还之前的欠款。
但现在债主进去了。
“你也快走吧,最近集市里混来了不少地上的人。”
“好的,多谢。”
“你记住就行,我先走了。”
水母在夏昀舒身侧微微欠身,轻轻抬起两条漂亮触手,动作优雅的表达谢意。
夏昀舒眯着眼朝远处“眺望”,四散的精神力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混乱。
有人被拖进了暗巷。
他悄然跟过去,顺手脱下外套,被水母殷勤地抱走,放置一旁。
斯威夫的店前被挂上了警戒线,又被二次粗暴破坏,零零散散、满地脚印。
夏昀舒侧身钻了进去,他知道这里的后门直通暗巷。
不得不说,斯威夫的店的确足够杂乱,即使夏昀舒如何小心,也失误碰倒了不知名的精密仪器,晃晃荡荡,又在桌边被他陡然接住。
他松了口气,只觉这里全然处于崩坏的边缘。
艰难地挤过甬道,夏昀舒一推开门,便听见了沉闷的打斗声。
拳拳到肉,隐约还有骨头断裂的响动。
夏昀舒眉头紧皱,“注视”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地下河的混乱持续许久,他原本不打算插手,直至听见一句——
“妈的臭小子,平时就仗着斯威夫小偷小摸,这回连夏昀舒的通缉令你也敢偷,我看你是活腻了!”
夏昀舒:“?”
一截钢管不知道从哪儿被掷了过来,在空中旋转几圈,正好砸在门边,发出好大一声响。
瞬间,十好几人都看了过来。
夏昀舒:“......”
大意了。
“你小子凑什么热闹——?!”
“弄他——!”
十分钟后。
夏昀舒坐在破旧的木箱上,双腿自然岔开,手肘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声线颤抖:“和你们说了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先听我说......”
地上歪七倒八躺倒一地的人:“......”
“知道斯威夫为什么被抓走么?”
鸦雀无声。
夏昀舒叹了口气,指尖微抬。
缠绕在他们脖颈上的触手又收紧几分,脸色逐渐从惨白涨成青紫。
终于,一人难以抵抗,哑声嘶吼:“有人......告密。”
“是谁?”
“......夏昀舒。”
“嗯?”
“是夏昀舒。”
夏昀舒当真思考了一番自己的行踪,最后好笑的发问:“谁说的?”
“斯威夫被抓走的时候......自己嚷嚷的。”
夏昀舒:“......”
他还是该死。
他抹了把脸,身旁的水母有样学样。
“通缉令是怎么回事?”
“地上...地上有人给钱,让我们在地下见人就发,说知道的人、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夏昀舒叹了口气,捂着嘴忍不住的咳嗽,又“扫”了眼旁边鼻青脸肿的少年。
他没有过多的善心,所以也不做停留,转身就离开了现场。
触手不可避免的沾上了血,夏昀舒见状,将它随意地放在河里涮了涮。
“咕叽?”
“时间不多了,先回去。”
“咕......”
行走在地下河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护着自己的精神体,前进得有些艰难。
这副孱弱的身体显然无法承受刚才的缠斗、以及过度的精神力使用,他逐渐感觉意识昏沉、脚步虚浮。
最后,在等待升降机时,他险些一头栽了下去,最后还是扶着旁边的饮料售卖机稳住身形。
“哐当”一声,售卖机顶端的吊兰随之晃动,叶片被灯光晕染成蓝紫色,在夏昀舒脸侧投下疏密错落的阴影。
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尝到了熟悉的铁锈味。
夏昀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地下河,在推开忏悔室的木门时,他依稀听见了管风琴的协奏。
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教堂,精神体也躲回了精神图景。
他“看见”了路边的空营养液袋,袋口飞舞着蚊蝇,旁边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人群后,一辆悬浮车就那样安静的等待在路边。
夏昀舒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愣神,直至感觉自己被一道阴影笼罩。
他呆呆的抬头,下意识的开口:“少校?”
“嗯。”
裴许抬手,轻抚过他的发顶,轻声询问:“来这儿做什么?”
“找以前的朋友。”
夏昀舒的身形轻轻晃荡,他正在努力保持自己不要摔倒。
“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
“骗人。”
裴许安静注视着他,问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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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回家?”
“嗯?”
又是一声疑惑的鼻音,夏昀舒朝前踉跄半步,说,“要吧。”
裴许:“好。”
下一刻,夏昀舒便嗅见了温暖的气息,像是猫在阳光下晒的暖洋洋的肚皮。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望向裴许时,莫名显得很乖。
“会讨厌吗?”
裴许拿大衣拢着他,暖和的温度便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从旁只能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夏昀舒默默摇头。
声音在耳旁嗡嗡地转了好几圈,人在虚弱时总会默默追寻热源。
他感觉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带你回家。”
裴许说着,将人抱了起来。
夏昀舒:?
思绪也迟缓起来,他纠结几瞬,索性闭上眼休息。
期间偶尔会有腾空的错觉,但很快便会“落地”,陷进更加温热柔软的存在。
裴许看了眼昏睡的夏昀舒,又扫过贴在他身边的黑豹,说道:“别靠太近,等会儿他热了又得踢被子,我一会儿就回来。”
黑豹甩甩尾巴,舔着爪子示意自己明白。
裴许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离开时小心地带上了门。
他还得去审斯威夫。
书房内,他隔着系统投屏,看向垂着脑袋的斯威夫,视线冰冷严肃。
“让他说话。”
“是。”
......
......
这人在地下河盘踞多时,狡猾异常,基本套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裴许不确定自己审了多久,当他推开房门时,夏昀舒已经蹲在门外眯了许久。
他的状态算不上好,脸色惨白,只有唇瓣嫣红,袜子也不知道被他蹬到哪儿去了,此刻正蜷着脚趾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裴许眉头一皱,蹲下身,伸手捏了捏他的侧脸。
夏昀舒没敢抬头,他的思绪一直处于混乱而无序的状态,只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心虚。
“精神力使用过度。”
裴许低声,莫名觉得好笑:“和人打架了?”
夏昀舒呆呆地“望”着他,间隔几秒,忽然弯着眼笑,很骄傲地点点头:“嗯!”
裴许:“......”
“打赢了吗?”
“嗯嗯!”
语毕,夏昀舒应该是笑了一声。
如果他的精神体在,此刻应该也会嘚瑟的晃晃触手。
裴许夸他:“真厉害。”
见夏昀舒被哄得高兴了,便再次将他捡起来,抱回卧室。
期间他环视一圈,试图找到某只擅离职守的黑色大猫。
可很快他便察觉出了不对。
在落地窗前的巨大猫窝里,黑豹正环着水母酣睡,丝毫没有清醒的意思。
倏忽回过神的裴许:“?”
所以是和我的精神体打了一架?还打赢了?
他不由莞尔,注视着一旁神情乖巧的夏昀舒,低声询问:“夏昀舒举报了斯威夫和星际海盗间的合作?”
夏昀舒摇摇脑袋:“夏昀舒没有。”
“认识斯威夫吗?”
“认识少校。”
裴许一怔,冷峻的眉眼竟也柔和起来。
他撑着床,单膝插.进夏昀舒腿间,脊背因为动作微弓,轻声唤他:“夏昀舒。”
“......”
他应该被念的烦了,握紧拳头,坐在床上生闷气,最后“啪叽”一下,僵硬地朝前扑倒。
撞了个满怀。
12. 回见
裴许从善如流的接住夏昀舒,伸手拍拍他后背。
哄舒服了,夏昀舒便轻哼一声,彻底放松地窝在原地,将脸埋在裴许的颈窝里。
“要不要送你回房间?”
裴许问着,侧过脸,一只手掌住他的腰,指尖在触及滑腻的皮肉时,没忍住地摩挲一瞬。
夏昀舒已经因为力竭睡了过去,只偶尔放缓呼吸,依恋般蹭蹭。
“好,不要。”
裴许点点头,将人又往自己身上抱了抱,“那就睡觉。”
怀里的人呼吸清浅,眼睫缓缓颤动,显得柔软又温暖。
好几个系统时内,裴许就这样安静的注视着他。
这种自己争来抢来的感觉,往往都令人不禁珍惜。
-
清晨。
夏昀舒在睁眼前就察觉了不对劲。
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鼻尖温热的皮肤,胸口起伏,一条手臂强势地横亘在腰间。
夏昀舒:“?!”
他下意思地朝后仰了仰,花费了好几分钟来接受现实。
或者说,他在思考怎么溜走。
昨晚的回忆并未断层,在短暂的清醒时间里,他被身旁的黑豹给吓得下意识反击。
想到这儿,夏昀舒摇摇头,试图将当时的场景甩出脑袋。
虽然成功压制了那只精神体,却也耗尽了最后的几丝精神力。
向导耗尽精神力便意味着失控,往往会做出一些不符常理的事情。
想到这儿,夏昀舒只觉脑袋又开始胀痛起来。
像个傻子一样蹲在书房门口。
丢死人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裴许偷偷睁开了眼,好笑地注视着夏昀舒的脑袋越垂越低。
“醒了?”
夏昀舒没吱声,精神体水母倒是“咕叽”一声冒了出来,触手乱七八糟地爬走。
裴许:“?”
一个不注意,夏昀舒也蹑手蹑脚地溜下了床。
他的睡衣因为动作而有所滑落,露出一片澄澈半透的胸膛。
同他冷静而神情不同,那颗玫红色的心脏正在飞速跳动,带着令人震撼的生命力与活力。
“夏昀舒。”
“嗯,嗯?!”
夏昀舒加快速度,一边往床下跳一边穿衣服,心虚得头也不敢回。
裴许望着他逃走的背影,眼神沉得厉害。
他注视着踱步进来的黑豹,说:“你吓到他了。”
房间内传出不愉的低吼,裴许绕过它,走向门外。
一路沉默。
“少校,回见。”
夏昀舒扔下这句话就跑,牵着水母的触手,像是孩童在放飞气球。
水母摇摇晃晃,在半空旋转的触手晶莹绚丽,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夏昀舒起先并未察觉,直至他走进[塔]的大厅,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夏昀舒:“?”
“少校的配偶?”
“嗯,你们没看见公告吗?”
“他的精神体可真漂亮。”
“现在的S级哨兵是不是只剩下上校还没有匹配成功了?”
“好像是诶。”
......
......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霍尔元帅当年的匹配向导出现时,也引发了好几天的轰动。
毕竟顶级的向导与哨兵向来是稀缺资源,二者等级越高,孕育出优秀下一代的概率也就越高。
夏昀舒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婚前体检报告。
报告好像在少校那儿......
“夏昀舒!”
昨天的羊毛卷向导小跑过来,轻拍过他的肩头,“早上好呀。”
夏昀舒笑笑:“早。”
“你和少校的结婚公告出来啦,嗯......少校嘛,引起关注也正常,他们讨论几天就会平静下来,如果过分的话,[塔]也会制止的,不用在意哦。”
向导很活泼,他捧着脸,又叹道:“不过你们真幸福,让人羡慕。”
闻言,夏昀舒手忙脚乱地按住水母触手,没有接话。
“你们会要小孩吗?S级向导和S级哨兵,你们的孩子一定天赋异禀。”
眼看话题逐渐失控,夏昀舒赶忙小声回答:“不会有孩子。”
羊毛卷向导:“啊?”
“而且我们可能......很快就会离婚。”
“啊!”
向导和他的精神体一齐愣在原地。
夏昀舒坚定的点点头,前往[塔]安排的临时休息室。
“一定是我的幻觉。”
羊毛卷向导揉揉脸,肩上的仓鼠有样学样,同样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了?”
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隐隐约约地带着点笑意,“吓成这样?”
“!”
“嗯?”
“温!温先生?!”
羊毛卷向导睁着一双星星眼,激动的连精神体都是一个踉跄,险些栽下去。
“嗯,”温谦言揉揉他的脑袋,换了个问题,“看见顾元帅了吗?”
“嗯嗯!我带您去。”
“麻烦你了。”
温谦言笑得温和,却背着一只手飞快地给裴许发消息——
[你老婆说你们很快会离婚。]
通讯器另一头安静许久,近乎是在温谦言站定、预备敲门时,才回复——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温谦言忍不住地笑。
他放下通讯器,缓了缓情绪,抬手敲门。
“进。”
温谦言推开门,看见里边正垂目批文件的顾林风,长长地叹了口气。
“您回来了。”
顾林风头也不抬:“坐。”
温谦言安静等待着,却不想这么一待,就是近两个系统时。
他没忍住的侧了侧身体,叹道:“不至于晾我这么久吧?”
语毕,顾林风才放下笔,扭头活动筋骨,手边文件堆成了高高一摞:“是么?我看你胆子挺大,在我已经调走海盗尸体的前提下,还敢偷偷带走两具。”
“唔......”
温谦言扶了扶镜框,坐直身体,说:“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
顾林风“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将一份资料推给他,“解释不了,东西被人拿走了。”
文件夹上固定着好几张照片——
灯光明亮,一具尸体躺在白布上,少了颗眼球的头颅分毫毕现,看的人忍不住别开眼。
“谁做的?”
“监控器不是你黏上的吗?”
温谦言:“你打算做什么?”
听见这句话,温谦言站起身:“五年前,夏昀舒被发配至荒废星。”
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当年递交文件时,审批章还有他的一份。
“目标人物实在太过危险,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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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防止他和海盗勾结,我以三年减刑作为补偿,给其中一名犯人填装了虹膜监控器。”
“早先传回的影像一切正常,只是荒废星球与帝都星距离过远,传送的迟滞性随着时间同比增高,中后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断代,需要返程后重新读取。”
说到这儿,顾林风的神情有些微妙:“最巧的是,星际海盗近几个月并不活跃,却恰巧袭击了押送夏昀舒的那艘星舰。”
温谦言:“你猜测他和海盗有勾结?”
顾林风点头,抬手打开投屏:“所以我来查监控。”
屏幕上正是夏昀舒所在房间,他将时间朝前拉动,直至昨天下午。
倍速中,这名向导因为梳理精神图景而疲倦异常,趴在桌子上睡了近两个系统时。
期间全程不曾离开房间。
温谦言扫了眼顾林风,见这人神情微肃,也知道现下结果并不符合他的推测。
“你看,”顾林风十分平静,客观陈述着事实:“没有断电、没有替换、没有消失......”
“难道真的是巧合?”
顾林风低声喃喃。
他既非向导,也非哨兵,能坐在当下的位置,能力不可谓不出众。
“对了,”顾林风又扭头,对温谦言说,“煽动恐慌的游行小队抓捕了吗?”
温谦言:“通缉犯被引渡的社会安全问题?”
“嗯,没有证据,谣言和煽动就是暴力。”
“我明白。”
温谦言略微放松,朝后依靠着椅背,敛眸思索。
“对了,还有科学院分院的事情,”顾林风说着,顿了顿,“你不要太抵触,最多分开一年,我保证。”
温谦言抬手:“不行。”
“为什么?”
“时间太长了。”
温谦言:呵,一年,那小子往周边星系一躲,到时候我怎么抓人?
“温谦言,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
......
声音因为意见不合而逐渐拔高,哪怕在门外都可以听见只言片语。
于是夏昀舒在长廊上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
他是在领取甜点和资料时察觉的动静。
听起来吵得很激烈。
夏昀舒拽了拽试图飘过去的水母,轻轻摇头。
不久后,房内声音逐渐降低,他倚在不远处的窗台上,权当自己在晒太阳。
树叶沙沙的响,顺带吹动了他夹在臂弯里的精神力测试表。
顾林风先走了出来,脚步匆忙,一边走一边联系秘书安排工作。
夏昀舒“望”向他,神情复杂。
元帅付出了很多,才达到如今地位。
据说他的家乡在珈蓝湖,那是一片澄澈、宁静的湖泊。
“走了。”
他牵着水母的触手,“回去写申请。”
必须见上校一面。
他趴在桌上,打开通讯器,拿起电子笔,全凭记忆填写。
好在现在的申请书统一安装了智能语言系统,几年间格式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这样应该就好了吧?”
夏昀舒摸索着,满意地点点头。
半个系统时后,裴许收到了一封申请邮件。
[塔]与军方高度绑定,作为前首席向导,他能拿到自己的通讯渠道并不奇怪。
裴许审视着这封申请,沉默许久后——
[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