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冬》 第316章 得,我不为难您 “尝尝?” 江凛用染血的手指剥开栗壳,滚烫果肉抵向裴砚忱唇缝 ,“老板说这批迁西板栗甜度破表……” 裴砚忱就着他手咬下栗肉,齿尖“无意”擦过江凛指尖:“凛哥剥的最甜!” 他腮帮鼓起咀嚼时,酒窝深得能盛住月光,仿佛仍是那个为偷看江凛修车翻墙的少年。 江凛突然掐住他下巴抹掉唇角糖渍。 当拇指按向那道月牙状咬痕——裴砚忱在电击室咬碎牙关留下的烙印——两人同时听见栗肉迸裂的脆响。 “慢点吃。” 江凛笑着将染血的栗子壳碾碎在掌心,他凝视着这张写满纯粹欢欣的脸——仿佛那些欺骗、那些被他亲手揭穿的真相从未存在过。 裴砚忱病号服里甚至穿着八年前他们热恋时买的那件旧毛衣,领口松垮垮露出锁骨,像某种精心饲养的雀鸟抖开羽毛诱惑主人。 “他演得真好。” 江凛喉结滚动,把翻涌的冷嘲压回心底,咧开嘴大笑时牙龈都发酸:“跑了大半个城呢,还是老街区那家‘Golden Chestnut’,味道变了吗?” 说完将纸袋塞进裴砚忱怀里,指尖刻意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腕。 裴砚忱垂眼剥开栗壳,长睫掩住眸底暗流。 他任由糖粒沾上指尖,却浑然不觉般拈起果仁递到江凛唇边:“没有,凛哥也尝尝。” 动作熟稔得像他们仍是挤在出租屋分吃一份零食的恋人。 初春的风从门缝钻入,撩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上一道淡疤——那是江凛身份暴露那夜,他撞上酒架留下的。 此刻这道疤在暖光灯下温顺地伏着,连同那些血与欺骗的过去,都被他温柔地“遗忘”了。 “装作不记得吗?那我陪你演。” 江凛就着他的手咬住栗子,甜腻滋味在舌尖蔓延成苦涩。 他抬手揉了揉裴砚忱后颈,掌心下肌肤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松弛——像被天敌扣住要害却假装撒娇的猫。 窗外查尔斯河面浮冰碎裂,喀嚓声隐入雨幕,如同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假象。 …… S市医院 谢清时被转移到加护病房时,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已取代了ICU呼吸机的沉闷轰鸣。 他腰部贯穿伤的纱布下仍渗着淡红,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唯有睫毛在听见秦予安声音时微微颤动。 秦予安坐在床沿,左手裹着厚重的固定支架,右手却固执地扣住谢清时冰凉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烙进对方骨血里。 走廊里,顾琛的目光掠过病房玻璃窗内交叠的双手,无声攥紧了腋下的CT片袋——那里装着秦予安左手的影像。 趁着秦予安全神贯注守着刚苏醒的谢清时,他疾步拐进神经外科诊室,将片子插进观片灯。 冷白光照亮腕骨错综的阴影,一道撕裂伤贯穿桡神经走向,像摔碎的玉琮裂痕。 “顾先生,”主治医生指尖划过片子上扭曲的神经束,“史密斯教授的接合手术非常成功,但您看这里……” 他敲了敲桡神经断裂处膨大的神经瘤,“刀刃造成的原始损伤太狠,神经纤维像被绞肉机碾过。我们能缝合,却修不了彻底坏死的主体。” 顾琛喉结滚动:“所以功能恢复……” “患者左手还是可能永久丧失精细动作能力。” 医生叹了口气,“复健能改善抓握力量,但想弹琴、画画或握方向盘……” 他摇了摇头,余光瞥见门口一道黑影——秦予安不知何时立在门外,脸色比监护仪屏幕更冷冽。 顾琛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小臂:“姩姩?你怎么出来了?谢清时……” 秦予安却自顾自迈进诊室,目光死死钉在悬挂的X光片上:“是……情况不好对吧?” 他右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左腕金属支架,声音淬着冰碴,“您实话告诉我。” 顾琛立刻向主治医生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医生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后襟,攥着病历的手指关节泛白,半个字也不敢吐。 秦予安将两人反应尽收眼底,忽然从鼻腔里嗤出半声笑息。 这动作牵动肋下未愈的伤口,白色衬衣瞬间洇开一抹新鲜血痕。 “怎么了这是?” 他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目光扫过顾琛紧绷的下颌线,“不过是废了一只手而已?” 钟表的嘀嗒声在死寂中粘稠如蜜,映得他侧脸一片青惨惨的电子刻痕。 他屈指弹了弹观片灯边缘,暖黄光晕在苍白的脸上跳动:“又不是断手断脚?” 喉间滚出的笑意像碎冰渣,“而且我既不是画家,”他转向医生,眼尾弯起戏谑的弧度:“也不是钢琴家。这只手废了就废了,不用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指尖划过自己僵硬的左腕,“所以……” 尾音沉进空气如倦鸟归巢,却字字剐人心肺,“现在什么情况,有人能说下吗?” 医生的头埋得更低,钢笔在病历本上戳出深凹的墨点。 顾琛刚要开口,却被秦予安截断—— “得,我不为难您。” 秦予安突然凑近医生,呼吸喷在对方颤抖的眼镜片上,“哥哥?” 他歪头看向顾琛,像个讨糖的孩子,“您给我透个底?” 顾琛凝视秦予安眼底强撑的亮光,喉结滚动间吐出残酷真相:“神经束主体坏死率……八成以上。” 他刻意避开“永久丧失精细动作能力”的字眼,急补半句:“但坚持复健还能恢复的。” 诊室陷入死寂。 心电图打印机突然嗡鸣着吐出纸带,锯齿边缘的曲线像垂死的神经脉络。 秦予安静静看着那片飘落的报告单,倏地笑出声:“挺好,以后打架都用右手,省得纠结哪拳砸轻了。” 他抓起CT片袋甩向顾琛胸口,一把拽住对方领带拖向走廊:“走啊哥哥——别耽误人家医生数神经瘤玩儿。”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你从不欠我的…… 顾琛被拽得踉跄半步,目光钉在秦予安洇血的衬衣上,喉间那句“你伤口裂了”尚未出口,已被强行拖进消防通道。 铁门闭合的闷响切割了最后一丝光亮,暗光中秦予安猛地将他按在冰冷墙壁上,被固定的左手纱布擦过顾琛颈侧,右手攥紧领带迫使他低头—— 一个带着铁锈味的吻狠狠撞上来。 顾琛呼吸骤停。 CT片袋砸落地面的钝响里,他掌心本能护住秦予安左腕支架,另一只手却失控地插进对方后脑发丝,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 唇齿厮磨间血气弥漫,秦予安喘息破碎仍不肯退,直到顾琛察觉他缺氧的颤抖才强行分开。 两人额头相抵,顾琛屈膝下沉的姿势让189cm的身高完美承接对方重量。 秦予安喘息着将脸埋进他颈窝,温热的潮湿透过衬衫渗入皮肤。 待那截清瘦脊背停止战栗,秦予安忽然抬头,睫毛扫过顾琛下颚:“不用怕我推开你,哥哥。” 右手捧住顾琛紧绷的侧脸,指尖摩挲他微陷的眼窝,“我说过的——不管这手好不好。” 监护仪冰冷的嘀嗒声仿佛还在耳畔盘旋,他声音却暖得像破云的光:“我自私得很……明知会连累你,也舍不得放手的。” “当然……” 说着他忽然低笑起来,腕间支架随着肩颈的震颤发出轻微咔响,“还有最重要的原因……” 染笑的声音贴着耳廓蛇行:“我很爱你……” 顾琛指节嵌入他衬衣褶皱,喉结滚动如困兽。 秦予安却止住笑,鼻尖蹭过他颌骨青茬:“我知道你心疼这只手。” 举起裹成粽子的左手晃了晃,“可它握住的不是厄运……” “是捅向林姨的刀尖。” 他瞳孔映着楼梯间安全出口的幽绿微光,澄澈如十七年前递出糖果的孩童:“现在阿时醒了,林姨活了……哥哥,我赚大了啊。” 尾音坠入顾琛骤然收拢的臂弯。 秦予安仰头承接那个落在眼睑的吻,尝到咸涩液体滑进唇角:“这只手功德圆满,我放它长假……你别哭啊。” 顾琛的吻落在秦予安掌心,像信徒触碰神迹。 ——他的姩姩怎会这么好? 破碎的童年没让他学会索取,反而把每道伤痕都炼成护佑他人的盾。 连自我安慰都说“赚大了”,只为剜掉他心尖的心痛感。 ——他的姩姩怎会这么懂? 剖开他所有未宣于口的恐惧:怕秦予安因伤残自卑逃离,怕对方后悔和他一起,更怕……自己等了十七年的月亮坠入永夜。 “姩姩……” 顾琛哽咽着将人更深地箍进怀里,战栗的唇贴住他耳垂,滚烫呼吸裹着十七年沉淀的痛惜撞进秦予安颈窝:“你这番话……又救了我一次。” 指尖陷进秦予安后背嶙峋的蝴蝶骨,像抓住深渊边缘最后一根藤蔓,“当年那颗糖甜了我十七年……如今这些话,够我啃一辈子了。” 秦予安怔住,喉间泛起酸胀的暖流。 他仰头舔掉顾琛颊边滚落的咸涩,犬齿无意擦过对方颌骨青茬,宛如幼兽标记失而复得的归属:“那就更值了。” 被护住的左手悬在身侧不敢碰他,右手却攥紧顾琛后襟:“一只手换顾先生一辈子……血赚啊哥哥。” “血赚?” 顾琛喉间滚出破碎的气音,掌心覆盖住秦予安攥紧自己衣襟的右手——那五根手指因用力而绷出青白筋络,却避开了悬在身侧裹着厚重纱布的左手。 他忽然托住那只不敢碰他的伤手,指尖悬在渗着淡黄药渍的纱布边缘,像触碰即将碎裂的薄冰:“可我明明早就说好要陪你一辈子了?” 拇指虚虚拂过纱布下微凸的金属支架轮廓,声音浸透冬夜寒潭般的痛楚,“以后这只手若是握刀叉都会抖……这也叫赚?” 秦予安睫毛颤了颤,未愈合的伤口在压迫下泛起细密刺痛,嘴角却翘得更高:“顾先生喂我吃不就得了?” 话音未落,顾琛猛然将他完好的右手按向自己心口。 衬衫下心脏狂跳如困兽撞击牢笼,震得秦予安掌心发麻。 “姩姩,你听清楚……” 顾琛低头抵住他沁冷汗的额角,温热的液体坠入他衬衣领口,“这只手废了,我就是你的手。” 他牵引秦予安右手指尖划过自己脖颈暴突的血管,最终停在最脆弱的喉结,“你邀我回家,我回报你一生。” 呼吸交错间染上铁锈味的哽咽:“端茶倒水、系领带剥螃蟹……顾琛伺候小少爷到死。” 秦予安忽然抽手捂住他眼睛。 顾琛的泪烫在他虎口,而掌下睫毛疯狂扫动如垂死蝶翼。 “哥哥……” 他叹息着用鼻尖蹭顾琛紧绷的下颌,“纱布底下缝了十九针。” 感觉到掌心湿意更重,笑着咬住顾琛滚动的喉结:“正好是你教我写我们名字的笔数。” 顾琛浑身剧震。 ——十九针,十九划。 那年雪夜,十岁的他把四岁的秦予安裹在羊绒毯里,握着冻红的小手在窗雾上写“琛”与“安”。 指尖突然蜷进顾琛后颈发根,将哽咽揉碎在对方衣领的雪松香里:“所以……别说‘伺候我到死’。” 喉结在顾琛唇下轻颤,像融化的饴糖拉起黏连的丝:“当年那颗糖……” 僵硬的左手终于敢贴上顾琛心口,隔着衬衫布料数他暴烈的心跳:“同样甜了我十七年……” 破碎的呵气烫在顾琛锁骨,秦予安的唇瓣擦过他嶙峋的骨线,仿佛在描摹一道跨越时光的旧伤痕。 消防通道的绿光从头顶倾泻,将两人锁进一方颤动的阴影里,远处监护仪的嗡鸣被防火门隔绝成模糊的潮汐。 “哥哥,”秦予安的指尖陷进顾琛后背绷紧的肌理,像抓住溺水时的浮木,“你从不欠我的。” 顾琛喉间溢出哽咽,右手突然扣向他后颈:“我……”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嘘……” 指尖压住他翕动的唇。 昏暗中秦予安瞳孔浸透窗隙漏进的冷光,像淬火的琉璃:“所以我和你都是一起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活人!我们早该是两棵并生的树,根缠着根,枝撞着枝!” 他屈膝顶进顾琛腿间,防火门铰链发出濒死的呻吟:“现在你西装革履执掌顾氏权柄,又怎能在我面前把自己跪进尘埃?” 消防栓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 秦予安忽然咬开顾琛领口纽扣,犬齿刮过他锁骨:“别再说伺候这种话...…别再把自己放在低位……” 温热的舌苔裹住凸起的骨节,字句在唇齿间熔成蜜浆:“我们重新认识,平等的相爱——秦予安要顾琛,只要顾琛。” 尾音消失在骤然贴近的唇间。 顾琛反客为主将他压向生锈的消防柜,金属柜门撞出空洞回响。 十七年的苦涩与甘甜在这一刻蒸腾成雾,蒙住安全出口幽绿的标识。 秦予安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笑出声:“平等吗?哥哥?” 尾音钩着血丝般的颤意,瞳孔深处却烧着两簇火苗——那质问剥开十七年时光茧衣,直刺顾琛垒砌的献祭式忠诚。 顾琛指尖掠过他洇着水光的唇,指纹擦出的灼痕一路蔓延至心脏:“平等……” 喉骨滚动的哽咽碾碎余音,“从今天起——我们平等相爱,平等相待。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走廊骤亮的顶灯劈开阴影,他腕间平安绳突然崩散! 檀木佛珠弹跳着滚过秦予安无名指,一枚光斑烙进骨节,如戒圈般炽烫。 防火门“哐当”震响,推车滚轮碾过地缝的噪音里:消毒水迷雾被粗暴撕开,十七年前孤儿院的榕树虬根穿刺而出—— 湿冷砖墙、炊烟味的晨昏、顾琛蜷在霉点斑斑的床沿守着发烧的他的冬夜,秦予安退烧后将最后半块奶糖塞进对方干裂唇间的黄昏。 那些盘踞在岁月废墟里的根系,此刻疯长着扎进两颗共振的心脏,在血肉间轰然绽放成连理枝。 …… 走廊顶灯的光刺破窗棂,在谢清时病房门上映出三人拉长的影子。 秦予安左手垂在身侧,支架从腕骨延伸到肘关节,缠绕的绷带边缘渗出淡黄药痕。 他隔着玻璃望向病床,谢清时因腰部贯穿伤的剧痛蜷成弓形,冷汗浸透蓝白条纹病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绷带下新缝合的伤口。 “我留在这里守夜。” 秦予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碾碎在消毒水味里,“阿时刚醒,晚上我怕有情况不放心。” 几乎同时,两道声线斩断他的尾音:“你手不方便。” “病房就一个沙发。” 空气骤然凝滞。 秦予安僵在原地,左臂绷带像一道苍白镣铐,将他钉进无能为力的沉默里。 裴砚南转身面向秦予安,白炽灯在他镜片上划出冷光:“我守着就行。” 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表下尚未消退的抓痕——那是谢清时醒来疼极时攥出的瘀伤。 顾琛顺势扣住秦予安未受伤的右腕,将他往电梯方向带:“你左手连杯子都端不稳,留下只会让谢清时多操一分心。” 见秦予安仍固执地盯着病房门缝,顾琛压低嗓音补了一句:“裴砚南比我们更懂怎么照顾他。” 这句话如钥匙捅进锁芯,瞬间撞开秦予安的记忆闸门—— 他突然想起二十天前在ICU外的消防通道里,裴砚南蜷在阴影中,一拳砸向水泥墙。 指骨渗出的血顺着墙灰蜿蜒下淌,那人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地面,喉间压抑的哽咽混着消毒水味在死寂中发酵。 那是谢清时躺在ICU的第十天,秦予安从未想过永远从容的裴砚南,会露出那样猩红颓唐的眼底。 回忆如冰锥刺进神经。 秦予安终是垂下眼帘,任由顾琛将他带离长廊。 电梯门闭合前,他最后瞥见裴砚南推开病房门的背影:那人卸下所有冷静伪装,单膝跪在谢清时床前,用衣袖极轻地拭去他额角的汗。 …… 顾家老宅 浴室暖黄的光晕里,吹风机嗡鸣声戛然而止。 顾琛拔掉电源线时,指尖还缠绕着秦予安发梢的潮暖,像攥住了一把湿漉漉的月光。 他刚起身要走,袖口突然被两根手指扯住—— 秦予安仰靠在床头,纱布从左手掌心蛇行至腕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 他睫毛垂落时投下的阴影轻颤:“以后都在这儿睡。” 顾琛喉结重重一滚,拒绝的话涌到舌尖又生生咽下。 目光扫过对方裹着绷带的手,所有理智筑起的堤坝瞬间溃决,他终是妥协:“好,那我去拿条被子。” “拿什么?” 秦予安倏然抬头,唇角向下撇出委屈的弧度。 指尖勾住顾琛棉质衣角轻晃时,腕间纱布摩擦布料发出细碎窸窣声:“我们像之前盖一条不行吗?” 那截晃动的衣角像钩子,猝然扯开记忆的裂缝—— 十七年前的孤儿院里,寒风从木板缝隙钻进来,将破毛毯掀起一角。 十岁的顾琛把四岁的秦予安裹进怀里,男孩冻得发青的脚丫踩在他单薄肚皮上,鼻尖抵着他嶙峋的锁骨来回磨蹭:“琛哥哥,你身上好暖……” 此刻秦予安仰脸抿唇的模样,与当年闹脾气不肯回家的幼童如出一辙。 顾琛指尖陷进掌心掐出月牙痕,喉间那句“不合适”被硬生生碾碎。 心底最后防线轰然倒塌,指尖无意识蜷进残留他发香的掌纹里:“好,盖一条。” 吹风机被搁在绒毯上,嗡鸣余音散进夜色,“你先休息,我去洗个澡就过来。” 秦予安却掀开被子盘腿坐直 :“没关系,我等你洗完。” 顾琛走向门口的背影骤然僵滞,膝弯磕到雕花门框的闷响被地毯吞没。 他同手同脚迈出房间,直到反手关上隔壁客房的门,才将滚烫的额头抵住冰凉门板——十七年血火里锤炼的从容在此刻碎得彻底。 浴室花洒开了二十分钟。 冷水冲刷着绷紧的脊背,镜面模糊了身形。 他裹着寒气推门回主卧时,秦予安果然抱着枕头睁眼望他,床头灯暖黄光晕染亮他期待扬起的嘴角:“枕头给你摆好啦。” 顾琛沉默脱鞋上床,关掉顶灯只留两盏床头小灯。 他刻意睡到床沿,两人间空出半臂距离,秦予安立刻贴过来,鼻尖蹭到他微凉的脊梁骨。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不行! “乖,贴太近压着手怎么办?” 顾琛哑声去挡,秦予安却突然笑出声,掌心贴上他沁着水汽的腰侧:“家里热水器坏了?哥哥洗冷水澡?” 顾琛耳根骤然烧透,喉结滚动时冷水浇熄的躁动又在秦予安体温下死灰复燃。 嗓音哑得割喉,却被对方俯身咬住喉结:“冷吗?我给哥哥暖暖身子……” 吐息钻进衣领,顾琛脊背绷如拉满的弓。 他猛地攥住那只作乱的手腕,“姩姩……” 秦予安突然掀被跨坐他腰腹,“我在呢”三个字碾碎顾琛最后的理智。 微长的发梢扫过顾琛锁骨,垂落的发丝在床头灯下泛着暖棕光泽,随俯身亲吻的动作扫过他渗汗的颈脉。 顾琛呼吸骤乱,掌心本能托住秦予安的腰防止他后仰,另一只手却插进他汗湿的发间加深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银丝牵连,秦予安的手顺着顾琛绷紧的腹肌往下探—— “不行!” 顾琛骤然扣住他手腕,喘息粗重如困兽。 趁秦予安愣怔抬头,顾琛猛地坐起将他箍在腿上,臀腿紧密相贴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颤栗。 “姩姩听话,乖乖睡觉好不好?” 顾琛拇指抹过秦予安红肿的唇,指尖沾着晶亮银丝。 秦予安偏头躲开擦拭,撅起的唇珠在灯光下泛着水光,赌气般瞪着他。 顾琛胸腔震动,被他孩子气的神态勾得心尖发软,却又被他扭身时蹭到腿根的触感逼得太阳穴狂跳:“明天还要去医院看谢清时……你答应过要去的。” 秦予安突然掐他后腰软肉:“顾琛,你比承重墙的石膏还硬!” 指尖顺着他绷紧的脊沟蛇行而上,声音混着委屈与挑衅,“这么能忍……当年孤儿院里有人欺负我时怎么不忍?” “顾大家主……定力当真这么好?”尾音像羽毛搔过耳膜。 顾琛猛地扼住他作乱的手腕,纱布下的脉搏在掌心狂跳:“这不一样。” 记忆轰然倒灌—— 孤儿院食堂油污斑驳的墙角,十岁的顾琛看见赵虎把四岁的秦予安掼向水泥地。 那孩子比顾琛高半头,虎背熊腰的身板像堵墙,抬脚碾住秦予安攥着牛奶糖的手:“装什么金贵少爷!天天黏着顾琛这野种,糖宁可喂狗也不给我们?!” 秦予安疼得蜷成团,奶糖从指缝滚落,被赵虎鞋底碾进污渍里:“你爹妈是不管你了才让你天天往孤儿院跑,还当自己是宝贝疙瘩?” 顾琛抄起馊水桶泼向赵虎后颈。 酸腐的泔水灌进对方衣领时,油腻的菜叶粘在赵魁脖子上,像爬满蛆虫的腐肉。 趁着对方踉跄捂眼的瞬间,他豹子般扑上去撕打。 拳头砸在颧骨发出“噗嗤”闷响,嘶吼的话混着齿间血沫喷溅:“你说什么,再骂他一句!” 赵虎瘫在油污里求饶,可顾琛的拳头仍雨点般落下——直到秦予安哇地哭喊出声:“琛哥哥别打!” 这一声尖叫像冰锥刺进顾琛耳膜。 他喘着粗气停住拳头,血顺着指关节滴在赵虎青肿的眼皮。 抄起秦予安转身时,顾琛右脚狠碾过赵虎左臂肘关节。 “咔吧”一声脆响混着惨叫炸开。 他低头盯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声音冻得像冰棱:“离他远点。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胳膊了。” 回忆裹着血腥气翻涌——十岁男孩踩断施暴者手臂的阴鸷警告犹在耳边。 此刻秦予安的左手还缠着绷带,纱布边缘渗出淡黄药渍,右手却执拗地探向顾琛身下。 顾琛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加重,喉结滚动:“姩姩乖。” 秦予安倏然瞪视他,琥珀色瞳孔燃着火,见对方仍不松手,猛地抽回右手翻身蜷进床榻阴影里。 顾琛撑起身想哄,却被冷声截断:“别说话,睡觉。明天还要去医院看阿时 。” 一句“阿时”如冰锥钉死所有温存。 顾琛沉默躺回,昏暗灯光下喉结压抑地滚动,胸膛起伏的轮廓绷紧衬衫褶皱,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没有伤口,却比流血更钝痛。 他闭上眼,秦予安左腕绷带边缘渗出的淡黄却在黑暗中灼烧视网膜,与孤儿院满地碎玻璃反射的阳光重叠。 晨光刺破窗帘时,秦予安已立在洗漱台前。 水流声里,顾琛撑身坐起,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通宵未眠的疲惫在眼底淤积成青灰色。 他走向浴室,镜中映出完好无损的躯体: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光洁如冷玉,唯有锁骨残留一枚昨夜情动时被抓出的浅红指痕。 与此同时,盥洗池边,秦予安左手厚重纱布裹缠如茧,淡黄药渍在边缘洇出枯荷般的衰痕——他单手持杯漱口,绷带阻碍下水流泼溅大半在衣襟;左手绷带碍事,他却偏用伤手挤牙膏,水流冲过腕骨溅湿纱布。 顾琛疾步上前欲扶,青年却倏然侧身,湿漉漉的绷带擦过他伸出的指尖,带起一阵凉腻触感。 水龙头被拧紧的尖鸣中,秦予安径直掠过他下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餐厅晨光漫溢,顾修远端坐主位啜着参茶。 顾琛隔廊便听见青年温声应答:“爷爷添件外套吧,晨露重。” ——那语气竟带一丝鲜活气,像冻土裂隙钻出的草芽。 可当顾琛拉开餐椅落座,秦予安倏然收声,只垂眸盯着瓷碗里袅袅热气,裹纱布的左手虚搭桌沿,粥勺在右手掌心颤巍巍划动。 顾琛喉结滚动欲言,却见对方舀起一勺白粥送入口中,米粒黏在苍白的唇瓣上,他伸出舌尖缓慢舔净,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冰封的湖。 那唇色与昨夜纱布渗出的血渍重叠成刺目的对比,顾琛指节攥得发白,恍惚间银杏叶沙沙的摩挲声漫进耳膜,像谁在黑暗里无声的恳求。 月光突然潮水般漫过记忆:银杏叶筛落的清辉浸透枕席,秦予安蜷在顾琛身侧,缠着纱布的指尖固执地勾他丝质睡衣衣角。 丝料滑凉的触感下,青年腕间伤口随呼吸起伏,额头的汗滑落像雪地落下的沾雪的梅瓣。 顾琛胸腔发烫,听见自己心脏在寂静中擂鼓,而秦予安的喘息混着忍痛的颤音贴向他颈窝:“伤口疼……你抱抱我。” 纱布边缘渗出淡红血渍,在月光里凝成细碎的玛瑙。 顾琛喉结滚动,猛地按住他手腕压进枕芯:“姩姩乖,再闹伤口会裂开。” 掌心下的脉搏疯狂跳动,秦予安潮湿的呼吸扑在他颈侧,两人身体间只隔一层被冷汗浸透的薄被——像昨夜未融的雪,冰冷地横在灼烫的欲望之间。 此刻餐厅内,所有辩解哽在顾琛喉头,最终化为银匙撞击骨碟的碎响。 那声“姩姩乖”仍在秦予安耳畔灼烧,青年垂眸咀嚼的侧脸在晨光中绷成冷釉,昨夜被拒绝的委屈凝成冰棱,狠狠扎进顾琛眼底。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 好,我不哭 “当啷!” 顾修远将青瓷盏重重一磕:“你这小子,整天忙什么呢?还公司有事,让小秦自己一个人去医院!” 老人目光扫过秦予安腕间打湿的纱布——方才下楼时,青年低声说要去探望谢清时,顾修远提议顾琛陪同,他却扯出笑推拒:“不用,他公司有事要忙。” 尾音里那丝颤意被老人听成了隐忍的委屈。 银匙在顾琛掌心捏得变形。 他如何解释昨夜拒绝是怕自己失控弄裂秦予安的伤? 更怕秦予安第二天醒来后会后悔。 这些灼烫的私心终被碾碎在顾修远的训斥里:“你真好意思说!有你这么干的吗?” 他喉头滚动欲辩,却见秦予安已搁下粥碗起身,绷带缠裹的左手虚搭椅背,像截苍白枯枝:“爷爷,我先走了。” “福叔!备车送小秦!” 顾修远喝令刚落,秦予安已径直掠过顾琛向外走。 玄关穿堂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冷白下颌上一道未消的牙印——昨夜顾琛情动时啃噬的痕迹,此刻却成讽刺图腾。 顾琛抓起外套疾追而出,将顾修远“你个混小子!”的怒骂甩在身后。 庭院里福叔刚拉开林肯车门,顾琛已攥住秦予安右腕:“姩姩,我陪你去医院。” 青年猛然抽手,绷带边缘蹭过顾琛掌心,粗粝触感如砂纸磨心。 “谢清时醒了肯定想见你,可你手伤未愈挤在人堆里,再被撞裂伤口怎么办?听话,我陪你!” 顾琛声线绷紧,汗珠沿鬓角滑进衬衫领口。 秦予安却只垂眸盯着银杏树影下摇晃的光斑,左手无意识摩挲车门凹槽——那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绷带随指节曲伸渗出淡红。 所有软语撞进冰墙。 顾琛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砸在地上的闷响,像孤儿院那次踩断施暴者臂骨时的碎响。 他忽然俯身抵住车门,将秦予安困在臂弯间:“要怎样才肯看我一眼?” 青年终于抬眼,琥珀瞳孔里却淬着零下三十度的冰棱,旋即弯腰钻入车厢。 车门关闭的闷响中,福叔尴尬搓手:“少爷,这……” “再派辆车我跟着。” 顾琛抹了把颈侧湿汗,转身奔向车库后视镜里,林肯车正碾过满地碎裂的晨光,将他十七年筑起的骄傲碾作尘泥。 …… 病房门被推开时,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陡然放大。 秦予安径直走向窗边的扶手椅坐下,阳光将他侧脸镀成冰冷的石膏像,全程未看身后的顾琛——那人抱臂倚在门框边,目光如烧红的铁丝缠在秦予安后颈,风衣下摆还沾着院里追人时蹭上的银杏泥渍。 死寂在消毒水气味里膨胀。 病床上的谢清时喉结轻颤,牵动腰侧绷带沁出血痕。 阳光穿过百叶窗,将他昏迷月余的脸照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青紫血管如冻湖裂纹,下颌线因消瘦显得格外嶙峋——唯独眼珠乌沉灼亮,像两簇燃在雪地里的幽火。 他视线活络地在秦予安与顾琛之间游移:从秦予安用力攥着扶手的指节到顾琛绷紧的下颌线——那里还残留昨夜秦予安指甲划出的红印。 当顾琛的影子笼罩病房时,那火光骤然窜高,直灼得秦予安垂眸避开了视线。 “咳。” 直到裴砚南突然从病房角落的阴影里起身,大衣衣摆扫过心电监护仪的线缆,金属接头撞上不锈钢床栏迸出冷脆声响——这动静刺得谢清时瞳孔猛缩,幽火般的目光骤然钉向声源。 他方才一直抱臂观察,此刻径直走向门边扣住顾琛肘弯:“阿琛,借一步说话。” 五指收拢时指甲陷入顾琛西装袖料的褶皱里,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像钳住猎物的鹰爪。 顾琛肌肉瞬间绷紧,目光仍焊死在秦予安背影上,直到裴砚南压低嗓音:“他手上的伤还没好,你在这儿只会让他更用力攥拳头。” 门轻轻合拢的刹那,秦予安肩胛骨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谢清时忽然抬手,指尖在床边金属护栏上叩出三声轻响——嗒,嗒,嗒。 那是他们儿时在琴房约定的暗号:“我在听。” 秦予安终于转过脸。 “还疼吗?” 他指尖悬在谢清时腰侧绷带上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 青年摇摇头,监护仪器数值随着他细微动作泛起涟漪。 两人目光交汇时秦予安倏地红了眼眶,猛地别过脸去:“不疼才怪。” 眼泪砸在消毒水味弥漫的被单上,洇开深色圆斑。 “别……哭!” 谢清时喉间溢出声气音,颤抖的左手扯着输液管想去抹秦予安脸上的泪,却因腰腹撕裂伤骤然栽倒——监护仪立刻尖啸着飙出红线! “没事吧阿时?!” 秦予安扑到床边,手指慌乱地检查他腰侧绷带是否渗血。 谢清时苍白的唇开合几下,挤出游丝般的呢喃:“你……不哭……我就不疼……” 声带因插管月余砂纸般粗粝。 秦予安狠狠抹了把脸:“好,我不哭。” 指节却掐得掌心出血,强笑着抽棉签沾水润湿他干裂的唇瓣,“快点好起来……” 可棉签触及唇缝的瞬间,谢清时突然攥住他右手腕骨——力道虚浮却执拗:“你和顾琛……怎么了?” 秦予安眼睫剧颤如濒死蝶翼,嘴角却扯出更明艳的笑:“没事。” 尾音轻飘得似要消散。 几乎同时,隔壁休息室传来玻璃杯重磕桌面的脆响。 裴砚南第三次叩击桌面:“你和秦予安到底怎么了?” 顾琛垂眼盯着杯中晃动的波纹:“没事。” “当我愿意掺合?” 裴砚南骤然起身,阴影笼罩顾琛,“关键你俩情绪都写在脸上——没看见阿时刚才察觉了吗?!” 顾琛喉结滚动着沉默,指关节捏得发白。 “得得得,不想说拉倒!” 裴砚南烦躁地扯松领带,“以后来病房收着点。阿时腰上贯穿伤离肾就差两厘米,经不起你们小情侣折腾心力!” 摔门离去前又补了句,“……阿时他爸妈马上就过来,你带秦予安先回吧!” 顿了半秒又补了句冰锥似的尾音,“让他们看见,还以为你欺负秦予安。 ”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去陈家 与此同时,病房内,谢清时因为药物作用已经睡着,房间一时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秦予安垂首站在病床边,右手无意识攥着被角,指节绷得发白。 推门声响起时他肩头一颤——裴砚南去而复返,径直走近压低声线:“阿时父母到楼下了,你和顾琛立刻走 。” 见秦予安沉默着摇头,裴砚南突然倾身凑近他耳畔:“知道你现在脸有多臭吗?让阿时爸妈看见你觉得好吗?” 湿热气息裹着质问烫在耳廓,却骤然撬开记忆的闸门。 昨夜画面冲破屏障:医院长廊顶灯泼下冷白的光,将秦予安与顾琛离去的影子拉得细长。 玻璃门外夜色已浓,他们刚要推门,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谢母喘着气追上来,冰凉手指抓住他手腕:“阿予!” 她平复呼吸的间隙仍急着追问,“在顾家怎么样?他们……” 话未说完便被哽住——秦予安回望的瞬间,看见谢父沉默地站在妻子身后半步,掌心轻托着谢母颤抖的肘弯,两道目光却同样沉沉烙在他身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谢清时时隔一个月醒来,他以为谢母会寸步不离守着亲生儿子,可此刻她竟追出病房,连谢父也抛下昏迷的儿子跟来…… “哔——” 心电监测仪的蜂鸣将秦予安拽回现实。 裴砚南的诘问仍在耳中震颤,而昨天谢母指尖的余温忽然灼烧起来 。 他瞥见窗玻璃映出自己绷紧的下颌线,又掠过病床上谢时昏睡的侧脸——最终看向门边阴影里顾琛模糊的轮廓 ,那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走。” 沙哑的单字碾出唇缝。 秦予安抓起外套转身,衣摆扫过顾琛僵立的手背,却始终避开那人灼烫的视线,像逃离一场无声的刑讯。 …… 回程车厢化作冰窖。 皮质座椅吸走引擎微弱的嗡鸣,秦予安侧脸抵着车窗,霓虹在他瞳孔里炸开又熄灭,顾琛每句示弱都撞上他紧绷的脊梁。 当指腹第三次试探着覆上他手背时,秦予安猛然抽回手——动作太急,裹着纱布的左手撞到车门储物格,痛得他齿关发颤。 顾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喉结滑动数次终归沉默。 短信提示音割裂死寂。 陈博的名字在屏幕亮起:“予少,瑶瑶又在砸东西……她说见不到你还会绝食。” 秦予安蹙眉欲锁屏,指尖悬停的刹那—— 昨夜画面突袭:顾琛攥着他手腕压向枕侧,滚烫呼吸烙在他颈间:“姩姩乖……你手伤没好。” 克制到发抖的声线像淬毒的银针,刺穿他企图贴近的躯体。 五岁那夜母亲腕间漫出的血潮骤然漫过记忆,粘稠腥气堵住他的咽喉。 “停车。” 命令砸得司机急刹。 顾琛尚未开口,秦予安已指向窗外:“你下去。 ” 冷风灌入车厢的瞬间,他看见顾琛眼底裂开的惊痛,却故意划亮手机屏—— 陈瑶的哭喊语音外放:“予少你什么时候来呀……”甜腻尾音在密闭空间里嗡嗡震荡。 “去陈家。” 秦予安对司机吐出三字,后视镜里顾琛的身影急速坍缩成黑点,像被遗弃在荒野的碑。 …… 美国 雨幕如灰色绸缎垂落人间,医院门口的路面积水倒映着霓虹,破碎成千万片晃动的光斑。 江凛将黑色长伞完全倾向裴砚忱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浸在雨帘中,米色风衣肩头迅速洇出深色水痕。 何岸沉默地拉开出租车门,目光与江凛短暂交错的刹那,两人心照不宣地压下昨天在病房外听见的真相——那时裴砚忱正对助理陈野冷笑:“既然江凛要演深情,我就陪他演场失忆的戏”。 “小心碰头。” 江凛手掌虚拢在裴砚忱发顶,护着他坐进后座。 这个动作让裴砚忱有瞬间恍惚,五年前他总这样护着钻进机车后座的自己,那时江凛掌心还带着修车厂的机油味,衬衫袖口磨得发毛。 冰凉的雨丝忽然扑在颈侧,裴砚忱下意识转头—— 五十米外的梧桐树下,陈野的黑色奔驰摇下车窗。 雨水顺着车窗边框急淌,陈野指间的烟蒂积了寸长烟灰,猩红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雨刮器机械地刮擦挡风玻璃,刮开雨水又立刻被新雨覆盖,像场徒劳的循环。 隔着滂沱雨幕,裴砚忱清晰看见陈野紧攥方向盘的手背暴起青筋,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浸满痛楚,嘴唇无声开合着,分明是“停下”的口型。 “在看什么?” 江凛弯腰坐进车内,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 裴砚忱猛地收回视线:“雨太大,看不清路。” 出租车驶离的瞬间,后视镜里陈野的车仍固执地停在原地。 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摇摆,刮不净的雨水模糊了车中人影,如同他哽在喉头千万句劝诫,最终被引擎声彻底吞没。 …… 陈家 秦予安示意司机原地等待,推门踏入陈家客厅时脚步微滞——水晶吊灯泼下冷光,偌大空间竟只蜷缩着一个人影。 陈瑶抱膝陷在沙发里,睡裙肩带滑落半截,蓬乱卷发遮住半张脸,手边地毯散落着撕碎的相框残片——秦予安与她几年前慈善晚会上的合照一角刺目地扎在瓷片中。 他喉结滚动:两个月前咖啡厅骄矜昂首的陈家明珠,此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雀。 “陈总呢?” 秦予安停在玄关阴影里,声线裹着戒备。 陈瑶触电般弹起,赤脚踩过碎瓷竟浑然不觉,手指慌乱地将头发别到耳后:“公、公司突发情况……爸爸刚走。” 她挤出微笑想拉他衣袖,却被秦予安侧身避开。 空落的手指悬停半秒,倏地攥紧睡裙褶皱。 “还不到两个月,”秦予安嗤笑出声,目光刮过她浮肿的眼睑和干裂唇角,“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她颤抖的肩膀,“陈大小姐,你是不是脑子没发育好啊?为个男人……” 尾音淬着冰碴砸下,“还是个心里没你的男人。”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2章 关你屁事 泪水轰然决堤。 陈瑶昂头死死盯住他:“是啊!” 嘶喊震得吊灯珠链轻颤,“我爸说了不止一遍联姻作废了……说你看着我的眼神像看垃圾!” 她突然踉跄扑到茶几前抓起相框碎片,鲜血瞬间从掌心蜿蜒而下 ,“可我就是放不下!每次闭眼都是你弹钢琴还有弯腰给我递纸巾的样子……” 碎玻璃上赫然是秦予安在慈善晚宴演奏的侧影。 秦予安瞳孔骤缩。 扯过纸巾塞进她血糊糊的掌心 ,力道重得像要碾碎骨头:“别哭了。等陈总回来还以为我欺负他宝贝女儿。” 他猛抽回手指向自己左腕——厚重纱布下隐隐透出血褐色,“看到没?神经永久损伤,以后连琴键都按不准。” 喉间溢出自嘲的冷笑,“残废配不上金枝玉叶,懂吗?” 陈瑶突然反手抓住他伤手。 纱布被血染透的瞬间,她滚烫泪水砸在他手背:“如果……” 哽咽堵住呼吸,却执拗地仰起脸,“如果我说不在乎呢?” 灯光在她泪眼里炸成星斑,疯癫中裂开一丝孤注一掷的炽亮。 秦予安抬眼瞥向陈瑶,眼皮倦怠地掀起一道缝:“那也不行。” 指尖随意转着手机,金属外壳反射冷光划过她泪痕交错的脸,“我有喜欢的人了。 ” “是谁?!” 陈瑶的哽咽戛然而止,指甲猛地抠进沙发真皮缝隙,“是谁抢走了你?” 她踉跄起身逼近,粘着血渍的睡裙下摆扫过满地碎玻璃,“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夫!订婚宴请柬都印好了……” 秦予安突然爆出大笑。 笑声撞碎吊灯光晕,震得陈瑶僵在原地。 他弯腰拾起一片合照碎片,尖锐边缘抵住她颤抖的下颌:“现在这副嘴脸才对味儿啊陈大小姐,”他眼底淬着冰渣,“装什么林黛玉呢?咱俩都是千年的狐狸……” 相框残片上陈瑶正傲慢地睨着侍应生,与此刻泪眼婆娑判若两人,“还是你情报网漏了消息?我他妈最烦绿茶哭坟这套。 ” 陈瑶骤然低头,发丝阴影掩住扭曲的嘴角:“……那到底是谁?” “关你屁事。 ” 秦予安甩开碎片,瓷片“叮当”砸进满地狼藉,“最后发次善心……” 他踢开脚边撕碎的请柬,红纸屑粘上鞋底像干涸的血,“真正心疼你的只有你爹。要作贱自己换个地儿,别逼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划亮手机屏,黑名单图标在陈瑶骤缩的瞳孔里放大:“老子有主了,再往我这儿凑……” 指尖悬停在她与陈博的联系人上方,嗤笑混着警告碾出齿缝,“我家醋缸翻了,你赔不起。 ” 两次劝说纪录在屏幕上闪过,他重重按下删除键:“劝你两次够积功德了,再一再二? ” 抬眼时眸光如刀,“没有再三再四…… ” 拉黑提示音未落,秦予安已转身推开玄关门。 “是顾氏总裁对吗?” 陈瑶嘶哑的诘问钉住他脚步。 “解除婚约前三天,我爸的人调查到顾琛从你爷爷家出来! ” 她抓起染血的纸巾砸向门板,“秦予安——你喜欢男人是不是?! 所以怎么都不肯接受我!” 晚风灌入客厅,纱帘翻卷如挣扎的白幡。 陈瑶背光立在玄关处,鞋尖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骤停,笑声尖利得像玻璃刮过铁皮:“还是顾氏给的资源比陈家肥?秦家吸干我们的血就一脚踢开……” 秦予安指尖刚触到门把,闻言脊柱倏然僵直。 他震惊于陈瑶竟已知晓顾琛的存在,喉间血液倒涌,面上却浮起一层冰封的平静。 转身时唇角甚至勾出讥诮的弧度:“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住陈瑶煞白的脸,“不觉得问出口自取其辱吗?还是对我没死心,非得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 不等她回应,秦予安已甩出更锋利的刀:“没错,顾家比陈家强的不止一星半点——良禽择木而栖,秦家自然要攀更高的枝。 ” 他抽出口袋里的丝巾慢条斯理擦手,仿佛掸去什么脏污,“所以陈小姐,去找个符合你审美的新玩具吧。” 丝巾飘落在地,像一段被斩断的旧绸,“说到底,你喜欢我不过因这张脸…… ” 他抬颌扫过客厅镜中自己凌厉的轮廓,“这不难找。 ” 话音未落,秦予安拉开门欲走。 “站住! ” 陈瑶突然从齿缝挤出冷笑,鞋跟碾过地上的丝巾,“你走不了了。 ” 秦予安脚步未停。 “不觉得浑身燥热吗? ” 她声音淬了毒液般钻进他耳膜。 秦予安猛地顿住,一股诡异的灼烧感正顺着血管窜涌。 他倏然扭头——视线如鹰隼般钉死在沙发脚边:檀木小几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尊鎏金狻猊香炉,三缕青烟蛇形盘旋,甜腻香气混在穿堂风中,无声无息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你……做了什么?! ” 他踉跄扶墙,五指撕扯着衬衫领口,喉结滚动吞咽不存在的甘霖,喉间干渴如曝晒三日的沙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瑶踩着烟缕走近,猩红甲油刮过他滚烫的侧颈:“没什么。 ” 她俯身拾起香炉,炉壁映出她扭曲的笑,“不过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用了点不太光明的手段罢了。 ” 指尖划过香炉鎏金兽首 ,青烟缠上她癫狂的瞳孔:“等生米煮成了熟饭……” 说完突然将香炉掷向地毯,甜腻烟雾炸成翻涌的浪,瞬间吞没秦予安踉跄的身影,“管你喜欢男人女人,我都会是你身边唯一的人! ” 秦予安后背撞上冰冷窗框,玻璃震得嗡鸣。 他扯着衣领试图吸入夜风,喉间却像塞进烧红的炭块:“你是不是疯了陈瑶? ” 手指因愤怒颤抖,指甲在脖颈抓出血痕,“陈博知道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这么不知廉耻吗?! ” 他猛地弓腰干呕,生理性泪水模糊视线,却仍用尽力气向露台挪移——脚跟摩擦地毯发出刺啦声,每一步都在拉大与陈瑶的距离。 “不知廉耻? ” 陈瑶嗤笑出声,高跟鞋碾灭一簇香灰,火星在她鞋底明灭,“是啊……只有你敢这么贬低我。 ” 她突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脆响惊飞窗外夜鸟,脸颊迅速浮起红痕,笑容却愈加猖狂,“没关系,谁让我喜欢你呢? ” 秦予安的手指已抠进窗缝,指尖泛白。 “至于我爸?” 陈瑶扯开领口蕾丝,露出锁骨下未愈的淤青——那是绝食抗争时撞桌角的印记,“他默许了。 ” 她逼近秦予安蜷缩的身体,呼吸喷在他汗湿的鬓角,“比起他唯一女儿绝食寻死…… ” 手指突然抓住他扯松的领带,毒蛇般绞紧,“你猜他会选什么? ”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你也配碰他? 说完指尖勾住睡裙丝带轻轻一扯,薄绸如蜕下的蛇皮滑落脚边。 她赤裸的腰肢紧贴秦予安痉挛的小腹,唇瓣厮磨他耳廓:“别担心,下人都被交代过了,没人会打扰‘我们’……” 染着猩红甲油的手指划过他渗血的锁骨:“予少,我们上楼还是在这里?我听你的。” 秦予安瞳孔涣散,喉间灼痛如吞炭火。 他猛地攥紧左手绷带包裹的伤口,剧痛刺穿药效混沌,鲜血瞬间洇透纱布——却在陈瑶腰肢完全嵌进他怀中的刹那,肘部失控后撞 ! “哐——!” 胳膊狠狠砸中露台门的黄铜把手,门弹开的缝隙灌入冷风。 秦予安如脱网困兽翻滚进门,用染血的左手拽住门把旋钮反锁,金属扣死的脆响割裂空间,将陈瑶尖利的“出来!”挡在门外。 他瘫在冰冷地砖上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哥哥”二字的光斑在汗湿视野里晃动。 铃声在陈家围墙外的车内撕扯寂静—— 顾琛盯着来电显示,喉结滚动。 心虚与焦灼绞紧心脏——既怕秦予安未消气,更怕跟踪暴露激怒他,直到第四声铃响才划开接听:“喂,姩姩,怎……” “哥哥,我……我好难受,我……” 听筒传来布料撕裂般的呜咽,接着是身体撞击玻璃的闷响。 所有犹豫粉碎。 顾琛踹开车门冲进暮色:“姩姩别怕!我马上到!” 手机塞进领口夹住,“别挂电话——!” 露台门内,秦予安蜷缩在墙角,手机从血渍斑斑的掌心滑落。 药效烧穿四肢百骸,他撕扯衣领发出幼兽般的呻吟:“哥哥……我难受……” 客厅门被顾琛撞开的巨响炸裂甜腻空气—— 陈瑶裹着撕裂的睡袍,长发如海藻缠住煞白脸颊,正抡起黄铜花瓶疯狂砸击玻璃门:“秦予安你出来!” 门内角落,秦予安蜷成颤抖的球体,染血指尖抠着手机喃喃“哥哥”。 顾琛眼中血丝爆裂。 他一把扯住陈瑶后颈掼向地毯,花瓶哐当滚远。 单膝跪地贴近门缝,掌心覆上玻璃后秦予安蜷缩的轮廓,声音淬冰裹蜜:“姩姩不怕,哥哥来了……” 目光扫过门把手上被砸出的凹痕,他指节攥得青白,却将破门的暴怒压成温声乞求:“给哥哥开开门,好不好?” 玻璃门内,秦予安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 当顾琛染着夜露的脸庞在磨砂玻璃上洇出轮廓,他喉间挤出破碎气音,染血的左手抠着地砖缝隙向前拖行爬动。 脊背蹭过冰冷地面,最终上半身完全贴上门板,颤抖的右手摸索着拧开门锁—— 金属弹开的轻响未落,门缝灌入的冷风掀起秦予安汗湿的额发。 他如断翅的蝶向前栽倒,滚烫脸颊撞进顾琛带着寒气的颈窝。 鼻尖深埋进对方衣领汲取雪松冷香,肢体如藤蔓绞紧顾琛腰身,带着药效催发的泣音来回磨蹭锁骨:“好热……哥哥,我好难受……” 顾琛单膝跪地承接他全部重量,防风外套瞬间裹住怀中颤抖的躯体。 羊绒内衬隔绝凉意,他掌心压住秦予安后颈将人按进胸膛,声音淬着冰渣与蜜糖:“好,哥哥知道。” 指尖扯紧衣襟裹成密实的茧,“我们现在就走,马上不难受了……” 话音未落,秦予安突然挣扎着扯开顾琛衬衫领口。 濡湿的唇瓣烙铁般碾过喉结,犬齿无意识叼住锁骨皮肉厮磨,灼热的喘息混着呜咽喷在顾琛胸口,像被药性烧穿理智的幼兽。 顾琛喉结滚动,猛地托住他膝弯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撞开满地花瓶碎片—— “站住!” 陈瑶撑着茶几踉跄起身,撕裂的睡袍下摆扫过狼藉。 她横臂拦住去路,指甲掐进掌心:“这是我的人,你没资格带走!” 顾琛侧身避开她抓挠的手,怀中人却因颠簸愈发躁动。 秦予安滚烫的额头反复磨蹭顾琛心口,呻吟混着“哥哥”的呓语刺破空气。 顾琛下颌绷紧,压着暴戾沉声道:“让开。” 他足尖骤转欲冲玄关,陈瑶却如附骨之疽第三次截断去路,撕裂的睡袍下摆绊住满地瓷片。 猩红眼底癫狂炸裂,她尖声嘶吼震得水晶吊灯嗡鸣:“再说一遍——放下!” 顾琛倏然收步后撤,护住秦予安后脑的掌心青筋暴凸。 他目光淬毒般钉在陈瑶脸上,声线压成冰刃:“陈瑶,今天你给他下药的账……” 齿关磨出寒响,“等我料理好姩姩,自会跟你清算!” 趁陈瑶被“清算”两字刺得僵窒,顾琛矮身疾冲——却在她回神抓挠的刹那猛地旋身! 陈瑶染着丹蔻的指甲擦过他颈侧,狠狠抠进秦予安裹着外套的手臂! “呃啊……!” 布料撕裂声混着痛呜炸开。 秦予安痉挛着蜷缩,被药性烧红的眼睫剧颤。 所有克制崩断。 顾琛左臂铁箍般锁紧怀中人,右掌如电攥住陈瑶手腕反拧 !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骨节错位的脆响伴着她凄厉惨叫劈开空气:“放手——!” “你也配碰他?” 顾琛从齿缝挤出嗤笑,拽着她脱臼的手腕掼向博古架 ! “轰——!” 酸枝木架倾塌,乾隆粉彩瓶砸成齑粉。 陈瑶蜷在瓷渣血泊里抽搐,喉间嗬嗬作响。 顾琛再未看她一眼,踹开玄关雕花门冲进夜色。 怀里的颤抖与滚烫灼穿胸膛,他扯开湿透的衬衫将秦予安更深地按进心口,嘶吼混着汗珠砸向手机:“医院清场!姩姩被下药了——!” …… 车厢内弥漫着窒息的热意。 秦予安脸颊潮红地在顾琛膝头辗转,烧灼的呼吸掠过他绷紧的颈侧,细碎呜咽裹着无意识的厮磨。 顾琛紧扣住他颤抖的腰肢,掌心贴着他汗湿的脊背缓缓抚动,低哑的哄慰湮没在引擎轰鸣中:“乖,马上到医院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脖颈僵直,后视镜被他死死扳向窗外,只余指节在方向盘上泛出青白。 医院后门阴影里,叶鸣疾步迎上。 当他看见顾琛怀中那团被羊绒毯裹得密不透风的身影——连发丝都未泄露半分时,喉结无声滚动:“Boss,通道已清空。” 他引着二人穿过空旷走廊,消毒水气味中,秦予安裸露的脚踝在毯隙间晃过一痕病态嫣红。 病房门闭合的瞬间,顾琛掀开绒毯。 医生触诊的手指还未碰到秦予安颈间,顾琛已攥住他手腕甩开:“别碰他!” 他坐上床沿解开秦予安衣扣的动作却轻柔如拆解蝶翼,露出锁骨下蜿蜒的纱布——那里洇着新鲜血迹,显然是挣扎中伤口再度崩裂。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4章 万一呢? “吸入的是‘烬夜欢’香,药性烈但代谢快……” 医生擦着额汗后退半步,“可秦先生手部贯穿伤未愈,又服用着抗生素,若用抑制剂可能引发肝肾衰竭……” 他瞥了眼病床上蜷缩的人——秦予安正用烫伤的手攥住顾琛衣角难耐地蹭动,喉间溢出幼兽般的泣音——医生压低声音:“只能……靠生理性排解。” 叶鸣瞳孔骤亮。 他看着顾琛抚过秦予安汗湿的额发,几乎要脱口喊出“恭喜Boss”,却见顾琛突然抱起秦予安走向浴室:“找冰块填满浴缸。” 他转头对医生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Boss!” 叶鸣急追两步,“这个机会您……” 未尽之言被顾琛剜来的眼刀斩断。 那目光似淬冰的弩箭钉穿他所有妄想,他只得躬身退下,关门时瞥见顾琛正将秦予安发颤的手指从自己领口一根根掰开,心底哀叹这人简直是忍者神龟。 浴缸里浮冰碰撞作响。 顾琛抱着秦予安踏入冰水时,怀中人骤然发出痛楚的抽气。 烧红的肌肤撞上浮冰,激得秦予安挣扎着要蜷缩起来:“冷……妈妈……” 破碎的呓语让顾琛手臂肌肉倏然绷紧,却仍将他更深地按进冰水里:“姩姩,看着我!” 他捧住那张被情热与寒气撕扯的脸,指腹抹去睫上凝霜,“忍一忍……马上就不难受了……” 氤氲寒气中,秦予安溃散的瞳孔终于聚焦。 他看见顾琛下颌挂着的冰水正滴落在自己心口,受伤的手被对方五指紧扣着避免触碰冰壁——而浴缸边缘,顾琛为禁锢他而横挡在瓷砖上的手臂,早已被冰棱磨出大片血痕。 冰水在两人紧贴的躯体间晃荡。 当秦予安涣散的视线终于凝在顾琛手臂那片淋漓的血痕上时,混沌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珠正顺着男人绷紧的小臂线条滚落,在浮冰间化开缕缕淡红,像雪地里猝然绽开的梅——那是为他受的伤。 “……哥哥?” 嘶哑的试探裹着水汽颤抖升起。 秦予安烧红的指尖蜷了蜷,想碰那道伤口却又不敢,最终只是虚虚悬在血痕上方。 冰水浸泡下,他左手未愈的伤传来细密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翻搅的灼痛:“你流血了……” 顾琛扣住他后颈的掌心加重力道,迫使他仰头对视:“我没事。” 目光沉如寒潭,却映出秦予安湿透的睫毛下那点仓皇水光。 冰棱还在随水流撞击浴缸,而他横挡在瓷砖上的手臂纹丝不动,仿佛那皮开肉绽的伤是长在别人身上。 秦予安喉头哽住。 药性褪去后的虚脱感海浪般拍打神经,但更汹涌的是顾琛臂上刺目的红——那红与他腕间纱布渗出的血印重叠,让那些本已随药性褪去暂歇的自厌的毒刺被重新唤醒。 又是这样。 永远是他拖累顾琛流血。 “对……不起。” 秦予安忽然扯开苍白的唇,染着水汽的讥笑像匕首划破雾气,指尖却神经质地抠进自己腕间绷带,将原本淡红的血印碾成深浊的褐,“我这种……” 他咳了一声,喉间翻涌着迷香残留的苦腥,“……连陈瑶的下作手段都避不开的废物……只会连累……” 话未说完,颤抖的手突然钳住他下颌! 顾琛迫他抬头,浴缸边缘冰棱的寒气混着血腥扑进鼻腔,可托住他后颈的掌心却滚烫:“不怪你!” 三个字咬得极重,血珠顺着手肘滴落瓷砖,在寂静中砸出金砖落玉瓶般的脆响,“再胡说八道……” 染血的掌心突然托住他后脑,指腹揉进潮湿的发根,“我就亲到你忘记陈瑶是谁。” 秦予安呼吸一滞。 赌气冷战筑起的冰墙在这句温柔威胁下裂开细缝,他猛地揪住顾琛的衣领将人拽向自己:“哥哥……” 烧红的膝盖抵住对方腿间炽热的坚硬,吐息带着破碎的颤音,“你这样守身如玉……” 冰水漫过他起伏的喉结,像委屈的控诉,“都让我觉得……我是不是一点魅力都没有?” 顾琛的指腹覆上他冰凉的后颈,掌心温度透过湿透的衣领渗入肌肤,声音沉缓得像雪夜融化的溪流:“姩姩,”他第一次在情动时喊出这小名,指腹碾过秦予安绷紧的颈动脉,“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浴缸边缘的冰棱被顾琛横挡的手臂压碎,血混着冰碴滴在秦予安锁骨。 他却像察觉不到痛,骤然俯身衔住那截随战栗起伏的喉结,犬齿在命脉处留下水痕般的湿印:“我分明做梦都想将你占为己有。” 秦予安瞳孔放大,药性残留的虚软身体触电般绷直! “可你才二十二岁,”顾琛突然退开,染血的手臂死死扣住冰壁,仿佛要将自己钉进刑架,“我把你从祠堂里抱出来那天……你昏迷中还在喊妈妈。” 冰水顺着他撕裂的伤口淌成淡红的溪,在瓷砖上漫开雪夜路灯般的晕,“姩姩……我比你多活的这六年,不是用来诱拐小孩的。” 秦予安猛地攥住他血流不止的手臂:“可我真的……” “万一呢?” 顾琛截断他,托住他后颈的手却温柔得像移伞遮雪的姿态,“万一哪天你长大了,后悔了……想起现在这副被我弄脏的样子就恶心……” 他喉结哽住,碾碎在唇齿间的颤音破碎,“你让我怎么赎罪?嗯?” 顾琛的拇指悬停在他左手渗血的边缘,仿佛触碰蝴蝶折断的翅:“更何况你现在伤着,我若趁人之危……” 他哽住,喉结滚动间压碎一声叹息,“和当年背叛你母亲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五岁父亲出轨的摔门声、浴室漫溢的血腥味——这些两人在一起后秦予安闭口不提的旧疤,此刻被顾琛温柔地揭开保护层。 秦予安猛地攥紧浴缸边缘,冰碴刺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顾琛却托住他颤抖的手腕,将染血的绷带轻轻抵在自己心口:“你看,真正的珍视是明知你在我怀里发颤,我仍要放手。” 冰水顺着两人交叠的手臂蜿蜒而下,在瓷砖上洇开淡红的圆,“这种喜欢……从来不只是想和你上床。”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三十九度二 美国出租屋 厨房飘出罗勒炖牛肉的暖香时,裴砚忱正陷在沙发褪绒的凹陷里。 夕阳穿过布鲁克林老式防火梯的铁栏,将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他望着江凛系围裙的背影——那人左手握着汤勺尝咸淡,右手利落地切着欧芹碎,肩胛骨在棉麻布料下绷出流畅的弧度,像五年前他们挤在窄小流理台边嬉闹着煮泡面的模样。 “凛哥,” 裴砚忱忽然出声,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扶手上的蜡笔画痕——那是他某次醉酒后非要画的抽象派星空,“你还记得这痕迹怎么来的吗?” 江凛转身端来炖锅,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暗涌。 他将瓷碗塞进裴砚忱掌心,指腹蹭过对方腕骨上未拆的纱布:“某人非说自己是梵高转世,打翻半瓶红酒才画出来的。” 声音带着笑,却像裹了糖衣的玻璃渣,轻轻一咬就碎出尖锐的裂痕。 裴砚忱低头喝汤,浓稠汤汁滚过喉间,烫得他眼眶发酸。 玄关处他们的登山鞋还保持着东倒西歪的纠缠姿势,窗台多肉植物在暮色里肥厚饱满——江凛甚至复原了所有细节:冰箱贴是中央公园的枫叶标本,浴室镜子边缘贴着他幼稚的便利贴情诗。 这间承载过廉价威士忌与激烈情话的出租屋,此刻完美得像标本师刀下的蝴蝶,连翅膀上磷粉的颤抖都被凝固。 如果真能回到那时候…… 他偷瞥江凛收拾碗碟时绷紧的下颌线。 这人今早为他熨平衬衫每道褶皱,深夜替他按摩常年坐在办公室僵硬的脖颈,却再没像从前那样,趁他睡着把冰手伸进他睡衣里惹来尖叫与笑骂。 那些无微不至的温柔,不过是精密丈量过的赎罪沙漏,每粒沙都刻着“到此为止”。 “明天想吃什么?” 江凛擦干手走过来,弯腰拾起滑落的羊绒毯盖在他腿上。 裴砚忱抓住他欲抽离的手腕,掌心贴着对方跳动的脉搏:“凛哥做的……我都喜欢。” 他仰头笑出梨涡,任由黄昏将两人身影拉长投在斑驳墙纸上,如同皮影戏里被丝线强行捆缚的偶人。 窗外传来冰淇淋车的欢乐颂歌,像极了他们在一起那年盛夏的背景音。 …… S市医院 晨光刺破窗帘时,秦予安腕间的纱布已被血水洇透——昨夜在冰水里疯狂抓挠浴缸的伤口重新崩裂,而滚烫的体温正灼烤着他苍白的皮肤。 医生剪开绷带刹那,顾琛瞳孔骤缩: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泡得浮白,深可见骨的裂痕里还嵌着冰碴化成的细流。 “三十九度二。” 医生将体温计递向顾琛,银汞柱的猩红刻度像淬毒的针,“高烧诱发创面感染,必须立刻清创。” 酒精棉触上伤口的瞬间,秦予安在昏迷中剧烈抽搐,喉间挤出困兽般的呜咽。 顾琛猛然扣住他完好的右手压向自己心口,掌心下搏动的心跳烫得骇人:“姩姩,忍一忍……” 他声音嘶哑,俯身用唇反复摩挲秦予安汗湿的额角,仿佛这样就能吸走那些灼烧理智的高热。 可怀里的人突然睁眼,涣散的眸光扫过他下颌新添的抓痕——那是昨夜秦予安药性发作时失控留下的,突然嘶声笑起来:“别担心,我没事。” 这句话如冰锥捅进顾琛肺腑。 他想起陈瑶昨夜砸门时娇媚的笑——那盏掺了烈性迷情的熏香被她点燃,青烟缭绕中她隔着玻璃门逼迫秦予安出来:“这香烈的很,你撑不了多久……” 而他也因为秦予安独赴陈家未加阻拦,才让他被困在零度浴室整夜。 恨意裹着血腥气冲上喉头,顾琛齿缝间碾出那个名字:“陈、瑶。” 纱布缠绕的沙沙声里,医生突然低呼:“别动他左手!” 顾琛倏然垂眸——秦予安正无意识用受伤的左手抠抓自己颈侧,那里密布着青紫指痕——是药性最烈时他自己掐出的窒息印记。 顾琛立刻将那只手圈进掌心,却触到一片冰凉。 五岁母亲割腕的血泊、二十二岁被迫握刀的利刃、此刻深可见骨的伤口……这只手替太多人挡过灾厄,此刻竟连发烧时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轻些……别弄疼他。” 顾琛对医生说的每个字都淬着冰棱,可抚过秦予安脊背的手掌却温柔得像托一片雪。 当新绷带终于裹住溃烂的伤口时,怀中的身体骤然脱力,滚烫的额头重重砸在他肩窝。 顾琛收紧手臂,任那灼热的呼吸烫穿衬衫。 窗外传来早雀啼鸣,他想起十七年前四岁的秦予安踮脚塞给他的第一颗奶糖,糖纸在朝阳里亮得像琥珀。 而此刻陈瑶的名字在他舌尖反复熔炼,最终凝成一把淬毒的刀。 门外传来三声叩响,裴砚南压低的声音穿透门缝:“阿时还睡着,我趁机过来问问情况。” 顾琛最后瞥了眼秦予安烧得泛红的脸颊,反手合拢病房门。 “叶鸣和我在住院部碰到,”裴砚南朝监护室方向抬了抬下巴,白衬衣袖口沾着点滴药渍,“要不是他提,我还不知道秦予安又栽了跟头。”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袋里谢清时的体温计,目光锁住顾琛:“人现在怎么样?” “左手伤势加重,高烧39度。” 顾琛喉结滚动,玻璃倒影里秦予安手腕的淤青刺得他瞳孔骤缩,“熏香里掺的神经毒素诱发旧伤痉挛,他疼得就算睡着也不停抓自己。” 裴砚南一拳砸在消防栓箱上,警报器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秦予安这倒霉催的——被绑架获救才几天?陈瑶又搞熏香这出!” 他忽地嗤笑出声,“《倒霉熊》不早停播了,他倒活成真人版!” 转身揪住顾琛衣领时眼底烧着怒火:“你能不能把人拴裤腰带上看着?啊?” 阴影中顾琛脊背绷成弓弦。 他想起秦予安昨夜蜷在露台的模样,像只被剥了壳的蜗牛,而陈瑶鞋跟像是穿透玻璃门碾过他颤抖的指尖。 喉间铁锈味漫开,他掰开裴砚南的手,每个字都淬着寒冰:“这次我会让陈瑶……永远碰不到他。”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正无声渗进西装袖口的褶皱里。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掐自己伤口? 三天后 秦予安手上的伤势初步得到控制。 他担心同在住院的谢清时察觉自己受伤,不愿让对方知晓,便催促顾琛尽快离开医院。 顾琛虽然不同意,可是实在拗不过秦予安,最终还是答应带他回顾家。 车身碾过青石甬道停稳时,暮色正漫过庭院西墙的紫藤花架。 顾修远苍老的手已抢先拉开车门,檀香袖口带起的风惊飞了阶前啄食的麻雀。 “小秦回来了!” 老人掌心温热的力量穿透秦予安微凉的袖管,皱纹里堆叠的笑意比暮色更浓,“爷爷这几天吃饭都不香——在谢家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爷爷?” 秦予安喉结无声滚动,余光里顾琛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 他会意,立刻弯起唇角,任老人攥着自己缠着隐形绷带的手:“都好……就是特别想您。” 尾音轻颤融进风里,唯有顾琛听见他吸气时肋骨的抽动。 顾修远朗声笑起来,“还是我们小秦嘴甜。” 边说边攥紧他的手往屋里带:“回来就好!福叔,快把炖好的汤端出来!” 炖盅白汽濡湿了福叔的老花镜的瞬间,顾修远将人按进墨绿丝绒沙发,絮叨声像缠乱的毛线团:“这几天家里空落落的,我这把老骨头连下棋都没滋味……是不是阿琛又惹你生气了?你才赌气跑谢家去?” 见秦予安垂眼摩挲紫砂杯沿,老人权当坐实猜想,枯枝般的手指倏地戳向顾琛额角:“我早骂过这臭小子!三棍子打不出句话!” 又拍着秦予安的手背温声劝道:“他就是个锯嘴葫芦,可心里装的全是你。看在爷爷面子上,这回别同他计较,成不成? ” 檀木茶几突然震响。 秦予安失手打翻的汤在蕾丝桌布上洇出褐痕——他正用另一只手死死抵住左手痉挛。 顾修远惊觉不对时,青年脸上仍漾着温顺的笑靥,可唇色已褪成宣纸上将干的海棠汁。 “他累了。” 顾琛的身影骤然切断光影,掌心裹住秦予安发抖的腕骨往怀里带。 玄关镜映出两人交叠的衣摆下,绷带正从秦予安袖口渗出极淡的血迹。 顾修远攥着孙子的手不肯放,浑浊瞳孔里映着秦予安摇摇欲坠的肩线:“小秦这脸色……” 话音未落,秦予安突然踉跄扶住博古架,青瓷梅瓶被震得叮当乱响。 老人喉头“咯”地一哽,像被鱼刺卡住般突然噤声,颤巍巍推他们上楼:“快去歇着!福叔把老赵还有医疗团队那些人都叫来……” 楼梯转角处,秦予安终于放任自己栽进顾琛肩窝。 下方客厅传来老人压低的怒斥:“混账东西!他到底怎么了?!这三天又到底在哪儿?” 暮色穿过菱花窗,照亮青年后颈沁出的冷汗,也照亮顾琛抚过他脊背时暴凸的指关节。 二楼 水晶吊灯的冷光在秦予安脸上投下青灰色暗影。 顾修远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扣着黄花梨床柱,目光钉在青年左臂——医疗团队首席医生正用镊子揭开层层浸血的纱布,露出腕骨上方狰狞翻卷的皮肉,腐白组织间渗着黄浊液体,边缘已泛起灰败的瘀痕。 “感染深度远超预估。” 医生棉签压向伤口深处时,秦予安痉挛的右手猛地攥紧床单,指甲在亚麻布料上刮出丝缕裂响。 顾琛立刻俯身扣住他颤抖的腕骨,却被青年无意识挥开。 医疗组长抬头时镜片反着寒光:“予少左手肌腱二次撕裂,且创面检出革兰氏阴性菌——这绝不该是静养这么多天的状态。” 他扫过顾琛紧绷的下颌线,语气骤沉:“患者是否遭受过低温刺激或持续性自残行为? 伤口边缘有多次撕裂的旧痕叠加。” 满室死寂中,老赵的测温枪“嘀”声炸响。 “39度8!” 他掀开秦予安后领,颈窝处浮着的汗珠竟蒸腾起淡淡白汽,“创面感染引发脓毒症前期,必须立刻物理降温!” 冰袋裹着绒布压上秦予安突跳的太阳穴时,他忽然挣扎着弓起身,左手失控般抓向自己咽喉——像要撕开某种无形的桎梏。 顾琛一把钳住他伤臂按回床上,青年嘶哑的喉间终于溢出半句混沌呓语:“……冰……好多冰……” “按住他肘关节!别让伤口再受力!” 老赵急喝。 顾修远眼见顾琛暴凸的指关节几乎嵌进秦予安肘窝,却不敢卸半分力道,老人胸腔里滚出浑浊的抽气声,转身一拳砸在窗框上。 三小时仿佛被拉成黏稠的胶质。 当秦予安滚烫的皮肤终于褪去骇人的绯红,顾修远染着血丝的视线扫过满地浸湿的冰袋纱布,突然薅住顾琛衣领往露台拖。 “这三天……他根本不在谢家,是不是?” 顾修远压低的声线裹着夜风,像砂纸磨过生锈的刀锋。 顾琛望着玻璃门内昏睡的人影,喉结重重一滚:“三天前从医院回来,他去了陈家,可没想到陈瑶在香薰里掺了迷香……他为了保持清醒……” 话音戛然而止,指甲深陷掌心刻出血月牙痕。 “掐自己伤口?” 顾修远瞳孔骤缩,猛然想起医生那句“自残旧痕”,胸腔炸开轰鸣:“陈博养的好女儿!下作到用这种腌臜手段! 我当她只是被惯坏的草包,竟敢碰我顾家的人?!” 他枯瘦的手掌掼在铁艺栏杆上,震得藤蔓簌簌发抖:“你呢?!人在你眼皮底下出的事!当初在我身边发誓护他周全的是谁?! ” 顾琛脊骨一寸寸佝偻下去,月光照亮他睫毛上凝着未落的水光:“……是我没用。” “现在装什么鹌鹑!” 顾修远淬火般的目光劈向他,“把眼泪给我憋回去!陈家父女……” 老人突然扯出森然冷笑,像猛兽磨牙发出的气音,“我要让他们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人……这债得拿命来抵。” “拿命抵?” 顾琛齿关猛地咬合,后槽牙摩擦声刺耳如刀刮骨,“太便宜她了……” 骤然压低的声线裹着冰碴 ,字句钉进空气:“我要让她活着…… ” 指关节捏响爆出脆鸣,“一寸寸尝尽骨头被碾碎的滋味。”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7章 裴砚南? S市医院VIP病房 谢清时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腰部贯穿伤的绷带在蓝白条纹病号服下隐约隆起。 他看着裴砚南背对自己在茶几前倒水,玻璃壶折射的晨光在那人肩头跳跃,忽然轻声开口:“裴砚南?” 裴砚南转身时壶嘴水流骤然定格,水珠溅上他袖口:“怎么了?阿时,是不是伤口疼?” 水壶被仓促搁下,几步便冲到床前,俯身时未扣紧的领口露出锁骨折痕——那是将近一个月都缩在ICU外长椅上的印记。 “不是疼,”谢清时摇头,目光扫过裴砚南泛青的眼睑,“醒来这几天,你守夜、换药、记录体征……连护士的活儿都抢。” 他指尖无意识抠着床单压痕,“我爸妈都在隔壁休息室,你回去睡一觉吧。” 裴砚南端起水杯抵到他唇边,氤氲热气模糊了镜片:“不守着我不安心。” 见谢清时就着杯沿抿了一小口便偏头,他自然地抽纸巾擦去对方唇角水渍,起身检查点滴速度,“睡不着。” 输液管透明液滴匀速坠落,寂静里突然炸开谢清时的声音:“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裴砚南指尖悬在调节阀上骤然僵住:“说什么?” “我躺ICU的时候,”谢清时突然揪紧被角,纱布下腰侧伤口因紧绷泛出淡红,“你抓着我的手说的话……现在敢再说一遍吗?” “哐当——!” 金属托盘被裴砚南撞翻在地,棉球碘酒滚了满地。 他钉在原地,镜片后的瞳孔急剧收缩,耳边仿佛又听见心电监护仪刺耳的滴声—— 惨白灯光下,谢清时插满管子的身体随呼吸机微微起伏。 裴砚南的额头抵着他冰凉的手背,滚烫的泪洇进纱布:“……二十二年……我像阴沟里的老鼠守着偷来的奶酪……连爱你都要借秦予安的名义靠近……” 他颤抖的唇贴上谢清时无名指,消毒水味混着泪水的咸涩在齿间漫开:“阿时,我爱你……不比顾琛爱秦予安少。” 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如将熄的烛火,让他把后半句碾碎在哽咽里:“所以求你活着……别让我抱憾终生。” 裴砚南踉跄撞向输液架,金属支架刮擦瓷砖发出刺耳尖鸣。 暴凸的青色血管在绷紧的手背上虬结盘,像树根绞碎岩石般狰狞:“那是……神志不清的胡话。” 喉结在颈线上痉挛般滚动,如同生吞了一把淬毒的刀片。 ICU里紧握谢清时的手立誓告白的勇气,此刻被病床上那双清澈又脆弱的灰眸彻底击碎。 他像个不断拆解承诺的骗子—— 眼前人初醒期用“创口未愈”作盾牌,指尖将病历本边缘揉出裂痕却哑声不语; 恢复期以“时日方长”当借口,替那人掖被角时触电般缩手如避荆棘; 而今谢清时已拆穿他的心思,面对绝佳时机,竟又被对方带有病态的眼神逼退,齿间漫开的血腥味成了懦弱最佳的证词。 他摸不准谢清时是怎么想的。 虽然他确定谢清时现在不讨厌自己了,可他又喜欢自己吗? 他不知道。 而谢清时如果拒绝自己……他说不定连靠近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恐惧化作实体冰锥凿穿耳膜 ,当年酒吧里“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诘问,突然在神经末梢复活成钢针。 他绝望地蜷起掌心—— 原来所有“等更好时机”的托辞,不过是将告白置换为更安全的赌注:“至少要确认他有百分之一的喜欢……” 可这自欺欺人的洗脑,早把ICU里“一醒来就表白”的孤勇,蛀蚀成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神志不清的胡话’?” 谢清时抬眼时,清澈瞳孔里浮着的灰翳像淬火的琉璃——既映出他狼狈的倒影,又穿透他竭力筑建的伪装堡垒。 “裴砚南?” 一声轻唤炸响在耳畔。 裴砚南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他仿佛已听见对方唇齿间碾碎的冰冷拒绝——“抱歉”,那音节幻化成冰锥狠狠凿穿耳膜;而随后紧跟的“请离开”,字缝里渗出的消毒水气味更是裹挟着绝望。 脑海里幻想中谢清时退避的动作化作实体触感:掌心残留的无名指温度正急速冷却,像握了捧裹着阳光的雪,越是珍视越在指缝间消融殆尽。 可预想的驱逐并未降临。 谢清时只是轻轻一笑,眸光流转间带着洞悉一切的微芒:“果然跟阿予说的一样。” 裴砚南错愕抬头,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谢清时将指尖搭在雪白床单上,仿佛要按住那些即将溃散的勇气:“上一次阿予来看我,病房只剩我们两人时……” 他顿了顿,耳尖漫上薄红,“他说你暗恋我很多年,嘱咐我若动心便别辜负这份情。还说你定会矢口否认,哪怕我当面戳破。” 此刻谢清时凝视着裴砚南震颤的瞳孔,终于信服发小秦予安简直是预言神明。 时间回溯至四天前 病房门在裴砚南与顾琛身后合拢的刹那,谢清时转向靠在窗边的秦予安:“你和顾琛吵架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予安摸了下左手绷带敷衍摇头,忽将话题急转:“裴砚南跟你摊牌了没有?” 谢清时倏然攥紧被角——ICU里混沌的日夜骤然撞进脑海。 裴砚南滚烫的呼吸烙在他昏迷的耳际,那些压抑多年的告白混着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渗入梦境。 绯红从脖颈蔓至脸颊,像泼翻的胭脂。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秦予安挑眉逼近,戏谑的弧度爬上嘴角,“提起来还脸红?倒是我小看了家教哥哥……” 他漫不经心捻着输液管,话锋陡转:“亏我还跟顾琛打赌,说他这种闷罐子能憋到下辈子……” 虽然和裴砚南没什么太多接触,可他太懂这种沉疴般的暗恋,绝非旁人几句怂恿便能剜出心痂。 ICU里劝裴砚南表白时,他本不抱希望,此刻却惊觉谢清时眼波里藏着未曾有过的涟漪。 八卦之火瞬间燎原,秦予安肘撑床沿凑得更近:“快说!那闷葫芦给你说了什么?” “没有。” 谢清时的耳根霎时烧红。 醒来后裴砚南昼夜不停的絮语再度翻涌:体温测量数值、伤口康复情况、甚至窗台新换的绿萝长势……唯独绕开“喜欢”二字。 秦予安睨着他绯红的脖颈,促狭地吹了声口哨:“哟,脸烫得能煎蛋了!还骗我说没有。怎么,有了对象就把哥哥当外人了?” 喜欢不负冬请大家收藏:()不负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