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之多子多福》 捕获一个小系统 (大脑寄存处......) “所以说,我这是要开始穿越了是吗?” 在白色空间里,朱珊珊一脸懵逼的看着前面的小白团子,不由得开始晃神“哎呀我去~我出息了妈妈......" “是的,我是宫斗系统3301,但是由于我们系统不能主动害人,其穿越的目的是为了缓解地府人满为患的现状,所以我都自称自己是多子多福系统,宿主,我会带着你穿越各个由甄嬛传衍生出来的小世界,代替里面的剧情人物过完一生。”小系统卡巴着眼睛看着朱珊珊。 “我?我去甄嬛传里跟人宫斗啊!就我这样的,我能活过两集吗?” 朱珊珊瞪大了眼睛看着系统,吓得脸都白了“别闹了,赶紧送我去投胎,别墨迹,麻溜的~” 朱珊珊边说边四周观察“从哪出去腻......” 系统直接飘到朱珊珊眼前“介于你是东北人,系统自动转换方言。你憋着急,你先听我说,你就一普通人,咱就是说虽然没啥孽债但也没啥功德,你这样去投胎下辈子不还是一个普通人吗?现代人越来越不爱生孩子了,那地府里老多鬼排队等着投胎呢,你就是现在过去,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儿去啊。” 朱珊珊一琢磨,也是哈,抬头认真的听系统说,“你跟我去做任务,电视剧剧情你都知道,原主的记忆完整的留给你,我再给你一个新手大礼包,一个带灵泉的随身空间,我随时在你身边兜底,生个孩子那不是手拿把掐么~那都是功德啊,等功德攒多了你愿意投胎去,咱也能投个富二代、官二代啥的。你要是不想投胎了,咱俩多攒点功德没准还能去别的部门浪浪啥的,是不?” “别的部门?啥部门啊?” 朱珊珊满眼放光的看着系统“有仙侠世界啊?能看见神仙不?” “那必须能啊!体验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生,不心动吗?亲~”系统接着忽悠。 “等你跟我绑定,我吃点亏再给你一个生生不息的功法,虽然不能修仙 ,但是能让你的灵魂越来越强大,身体越来越好,可以延缓衰老、青春长驻呦~”系统笑眯眯的看着朱珊珊。 延缓衰老~哎呀我去~~~这个可以有。“绑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穿越这么玄幻的事儿都让自己给碰上了,不去看看实在亏得慌! 绑定完了系统。 系统带着朱珊珊进入了灵泉空间,空间里是个小院子。 院子里是二层的白色小楼,小楼前面是一口水井,应该就是系统说的灵泉了。 院子大门的位置不是门而是一个黑洞,里面好似有气流在旋转,朱珊珊小心翼翼 的往大门处靠近“小3儿啊,这是个啥?” 系统飘在朱珊珊的身后“我是3301,不是小3儿~是界门,等你选好了任务走进去就行了...”系统翻了个白眼。 “统儿啊,大礼包呢?功法呢?” 朱珊珊一脸雀跃的看着系统,“赶紧的吧,让我开开眼~” 系统跳起来碰了一下朱珊珊的额头,一道白光冲进朱珊珊的灵魂,“感受一下~这功法不需要你主动修炼,它进到你灵魂里就开始运行了,时时刻刻的滋养着你的灵魂,从而强健你的体魄。” 朱珊珊闭着眼睛感受修炼带来的灵气像温润的水、像清风拂过自己的全身... “得劲~” 感觉整个人都轻灵了......“点开大礼包”朱珊珊开心的对系统说道。 “礼包里有生子丹、生女丹、龙凤胎丹、双胞胎丹、多胞胎丹、保胎丸、顺产丸、启智丹、健体丸、避毒丹、美颜丹、美体丹都是各10瓶,每瓶10颗。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丹药......” “夺少???” 朱珊珊吐槽到“猪都没这么能生吧,我这得生多少孩子?” “每个世界最少俩,不然咱都不值当去一回,我给你这么多保障,还不是怕你中道崩殂~” 系统叹了口气,“我上个宿主就是棒槌,估计可能觉得自己是龙傲天了,是天选之女了,在任务里横冲直撞的,让皇帝给噶了,等回来以后吓出心里阴影了,死活不干了。咱去了先苟着哈,主要任务是生子,尽量别崩人设哈,你遇到的都是人精子,咱得悠着点,选个任务吧...” “行,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智商一般,情商欠费,肯定谨慎,任务都有谁啊?能挑不?” 朱珊珊咽了咽口水,“都给我整紧张了~” 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光幕,上面罗列着甄嬛传里的人物:乌拉那拉宜修、年世兰、李静言、齐月宾、费云烟......最后一行写着原创人物。 “原创人物是啥?”朱珊珊指着最底下一行字问系统。 “原创人物是指,等咱功德多了,你可以自己选身份背景,选进府时间的人物,别想了,没三五个任务的功德,你选不了,而且没有人物设定你搞得定吗?现实点选个有记忆有剧情的任务吧。”系统向上推推朱珊珊的手。 朱珊珊皱着眉头看着光幕半天,迟疑地说道“我选李静言吧,感觉我跟她智商应该差不多,基本可以本色出演了吧......而且,第一个任务,我不想那么快就遇到女主,我怕我hold不住啊,再一个,我也想吃点好的,年轻点的胤禛总比老登强吧~内个宜修、年世兰、齐月宾爱的死去活来的,我也想看看这个皇帝年轻的时候到底有多帅啊,你说呢?” 系统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宿主,感情这还是个好色的~ “行,李静言就李静言,放心吧妥妥的~” 自己的宿主自己疼呗,要是胤禛长得丑,干脆就给胤禛套个帅哥的形象. 毕竟要生孩子呢,实在是不敢奢望宿主这演技,万一嫌弃人家长得丑让人看出来那就芭比Q了。 “统儿,咱走吧~”朱珊珊深吸一口气走进黑洞里。 · 甄嬛传 李静言1 光圈一闪,李静言猛然睁开双眼,望着周身青色的帐幔,陌生的古色古香让她心底瞬间发慌,忍不住小声的问道:“系统!你在吗?” 话音刚落,脚踏上蜷缩着的小丫鬟忽然动了动,吓得她立刻捂住嘴,心脏砰砰直跳...谁能想到,古代竟真有人睡在床边守夜! “在呢!在呢!你别出声,在心里说话我听得见...”系统赶紧在她脑中回应,就怕着个小傻子,大半夜把人吵醒... “咱这就穿越了啊?”李静言听见熟悉的声音,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伸手拉起被子,微微挡住嘴,整个儿人恨不得缩进被子里。 “那还不快,赶紧吸收一下原主的记忆...现在的时间段是大选已经过去了,圣旨已下,过两天你就要进四贝勒府做格格了...” 李静雅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道:“行吧,赶紧的吧。早死早超生!”说罢,脑中一涨...海量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不自觉的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李静言,知府李文璧之女,汉军正白旗出身,康熙四十五年入潜邸,进府连怀三胎都不知不觉的流产了,在康熙四十八年生下了弘时,被雍正请立册封为侧福晋。 为了保护宝贝儿子弘时的地位,在皇后和安陵容的挑唆下给甄嬛送去了掺有“夹竹桃”的栗子糕。 此事被宜修揭发并夺去了弘时的抚养权。 又在叶澜依受宠爱时,受宜修指使给叶澜依送去绝育的九寒汤。 在皇帝愤怒彻查时,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宝贝儿子,李静言无奈听从宜修的命令最终上吊自杀。 死后李静言因为舍不得儿子并没有去投胎,灵魂一直飘荡在皇宫里,也因此得知了这一切都是皇后算计好的。 皇后处心积虑的陷害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成为弘时唯一的“母亲”;大清唯一的“太后”;自己只是皇后手中的一颗棋子。 李静言虽心中悲愤,但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的、顺利为他皇阿玛“分忧”,也就别无所求了。 自己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聪明人,年老色衰皇上对她早就不耐烦了,没有好家世自己又不受宠,成为皇后的养子对弘时来说反而更好。 但是谁能想到呢,弘时先是被敬妃“抓奸”搞得声名狼藉,失去雍正的宠爱。后又被弘历那个小崽子设计被夺了黄带子给出继出去了。 自己的弘时自己最清楚,虽然跟她一样不是个聪明人。但是这宫里难得的忠厚良善之人,对自己的兄弟姐妹都很好。 她不敢相信雍正对自己的儿子如此狠心,这是他唯一一个养在他身边的儿子。为了甄嬛、为了所谓的平稳交接皇权就这么放弃了弘时,最终眼睁睁的看着弘时抑郁而终...... 她恨!恨皇帝、皇后...恨所有伤害过弘时的人,但是她最恨的时自己,恨自己短视愚蠢,恨自己没法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只希望能让弘时平安喜乐一生,其他的都不奢求了...... “呼...” 消化完所有记忆,李静言轻呼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记忆看完了。”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你第一次做任务,我把宿主所有的记忆都给你传送过去,为的就是降低咱们的任务难度...原主有没有什么愿望?” 李静言还沉浸在原主可以称得上悲惨的一声没回过神,情绪有些低沉的回道:“就是希望弘时能够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 “那好办,反正这次他不会是长子了,你要知道李静言原本是应该有三子一女的。弘时是最小的,咱们只要保住了他的哥哥姐姐,那他就会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了...” 系统赶紧安抚道,“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先睡一会...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她悄悄抻头望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庭院,赶紧拢了拢被子,赶紧闭上眼睛睡觉了... “格格,格格,该起床了...” 清脆的呼唤声将李静言从睡梦中唤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翠果那张圆溜溜、带着稚气的小脸立刻映入眼帘。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迷茫:“现在是几点了?” “几点?” 翠果歪着脑袋,眼神清澈懵懂,重复着这陌生的词,“格格是问什么时辰吗?” 李静言心头一激灵,连忙打圆场:“啊... 对!宫里都用西洋钟,习惯说‘几点’了,回家倒忘了。” 翠果立刻展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朗声道:“回格格,现在已经辰时了!格格进了一趟宫,果然越发有见识了!” 自家格格能被皇上赐给四贝勒做格格,那可是天大的荣耀,往后就是皇亲国戚了! 李静言不敢再多说,免得露馅,在翠果的服侍下起身,坐在了梳妆镜前。 趁着翠果转身去端铜盆、取皂角的空隙,她抬眼望向铜镜... 镜中的少女眉如远山含黛,弧度柔和,睫毛纤长浓密,垂眸时投下浅浅阴影,一双桃花眼清澈灵动,顾盼生辉,再配上小巧的琼鼻与樱红的唇·瓣,端的是绝色容颜。 不愧是雍正前期最受宠的女眷,这般容貌,的确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她在神识中对系统说:“美颜丸、美白丸各给我一颗。既然要进府争宠,就得做贝勒爷后院里最好看的姑娘。” “好嘞!” 系统的声音欢快起来,“这些药丸都是缓释型的,一个月内会慢慢起效,看起来就像自然长开了般,毫无痕迹。体香丸想要什么味道?” 李静言脑中忽然闪过 “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的调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就桃花香吧。本宫要娇嫩一辈子,嘻嘻!” 她轻轻抚了抚脸颊,眼底的笑意越发浓烈,神识坚定地对系统说:“从今天起,我就是李静言了。加油,统子!” 这一世,她有可靠的父兄做后盾,有顶尖的美貌加持,还有系统辅助,她绝不会重蹈覆辙,一定要护住弘时,护住自己的孩子! 洗漱完毕,李静言扶着翠果的手,穿过蜿蜒的游廊,往正院给父母请安。 刚走到正院门口,丫鬟们掀开厚重的棉帘,她便如一只矫捷灵动的小鹿,蹦蹦跳跳地窜了进去,声音娇憨又欢快:“爹爹、娘亲,女儿来给你们请安啦!” 甄嬛传 李静言2 天刚蒙蒙亮,李府正房的窗棂已透着暖黄的光。李大人与李夫人早起身,正低声商议着给女儿备多少嫁妆才体面。 忽听得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帘 “哗啦” 一响,一身粉裙的李静言便喜气盈盈地跑了进来,李夫人见状,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她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疼惜:“我的言儿,昨日才从宫里选秀回来,怎不多睡会儿?” 李静言鼻尖轻轻一皱,带着几分娇憨道:“女儿都好几日没见着爹娘了,心里惦记着,天不亮就醒了,就想早点来陪爹娘说说话。” 一旁的李大人坐在梨花木椅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眼底满是欣慰。 他慢悠悠捋了捋下巴上修剪整齐的山羊胡,自从前日圣旨下达,自家女儿被指给四贝勒做格格,他整个人都像踩在棉花上,连走路都飘着... 想他们李家不过是中等官宦人家,如今竟能攀附皇家,这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儿... 李夫人却没丈夫这般欢喜,她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念着:“再过三日·你就要进贝勒府了,那府里规矩大,往后娘想再见你一面,不知要等多久…” 说着,眼圈便红了...她最清楚自己的女儿,看着伶俐,实则单纯没心机,那皇家后院哪是好待的?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算计了去,能不能在府里好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她连忙掏出手帕,按在眼角,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娘,您别担心!” 李静言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一脸笃定地保证,“等我生下小阿哥,被贝勒爷提为侧福晋,到时候就接娘进府来看我...” 可这番话听在李夫人耳里,却更让她心焦。女儿连后院的凶险都没看透,还以为靠生孩子就能站稳脚跟,这般单纯,往后可怎么好?她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得更紧了。 李大人不能理解李母的悲伤,进府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有什么好哭的,“说的是,你也赶紧歇歇你的眼泪吧。等言儿进府的时候,咱们把她的嫁妆全都折成银票,带进去。言儿若是不够花,记得给家里来信,钱的事情,为父来想办法...” 他说这话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两天已有好几家商户上门送礼,还隐晦地想求他在贝勒府跟前递句话,只要沾了皇家的光,往后还愁没钱花? 李静言闻言眉毛微皱,娇气的说道:“女儿可是要去贝勒府做贵人的,需要什么跟贝勒爷要就好了。不用家里给我银子。女儿长的这么漂亮,贝勒爷一定会疼爱我的。” 李大人顺着女儿的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肤白貌美,身段窈窕,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他满意地点点头,愈发自信:“说得对!咱们言儿这般模样,贝勒爷没有不宠你的道理!” 李夫人坐在一旁,听着父女俩一唱一和,只能又一次深深叹气...这父女俩真是一个样,都只顾着眼前的好处,半点没考虑往后的风险,实在让人不省心。 “不过,爹,我听宫里的嬷嬷说,四贝勒爷此人最恨贪污受贿之人,是出了名眼里不揉沙子的。爹爹可得小心一点。犯忌讳的事儿可不能干,不然到时候别说银子了,估计连命都得打进去!” 李静言娇憨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李大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也凝重起来,他喃喃自语:“咱们可是亲家,他对自家亲戚也这么严格?” “那可不!宫里都说四爷是冷面阎王,那是一点颜面都不会给的。” 李静言继续恫吓着李父,声音中带着不满:“你可千万别为了一点银子拖女儿后腿!到时候让你的小外孙都在府里抬不起头,我可不想要个罪臣的爹爹...” 李父不自在的轻咳一下,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爹我有这么不靠谱吗?”说完思纣道:“要是这样的话,还真的注意一点...”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犯了嘀咕... 要是贝勒爷真这么铁面无私,那前两天商户送的礼,还有往后可能来的好处,岂不是都不能碰了?他皱着眉,心里满是可惜,那可是白送上门的银子啊! 看着父亲满脸肉疼的模样,李静言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诱惑:“等到女儿多生几个小阿哥,您可就是皇阿哥的外族了,到时候就算是为了小阿哥的颜面,四爷都得拉拔一下咱家,孰轻孰重,爹你可得分得清,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风光...在族里谁不把您当成祖宗供起来啊...” 这番话像是点醒了李大人,他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喜滋滋地说道:“可不是!那就太风光了...”说着眼角的皱纹都带着喜悦的味道... 李静言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叹气...话说,弘时脑子不好,应该也不全是李静言的问题吧... 她随即转向母亲,语气认真了些:“娘,往后您可得帮我盯着点爹,不该拿的钱绝对不能让他拿,不然到时候别说风光了,您和哥哥们都要受牵连!” 李夫人被女儿这番话逗笑了,连忙点头保证:“放心吧,你爹胆子小,你都这么吓唬他了,他肯定不敢乱来。” “对了娘,还有件事。” 李静言拉着母亲的胳膊,又恢复了娇憨的模样,轻轻摇了摇,“您帮我找个会医术的小丫鬟吧,翠果我就不带着了,那个丫头比我还实在,到了府里,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李夫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的言儿总算开窍了!” 她随即扬声喊来董嬷嬷,吩咐道:“你去趟我娘家,跟你大太太说,让她从家里挑个懂医术的丫头来,最好是心思细、嘴巴严的。” 待董嬷嬷应声退下,她才解释道:“你大舅母家是御医世家,家里的丫头都懂些医术,让这样的人跟着你,我才放心。”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记得贝勒府允许带两个陪嫁丫鬟,除了懂医术的,我再把翠芝给你。那丫头是我手把手调·教了三年的,后宅的规矩、管家理事都精通,有她在你身边,能帮你不少忙。” 李静言立刻学着往日的模样,像扭股糖似的黏在母亲怀里,声音甜得发腻:“谢谢娘,娘真好!有您和翠芝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三天后,不管李家有多不舍得,进府的时间到了。 早上辰时,一顶粉红色的轿子停在李家门口。 在爹娘和哥哥们不舍的目光中,李静言挎着一个包袱,带着贴身服侍的翠芝和翠芳踏进了轿子,红着眼圈,透过轿帘的缝隙逐渐远离李府... 甄嬛传 李静言3 贝勒府的轿子一路走过几条巷子,透过轿帘可以看到周边朱色、黑色的大门林立...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只有“沙沙”的扫地声,伴着轿夫的脚步渐行渐远... 片刻过后,轿子停下,一把尖细的声音传来:“格格请下轿。” 李静言闻言,稍微皱了一下眉毛,握着翠芝的手迈出轿子,抬头看见四贝勒府等在角门口的内侍正满脸堆笑的望着自己,侧身示意跟在自己身后,在她跨进角门时,余光中见到一顶粉红的小轿子,缓缓的抬过来,她笑着问道:“几日有几人入府啊?” 小太监恭敬的回道:“除了李格格还有宋格格入府...” 李静言闻言,不动声色的笑着,在婢女的簇拥下被内侍引着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格格,这就是您的院子了。”小太监站定,一手指向一个雅致的小院。 李静言扶着翠芳的手,抬眼望向门楣上的匾额,“多榴院” 三个字龙飞凤舞,透着几分雅致。她心里喜滋滋的,当即吩咐:“翠芝,打赏。” 在小太监的谢恩声中,她跨步走进院子。 如今王府里姬妾不多,贝勒爷快三十岁还没儿子,即便她只是个小格格,也分到了不小的院落 。 三间正房配两间偏房,院角种着些花草,收拾得干净利落,透着几分清幽。 刚进院,几个奴才便齐齐跪倒:“奴婢喜儿、奴才小德子、小路子、小田子,见过格格!” 李静言干脆的一挥手,清脆中带着娇憨的声音响起:“起来吧。” 她也不打算训话威慑,初来乍到的,业务也不熟练,还不如一颗忠心丸下去,省时又省力。 她一路左顾右盼的观察这个很有可能会住很多年的小院子。 被那个叫喜儿的小宫女引着走到正厅。 刚坐下系统就冒出来提示道:“喜儿和小路子是乌拉那拉的人,小德子是胤禛的人,小田子是齐格格的人。” 李静言端坐在正厅的椅子上,随意的说道:“翠芝放赏吧。”她波澜不惊的在心里回系统,“早就猜到了,要是这些奴才都是没主儿的才奇怪。” “多谢主子!” 几人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小田子悄悄把银子凑到嘴边咬了咬,确认是真银后,立刻喜笑颜开地揣进怀里,憨乎乎地望着李静言,眼里满是讨好。 李静言示意翠芝倒茶,看着眼前的奴才们,笑着说:“都喝杯茶吧,算是提前预祝咱们在府里顺风顺水,好好相处。” 翠芝端上几杯早已备好的茶,杯底都溶了忠心丸。 喜儿几人愣了愣,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终究还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几人心里便莫名涌上一股亲近感,只觉得自家主子善良可亲,纷纷对着李静言表起忠心,语气恳切至极。 李静言昨晚紧张得没睡好,今早又起得早,此刻早已人困马乏。 她强打精神,沉声安排差事:“好了,今后翠芝总管院子大小事,掌管库房;翠芳负责膳食和茶水房;喜儿改名叫翠喜,专管我的梳妆;小路子负责每日提膳;小德子多在府里走动,跟底下人打好关系,不用特意做什么,但咱们也不能做睁眼瞎,一会让翠芝给你拿银子,不够再去要;小田子守好院子,不许外人随意进出。都听懂了吗?” 看着五人乖乖点头,她挥手让他们各自忙活,自己则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统儿,帮我看看这院子有没有脏东西。” 她在心里默念,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已经想好了,等贝勒爷来了,咱们就来个坐床喜,时间紧任务重,我得赶在年世兰进府前生下弘时。” “你打算生几胎啊?” 系统一听到生孩子,立刻来了精神。 李静言指尖点着下巴,思忖片刻道:“就生两胎吧。宜修手底下生孩子太危险,我先怀龙凤胎,生下原本的怀恪公主和弘昐,这样既稳妥,也能早点站稳脚跟。” “放心!绝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系统拍着胸脯保证。 正院的东次间,福晋乌拉那拉宜修正在小书房里凝神抄经,突然剪秋挑了帘子走进来,她微蹙着眉毛,手里放下毛笔,轻叹道:“两个格格进府的事情都办好了?” 剪秋赶紧凑上前去,把干净的帕子递给福晋,嘴里恭敬的说道:“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福晋起身,一边漫不经心的擦着帕子,一边问道:“这两位格格都怎么样?已经送到院子里去了吗?” 剪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声音平稳的回禀道:“启禀福晋,宋格格容貌清秀,性格温婉,看着就好相处;李格格...李格格容貌不凡,不过奴婢看着,这是个浅白的性子,应该不是个聪明的...”她边说话,眼睛偷觑了一下福晋的表情。 福晋嘴角翘起一边,脸上掠过一抹讽刺,冷声道:“不聪明好啊。这府里不需要那么多聪明人。” “是,福晋。” 看到福晋并没有动怒,剪秋暗松一口气... 自从大阿哥弘辉去世以后,福晋的性子就变得越来越捉摸不定,她倒是不会惧怕福晋,只是心疼主子日子过得艰难... 福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意兴阑珊的吩咐道:“剪秋,你去把赏赐给她们送去吧。今晚,爷可能会去院子里看她们。等到她们侍寝以后再来给本福晋请安。” 剪秋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试探的问道:“福晋,这两个格格,我们要不要送去点好东西?” 福晋半垂着脸,眼底一抹暗色划过,吐出一句:“不用,这次先不用。” 她去想到上次去永和宫请安,德妃对她的警告:贝勒爷已经快三十岁了,长子早夭,嫡子落地而殇,皇上对于贝勒府已经很不满意了。 皇子福晋没有被休弃的,若贝勒府里再没有阿哥降世,自己可能就要被“病逝”了...不管自己多不愿意,总是要给贝勒爷留住一个阿哥才行... 她用一只手轻按太阳穴,厌恶的说道:“剪秋,剩下的事儿交给你了。” 胤禛刚回到前院就被告知今日进府了两个格格,听奴才的话里多榴院的李格格容貌不凡,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便敛去,只余下惯常的沉稳。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醇厚:“既是皇阿玛亲自指来的人,自然要按规矩安置。” 话锋一转,他看向苏培盛,语气平淡到道:“今晚,便去多榴院。” 苏培盛连忙躬身应道:“嗻,奴才这就去吩咐多榴院预备。” “不必急。” 胤禛抬手制止,目光扫过窗外渐沉的天色,“等掌灯时分过去用膳。” 说罢,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的疏离,“都退下吧,让爷清静片刻。” 甄嬛传 李静言4 直到傍晚,小德子一路兴高采烈的冲回多榴院,声音里的喜悦按捺不住:“格格,恭喜格格,前院传来消息,爷晚上要来多榴院留宿...” 李静言正坐在东次间里,听闻脸上一阵喜意... 虽然原主那一辈子,贝勒爷也是先来的多榴院,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翠芝扬声道:“去把娘给我做的旗装拿来,还有我的首饰盒...” 翠芝赶紧七手八脚的帮李静言换好了衣服,戴好了头面,李静言边走边用手摸着自己的头面,快步走到镜子前正了正自己的发簪。 翠喜站在一旁,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家主子,脸上满是惊艳,忍不住由衷叹道:“格格,您可真好看!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这话绝非刻意奉承,她长这么大,在府里见过的美人不少,如今见了盛装的李静言,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倾国倾城。 李静言颔首,傲娇的说:“那是,我肯定是后院里最好看的。”说罢,又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夜色渐浓,多榴院的房檐上挂起了盏盏灯笼。 胤禛带着苏培盛踏着皎洁的月光走进走院子,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散去了朝堂上的凌厉,却依旧难掩沉稳矜贵的气度。 他眉峰微敛,深邃的眼眸在院中一扫,最终落在正厅门口等候的女子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站在厅前的李静言身着杨妃色的旗装,头上梳着两把头,鬓边插着一只赤金桃花簪,容貌娇·艳,肤白胜雪,恰似春日里盛放的桃花,叫人移不开眼。 见胤禛走近,李静言连忙盈盈下拜,清脆的声音裹着几分软糯:“妾身给爷请安,愿爷万福金安。” 尾音微微上翘,像蜜糖裹着晨露,轻轻落在人心尖上,搅得人莫名一软。 胤禛眼中一亮,嘴角几不可察地微扬,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她。 “免礼。” 他声音低沉,顺势握住她的手往厅内带,“你叫什么名字?” 李静言被他掌心的温度裹着,脸颊泛起薄红,娇笑着回道:“妾身闺名静言,爹娘平日里都唤妾身言儿。” “言儿。” 胤禛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殷红的小嘴上,那唇·瓣饱满润泽,像熟透的樱桃,叫他喉结悄然滚了滚。 暗笑自己竟像个毛头小子般,被这丫头的模样勾动了心思。 他转开话题,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这会子用膳了吗?” “妾身一直等着爷呢,爷不来,妾身怎敢独自用膳。” 李静言撅起小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抬眼望向胤禛时,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眼波流转间,那点嗔怪混着柔媚,竟像有无数个小钩子,轻轻巧巧勾住他的心尖,又软又痒地撩拨着,缠得人挪不开眼。 胤禛被她这副模样逗笑,转头对苏培盛吩咐道:“苏培盛,传膳吧,没听你李主子饿了?” 苏培盛连忙应了 “嗻”,转身去安排。 不多时,膳食便一一摆上桌,皆是精致可口的小菜。 李静言理所当然地挨着胤禛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眼巴巴地盯着桌面,像只等着投喂的小馋猫。 苏培盛见她不懂后宅规矩,刚想开口提醒,却被胤禛递来的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显然是默许了她的亲近。 “爷,快吃吧,再不吃菜就凉了。” 李静言轻轻拽了拽胤禛的袖子,声音软糯,带着点催促。 胤禛看着她盯着菜肴发亮的眼睛,忍俊不禁,温声道:“用膳吧。” 李静言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自己盯了半天的水晶虾饺,刚要送进嘴里,忽然想起身边的 “金大·腿”,又猛地拐了个弯,放进胤禛碗里,脸上满是讨好:“爷,您快尝尝这个,妾身闻着就香。” 胤禛凤眸中闪过笑意,夹起虾饺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不错,你也吃。” 席间,李静言虽举止不算格外端庄,却也不粗鲁,只是夹菜的速度快了些,桌上的菜肴肉眼可见地减少。 胤禛眉头轻挑,唇角却始终勾着淡淡的笑意... 看来这丫头是个没什么心眼子的,后院里多的是谨小慎微或心机深沉的女子,倒真没有这种直白鲜活的类型,倒让他觉得新鲜。 晚膳用罢,胤禛依着规矩,带着李静言在园子里走了两圈消食。 夜色渐深,风也添了几分凉意,两人便回了寝殿。 胤禛坐在寝殿的床榻上,拿起一本搁置在案上的书翻看,目光却有些涣散... 他不动声色地瞄了两眼桌案上的时钟,只觉得今天的时间走得格外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脊,手里的书半天也没翻过一页,心思早已不在书页上。 待李静言沐浴完毕,翠芳递来一件寝衣,她接过时却愣了愣... 那寝衣是薄如蝉翼的粉色纱料,通透得几乎能映出肌肤的颜色,别说遮体,倒像是故意露出几分风情。 她脸颊一热,却也知道这是后宅规矩,只能红着脸穿上,手不自觉地紧紧抓着衣摆,乌黑的青丝散落在肩头,沾着未干的水珠,更添了几分慵懒的魅惑。 她踟蹰地走进寝殿时,胤禛正半靠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本一晚上没翻两页的书,闭着眼似在闭目养神,周身却萦绕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爷~” 李静言轻声唤道,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紧张的颤音。 胤禛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暗了几分... 沐浴后的李静言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肌肤透着水润的粉,纱衣下的曲线隐约可见。 她时不时抬眼望他,眼底藏着几分激动与羞涩,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新生的翅膀,轻轻颤动着,撩得人心头发痒。 他墨黑色的眼眸中迅速泛起浓得化不开的欲色,伸出一只手,声音暗哑得近乎沙哑:“过来。” 李静言刚走近,便被他一把拉进怀里,跌坐在他腿上。鼻尖瞬间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着自己颈间淡淡的桃花香,形成一种奇异的蛊惑。 胤禛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脖颈,忍不住喟叹:“言儿,熏的桃花香?” 李静言紧张地趴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回应:“什、什么香?” 胤禛眸色愈发幽暗,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声音低沉而暧昧:“言儿,我们安置吧。” 窗外的红灯依旧亮着,屋内的烛火摇曳,映得帐幔上的鸳鸯绣纹愈发鲜活。酒意渐浓,春思荡漾,锦被翻卷间,尽是浓得化不开的缠绵。 甄嬛传 李静言5 “唔?” 李静言刚坠入梦乡没多久,就被外面的动静搅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只见苏培盛正低眉顺眼地帮胤禛穿戴朝袍。 “爷,您起了?” 她含糊地说着,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身上的被子却像有千斤重,刚撑起一点身子就又跌回床上,只能费力地向上支着脖子,眼皮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胤禛低头看她这副困顿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温声道:“你接着睡,不用起来。” 话音刚落,就见李静言的脑袋 “咚” 地一下砸回被子里,呼吸瞬间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秒睡了过去,睡得人事不省。 胤禛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昨晚确实孟浪了些,累着她了。 他转头对一旁侍立的翠喜低声吩咐:“别惊动你主子,让她好生睡。若是醒得晚,便去给福晋说一声,替她请个假。” 苏培盛在一旁听得心头震动,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床上熟睡的李格格,暗自思忖:贝勒爷这般疼惜,往后对李格格可得多敬着几分。 胤禛迈步走出多榴院,边走边对苏培盛吩咐:“去库房挑些上好的料子和首饰,给你李主子送去。她穿粉色衬气色,你亲自去选,拣最好的拿。” “奴才遵旨!” 苏培盛连忙应下,脚步瞬间加快,心里暗暗着急...得赶紧去,晚一步指不定就被高无庸那老东西抢了差事,这可是贝勒爷特意交代的,万万不能出错。 李静言正睡得香,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首歌:“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眯着眼睛低吼道:“你大早上发什么颠?!~” “格格,你醒了?”翠芝在外面听见李静言的一声怒吼,赶紧跑进来。轻轻的掀起青色帐幔,利索的悬挂在旁边的帐钩上。 翠芝担心的问道:“格格,是做噩梦了吗??” 李静言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漫不经心地敷衍道:“对对对,做噩梦了,什么时辰了?爷走了吗?” “爷上朝去了,爷走时说让主子可以不用去请安,您现在要起吗?”她一边回答主子的问话,一边挂起另一边的床幔... “起了,起了...洗漱吧,第一天见福晋,迟了不好。”李静言心情烦躁的掀开被子... “不是你说让我早上叫你吗?” 系统在她脑子里辩解,语气中毫无愧疚。 李静言在心里哀嚎:“爱新觉罗胤禛这个混·蛋!天亮才让我睡,祝他精尽人亡!统儿,快给我来杯灵泉水!” 趁着翠芝准备洗漱用品的功夫,她偷偷喝了口灵泉水,身上的疲惫瞬间消散。顺了顺气,她摸了摸肚子,笑眯眯地问:“统儿,我怀上了吗?” “那必须的!” 系统立刻投喂一颗保胎丸,“这颗保胎丸揣好,只要不拿刀子砍肚子,孩子绝对稳如泰山,随便浪!”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统儿~”李静言笑眯眯的摸着肚子。 这把妥了,侧福晋预定好了。 洗漱完毕,她坐在东次间榻上刚咬了口奶饽饽,小德子就疾步跑进来:“格格!前院高总管来送赏了!” 李静言瞬间眉眼舒展,咧嘴露出整齐的白牙,欢喜道:“真的?快请进来!” 一听有赏,她脚步轻快地迎出去,就见高无庸带着三四个太监,每人捧着一个红漆木箱走进正厅,见到她连忙打千行礼。 “劳烦高公公跑一趟,替我多谢爷,这些赏赐我可太喜欢了!” 李静言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吩咐,“翠芝,打赏!” 高无庸接过沉甸甸的荷包,捏了捏便满意地揣进怀里,笑呵呵地再次打千:“谢格格赏,奴才先行告退。” 送走高无庸,李静言翻看着箱子里的绫罗绸缎和珠光宝气,嘟囔道:“还是得得宠啊!不用自己开口,好东西自动送上门。” 她心满意足地对翠芝说:“都收进库房,你留在院子里整理。翠喜,跟我去正院请安。” “是,主子。” 出了多榴院,李静言扶着翠喜的手,小声嘱咐:“你是王府老人,规矩上有什么要注意的,记得提醒我。” “主子放心。” 翠喜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仔细看着脚下路,“府里除了进新人,每月逢五逢十才需向福晋请安,时辰是辰时。” 李静言一听很意外,明明记忆里在皇宫时,皇后恨不得一天三遍的让宫妃去请安。 翠喜看出主子的疑惑,解释道:“宫里没有皇后,也是每个月是逢五逢十请安,福晋不好日日让后院的格格去正院请安。” 这么说就明白了,上行下效嘛。 等到雍正朝的时候,皇后就让后宫每天早晚都去请安了,现在嘛...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懂了。 主仆二人来到“正院”才发现,这不是真正的正院,是福晋做侧福晋时的院子,正院被胤禛封起来了。 “哎呦,真是个痴情种子~” 李静言撇撇嘴,小声嘟囔着,甩着帕子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虽然她故意提前一刻钟到达正院,进来才发现齐格格已经到了,宋格格还没侍寝,其他的都是侍妾,侍妾是没有资格来请安的。 不多时,剪秋走进内室,对正在用早膳的福晋轻声道:“福晋,李格格到了。” 福晋用帕子擦了擦嘴,敷衍道:“那就出去吧。” 等她扶着剪秋的手,走了出来,一抬头看见艳若桃李的李静言愣了一下。 之前听剪秋说过李格格容貌不凡,没想到居然长的这么好,论气韵,虽不似嫡姐那般仙气飘飘、不染尘俗,可这份明艳鲜活的姿容,却也丝毫不逊色半分。 剪秋发现福晋愣神,赶紧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福晋立马回神,整理好表情扬起嘴角,端庄的坐在上座:“敬茶吧。” 李静言端着茶,规矩地跪在蒲团上,双手举着茶碗,扬声道:“妾身李氏,给福晋敬茶。” 看着跪在下面的李氏,福晋心下满足,很满意这位李格格的恭敬,她没有为难李静言端过茶碗,轻轻沾了沾唇,转身交给了剪秋。 福晋端庄的笑道:“起来吧,李格格昨晚刚刚侍寝很辛苦,但是妾侍、格格向嫡福晋请安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实在是没有办法。”说着歉意的笑了笑。 她又继续说道:“李格格进府以后要和睦后院,好好伺·候贝勒爷,为爷开枝散叶。李格格只要生下阿哥,我跟爷就提你为庶福晋。齐格格,你也是,本福晋期盼着你早日为贝勒爷诞下子嗣。” 说完满含期待,微笑着看着二人。 李静言一脸灿笑的对着福晋说到:“是,福晋,您放心吧,妾身一定会给贝勒爷生个大胖儿子的!”声音中的欢喜雀跃没有遮掩的表露出来... 甄嬛传 李静言6 福晋和齐格格闻言一愣,估计从来没见这么会顺竿爬的。 齐格格手里捧着一盏茶,低头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明明是福晋在敲打我们,这李氏原来是个缺心眼的,这样的性子,在后院里能有什么能为... 福晋望着李格格,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语气温煦又诚恳:“往后在这后院里,但凡有需要,尽管来正院寻我,可千万别拘着性子。” 她打量着眼前人,心中暗忖,这般纯直不谙世故的美人,倒真是个讨喜的棒槌,一早上的应酬里,这笑容总算发自内心。 李静言听得心花怒放,忙欠身应道:“谢福晋体恤,妾身定不会跟您见外的。” 说罢,手中丝帕轻轻一甩,带着几分娇憨的雀跃,坐回椅上时,身子还忍不住随着轻快的心情微微摇晃,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齐格格在一旁默默闭上眼睛,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不忍再看。 请按结束后,李静言看都没看齐格格一眼,昂着脑袋,扭着小腰,带着翠喜一溜烟的转回多榴院... 齐格格站在正院门口,看着李静言欢脱的背影,叹了口气:“吉祥,咱们回吧。” 吉祥疑惑的看了一眼主子,格格明明之前透露的意思是跟李格格走动走动的。 齐格格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吉祥心里的困惑。 她步子慢悠悠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必了。” 那语气里,似是已然看清了什么,没了先前的试探,只剩一份淡然的疏离。 回去的路上,李静言面上保持不变,心里暗戳戳的问道:“系统,你觉得我刚才表现的如何?” “表现的不错。现在估计福晋她们都知道你是个傻白甜了。” 系统对她今天的表现给予了肯定,“如果,你现在不是跟被狗撵了一般窜出正院,就更完美了!” 李静言暗自懊恼:“下次我一定注意。主要是第一次跟人精·子说话,我心里有点犯怵...一出了院门就忍不住露怯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 系统安抚道:“慢慢咱们就适应了,宿主我看好你呦~” 胤禛下朝后开始处理公务,抬头不经意间看到窗台边上的桃花瓷瓶... 想起多榴院的小格格,身上淡淡桃花香,粉嘟嘟的小脸,缀满星光的桃花眼,柔软纤细的腰肢,胸·前鼓鼓的像枚桃子... 胤禛手指捻了捻,仿佛凝脂如玉的手感还在,抬头便吩咐苏培盛“午膳去多榴院。” 苏培盛:“是,主子。” 他躬身退出书房站在门口找来自己的小徒弟。 苏培盛:“小夏子,去告诉多榴院,爷一会去用午膳。”刚转身又回头嘱咐一句:“对李格格恭敬些。” 小夏子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个会受宠的,灿笑的说道:“知道了,师父。”说完撒腿就跑... 李静言得知胤禛午膳会过来,特意让翠喜去膳房交代一声。换上早上胤禛让送来的新衣裳、头面,站在多榴园的门口等着。 院角的石榴花正开得热烈,火红的花瓣映着她的笑脸,连风都似带着几分暖意。 李静言时不时踮起脚尖望向巷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眼底满是期待。不多时,远处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一眼就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胤禛身着常服,步履沉稳地走来,身后跟着苏培盛。 “爷~你回来了!” 李静言再也按捺不住,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撒欢扑了过去,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胤禛早见着她雀跃的模样,脚步微顿,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冲进怀里的人。 鼻尖瞬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混着石榴花的清甜,让他心头一软。 本想开口呵斥一句 “小心着点,仔细摔了”,可低头看见她仰起的小脸上满是蜜糖般的笑颜,那双杏眼里亮闪闪的,像盛着细碎的星光,仿佛他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到了嘴边的话便化作了温柔的叮嘱:“慢些跑,仔细脚下。” 李静言咧着嘴笑,依旧黏在他怀里,仰着艳丽的小脸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依赖。 胤禛看着她这副模样,不自觉地舒展了眉头,原本略带沉肃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细腻光滑的肌肤,忍不住暗叹手感真好,温声问道:“上午都做些什么了?瞧你这模样,倒像是等了许久。” “妾身从早上就等着爷了!” 李静言连忙回道,声音软糯,“还让翠喜去膳房交代了,做了爷爱吃的菜,一会儿咱们一起用膳好不好?” 她说着,还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像个讨要夸奖的孩子。 胤禛被她这副娇憨模样逗笑,点头应道:“好,都听你的。” 说着,便牵着她的手往院内走,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满院的花香与温柔,悄然漫溢开来。 “对了爷,我上午还跟翠喜学做纱花呢!” 李静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拉着胤禛往屋角的小桌旁走,“就是把五朵手指肚大的小花缠在一起,就能变成一个绣球花,可好看了!”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桌上摆着的一个粉色纱花绣球,语气里满是炫耀,像个献宝的小丫头。 胤禛顺着她的指引看去,那纱花绣球虽不算精致,却透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他面上含笑,心情很好的拿着缠好的花左右端详着,比量后认真的插在李静言的脑后,点点头,肯定道:“缠得不错,就是粗糙了些。” 他看见笸箩里一堆小花,捡起一朵,在手里捻了捻,又扔了回去。 “妾身这是初学,就是练练手,爷给妾身点好纱吧,我们是用窗纱的边角料做的。”李静言瘪瘪嘴,然后整个人猴在胤禛身上,抱着胤禛得手臂撒着娇。 胤禛吩咐道:“苏培盛,去库里找几匹颜色亮一些得纱给你李主子。”对于自己喜欢的女人,他一向很大方。 李静言听到胤禛又要给她好东西,得意的笑,“谢谢爷~爷真好,我就知道爷最喜欢我。” 胤禛的目光掠过李静言那张写满志得意满的小脸,眉梢眼角的笑意不自觉漫开,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温和:“嗯,言儿说的对。” 眼前的女子,心思澄澈得如同浅碗盛水,一眼便能望到底。 这般不藏城府的美人,相处起来倒确实省心又轻松。他心底暗忖,若她能一直保持这份纯粹直白,不掺半分算计,倒也不妨多疼宠几分。 一连十日,胤禛都歇在了李静言的多榴院。 他一直都是克制的,不管多喜欢都按照规矩来,这样一反常态让宜修想起了姐姐还在的日子。 那个时候胤禛把后院的女人都视若无物,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姐姐,其他人都不过是他们的陪衬。她不容许后院里再出现一个“意外”。 甄嬛传 李静言7 翌日在正院请安。 福晋看着脸色红润的李静言,脸上总是带着甜蜜蜜的笑容,手里的帕子不自觉的攥紧... 端坐在上座,面带温婉的笑容,但笑意不达眼底,轻声教诲:“李格格,身为女子,贞静为要。你莫要一直缠着爷,拉着爷胡闹。” 李静言闻言,一脸茫然地看着福晋,嘴角不自觉的向下耷拉,委屈的说道:“福晋,妾身没有缠着爷啊。爷是妾身的主子,主子来了妾身就好好伺·候,难道还能把爷撵出去吗!” 她眼睛一转歪着头,疑惑的问道:“皇上把妾身赐给贝勒爷不就是为了开枝散叶吗,那爷不来,妾身怎么生孩子呢。” 福晋深吸一口气,压下在喉间翻滚的责骂,稍稍挺直背脊,转过头面有难色道:“李格格,身为爷后院的女眷,凡事要为爷着想,你该劝劝爷雨露均沾。” 李静言缩缩脖子,闷声道:“这劝爷雨露均沾,不是嫡妻的责任吗,妾身一个小格格,我跟爷说的着吗。”越说声音越小。 转念又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的说:“再说了,腿长在爷身上,贝勒府都是爷的,爷爱去哪去哪,妾身也没拦着爷啊。” 正厅内的气氛本就因福晋不咸不淡的斥责有些凝滞,齐格格看着李静言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端庄,实则暗含指责:“李格格,你与宋格格一同入府,如今你日日得爷垂怜,宋格格却至今未曾侍寝。于情于理,你都该在爷面前提上一句,也不枉费你们一同进府的情分。”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福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却并未开口,显然是想看看李静言如何应对。 李静言闻言,先是诧异地抬了抬眼,随即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福晋她自然不敢招惹,可齐月宾与她同为格格,不过是早入府几日,竟也敢摆出资历老的架子来训斥她? 她身子微微后靠,嘴角向上撇了撇,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疏离:“我是她的谁,要我去多这个嘴。都是大选出来的,爷总归不会冷落了她,要你在这多管闲事。” 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还是说其实是齐格格想爷了?这后院里的争宠,难道不是各凭本事吗?总不能因为自己争不到,就来要求别人让着吧?” “你!” 这最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根针一样刺进齐格格的心里,在后院里,贝勒爷去正院的时间都比去自己院子里的时间多... “咱们同为贝勒府的格格,谁比谁更高贵吗?还轮不到你来训斥我!切!” 李静言根本没顾及气得浑身颤·抖的齐格格,不服气的将头撇到一边,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不屑... 齐月宾显然没料到这个刚进府的李格格竟然如此不给她脸面。 后院里的女人,哪怕心里算计得再厉害,表面上也会装出温婉贤淑的模样,哪有像李静言这样,连伪装都懒得做的? 她可是虎贲将军的女儿,更是胤禛的第一个女人。 当年连已逝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柔则,对她都多有几分另眼相看,如今却被一个刚入府的小格格当众落了面子,这让她如何能忍? 齐格格从没有正面与人争锋,一时间竟然冷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手中帕子几乎要被绞碎,眼眶微微泛红却强撑着不肯落泪... 福晋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轻咳一声打破沉默,语气依旧平淡:“好了,都是府里的姐妹,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齐格格也是一片好意,李格格往后说话也该注意些分寸。” 话虽如此,却没再过多指责李静言,显然是不愿将事情闹大。 李静言听出福晋话里的偏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也顺着台阶下,微微欠身道:“妾身知道了,谢福晋提点。” 而齐格格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更盛,却也只能强压着,免得落得个 “斤斤计较” 的名声。 等请安结束以后,福晋目光注视着扭着腰肢走到门口,还回头刻意瞪了一眼齐格格的李氏,微眯着眼睛陷入沉思... “福晋若是嫌弃李氏粗鄙,不如教训教训她...”剪秋看着福晋陷入沉思,嘴上安抚道。 福晋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嘲讽,“本福晋还从来没见过齐月宾变脸,今日倒是让本福晋大吃一惊啊...” 剪秋皱眉,“李氏如今敢给齐氏难看,若是...她会不会将冒头对准福晋,不如?”未尽之语,主仆二人都清楚。 福晋坐直了身子,半垂着头思忖片刻,叹道:“不用,李氏是个蠢的,连个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如果非要选,我宁愿选这个蠢货做阿哥的生母。如此粗鄙之人不会对我有威胁。反倒是齐月宾!” 她摩挲着手上的玉镯,眼角闪过一抹暗色,“给齐格格多送点布料、补品,让她跟李氏争,不过那些女子的苦楚就不要让她去尝了。” “是,还是福晋仁慈。”剪秋微笑着应道。 福晋露出慈和的笑容,温言道:“我是爷的嫡福晋,必是要时时处处为爷分忧的。这府里还是要百花齐放才好。你说是不是?” 说完主仆两人相视一笑。 胤禛下朝回府就被江福海请进了正院。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好整以暇的看着福晋也不说话... 福晋脸上闪过落寞,须臾又整理好表情,面带笑容的对着胤禛说:“早上起来就炖了老鸭汤,爷一会可要尝尝。”说罢走到胤禛身边坐下。 胤禛随意的说道:“不用了,爷还有公务要忙,福晋请爷来可是有什么事?” 他一向对着这个端庄古板的福晋向来没什么耐心。今天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把他叫来,他手里把·玩着手串,漫不经心的想着... “爷,前阵子皇阿玛赏赐给爷两个格格,李格格和宋格格,李格格伺·候的好,妾身也为爷高兴...” 福晋觑了一眼王爷的表情,试探的说道:但是宋格格入府已经十日,到现在还未曾侍寝。毕竟都是大选选出来的秀女,又是皇阿玛钦赐的,若是冷落她,是否会有不妥?” 福晋眼睛微动,温柔的劝解道:“上次去宫里见了额娘,额娘还问到府里子嗣问题,按照祖宗规矩,爷还是要雨露均沾才是。” 胤禛想到每次去永和宫请安,德妃那些‘多给福晋体面’的劝诫,多少有点烦躁,沉声回道:“知道了,福晋说的事,爷记住了。如果你没别的事,爷前院还有公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福晋一脸失落的看着胤禛头也不回的走了,睫毛低垂时在眼下投出青灰的阴影。 甄嬛传 李静言8 胤禛负手走出正院,手里的十八籽被他捻得沙山作响,他面色不动,声音平静的问道:“今日,府里可有什么动静?” 苏培盛作为贝勒府的总管,府里没有什么事他不知道的。 他斟酌着一下,低声回道:“今日请安的时候,福晋和齐格格让李格格不要整日缠着爷,言语之间发生一些冲突...李格格,很生气...” 说罢,他抬眼偷觑了一下贝勒爷的表情,发现没什么变化,悄悄松了一口气.. 胤禛听罢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转身往多榴院的方向走去... 等他跨进多榴院的院子,发现今日院子里的不似平日里欢快的气氛...、 奴才们都敛了声息,手脚麻利地做着活计,却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生怕惊扰了谁,又怕自己撞在枪口上挨骂。 胤禛眼底快速的闪过一丝好笑,嘴角的弧度微微翘起... 他走进寝殿,发现李静言连鞋都没脱,正盘腿坐在床上,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正对着空气运气。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见是他,非但没起身,反而狠狠翻了个白眼,腮帮子还鼓鼓的。 “没规矩...”语气里倒是没有半分责怪. 胤禛嘴角的弧度更大一些,鼻尖溢出一丝笑声,坐过去脱了靴子搂住她,往后面的靠垫上一靠...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随即闭目养神,眉宇间尽是卸下防备后的松弛。 李静言不依不饶,伸出纤纤玉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爷不是来哄妾身的?福晋和齐格格都欺负我,她们合起伙来说我!” 胤禛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依旧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了然:“哦?依爷看,你那伶牙俐齿的,怕是都怼回去了吧?”说着伸手抓住了李静言蠢蠢欲动的小手,抓在手里不断的揉`捏... “爷...” 李静言满脸委屈的望着他,声音里带着软糯的娇憨。 胤禛睁开眼瞅着她可怜又可爱的小模样,怜惜的摸·摸她的小脸,轻声哄到:“好了,别生气,一会爷让苏培盛把云锦和浮光锦给你送来好不好?” 李静言眼睛一亮,方才的委屈仿佛烟消云散,立马顺杆儿爬:“那妾身要粉色的,还要配套的首饰。” “粉色最衬言儿,穿起来定是娇俏动人。再给你配一套芙蓉玉的首饰,玉质温润,刚好配你的肤色。”对于她的讨巧卖乖胤禛很是受用。 “那爷今天必须陪妾身,爷今天要是走了,我的面子就掉地上了。”她得寸进尺的提要求,皱着眉头,眼角往下耷拉着,那模样活脱脱像极了府里那只没吃饱的百福。 胤禛继续哄道:“好,听你的。不能让我们言儿丢了面子。” “爷,你对我真好。” 李静言立刻眉开眼笑,把头埋进他温暖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狡黠笑容,眼底满是甜蜜。 第二天院门快要落锁时胤禛忙完公务信步去了宋格格的院子,只叫了一次水就草草睡了... 清晨后院的格格又聚集在正院请安。 李静言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站在一旁等待敬茶的宋格格。 宋格格长相温婉,一双眉眼像秋水一般动人。看着就是个安静的人。 福晋端庄的坐在高座上,脸上的笑容像寺庙里的佛陀泥像,悲悯众生。但是李静言每次看着她都觉得凉飕飕的,她的脸就像是个面具,不真实。 福晋垂眼看着宋格格恭敬的跪在蒲团上,满意的点点头,柔声训诫道:“宋格格也是大选选出来的格格。昨天伺·候爷辛苦了,宋格格以后要和睦后院,望你能早日为爷开枝散叶。你也去认认其他姐妹吧...” 李静言听着福晋言不由衷的训话,暗自撇了一下嘴,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宋格格要是真的开枝散叶了,第一个头疼的就是福晋。 宋格格和齐格格、李静言互相见完礼,便坐在了齐格格的下首。 齐格格最早进府,又是德妃养在宫里的,自然是坐在左侧首位,李静言坐在右侧首位。 福晋看着乖巧的宋格格,她不同于李格格的自在,整个人拘谨的坐在椅子的三分之一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温声说道:“宋格格和李格格都是这次大选选出来,本福晋也希望宋格格能得爷的喜爱,你该像李格格学习一下...进府十日,就能留住爷十日,这样才有机会早日给爷开始散叶啊...” 她边说话,边观察二人的表情。 李格格满脸的傲娇,得意洋洋的用瞄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齐格格...宋格格只是一味的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只是声音细细的回道:“是,谨遵福晋教诲。” 齐格格温暖的笑道:“宋妹妹一看就是家教甚好,这样温柔娴静的女子才是女子典范,爷必然是喜欢的...” “要妾身说啊,什么女子典范的不重要。” 李静言立刻撇着嘴,声音娇嗔地说道:“重要的是爷喜不喜欢。某些人倒是温柔贤淑了,妾身进府这多日子也没见爷过去一趟...要是爷不喜欢这一款儿的,再温柔有什么用?” 她不屑的横了齐格格一眼,“这连个侧福晋都不是呢,就一天到晚端着女主子的架子...倚老卖老,惹人厌烦...” 齐格格知道在言语争锋上自己不如李格格牙尖嘴利,她仿若未闻,只是手里端着的茶盏,微不可查的晃动了一下... 福晋看着底下二人打着机锋,宋格格依旧八风不动的坐在椅子上,脸上尽是谨慎怯懦,眼中闪过失望... 请安散了以后,福晋微蹙着眉头,叹了一口气,“这个宋氏不中用啊,容貌只是清秀,又是个怯懦的性子,爷怎么会喜欢呢。” 剪秋斟酌着说:“宋氏的阿玛是六品官,家世不好自然胆子小些。” 福晋恨铁不成钢的道:“后院里哪容得下这般拘谨?李氏如今宠冠后院,气焰越发嚣张,这府里绝不能让她一人专宠!” 她顿了顿,想起齐月宾的安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齐月宾,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半点争胜之心都无,这样如何能制衡李氏?” 剪秋试探的问道:“不如去求宫里的娘娘再要一个貌美的包衣。” 话音刚落,“哐当” 一声巨响,乌拉那拉氏抬手就将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看向剪秋。 甄嬛传 李静言9 “奴婢该死!” 剪秋立刻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冷汗已经流进眼睛里却一动都不敢动。 一炷香的时间,正院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福晋平缓却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她冷冷瞥了眼地上的剪秋,声音毫无温度:“起来吧,成何体统。” 剪秋惨白着脸,连忙叩谢:“谢福晋开恩。” 她缓缓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依旧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福晋望着地上的碎瓷片,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阴恻恻的:“府里的女人已经够多了。” “去给齐格格那边递个话,让她身边的人动点心思。” 她端起新沏的茶,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都是贝勒府的格格,哪能让李氏一人独得爷的宠爱?本福晋这般做,也是为了她好。” 剪秋刚触了霉头,此刻哪里还敢多言?连忙低头躬身,恭敬回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齐格格坐在小书房里翻看着琴谱。 开着窗子,风吹得窗帘轻轻飘起,窗外的玉兰花静静的立在直枝头上,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室内,若有若无... 吉祥走进来轻声的说:“格格,粗使小太监富贵儿刚刚偷偷跑出去,去了正院。” 齐格格作为最早入府的格格,对自己院子的动向了如指掌。 听到吉祥的话一点都不惊讶,福晋这些年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数不胜数...于是漫不经心的回道:“找个机会,把小太监送回内务府。”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月光下的玉兰花,思绪飘散。 不知道爷今晚去了哪里,自从嫡福晋去世,爷再也没来过自己的院子。她知道福晋想让她做什么,不过就是刺·激自己争宠去跟李格格争斗,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爷自己不愿意来,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爷最是讨厌不安分的妾侍,即使不能让爷宠爱自己,自己也不想让爷厌恶。 齐格格突然好奇的问吉祥:“宋格格那有我们的人吗?” “有一个小太监。” 吉祥连忙回道,不仅宋格格那里有一个,连李格格的院子里都被她暗插·进去一个奴才, 齐格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嘱咐吉祥:“护着点宋氏,别让福晋的手段毁了我的希望。我一定要有个孩子,希望宋氏是个争气的。” 吉祥知道自己的主子在想要一个孩子,从入府这么多年从没断了坐胎药。 眼看着宜修生了,苗侧福晋怀了,嫡福晋生了,齐格格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格格对自己怀孕生子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 吉祥是齐格格的陪嫁婢女,陪着主子在永和宫艰难求存,又进了阿哥所。她知道自己主子这些年过的辛苦,十分心疼主子。 吉祥附和道:“宋格格家世低,人也怯懦,主子是虎贲将军之女,能养宋格格的孩子,是宋格格的福气。” 齐格格颔首:“理当如此...” 胤禛连着去宋氏的院子两天就被扔在一边。得心的妾侍多宠两天,不得心的妾侍就少宠两天。 他本来就是个任性的人,若不是当年佟皇后离世,他不会长成现在这副冷静克制的样子。爱新觉罗的爷们难道还能被福晋辖制住。 忙完公务胤禛带着苏培盛踏着月色晃到了多榴院。 李静言欢欢喜喜的迎了出来,娇·声道:“爷~你可来了。” 胤禛唇角微扬,牵过她的手,调侃道:“怎么爷才几天没来,言儿想爷了?” 李静言小手抓着胤禛胸口的衣服,蹙着鼻子娇嗔道:“亲身每天都数着日子想爷。爷要是不来,亲身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亲身想爷想的心都慌了~” 这句话说的她自己都快吐了,瓜六是怎么说出来的...她隐晦的抚平了胳膊上已经站立起来的汗毛。 胤禛搂着她的腰肢,低头看着她水润的眼眸,低声说道:“来让爷看看哪里慌。”他偏着头,凑近她的耳朵,热气烘着她的耳朵,嗓音低低的缠上来,撩拨得她耳朵尖发烫发麻... 周围的奴才立即很有颜色的安静的退了出去。 李静言没想到调·戏不成反被调·戏,红晕慢慢的从脸颊蔓延上来,眼神瞬间慌乱的推了胤禛一下。结结巴巴的支吾:“呃,有人~” 胤禛手掌慢慢摩挲着李静言的后背,轻轻用力两句身体严密的贴在一起,隔着衣服都能感受曼妙的身形... 他扬起唇角低低的笑出声来,像天鹅绒包裹的巧克力在齿间融化,尾音微微下沉,让人耳廓发烫的声波震颤,在她耳边呢·喃:“哪有人...” 弯腰将她抱起,走进寝殿,扔在了床上,随即覆了上去。 窗幔放下,一件一件的衣服被扔出来,“爷,你别撕我衣裳,这是妾身新做的...”娇嗔的声音被堵住,不一会窗幔摇晃起来。 窗幔上的床钩轻轻的装在床柱上,发出叮当的轻响...一·夜红烛摇曳,喘息声在室内回荡,直到天蒙蒙亮才歇下。 胤禛一连十几天歇在多榴院,只有十五才歇在正院。 福晋的脸越来越黑,请安的时候都快端不住笑脸了。有心说几句,李格格嬉皮笑脸,完全跟听不懂话一样,倒是给自己气够呛。 又到了进宫请安的日子。 德妃看着底下端坐的侄女戴着像面具一样端庄笑脸,叹了口气:“府里怎么样?后院的格格可有淘气的?”她端着茶,柔声道。 福晋淡漠的笑了一下,说道:”府里一切都好,没有淘气的格格。只是...”说着她蹙着眉头,脸上闪过担忧。 ”只是什么?你来,不就是跟本宫告状的吗。”德妃也没惯着宜修。 自打柔则进府以后,这个侄女就变得不好掌控了。若不是没有合适得人选,这个嫡福晋怎么轮不到她来做。 可是柔则已经死了,只能靠宜修顶起乌拉那拉家得荣耀。 被德妃刺了一下宜修也不以为然,自己是姑母唯一的选择,为了家族荣耀,不管自己做什么姑母都会帮自己兜底的。 福晋浅笑道:“爷这个月有大半的时间在李氏的院子里。” 德妃放下茶碗看着宜修,“李氏只是个汉军旗的格格,她父亲只是个四品官,不管她再如何得宠对你没有威胁。宜修,皇上已经问过几次胤禛的子嗣了。无论如何都要有个阿哥。你不要因小失大,最近安分一些,惹怒了皇上,谁也保不住你。” 福晋听完脸色白了一下,手里紧紧的攥着帕子...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嫡姐嫁给贝勒爷的方式不那么体面,皇上一直很不满乌拉那拉家。 若不是德妃坚持,贝勒爷因为嫡姐的遗言,皇上是断不会答应自己做嫡福晋的。 看来真的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必须让后院的女人给爷生出阿哥。 甄嬛传 李静言10 德妃敲打完福晋又缓和道:“你是乌拉那拉氏,满洲贵女,是胤禛的嫡福晋。你只要稳住了,后院里的那些女人,没有人能越过你去。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争风吃醋,不要跟你姐姐学。宜修你想清楚,可千万不要自误。” 福晋终于低下头,“是,儿臣知道了。”她现在也懒得掰扯李氏的事儿了。在生存问题前面,其他的都是小节。 “真是不争气啊,一个满族血统的嫡福晋,竟然为了一个汉军旗的小格格进宫告状,真是小家子气!乌拉那拉家的嫡福晋不是个好的,把好好的嫡女教的不谙世事,把庶女教的鼠目寸光!” 看着宜修走出永和宫,德妃叹口气对竹息唠叨:“若不是她们对弘晖下手,现在胤禛有着得宠的乌拉那拉家的嫡福晋,和一个手握乌拉那拉血脉阿哥的侧福晋。她们二人若联手把控胤禛的后院,我何至于在皇上那里吃挂落。若是影响到我的老十四你看我能饶了他们谁!”说着她脸上划过一道狠意。 竹息脸上带着温和谦卑的笑容,没有接话... 有些话主子可以说,做人奴婢的怎么敢说出来,她只能安抚的说道:“四福晋还年轻,有娘娘教导,以后会好的。” 德妃摇摇头,“我现在后悔啊,真不知道当初让柔则进府到底对不对啊!” 德妃表示不理解,明明是一个家族的两姐妹,在后院里不能守望相助,先自己斗个你死我活。险些坏了自己的布局。 回到正院,福晋斜倚在铺着锦垫的榻上,手里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思绪早已飘远。 她清楚后院该如何制衡,可心底那股郁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自己的弘晖,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才三岁就没了。 凭什么?凭什么府里其他女人还能有机会生下阿哥?等爷有了新的阿哥承欢膝下,还会记得他那个早夭的嫡子弘晖吗? 一盏茶的功夫,福晋猛地回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对侍立一旁的剪秋吩咐道::“去找府医,给后院里的女人都熬上坐胎药,府里要尽快有个阿哥。” 想了想齐月宾和爷的那些侍妾,忍住了让剪秋撤掉那些手段的念头。 当年嫡姐嫁进府里,齐月宾就忙不迭地凑了上去了。心里恨恨的想,齐月宾,只要有我做嫡福晋一天,你就休想有自己的孩子。 本来自己快要忍不住要给李氏避孕了,但是想想今天德妃说的话,再想想李氏的脑子。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不管是李氏还是宋氏都不足为虑。这两个不管哪个成为阿哥生母,宜修都能接受。但是!但是只能有一个!一个就够了! 福晋进宫归来,便要府医给所有侍妾、格格熬制坐胎药的消息,没半日就传遍了整个贝勒府。 后院顿时一片骚动,各院的主子们都动了心,纷纷打开库房挑选绫罗绸缎,吩咐下人去打新的首饰,脸上满是欢欣鼓舞的神色。 就连一向安分守己的齐月宾,也按捺不住了。 吉祥看着自家主子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疑惑道:“格格,这坐胎药,我们真要喝吗?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不会。” 齐月宾语气笃定,眼底却藏着难掩的激动,她攥紧手中的帕子,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一圈,又缓缓坐下,“定是宫里那位娘娘也着急了,福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时候动手脚。” 她低头抚着帕子上绣着的兰草,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憧憬:“吉祥,我想试试。” 她太想给爷生个孩子了,不拘是男是女。能给自己最爱的男人生个孩子,往后就算爷来得少了,也总有个孩子陪着她,不至于孤孤单单。 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孩子粉·嫩的小脸,齐月宾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转头对吉祥吩咐道:“把上次爷新赏的那匹锦缎送到制衣房,赶制一身新衣裳。再把我的琵琶取来,等爷来了,我弹给他听。” 胤禛回府后,苏培盛便将福晋进宫后的种种举动一一禀报。他一听便知,定是额娘在宫里说了什么。 他在子嗣上向来不顺,弘晖早夭后,府里便再无阿哥。 他不是没想过,弘晖的死或许和柔则脱不了干系,可柔则自己的孩子也没能留住,这事便也不了了之。 如今府里确实缺个儿子传承,对于宜修这番举动,他倒也不抵触。 自那以后,贝勒府的后院愈发热闹起来。 格格、侍妾们日日领着下人逛花园,今日这个隔着月亮门弹一曲悠扬的曲子,明日那个亲手做了精致的汤水点心送到书房,想尽办法吸引胤禛的注意,各院主子都忙得不亦乐乎。 剪秋将齐月宾的动静一一回禀,宜修听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我还当她是寺庙里泥塑的佛像,无欲无求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宿主,贝勒爷已经三天没来你院子了。”系统欠儿兮兮的对李静言幸灾乐祸,它这两天天天看后院的争宠戏码~ 李静言懒洋洋的说道:“翠芝,去给爷送一份白糖糕。” 翠芝不解,疑惑道:“爷不爱吃白糖糕啊。” 李静言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爱吃啊。人家都送,咱也得送,这叫和光同尘。快去~”就这么敷衍。 “统儿,我再傻白甜也知道之前盛宠一个月已经快犯众怒了,我又不是年世兰,有那么好的家世。我一个小格格还是要小心点。咱都有孩子了,跟她们抢啥~这要是搅合了爷和福晋的“大事”后院的女人能撕了我。” 李静言得意的跟系统显摆:“虽然爷已经三天没来了,但是爷每天都有给我送赏,我不急,我可不想让那帮女人再在请安时阴阳怪气的怼我。” 系统:“你打算什么时候上报你怀孕的事儿?” 李静言:“再等等吧,两个多月的时候吧。要是等三个月胎满了再上报那不符合我的人设。” “也好。”系统听完就继续看戏去了。 在德妃和宜修明里暗里的催促下,胤禛也听话的流连在后院里,在经历过被后院的侍妾格格围堵半个月后,胤禛还是去李静言处最多。 胤禛自与李静言相伴后,口味早已被养得挑剔。 她身上那缕天然的清雅花香,与肌肤自带的莹润细腻,是旁人难及的。相处时的熨帖自在,更是一种旁人无法复刻的舒心。 如今再看府中其他侍妾格格,或肤质不及她细腻,或气色难及她鲜活,相处间总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契合与自在,终究是差了几分意趣。 无论宜修怎么明示暗示要“雨露均沾”开枝散叶,胤禛都跟没听到一样,谁还不是个爷啊,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啊... 甄嬛传 李静言11 激战过后,胤禛将李静言圈在怀中,指尖在她莹白肌肤上轻轻游走,语气惬意又带点抱怨:“你这小没良心的,旁人不是送补汤就是递荷包,就你,雷打不动送了一个月白糖糕,也太敷衍了。” 李静言蹙起眉头,小手捂在胸口,一脸委屈:“妾身送的是自己最爱的东西,爷居然不喜欢,可要伤心了...” 胤禛低头望着她,芙蓉秀脸晕着红,星眼含波,又娇又嗔。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幽香,他浑身发烫、喉间发紧,哪还顾得上白糖糕,只想着再续温存。 刚要动作,门外忽然传来苏培盛的声音:“贝勒爷,该用晚膳了。” 清宫规矩森严,作息半点不能乱,奴才不提醒便是失职。 苏培盛心里正无奈,那帮小崽子平日一口一个 “苏哥哥”“苏爷爷”,真要办事全躲了影,只得自己来触这个霉头。 胤禛脸 “唰” 地黑透,暗骂这群没眼色的奴才添乱。 李静言憋笑憋得嘴角抽筋,连忙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声音甜得发腻:“爷~我饿啦~” 硬生生冲散了屋里的低气压。 胤禛又气又笑地叹口气:“就你嘴馋。摆膳。” 他随手披了件常服,牵着她走出寝殿。 李静言跟在后面,趁他不注意偷偷揉了揉发酸的腰,心里嘀咕 “好家伙,差点没站稳”,见他没回头,飞快翻了个白眼,又立马敛起神色乖乖跟上。 “唔……” 李静言刚夹了一筷子鱼送进嘴里,一股浓烈的腥味瞬间直冲鼻腔,她慌忙抬手捂住嘴,眉头紧紧蹙起。 喉咙里一阵发痒,两腮飞快泛起酸水,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怎么了?” 胤禛见状,立马起身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紧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苏培盛!快叫府医来!” 苏培盛不敢耽搁,一路火急火燎地把府医薅了过来。 老府医跑得气喘吁吁,心里暗自叹气:这贝勒府的差事,真是半点清闲没有,命苦哟!他定了定神,连忙上前给李静言号脉,指尖刚搭上腕间,神色便渐渐变了。 “恭喜贝勒爷!贺喜贝勒爷!” 府医猛地站起身,对着胤禛拱手躬身,脸上满是喜色,“李格格这是有孕了,足足两个半月了!” “好!好!好啊!” 胤禛眼睛猛地一亮,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手里的十八籽被他甩得哗哗作响。 盼了这么久,府里总算有了好消息,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他一把攥住李静言的手,欢喜得不行:“言儿,你可真争气!两个半月,这可是实打实的坐床喜啊!” 李静言一听,瞬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先前的不适一扫而空。 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雀跃:“爷~太好了!妾身一定给爷生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苏培盛!” 胤禛转头吩咐,语气里满是雀跃,“即刻起,将你李主子的分例提为庶福晋!再去大厨房挑个手艺最好的奴才,给言儿单独开个小厨房,往后膳食都按安胎的规矩来!” 吩咐完,他又转头看向李静言,眼神里满是期盼,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腹:“言儿,你只管安心养胎。满月之前,请安的规矩都免了,什么都不用操心,就专心给爷生个健康的阿哥。” 李静言闻言,眉头微蹙,鼻尖轻轻皱起,带着几分娇憨的试探:“爷,妾身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呀?我院子里都是些毛手毛脚的小丫头,没伺·候过孕妇,妾身怕笨手笨脚的,照顾不好咱们的小阿哥。想请爷给派个有经验的嬷嬷来。” “好,我让佟嬷嬷来照顾你。”胤禛眼神示意苏培盛,苏培盛点头退出房间。 佟嬷嬷是自己的人,是皇额娘生前的大宫女,胤禛搬到阿哥所,皇额娘就把佟嬷嬷赐给了自己。 不仅精通医理养生,管家理事也不在话下。 等佟嬷嬷来了,多榴院也能交给她管理。是一种监视也是一种保护。 翌日清晨,正院的晨光刚透过窗纱洒进内室,福晋已洗漱完毕,正端坐在梳妆台前。 婢女们捧着铜盆、帕子等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出,刚将屋内收拾利落,绘春便急匆匆地快步走进来。 她走到福晋身侧,压低声音急促禀报:“福晋,刚从苏总管那儿传来消息,李格格,她有孕了,足足两个半月了!” 福晋这一个多月来,为了府里子嗣之事日日焦灼上火,此刻听闻这话,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她望着铜镜里映出的绘春,语气难掩急切:“何时确诊的?府医看过了?” “回福晋,是昨晚确诊的。” 绘春连忙回道,“府医连夜去过多榴院,只是那会儿天太晚了,贝勒爷吩咐过,不必连夜来叨扰福晋,让今日一早再回话。” 福晋铜镜里的面容终于舒展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太好了。这下,总算是对宫里有了交代,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她转头开心的对绘春说道:“让剪秋去库房拿一些补品,我们去多榴院。我是嫡福晋,是贝勒府的主母,理应去关怀一下。” 福晋快手快脚的装扮好自己,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带着剪秋一队手捧托盘的正院婢女来到多榴院。 她一脸欣喜的看着李静言,一手按住想要起身的李静言,“你躺着,别起来,现在你怀了爷的子嗣,为我和爷生儿育女,是我们贝勒府的功臣别拘礼~” 福晋欣喜的看着李静言的肚子,对她说:“早上起来听到这个好消息,我立马就赶过来了,我给你带了很多补品,千万要保重身体。一定要平安的生下爷的阿哥。到时候,本福晋为你请功。” 李静言半躺在床上,满脸的喜悦和炫耀:“福晋,不用担心,妾身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生下阿哥的!爷对妾身太好了,爷说让我满月以后再去请安!爷给我提了庶福晋的位份!爷还给我立了小厨房!哦,对了,爷还给了我一个嬷嬷照顾我!” 连插福晋几刀,她的笑容都快端不住了,后槽牙咬得太阳穴突突跳,嘴角崩成直线偏得笑。刚刚的喜悦化为乌有,听着李静言叽叽喳喳的炫耀,现在宜修就想上去把她的嘴缝上... 好不容易脱身离开多榴院,宜修踉跄着回了正院,一屁·股跌坐在榻上,眼神空洞,目光涣散。 她心里又酸又涩,当年自己怀弘晖时,爷有这般欢喜吗?给李静言提庶福晋位份、立小厨房、赐嬷嬷,桩桩件件都透着宠信。 可她怀着孕时,爷只顾着和嫡姐柔则风花雪月,将她视若无睹。 怀胎八月要跪在门口迎嫡姐入府,生产前日日还要去正院请安。爷不是不懂体恤,只是疼惜的从不是她。 “福晋...” 剪秋看着她失魂的模样,满心心疼。 宜修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指尖死死摩挲着腕间的碧玉手镯,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语气里满是愤恨:“剪秋,爷给她提分例、立小厨房,竟半分没跟我商量!我可是他的嫡福晋啊!” “福晋,李格格不过是汉军旗庶福晋,您才是皇上钦封的嫡福晋。” 剪秋连忙安抚。 宜修猛地挺直脊背,目光执拗又坚定:“是!我是嫡福晋,是爷名正言顺的正妻!” 甄嬛传 李静言12 因为是胤禛失了两个儿子才又有了喜讯,所以胤禛对李静言这一胎非常重视,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来多榴院看看。 佟嬷嬷把多榴院管得犹如铁桶一般。把多榴院从正殿到院子过了一遍又一遍,但凡有点不妥之处都被佟嬷嬷给处理了。 多榴院原本因为李静言怀孕而浮躁起来的奴才都被佟嬷嬷敲打得规规矩矩。 每天还要盯着李静言得饮食,吃什么,吃多少,佟嬷嬷都严格把控。 胭脂水粉不让抹了,不仅不让李静言抹,连身边伺·候得小丫鬟也不许用。荷包香囊一律不许近身,连带香味的花都不让往屋里放。 花盆底也不许穿了,只能穿绣花鞋,李静言直呼受不了。 知道佟嬷嬷是为自己好,只能在心里和系统蛐蛐佟嬷嬷的专制。 “她也不知道你吃了保胎丸。”系统幸灾乐祸,这段时间看戏看的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李静言吃瘪,它就格外欢喜。嘻嘻 李静言盘腿坐在榻上吃燕窝,漫不经心的对系统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真的不知好歹。我还以为忠心丸吃了,我就有了王霸之气,她就对我言听计从呢..." 系统嗤之以鼻:“那是傀儡,那不是忠心!就是忠心于你才会这么周全。” 李静言孕期过的格外舒心,胤禛不许其他人来打扰她。她又不用去请安,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在院子里散散步。 因为不担心发胖的问题,李静言把小厨房的刘太监指挥的滴溜溜的转。 多榴院里每天都是各种食物的香气,院子的奴才可有口福了,不管多好吃的东西,李静言就吃两口就赏人。 没几个月多立院的奴才小脸都圆了好几圈。 胤禛每天都来看她,陪着李静言散步,被李静言逼着吃各种能齁死人,或者酸的倒牙的小吃食。 每天还要变着法的哄李静言睡觉,不然她就泫然欲泣的问胤禛,“爷是已经不耐烦妾身了吗?” 胤禛大呼受不了。 不过自从孩子能动了,胤禛的热情又回来了。 当年宜修怀孕的时候,他正忙着与柔则柔情蜜意。柔则怀孕的时候身体又不好,十天又八天是躺在床上害喜。 而李静言是个健康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有活力的。 当胤禛的大手盖在李静言的肚子上,就会被一只小手或小脚狠狠来一下~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胤禛每次摸到胎动都很感动... 宫里知道四贝勒府终于有了喜讯都很开心,皇帝听说是自己的赐得格格有了坐床喜相当自得! 按理说皇帝是不会管自己儿子的小妾有喜没喜的,但奈何自己儿子不省心啊,这么大岁数了一个孩子都没有。 至于之前那个跟个扬州瘦马一样的乌拉那拉氏自己都懒得说。康熙撇撇嘴,没想到自己儿子里还有个痴情种子,没出息! 上行下效,康熙厚赏了李静言,太后、德妃也紧追其后...... 福晋在正院书房里写大字,听到剪秋的回禀,手腕一抖毁了一副字。手腕悬在纸上停顿一会,换了一张纸又开始写起来,就好像没听见多榴院的喧嚣。 齐格格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玉兰花树,叹息一声:“她倒是个好运的。” 转眼李静言怀孕五个月,胤禛这天忙完公务来看李静言这个孕妇。也没有用人通报直接就进了院子。 翠喜一骨碌跪到地上喊吉祥,赶紧起来掀起门帘子。 胤禛进到里屋,就看见李静言一条腿踩在地上,连鞋都没穿,一条腿曲在榻上。佟嬷嬷扶着她的一只胳膊。 “别下来了,好好坐着。” 胤禛边说边扶了李静言一把。看着李静言盘腿坐在榻上挺着个大肚子。 李静言还不满的嗔了胤禛一眼,“爷,你来怎么不说一声。” “这小妮子,越来越放肆~” 胤禛已经见怪不怪了,李静言跟其他后院女眷不一样,这是个粗神经的,好像从来没像后院的女人那么惧怕他。 不过看着李静言的肚子,发现了个问题:“嬷嬷,言儿的肚子是不是有点大?” 佟嬷嬷仔细看了看李静言的肚子,天天看着不觉得,这么一说好像是比一般五个月的肚子要大,这要说快七个月她都相信。 佟嬷嬷也紧张了,“主子,是有点大,叫府医过来看看吧。” 李静言有点小激动,哎呀,你们终于发现了华点~ 府医急急忙忙的被召唤过来,气都没倒匀就赶紧给李格格诊脉。 他把李静言的双手都枕完,抱拳对着胤禛说:“贝勒爷,如果奴才没把错的话,李格格应该是怀了双胎。”府医话里虽然不确定,但是神情很笃定, 胤禛一拍手,大笑着问府医:“双胎吗?太好了!大清皇室还没有过双胎~好!赏!赏多榴院三个月月钱!”他激动的搓着双手围着李静言转了一圈。 多榴院的奴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喜笑颜开,“谢贝勒爷赏!谢贝勒爷赏!”比过年还开心。主子这么争气,多榴院的奴才走出去都能抬头挺胸。 胤禛突然想起来还没有去跟皇阿玛报喜,急急吩咐苏培盛:“快!苏培盛!去宫里给皇阿玛,额娘报喜!” 胤禛眉头微舒,眼角眉梢都带着松快的笑意,除了老八,其他兄弟都有孩子了,就他们府里不闻婴啼。 皇阿玛对此早就对他不满了,这回终于放心了。 乾清宫中。 殿中的青铜鸟熏炉里燃着龙涎香,一缕青烟,袅袅而上,康熙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蘸了朱砂的毛笔,在一个折子上写着... 须臾梁九功走到康熙身边禀报:“皇上,四贝勒府传来消息,李格格怀的是双胎。” “哦?是双胎?”康熙惊讶的抬头看着梁九功。 自满清入关以来,皇室还没有过双胎的记录,这是个有大福气的格格啊。 “这个李格格是汉军旗的吧!~”康熙低头回想。 梁九功:“是,皇上,李格格是大选秀女,知府李文璧之女,汉军正白旗出身。”身为皇帝的大总管,这点细枝末节梁九功门清。 康熙点头,“还是上三旗,嗯,好!赏!” “这个李文璧是正四品吧。” 康熙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想想老四院子里女人的背景,还真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 乌拉那拉家除了费扬古爷都是废物,费扬古岁数也大了。想到太子、大阿哥,康熙皱了皱眉头。算了,提提老四吧。 康熙直起身,一只手揉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对梁九功说:“让李文璧去礼部吧,就~嗯,礼部鸿胪寺卿吧。” 虽然鸿胪寺卿也是正四品,但是京官和地方官的含金量是不一样的。在地方为四品官,通常调回京中是要降半级的。 康熙:“你去库房挑些赏赐,加厚三层,生产时盯着点。务必生下这个大清的祥瑞。”说完又拿起了折子。 “嗻!”轻声回复完,梁九功安静的退出正殿。 甄嬛传 李静言13 胤禛连忙伸手扶起她,语气难掩雀跃:“福晋不必多礼!” 他大步走到上座坐下,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欢喜,“福晋该是听说了吧?言儿怀的是双胎!” “皇阿玛得知后龙颜大悦,说这是府中祥瑞,还特意下旨将言儿的阿玛调入京中,授鸿胪寺卿一职!” 他得意地向宜修显摆,说着便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这一胎务必保平安,可是咱们府里天大的喜事。” 胤禛转头郑重吩咐:“这段时日,府中诸事就劳烦福晋多费心,言儿的子嗣便交托给你了。今晚我留在正院,陪你喝碗老鸭汤。” 他心里清楚,用人需给些安抚,此刻正该暖一暖嫡福晋的心。 宜修望着两人交叠的双手,眼圈瞬间红了。 多少年了,胤禛从未这般温和地对她笑过、握过她的手。她脸颊泛红,满眼深情地回望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辛苦,这都是妾身分内之事。” 心底的委屈与痛心暂且被抛到脑后,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的温情。 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哪怕过往有再多隔阂,这一刻的温柔,也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付出。 翌日胤禛走后,福晋理智回归,开始思索...孩子一定得生下来,不代表李氏需要活下来。最少也断了李氏的生育才行。 剪秋轻步走进内室,打断了福晋的沉思:“福晋,永和宫那边遣了小太监来传话。” 宜修眉头微蹙,心里暗自嘀咕:姑母这时候又有什么吩咐?嘴上却沉声道:“说了什么?” “回福晋,” 剪秋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不安,连眼皮都没敢抬,“娘娘说,这段时日务必安分守己,万万不可轻举妄动。皇上已经吩咐梁总管盯着李格格生产的事,若是被抓到半分把柄,便是娘娘也护不住您了。”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宜修强忍了一整晚的窝囊气。 她胸口剧烈起伏,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抓起案几上的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茶杯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内室里格外刺耳,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青瓷碎片四散飞溅。 府里上下都知道,福晋素来沉稳,即便再生气,也极少打骂下人、摔砸东西,最多是找个地方静坐着默默消化。 剪秋见她动了这般真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上前劝慰,只能垂手立在一旁,满心忐忑。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猛地袭来,直钻太阳穴。 宜修脸色瞬间发白,抬手紧紧捂住脑袋,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唔...呃...” 她疼得忍不住低吟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剪秋,我、我的头好痛...” “福晋!” 剪秋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半步,“奴婢这就去叫府医来!” “不能去!” 宜修猛地抬手制止,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喘着气,眼神却清明,“万万不能叫府医...若是让贝勒爷知道了,定会不高兴的。” 缓了缓那阵钻心的疼痛,她咬着牙吩咐:“你...你去把上次剩下的那副药,煎来给我服下。” 剪秋不敢耽搁,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说罢,转身急匆匆地快步跑了出去,连地上的碎瓷片都顾不上收拾。 李静言得知皇上把李文璧调入京中,简直想立马给康熙磕两个! 一直担心她爹在地方上惹麻烦,现在好了,哄哄四爷,让四爷给爹找个幕僚,把她爹、她家都看管起来。那自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鸿胪寺卿!妙啊!这是个负责接待外交和礼仪的官职,清贵!清贫又高贵,这么个官,上哪贪去!嘻嘻~ “福晋打算去母留子耶~”系统冷不丁的冒出来了。 不嘻嘻了。李静言小脸一垮! “真假的?她怎么这么坏!我能骂脏话吗?” 系统:“不行,过不了审。不过你不用担心,德妃给拦住了。” 李静言倒是惊讶住了,“德妃给拦住了?为什么啊?德妃难道不希望这么大的福气给她便宜侄女?” 系统:“她想啊!要不是胤禛没有孩子,你这个祥瑞她都不一定想让你生。是皇帝让梁九功盯着你生产的事儿,万一出问题,不吉利。” 李静言点点头,了然道:“我说的嘛~还以为穿越一回,我有了啥人格魅力、王霸之气了。” 系统马上安抚道:“宿主不用担心,生产时一颗顺产丸,谁也拦不住你们母子平安。我只是提醒你别得意忘形。” “知道了。”李静言撇撇嘴,就知道泼冷水。 等胤禛到了,李静言使出浑身解数的给胤禛撒娇,求他给她爹赐个幕僚什么的。 李静言猴在胤禛怀里,双手拽着胤禛的胸·前的布料,“爷~我爹是个老实人,京中风云万变的,实在是怕我爹一不小心得罪了人!" 看胤禛老神在在,无动于衷的样子,李静言不依,撅着嘴,抱着胤禛的胳膊,不停的摇晃着,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胤禛身上,“爷~求求你了~” 胤禛当然同意,不能更同意了。 自打李文璧调入京中的旨意传达下来,胤禛就派人着重的调查过李家。 怎么说呢...李文璧这个人聪明,但是不多。能考上进士,说明智商没问题。但是会不会做官这个就很难说。 胤禛回头看着自己爱妾,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不是个聪明的,眼睛里经常有着清澈的愚蠢!李文璧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倒是也不那么让人惊讶。 他也怕李文璧放到其他地方被人利用,拖自己后腿,也想把他调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免得出错。 奈何老爹出手太快,给两个幕僚倒是个好主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期望值不能再高了。不过好在李家的两儿子读书还不错,考教过后发现比李文璧强多了。培养培养将来也是助力。 享受了一番爱妾的殷勤,胤禛很是受用。 胤禛伸开胳膊搂着李静言的腰,安抚道:“放心吧,交给爷,爷会派两个得力的去辅佐你阿玛。” 李静言闻言立刻捧着胤禛的脸就来个爱的亲亲,“爷!你太好了~~mua~” “放肆!” 胤禛话里虽是训斥,但是仔细观察发现的他的耳朵不自觉的红了...李静言就当没听见,自从怀孕以后,她就不断地试探胤禛的底线,这点小场面都不带怕的。 胤禛抚了抚李静言的肚子,对她说:“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好好的给爷生个阿哥。” 李静言:“放心吧爷,妾身一定会给爷生个大胖儿子,将来好给爷分忧!”胤禛看着李静言一脸的理所当然,忍不住嘴角抽搐。 佟嬷嬷隔着帘子坐在门外,手里绣着绣活听见李静言的话也忍不住狠狠闭上眼睛。 她这个主子,万事不过心,什么话都往外说,真难带啊!~不过老话儿讲一物降一物。自己的小主子是个极多疑的,傻点其实也行。起码不受忌惮。 没看主子说完了,贝勒爷都没搭理她吗。 甄嬛传 李静言14 时间很快过了一个月,李静言在多榴院听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李静言张着嘴看着翠喜,惊讶的问:“你说什么?宋格格怀孕了?几个月了?” 翠喜也一脸吃到瓜的表情,“府医说怀孕一个半月了,福晋已经去看过宋格格了。听说齐格格送了好些补品给宋格格呢。主子,咱们要送什么啊?” 自从怀孕以后,李静言的脑子就变成单核的了,不能一下考虑两件事。 还没来得及思考为啥齐格格送了很多补品给宋格格,注意力就被“送什么”给转移了。 李静言咬着指甲思考,试探的问佟嬷嬷:“送什么啊,不能送补品和衣料子,出了事儿就说不清了。去拿几个银锭子打两个银手镯、银项圈。多拿几个,让人刻上吉利的图案。咱们多备几个。嬷嬷你说呢?” “这就很不错了。” 佟嬷嬷颔首,给予了肯定:“同是格格,不需要送太重的礼。送的太重了必然有所求,就是福晋都会觉得此人心大了。” 李静言意识到她刚刚差点忘了另一个重点,问佟嬷嬷:“那齐格格为啥送那么重的礼?” “宋格格现在估计也在惶恐吧。” 佟嬷嬷嘴角讽刺的笑,“齐格格是最早入府的,一直想要个孩子。估计是看上了宋格格的肚子里的孩子了。” “啊?!”李静言跟身边的翠芝、翠喜一起感叹道。 佟嬷嬷不在意的说:“必不能成的!格格,你该出去散散步了。” 李静言一听运动时间到了,扶着翠芝的手,慢慢的走了出去,佟嬷嬷跟在主子身后。 她笃定齐格格的算盘是不会打响的。 贝勒爷小时候被佟佳皇后抱养过,知道被抱养的苦楚。夹在生母、养母之间左右为难,怎么可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走自己的老路。 若是福晋请求,也许还有余地。 齐氏!武将之家啊~佟嬷嬷摇摇头,而且......佟嬷嬷看向正院的方向。那位是绝对不肯的。 福晋当然不肯! 正院里,福晋在小书房里给弘晖阿哥抄经。但是今天抄得总是不行,笔下失了那份儿圆融通达的意味,反而字的笔划锋利要跃出纸面一样。 宜修眉头微蹙,只一言不发地一遍遍重抄。 写错了便揉碎了纸掷在一旁,雪白的纸团堆了小半碟,手指被墨汁染得发乌也浑然不觉。 剪秋立在一旁,看着案上堆叠得越来越厚的经文,心疼得不行。 自家主子素来爱惜身子,这般执拗地耗费心神,定是心里郁气难平。 直到暮色四合,正院的灯笼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洒满书房,宜修才缓缓放下笔,心中的憋闷总算是散了些许。 她端起一旁温着的茶,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睫毛半垂,掩去眸中的厉色,眉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嗤笑:“齐氏那个贱·人,竟想抱养宋氏的孩子?哈,真是做梦。” 剪秋闻言一愣,连忙问道:“福晋,您是说齐格格打算保养宋氏的孩子?” 宜修没直接回答,只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叶,语气平淡无波:“李氏的孩子确定性别了吗?” “张府医是前院专门看顾贝勒爷的人,我们的人接触不到。”剪秋很是愧疚。 宜修缓缓颔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对此并不意外,只淡淡道:“那就先等等。”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难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再等等,看看李氏和宋氏,谁的命更好些。” 话音落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却没能暖热眼底的寒凉,那抹浅笑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与冷冽。 宋格格是这一胎怀得相当安静,几乎没听她过有什么动静。每天老老实实的缩在屋子里,连院子都不出。 胤禛在刚得到消息高兴了几天,去宋格格那用了两次午膳,但是没几天就又回到李静言这里了。 实在是宋格格不爱说话,安静的好像自己是在唱独角戏。 反而是后院里侍妾格格在得知宋格格有孕后,原本已经稍微冷却下来的争宠活动又热烈了起来,往前院送东西的热情又再度高涨了起来。 这几天别说苏培盛,连小夏子的脸都圆了不止一圈。真是甜蜜的负担。 唯独齐月宾频繁的开始“关心”宋格格。 不是今天送点衣服料子、就是明天送点补品、每天都要去宋格格处转一圈。 宋格格原本不大的胆子,被齐格格的一番动作更是吓得频繁叫府医,直到被胤禛命令后院的人不许打扰宋格格养胎才阻止了齐格格的每日一访... 齐格格也反应过来自己太心急了,可是她太渴望有个孩子了。 宋氏只是六品官之女,这是她最好的选择,如果错过这一次,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吉祥,叫宋氏那里的奴才时刻注意宋格格的情况,我们一定要保住宋格格这一胎。” 吉祥:“是,主子。” 齐格格思索片刻,果断的对吉祥说:“传话给叔父,宋格格生产时送进去一个稳婆。”她知道福晋不会轻易让她抚养宋格格的孩子,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要试试。 “我是虎贲将军之女,贝勒爷一定会愿意我来养这个孩子的。”齐格格目光坚定的看着先福晋送给她的琵琶。 转眼,又过了几日,李静言被宜修通知去正院请安,理由是见见新进府的妹妹。李静言拖着巨大的肚子,行走间都更加沉重。 待坐定,就看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儿站在剪秋身边。 福晋开心的对着众人说:“这是宫里赐下来的耿格格,正好趁姐妹们都在,见见人吧。” 她对着耿格格鼓励的笑笑,耿格格立马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跪在前面的蒲团上,“妾身格格耿氏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金安。” 李静言和宋格格都怀孕了,虽然德妃也不想给宜修添堵。 但是府里没人伺·候胤禛又怕被皇帝认为对胤禛不够上心,只能在永和宫里挑了一个长相一般,但是身材玲珑有致的汉包衣给宜修带了回来。 因为不是大选选出来,而且模样也只是清秀,一看就不是胤禛会喜欢的类型,福晋倒也没有很在意。 耿格格给福晋请完安,又跟李静言、齐格格、宋格格彼此见了礼。 福晋满脸欣慰,仿佛很开心后院的姐妹多和睦相处在一起。 对着耿格格说道:“耿妹妹以后在贝勒爷的后院里要和睦相处,早日给爷开枝散叶。” 耿格格屈伸一福:“妾身谨遵福晋教诲。” 甄嬛传 李静言15 福晋对于新人的恭敬很满意,转过头嘱咐李静言和宋格格:“李妹妹和宋妹妹哪里有什么缺的,便使人来告知本福晋,你们二位怀了爷的子嗣,有功于贝勒府,无论如何也不能委屈了两位妹妹。” 说完李静言就感觉到正殿里女人的目光灼热盯着两个孕妇的肚子。 李静言无所谓,不管福晋是真的关心还是给她拉仇恨,一脸灿烂,骄傲的说:“多谢福晋关心,有爷和福晋的关心,妾身必然会平平安安的诞下小阿哥的。” 宋格格显然不适应如此灼热的目光,半垂着头,细声地跟福晋道谢,恨不得立马窜出去。 福晋一脸贤惠的安抚众人,“其他妹妹也要向李妹妹宋妹妹学习。咱们府里孩子少,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我和爷都喜欢。只要能生下孩子,都给你们提为庶福晋。” 学习?学习怎么怀孕?这事怎么学习?!李静言心里好笑。 众人起身一福:“多谢福晋。” 李静言看着脸上无动于衷的耿氏。 她坐在座位上轻轻摇晃着身体,耿氏是个沉得住气的,怪不得能生下弘昼。 上辈子的李静言如果不是运气好,在福晋需要一个阿哥来巩固地位时有了弘时,估计原主根本生不下孩子。 新人入府并没有给后院带来多大的水花。 除了听说耿格格酒量惊人,给胤禛灌趴下了,再就没什么瓜可吃了。 霜降一过,把京城的炎热也带走了,京城的冬天也随之到来。 第一次在京城过冬天,李静言每天都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自从京城下了第一场雪以后,她连院子都不出了,就在屋子里散步,就像生产队的驴一样,一圈一圈的在屋子里转磨磨。 李静言这一胎马上要到预产期了,胤禛每天下朝都会去多榴院陪她,用完了午膳又拿着一本三字经对着她的肚子开始读。 从孩子在肚子里会动了以后,李静言每天都会对着肚子给孩子读话本子,怕孩子听不懂,还自动翻译成白话。 直到被胤禛抓到,此后就剥夺了李静言的胎教资格。 让苏培盛送来了一堆启蒙的书,每天自己给孩子启蒙。 文言文再加上胤禛没有什么起伏的声调,每次李静言都扛不住一会就开始犯困。 所以只要她开始犯困就开始捣乱,“爷,梅花是不是要开了?”李静言没话找话。 “嗯,园子里的梅花开了..” 胤禛拿着书愣在一旁。去年还能跟菀菀赏梅,今年已经相隔两地了。 还没来得及对爱妻的离去伤感就听李静言惊呼:“爷,我尿裤子了!” 李静言手里举着奶饽饽,一脸茫然的看着裤子上的水渍,佟嬷嬷听见声音赶紧掀帘子进来,转过头就将胤禛推出了门。 佟嬷嬷淡定的对她说:“格格,别怕,你这是羊水破了,马上就要生了。”佟嬷嬷说着让翠芝和翠芳扶起她往产房走。 佟嬷嬷又指挥其他人请府医的请府医,烧热水的烧热水。 胤禛站在外面一点忙的帮不上,只能焦急的等在门口。 翠芝和翠喜扶着李静言在产房里走来走去。翠芳去烧水带着稳婆从里到外的洗漱、换衣服、连头上的簪子都拔下来换成桃木簪... 李静言咧着嘴对系统抱怨:“系统,有点疼了,能屏蔽一下吗?”蹙着眉头嘶嘶的哈气。 系统也慌了,“疼还是要自己疼的,顺产丸已经给你吃了,很快的...” 李静言咬着牙扶着肚子来回走动,阵痛已经让她有点直不起腰来了... 胤禛背着手在产房门口转磨磨的时候,福晋和后院里的女人赶到了。众人赶紧对着胤禛行礼,“爷,吉祥。” 福晋担忧的问小德子:“李格格如何了?” 小德子赶紧回道:“格格刚进产房。” 福晋一脸担忧的对胤禛说:“爷不必担心,李格格养胎养的好,必然会平安生下小阿哥的。” 此刻的她是真的希望李静言可以一举得男,不然就要看着府里的女人继续给爷生孩子。 胤禛不耐烦这么多人站在门口,叽叽喳喳的说话,赶了他们都回自己的院子去,只剩下福晋陪在身边。 一个时辰后,产房里传出了婴儿嘹亮的哭声,过了一盏茶又一道婴儿的哭声响起... 听到哭声,胤禛立马站直了身体,“好,生了!听这哭声应该是个健康的。” 不一会,佟嬷嬷抱着一个宝蓝色的襁褓,身后翠芳抱着一个粉红色的襁褓激动的走出来。 佟嬷嬷喜笑颜开的对着胤禛大声的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李格格生了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多榴院的奴才欣喜的跪在地上,大声庆贺! 胤禛已经欢喜的不知道怎么表示了,咧着嘴笑着说:“好!好!赏!多榴院的奴才赏三个月的月钱!府医快看看阿哥格格。” 府医赶紧走上前,轻轻掀开襁褓,捏住小婴儿的手腕,凝神诊脉,转头开心的对胤禛说:“贝勒爷!阿哥格格身体十分康健。” 府医心想,这孩子咋养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健康的婴儿。 胤禛走过去轻轻的掀开被子,看着孩子像红猴子一样皱巴巴的小脸,一脸的得意。 觉得此刻那皱巴巴的小脸是最好看的。笑容一点点扩大,爷终于有了个健康的儿子了。 龙凤胎啊~我可太厉害了我! 人类的悲喜总是不相同的。 胤禛是高兴了,福晋手里的帕子都快扯破了! 她阴冷的看了一眼剪秋。没用的东西,李氏居然没有伤了身子。简直是废物! 胤禛:“福晋,这里交给你了,爷要去宫里给皇阿玛和额娘报喜!”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福晋含笑看着胤禛走出多榴院,站在院中,脸色渐渐沉下来,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周身散发着清冷疏离的气息。 回头扶着剪秋的手慢慢的走出了多榴院。 手上的指甲掐破了剪秋的皮肤,剪秋忍着疼对福晋请罪:“福晋,嬷嬷进产房前被换了衣服首饰,重新梳洗了一遍。李格格这胎生得又快,佟嬷嬷一直盯着稳婆,实在是没找到机会。” 福晋了然:“是了,佟嬷嬷。那是佟佳皇后用老了的人。” 她进府前就是佟嬷嬷掌着阿哥所里的府务,福晋在刚进阿哥所的时候,也收买过佟嬷嬷。但是佟嬷嬷不为所动,这是佟皇后给胤禛的大嬷嬷。一直只效忠于贝勒爷。 福晋平息心里的怒火,转而问道:“宋格格的胎怎么样了?” 剪秋:“府医说宋格格思虑过重,并且有八成是个格格。” 月光覆在福晋的脸上,冰冷得像雕塑的佛像,“那就不用管了,这一次不能再失手了。” “是,福晋。”剪秋缓缓地松了口气。 甄嬛传 李静言16 乾清宫内,梁九功轻步上前,脸上满是喜色,对着御案后的康熙躬身禀报:“皇上,四贝勒殿下来了。” 康熙正握着朱笔批阅奏折,闻言放下笔,抬眼时眼底还带着几分茫然,开口问道:“老四?这个时辰,你怎么进宫来了?” 胤禛跪在地上,抬眸望着康熙,声音难掩激动:“皇阿玛!儿臣有天大的喜讯禀报。府里的李格格,方才为儿臣诞下了龙凤双胎!” “龙凤胎?” 康熙眼中瞬间闪过亮色,猛地坐直身子,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好!好啊!这可是我大清皇室头一对龙凤胎,李氏倒是个有福气的!” 他心中暗自点头,当年把李氏赐给胤禛,果然没看错人,这可是为皇室添了祥瑞。 胤禛连忙顺着话头接话,语气恭顺又恳切:“都是皇阿玛得福泽!”他很上道得夸他爹,对,皇阿玛是说啥都是对的。 康熙终于看这个儿子有点顺眼了,和蔼的说:“起来吧!” 胤禛起身,依旧微微躬身,趁热打铁道:“皇阿玛,儿臣想为李氏请封侧福晋。” 康熙点点头,应该的,龙凤胎的生母怎么能是个小格格。而且李家只是个汉军旗,不碍的,“有功就要赏,朕准了。你写折子吧。等孩子满月的时候朕来赐名。” “谢皇阿玛!” 胤禛很激动,毕竟康熙以前只给嫡子赐名,这是多大的荣耀。 当年二阿哥还没来得及被赐名,本来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殊荣了。是龙凤胎给他带来的。言儿果然争气。 康熙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模样,又道:“既来了,就去永和宫看看你额娘,让她也沾沾喜气,高兴高兴。” 说罢,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儿臣告退。” 胤禛躬身退出乾清宫,脚步轻快地往永和宫去,满心想着要把喜讯分享给额娘。 可没成想,到了永和宫,德妃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 “知道了”“是好事”,半句多余的热络话都没有。 胤禛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刚升起的喜悦消散大半,整个人都抑郁了。 德妃还在一旁不停地念叨:“宜修是你明媒正娶的嫡福晋,你得多多看顾她,万不可因宠妾而轻慢正妻,落个宠妾灭妻的名声...” 絮絮叨叨的话灌了他一脑门子,胤禛只能垂着头听着,最后丧眉搭眼地退出了永和宫。 胤禛不开心,德妃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早知道这个李氏有这么大本事就应该给自己的老十四留着。 龙凤胎!老四那个白眼狼也配! 秉持着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怼了一顿儿子。心里刚舒坦点,结果听见皇帝厚赏了李氏,赶紧一边让竹息去送赏,一边心里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多榴院的寝殿里,李静言缓缓睁开眼,翠芝快步上前,脸上满是关切,轻声唤道:“格格,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李静言嗓子干涩得发疼,声音微弱:“我想喝水...” 她刻意支开翠芝,待脚步声远去,连忙摸出藏在枕下的玉瓶,倒出一滴灵泉水含在口中。 清冽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缓解了身体的酸痛,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醒来得时候,感觉身体都不像自己的了,想起生产时身体像被一刀劈开一样的疼,李静言哼哼唧唧的对系统说: “统儿,我太疼了,我再也不生了。” 系统急了:“别啊,下次我给你屏蔽九成的疼痛感。”那不中啊,咱还得做任务呢老铁。 李静言现在就想咬系统两口,问道:“那你这会怎么没给我屏蔽。” 系统极力的维持自己可靠的形象,“第一次,你总要经历一次哒,不然你装都装不明白,在这皇宫后院里,咱们一定要谨慎。千万别把人当傻子。下回你是不是就知道怎么个疼法了。” 系统掩饰自己第一次手忙脚乱的搞忘自己还有这个功能。 见李静言没接话,系统赶紧转移话题,语气谄媚起来:“我给你喂了恢复丹,也给两个宝贝喂了健体丹、启智丹。满月以后你就恢复如初了亲~” 听着系统讨好的声音,李静言百分百确定,系统肯定驴她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翠芝的脚步声。 她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李静言,轻声道:“格格,慢点喝,刚温好的,不烫嘴。” 李静言顺势靠在软枕上,接过茶碗,暂时压下了跟系统算账的念头,“孩子呢?” 翠芝扶着她用了半杯温水,轻轻放下自己的主子,又掖了掖被角,回答道:“小阿哥和小格格都在隔壁呢,奴婢让人将小主子们抱过来。” 不一会,翠芝领着两个乳母走了进来。 李静言急切的看着孩子,对翠芝说:“把孩子放在我身边,你们下去吧。等孩子饿了再过来。” 她看着并排躺着的两个小宝贝,眼圈都红了,点点他们的小脸,“像两个小老头儿一样,皱巴巴的~” 虽然嘴上吐糟着孩子,但是现在的她看着自己的宝贝觉得他们肯定是全大清最好看小宝宝。 小手手举在脸颊边儿,睡得呼呼的,她轻轻的碰碰他们的小手手,好软啊~ 李静言小声的呢·喃着,“妈妈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因为是寒冬,再加上生得是双胎,胤禛跟李静言商量洗三就在多榴院小办一场,连兄弟都没请。等到满月时再大办。 胤禛觉得委屈了两个小宝宝,其实李静言是不在乎的,就算知道孩子身体很健康,但是她也不想冒险,这么小的孩子要是生病就遭罪了,不存在委屈。 但是新手爸爸心疼坏了,每天下朝必须先来看看孩子。 看着孩子一点一点长开,胤禛欣喜的发现自己的小阿哥长的跟自己有八成相似,不由得对孩子有了更多的喜爱和期待。 连抱孙不抱子的规矩都不管了,每次来看孩子都要抱抱这个长得像自己的小阿哥。 转眼已是龙凤胎满月之期,福晋正吩咐剪秋筹备满月宴。 “剪秋,你即刻吩咐下去,这既是我扶正后操办的头一场宴席,更是咱们贝勒府龙凤双胎的满月之喜。务必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半分差错都许不得。断不能让爷的那些兄弟看了咱们的笑话,丢了贝勒府的体面。” “是,奴婢明白。” 剪秋心中清楚,这宴席关乎贝勒府的颜面,更是主子扶正后首次在皇室权贵面前正式亮相,半点马虎不得。 甄嬛传 李静言17 满月当天,因为是稀罕的龙凤胎,所有胤禛的兄弟们和宗亲们都早早的来到四贝勒府。宗室老福晋们都想带着各自的儿媳女儿,来贝勒府沾沾喜气。 仪式开始,李静言穿着桃粉色遍地金旗袍,绯·红织金马甲缀着小米珠,鲜嫩的像枝头初绽的桃花。 一整套芙蓉玉的头面,胸·前带着鎏金累丝项圈。坠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腰间缀着羊脂玉禁步随着行动轻轻摇晃。 身后跟着抱着小阿哥、小格格的乳母缓缓走入众人的视线。 突然现场鸦雀无声,众人见这个生下龙凤胎的有“大福气”的李格格,眉尾处天然带一抹嫣红,像是被春风蘸了桃汁染就,顾盼时流转着暖阳般的光彩,唇不点而朱,好一个桃花仙子。 只是不协调的是桃花仙子咧着嘴看着胤禛笑,怎么看怎么傻气。 八福晋撇着嘴斜眼鄙视地瞄了一眼福晋,又厌恶的看了“狐媚子”李静言。在场女眷暗地里交换眼色,捂着嘴开始窃窃私语。 幸灾乐祸的看着那位扶正的嫡福晋。 来的都是嫡妻正室,虽然她们天然膈应长得如此妖娆的小妾,但是对于这个唯一被扶正的乌拉那拉继福晋也一样看不上,乐于看四贝勒福晋的笑话。 侧室扶正,对于这帮子正妻是多大威胁,这在大清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九阿哥倚着十阿哥欠儿欠儿的揶揄着胤禛:“哎呀,四哥可真是有福气啊~” “老九!” 八阿哥微笑的制止九阿哥的调侃。 他转身对着胤禛一抱拳,笑着恭维道:“四哥,恭喜四哥喜得龙凤胎。兄弟们都羡慕你呢。” 胤禛都懒得搭理老九,赶紧招呼兄弟们入座。 看见胤禛如此忽视自己,九阿哥往前一步就要去找麻烦。被十阿哥按在椅子上。 这时宫里的圣旨到了。 梁九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赞宫廷而衍庆,端赖柔嘉,鸿胪寺卿李文璧之女李静言,毓质名门,温恭懋著,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为侧福晋,钦此。” 众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在福晋身后的李静言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属于自己的侧福晋的旨意。欢喜的抱在怀里。 梁九功笑眯眯的对胤禛说:“万岁爷口谕,小阿哥赐名弘昐,小格格赐名嘎珞。”老奴可否看一眼龙凤胎,也好让老奴回去跟皇上讨喜。 胤禛很是得意的亲自抱着小阿哥,打开襁褓给梁九功看。 梁九功眼睛一亮,“呦,这位小阿哥可是真有福气啊。长的跟四贝勒爷一模一样啊。” 胤禛矜持的笑着,点点头,说道:“梁安达,不如喝杯喜酒再走。” 梁九功一脸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可不敢,可不敢。四贝勒爷不用客气。老奴还要回宫伺·候皇上。奴才这就告退了,” 胤禛亲自去送梁九功,塞给梁九功一个大红封,便喜气洋洋的回到宴席。 福晋跪在前面牙根紧咬。皇上居然给庶子赐名字。为什么她的弘晖没有?她的弘晖明明是四爷的长子,皇上为何如此不公。 虽然有预感李氏可能会被册封为侧福晋,早前还安慰自己一个汉军旗占着侧福晋之位,总比将来被皇上赐给爷一个满军旗侧福晋强。 但是如今李静言真的被册封为侧福晋,宜修恨不得... 福晋被剪秋扶起,余有荣焉的对着李静言,“恭喜李妹妹母凭子贵。”忍不住还是刺了一句。 “多谢福晋,同喜同喜。”李静言咧着嘴,后槽牙都能看见了。 母凭子贵咋了?管我是母凭子贵还是得贝勒爷宠爱,总归侧福晋到手了。一点都不介意,转头带着人欢欢喜喜去换侧福晋吉服去了。 胤禛带着小阿哥和小格格四处献宝,矜持的听着众人的溢美之词。宜修也跟仿佛是自己生了龙凤胎高兴的四处寒暄。 曲终人散,胤禛被扶着回到多榴院时,李静言已经换好桃红的寝衣,坐在化妆镜涂涂抹抹。看见苏培盛扶着胤禛走进寝殿,李静言赶紧扶住胤禛,胤禛大半个身子倚靠在李静言身上。 “爷,这是喝了多少酒啊?”李静言蹙眉皱着鼻子,嫌弃的看着胤禛。 灯下看美人。 胤禛已经好几月都没近过李静言的身子了,如今佳人在怀,胤禛眼神像带钩子,一寸寸的描摹着李静言的轮廓,眼底燃烧着毫不避讳的欲-望。 胤禛低头堵住李静言的嘴,双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李静言身上淡淡的桃香气飘来,他的眼神深了几分,揽住她的腰肢的手微微用力就把她抱起,走向床榻... 寝殿的窗幔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翠芝艰难的从床上把李静言挖起来。 清闲了几个月的李静言从今天要开始打卡上班,不是,开始去正院请安了。一路哀叹清闲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以齐格格为首的后院格格齐身请安:“侧福晋吉祥。”李静言掠过人群径直走向左下首首位。 “妹妹们,快起来吧” 李静言喜滋滋坐下。 福晋走出来坐下,看着李静言心里感叹,一年的功夫已经爬到侧福晋了。再看看脸色难看的齐格格,又觉得满意,你心里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福晋端坐在高位,含笑着看向大殿里落座的后院女眷。把目光对准了宋格格,贤惠的询问:“宋格格,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吧。” 宋格格整个人看着像纸片,肚子大的吓人,宽大的旗袍穿在身上直逛荡。 “是,福晋。” 宋格格低着头细声细气的回答。 宜修问了问宋格格的起居饮食,又安慰宋格格万事不用操心,只管好好养胎。 转眼又把目光锁定了李静言,柔和的问道:“李妹妹,弘昐和嘎珞昨晚睡得香不香?” 李静言笑着恭敬的对福晋说:“多谢福晋关心,弘昐和嘎珞都是好带的孩子,晚上就是醒来了也不会大哭,能吃能睡的。” 福晋满意的点点,欣慰的对李静言说:“不用谢,毕竟我是他们的嫡母。照顾府中子嗣是我身为嫡福晋的责任。弘昐和嘎珞是爷唯二的子嗣,李妹妹,若是格格阿哥哪里有什么缺的,就来正院找剪秋。” “福晋,放心吧,妾身肯定不会跟福晋客气的。”李静言对付福晋的方法就是,我只听字面意思,你怎么问我怎么答。 福晋关心完李静言又对着众人鼓励道:“妹妹们也要抓紧时间给爷生下子嗣,才能像李妹妹一样母凭子贵啊。” 一句话说的其他格格们都羡慕的看着李静言,恨不得马上把孩子揣在肚子里,也能被册封侧福晋。 李静言自得的回道:“福晋说的对。” 福晋再次确认这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欺负她都听不懂。 甄嬛传 李静言18 转眼数月光阴流转,这日正院请安时分,福晋刚在主位上坐定,宋格格的宫女便如离弦之箭般闯了进来。 她踉跄着扑进屋内,“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福晋!不好了!我们格格要生了!” 福晋心头猛地一惊,转瞬便敛去慌乱,神色沉淀下来。 她当即有条不紊地吩咐:“即刻派人去宫门口候着,见了贝勒爷立刻报信。再火速去请府医,不得耽搁!” 说罢,便带着李静言等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宋格格的院子去了。 胤禛在宫门口接到消息,几乎是一阵风似的踏入了宋格格的院落。 他面色铁青,沉声道:“怎么回事?宋格格明明才八个多月,怎会突然要生?” 福晋一脸为难的说道,“宋格格的奴才说,宋格格前几天就流血了,但是流得不多就没叫府医。今早天蒙蒙亮得时候肚子就开始疼了。这几天每天都时不时得疼一下,但是每回时间都不太长,宋格格以为这回也是。没想到..." 胤禛脸色愈发阴沉,背手站在门外,转头催促府医,“府医呢?进去看看。” 福晋站在胤禛身边安慰:“贝勒爷不用担心,宋格格一定能平安无事。” 每次只有在这个时候福晋觉得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有她才可以并肩与贝勒爷站在一起,而其他女人只能站在他们身后,仰望着贝勒爷。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走得缓慢,而沉重。院子里的灯陆续点了起来,众人坐了整整一天,人困马乏,脸上一丝喜气也无。 听着房内宋格格嘶哑的呻-吟声,李静言心烦意乱,不知道弘昀和嘎珞有没有哭闹... “哇哇哇......" 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响起,众人一激灵,一脸欣喜的望着室内,可算生下来了。 谁知,忽然听见凄厉得一声哭喊,稳婆双手是血的跑了出来。 宋格格生的个小格格没了。 现在宋格格也下红不止,现在府医正在救治,八成是活不了了。 李静言听完瞬间转头看向福晋,她半垂着头,眼睛藏在阴影里,面上虽有哀戚之色,唇角却露出一丝冷笑... 回到多榴院果然听见孩子的哭闹声。 李静言焦急的跑进去,“快把弘昐和嘎珞抱过来”她快手快脚的换好衣服,洗了洗手。抱起哭得小脸通红的嘎珞。 她来不及坐下,抱着嘎珞,边晃悠边往床边走,“不哭,不哭哦~额娘在呢,额娘在呢~”转过头坐在床上低头逗弄着弘昐,看见因为看见额娘停止哭泣的弘昐。 李静言心软的一塌糊涂,怜爱的对着弘昐说:“我们弘昐真是个好宝宝,看见额娘就不哭了是不是?” “是啊,三阿哥不是爱哭的,平时饿了困了也只是哼唧几声,今天一直没看见侧福晋才哭的,阿哥和格格已经开始认人了...” 奶娘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小主子。 李静言把弘昐放在床的最里面,自己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已经不再哭闹的嘎珞,轻轻摇晃着。 思绪开始翻涌... 第一次直面府里的隐私,福晋最后冷漠的一笑让李静言浑身发冷。 李静言第一次严肃的对着佟嬷嬷说:“嬷嬷,以后我们要看好阿哥、格格,不要让人钻了空子。咱们院子都拜托给你了。我是个无能的,但是我会命去守护我的孩子。” 佟嬷嬷神色一凛,严肃的点点头。 今天算是对李静言的震撼教育。 进府到今天,她已经不知道不觉得开始松懈。直到看到福晋的獠牙,才惊觉! 额娘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李静言目光坚定的看着床上孩子。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流逝,康熙一废太子后,胤禛把不争就是争的策略发挥到了极致,在朝堂上闭紧嘴巴除非必要绝不开口。 当差时就本本分分做事,做完事就回雍亲王府紧门闭户,从不与朝臣来往。 对,四贝勒爷在太子被废后升职了。 被康熙册封为雍亲王。 与胤禛不同的是,八贝勒忙着接收直郡王手下的势力,一时间八皇党煊煊赫赫...康熙连自己最爱的嫡子都给废了,又怎么可能让八皇党做大。 康熙为了遏制八皇党把胤禛捧起来,将大将军年羹尧的妹妹年世兰赐给胤禛做了侧福晋。跟着年世兰一起进府的还有吕格格。 得到消息的多榴院,李静言内心欣喜,年世兰终于要进府了。 李静言摸着自己怀孕三个月肚子,弘昀和“大清巨人”弘时来了。 自从福晋知道自己又怀了双胎,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 所有送来的分例、赏赐上面都有麝香、红花、各种让人虚弱的秘药... 李静言有时候都怀疑,福晋是有一个加工厂吗?这层出不穷的药品是从哪来的?!这得值多少银子! 李静言有小厨房,现在她已经不用大厨房里送来的食材了。 胤禛给了她两个皇庄,每天早上,小田子都会去角门去接食材。只要发现被动过,这一车的食材就不用了。 现在李静言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是在正院,不吃不喝,回来就立刻换衣裳。要不是这些年胤禛有点好东西就拼命的赏赐给李静言。她都把自己给换穷了。 宋格格的孩子去了之后,胤禛虽然没有表现出多么悲痛欲绝,但是在第二天让苏培盛送来了几个奴才。 现在的多榴院里全是胤禛的人,由佟嬷嬷管着。 李静言出门恨不得前后左右都有奴才保护着,但是昨天李静言还是在去正院的路上坐了个屁墩儿,把脚给崴了。 这下好了,可以关门养娃了,估计年世兰进府的时候她才能“痊愈”。 李静言现在要多烦福晋就有多烦她,虽然不管摔几个屁墩儿都不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但是摔一下也疼啊。 只要一想到现在福晋愤怒头疼的样子,李静言就很开心。 翠喜看着李静言开心样子,不解的对侧福晋说:“格格,王爷去了福晋院子” “知道了。” 她摸·摸翠喜的脑袋,不用想那么多,姐的快乐你不懂。 这些年她已经看明白了,胤禛是真的不怎么在意这个福晋的,只有王爷需要福晋帮忙的时候,胤禛才会主动去正院“安抚”她。 能给她的只有嫡福晋的“尊重”。等到“华妃娘娘”进府,可能这唯一的“尊重”也不多了。 “额娘。” 嘎珞摇摇晃晃的走进来,亲昵的拽着李静言的手,“吃糕糕~” 李静言:“你刚刚不是已经吃了一个糕糕,一会还吃不吃饭了?哥哥呢?”说着把嘎珞抱在怀里,捋了捋嘎珞额前头发。 甄嬛传 李静言19 嘎珞是个鬼精灵,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跟没听见一样。 “突然性耳鸣”就很神奇。 她要是不愿意,你在后面叫她,她就是不回头。如果不是李静言坐在前面,亲眼看见自己闺女,嘴角撇着坏笑,都以为她没听见。 嘎珞咯咯咯的笑着,抓着笸箩里,李静言堆的纱花往头上戴,边戴边含糊不清的说:“哥哥不好玩,不理我”。 弘昐已经三岁了,胤禛极其喜欢这个长得像自己的儿子,早早的就给弘昐启蒙了。弘昐从小就聪慧,只要是胤禛教过的,哪怕过了好几天也能一字不差的给背出来。 可以这么说,只要弘昐还在,李静言的地位绝对稳稳的。 即使以后李静言容貌不在,也不会遇到像原主前世一样的境遇。 翌日,贝勒府离前院最近、规制最大的 “韶华院” 已然动工修整。 奴才们搬料运具、穿梭往来,一派忙碌热闹的景象。 多榴院内,李静言正安心养胎。 夜里,胤禛陪着嘎珞、弘昐玩罢睡前游戏,便径直回了房,将李静言轻轻拥入怀中,掌心温柔地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这几日韶华院修整,府里难免嘈杂。你乖乖待在院里,莫要四处走动,免得被人冲撞了。” 这几年后院唯有嘎珞、弘昐两个孩儿,如今李静言再度怀上双胎,胤禛格外看重。 美人他固然倾心,血脉骨肉他更珍视。 李静言温顺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知道了爷,我前些日子脚崴了还没好利索,哪敢随便出门呀。” 她眼珠一转,话锋忽转,声音又娇又糯地撒起娇来:“对了,还没恭喜爷呢...听说年大将军的妹妹生得如花似玉,吕格格又是巴蜀人士,都说巴蜀出美人。往后府里添了这么多娇俏妹妹,爷还能记得我这个老姐姐吗?” 她紧盯着胤禛的眼睛,分明是要一个实打实的承诺。 胤禛无奈,能怎么办呢~言儿太在意本王了。 他跟李静言保证:“言儿给本王生了一对龙凤胎,肚子里还怀着本王的孩子,本王心中言儿是不同的,任是多美的美人都比不过”。 听到这话,李静言才展颜一笑,凑上前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胤禛趁机试探着说:“年氏年纪尚小,性子许是娇纵些,等她入府后,你多让着她几分,可好?” 他早听闻年世兰骄纵任性,而李静言向来心直口快,在后院也是随性惯了,不大会看脸色。一想到日后两人碰面,难免起摩·擦,他便有些头疼。 李静言闻言,“霍”地坐了起来,掐着腰,立着眼睛,“好啊~年氏还没进府,爷就已经嫌我老了。这要是等年氏入府了,还有我们娘们的位置吗?”说着低下头拿着帕子捂着眼睛。 胤禛不防李静言突然坐起来,差点砸到他,赶紧把她抱进怀里安抚:“好了,好了。是爷说错了,别压着肚子”,胤禛去拉李静言的帕子。 “生下来有什么用!等年氏进府,我们娘们都要靠边站了。” 李静言拽着胤禛的袖子使劲晃,多少有点泄愤的意思,“亲身也是汉军旗侧福晋,凭什么让着她,她若是不惹我,我才懒得搭理她。但是她若是来招惹我,爷~你不许偏心。妾身和孩子的脸面都没了。” 胤禛被她晃得头昏脑胀,只得连忙告饶:“好好好,不偏心,绝不偏心!” 这一番拉扯,他不仅没说动李静言,反倒赔上了不少珍宝首饰,外加两座兴旺的铺子,才总算把人哄得转怒为喜。 正院小书房,福晋翻看着手里的账册,剪秋用头上的簪子挑了挑蜡烛。蜡烛跳了两下,烛光亮了些,剪秋满意的放下簪子。 剪秋回身倒了盏茶,轻轻的放在桌案上,对着福晋轻声说:“福晋,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 宜修闻言,头也未抬,声音淡淡:“爷呢?” “回福晋,爷还在多榴院呢。” 剪秋如实答道。 又是在多榴院。 这后院之中,难道就只有李氏一个人值得他挂心吗?宜修心中涌上一股郁气,猛地 “啪” 一声合上账册,书页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抬眸望向多榴院的方向,手指不自觉攥紧... 不过须臾,便又缓缓松开力道,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汤压下心头波澜,转而对剪秋淡淡问道:“李氏的胎怎么样?” 剪秋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知道福晋不是在关心李福晋的胎养的有多好,而是想听她说,李氏的胎已经不保,她真的用尽了手段,府医传话过来说李侧福晋的胎稳稳的。 福晋看了一眼支支吾吾的剪秋,手指按着一涨一涨的太阳穴,闭着眼睛交代剪秋:“这次的稳婆,提前准备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下去吧...” 剪秋赶紧回答:“是,福晋。” 福晋看剪秋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又没有办成。 自从李静言怀孕开始,从前的手段就没有一次成功过。若不是这几年后院除了弘昐没有别的阿哥出生,她都怀疑有人背叛她了。 李氏太贪心了,都已经儿女双全了还要生,太贪心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一胎绝对不能让她生下来。 转而想到过几天入府的年世兰。福晋手指不断的按压太阳穴。年世兰的家世太好了。年家父兄都得用,年羹尧还是打仗的好手。 齐月宾也是武将之女,可惜父亲早就死了,齐家没什么人了。 年氏进府后必然是要得宠的。想到昨夜王爷不容置疑的要求一定要善待年世兰的样子,福晋就恨得牙痒痒。 希望年氏是个性子温顺的吧。 不过想到,年世兰要是得宠,李氏应该是最着急的吧。两个都是侧福晋,一个有子,一个有家世,得想个办法让她们斗起来... 就在年世兰进府前三天吕格格悄悄的进府了。 据说这是个皮肤细腻,五官深邃有点子异域风情的巴蜀美人。虽然没有绝顶漂亮,但是性子爽利。 要不是李静言“脚崴了”,她还挺想去见见“欣吧唧”。 胤禛连着去了三天,转眼就到了年氏入府的日子... 初封为侧福晋跟李静言这种晋升为侧福晋不一样,年世兰是有婚礼的。虽然不像娶嫡福晋那般盛大,但是该有的仪式都是齐全的。 好在不是娶嫡福晋,不然李静言就得像当年宜修一样挺着孕肚去门口跪着迎接嫡福晋入门。在一片敲敲打打声和鞭炮声中,年世兰入府了。 因为李静言怀着孕,根本没出门。 昨晚雍亲王洞房花烛夜,别人睡不睡的着不知道,李静言睡得挺好。 李静言很明确自己的定位,自己是来生孩子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早上起来换上特意做的桃粉色云锦做的旗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挺着刚刚有点隆起的肚子,迫不及待的就去正院了。 甄嬛传 李静言20 正院的朱红廊下,昨日年侧福晋入府时悬挂的红灯笼依旧高悬,喜庆的光晕映着青砖地,却未驱散正殿内的沉滞。 殿中除了年侧福晋,其余人皆是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时间慢慢过去,等了好久,这会儿福晋已经坐在上首了,年侧福晋还没有来。家就知道,年侧福晋不是个好相与的。 正殿里鸦雀无声,李静言端着茶杯佯装喝水的功夫四下扫了扫众人。又低垂着头,轻轻的拨弄着茶盏。 福晋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贤惠笑容,眼底的平和却渐渐淡去,眉头悄无声息地蹙成了一个川字,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齐格格自小格格夭折后,便愈发沉默得像个隐形人。 每逢请安,她总是能不言语便不言语,大多时候只是垂眸坐着,似在发呆,又似在神游。 耿格格、吕格格等低头研究袖子上的刺绣花纹... "王爷、年侧福晋到~"江福海在正院门口甩着长音。 话音未落,胤禛已牵着年侧福晋的手缓步走入殿中。 两人皆是面带笑意,眉宇间藏不住欢喜,行至殿中时,还默契地相视一笑,亲昵之意溢于言表。 年侧福晋果然当得起汉军旗的翘楚,当得起“国色天香”这几个字,尤其是那一双直插鬓中的秀眉,这是个张扬又艳丽的火一般的女子。 众人赶紧起身给胤禛行礼,“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 年世兰很规矩的侧过身子避让。 胤禛放开年世兰的手径直坐在上首,随意的摆摆手,“都起来吧。” 他唇角微扬,看的出来,心情十分美好。 年世兰立在大殿中·央,刚要抬步往左侧的位次走去,抬眼看清座上之人,脚步骤然一顿。她不满地扫了李静言一眼... 随即微微一怔,眼眸飞快闪过一丝讶异... 年家打听过雍亲王府的女眷,说是李侧福晋貌美,也没说过这么美啊。 这是个跟自己不相上下的美人,而且不是说已经生过孩子的老女人吗?怎么还一脸娇憨,看着比自己还小。 她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甘,当即转过身,眼眶微红地望向胤禛,模样满是委屈。 李静言恰在此时抬眼,正撞见年世兰那带着敌意的一瞥。 她也不顾殿内凝滞的气氛,软糯的嗓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气愤,扬声道:“看什么看?这座位又不是我排的!再说了,妾身难道不配坐在这里吗?王爷~” 话一出口,她脸上又闪过一丝委屈,连忙转头,眼神巴巴地望向胤禛,满是撒娇的意味。 胤禛茫然抬头,先瞥见李静言眼底的委屈,转而又看向年世兰,只见刚纳入府的佳人亦是泫然欲泣。 一边是怀着重胎、诞下龙凤胎的宠妾,一边是家世显赫、容貌倾城的新欢,他顿时只觉得头疼欲裂。 福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故作为难的对胤禛说:“按理说年妹妹是咱们府里最尊贵的侧福晋,毕竟初封就为侧福晋,但是李妹妹身下还有一双龙凤祥瑞,故而妾身才这样安排的。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按照尊贵来说,应该是年氏坐在左边。但是按照资历来看,若是让李氏坐在这,也不是不可以。实则这正是她的算计,今早特意让绘春引着李静言先占了左首的位置。 胤禛很不耐烦宜修搞得这种小动作。漫不经心的说:“本该如此,言儿生下了大清皇室第一对龙凤胎,又怀着本王的孩子,理应坐在左边。”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李静言让位,毕竟年家再得脸也不如自己儿子重要。 胤禛安抚的看向年世兰,一抬手,“好了,见礼吧。” 说实话她们没闹起来,宜修挺失望的,但是听出胤禛语气里的不耐烦,劝自己不急,来日方长,就不信她俩斗不起来。 宜修坐正身子,“好,剪秋备茶。” “请福晋喝茶”。 年世兰也是攒了一肚子气,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座位的事儿就是这老女人搞出来的。但是如今刚进府,府里的情况还不明朗。 自打在府外见过胤禛以后,就对雍亲王一往情深了,绝不能让爷对她不满,今天这个事儿,她年世兰记住了。 都给我等着... 年世兰低下头,眼角一片冷厉。 福晋一脸贤惠,温和对年世兰说:“妹妹快起来吧,进了雍亲王府,我们都是姐妹,以后要和后院的妹妹们和睦相处。府里的孩子少,我跟王爷都盼着妹妹尽快给爷添个小阿哥。姐姐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是我怀弘晖时,德妃娘娘赏的红宝凤尾簪,给妹妹做见面礼,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说罢,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李静言,带着几分隐秘的试探。 谁知李静言竟直截了当地接了话,睁着一双水润杏眼,满脸羡慕地叹道:“德妃娘娘当真是疼爱福晋,赏下的簪子竟这般精致好看。” 话音刚落,她便撇了撇嘴,转头对着胤禛露出委屈神色,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抱怨:“哪像娘娘赏给妾身的首饰,不是样式老旧,便是颜色暗沉乌突突的。即便拿去重新打磨翻新,也难掩俗气,实在戴不出去...娘娘也太偏心了些。” 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足够殿内众人听清。 胤禛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连忙举起拳头轻咳一声,眼神飞快地示意李静言安分些,莫要再乱说话。 可李静言像是全然没看见,依旧怏怏不乐地嘀咕:“也是,福晋与德妃娘娘是姑侄亲,娘娘自然更疼爱她些。这般疼宠,咱们旁人啊,终究是求不来的。” “好了!” 胤禛连忙打断她的话,语气虽看似不耐,但是话里的亲昵却不容忽视,“本王赏你的首饰、料子还少吗?回头让苏培盛再给你送一批过去,少说些闲话!” 他暗自头疼,这些怨怼的话若是传出去,难免遭人诟病,这李氏说话竟半点不看场合。若不是她如今怀着身孕,少不了要好好训斥一顿。 李静言闻言一喜,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一扫之前的不快,喜滋滋的望着众人... 年世兰在一旁听着,暗自翻了个白眼。 心中冷笑,这李侧福晋竟是个没脑子的,大庭广众之下也敢公然抱怨王爷的生母,看来根本不足为惧。 她手里捏着那支红宝凤尾簪,只觉得晦气... 弘晖早夭是府中皆知的事,宜修偏把怀弘晖时的赏赐送她,分明是在暗中诅咒!这老女人,竟这般不依不饶地给她下马威。 虽满心不悦,但念及簪子是德妃所赐,年世兰不敢有半分不敬,只得僵着脸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多谢福晋赏赐。” 福晋的心理素质极好,全然没将年世兰那意味深长的态度放在心上,依旧笑意盈盈地说:“年妹妹,既已见过礼,便去认认其他姐妹吧。” 甄嬛传 李静言21 李静言倒像是忘了方才的小插曲,单手轻轻托着隆起的小腹,没心没肺地对着年世兰行了个平礼,脸上还带着乐呵呵的笑意。 耿格格、吕格格等人见状,也连忙躬身向年世兰行礼。 年世兰顺势将早已备好的礼物分赏给众人,原本也给李静言准备了一份,想趁机摆摆架子,可瞧着胤禛方才维护李氏的态度,终究没敢拿出来。 心中暗自不爽,本想给李静言一个下马威,反倒这般不了了之。 家礼一结束,胤禛便没了多留的心思,淡淡说了句 “散了吧”,便带着苏培盛转身回了前院。 胤禛刚走出正院,年世兰便率先站起身,狠狠甩了甩手中的丝帕,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神色间满是不耐。 福晋望着她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方才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分掩饰都懒得做。 李静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满意不已,悄无声息地跟着众人一同走出了正殿。 回到多榴院,李静言终于憋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福晋本想挑唆她与年世兰争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却没料到年世兰这般勇猛,入府第一天便敢给福晋甩脸子。 以后啊,这后院里就热闹喽~ 年世兰气势汹汹地冲回韶华院,刚跨进门槛,便疾步上前抓起案上一只青花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掼!“哐当” 一声脆响,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洒满地,溅湿了紧随其后追进来的颂芝的鞋面。 “福晋这个老女人!” 年世兰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见面就存心恶心我!她乌拉那拉家早就败落得没人了,一个侧福晋扶正的继福晋,也敢在我面前摆谱?我年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我爹和哥哥们皆是当朝重臣,她也配!”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一扫,案上的茶盏茶壶、玉如意摆件顿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碎得彻底。 “还有那个李静言!” 她柳眉倒竖,语气愈发尖利,“居然敢占我的位置!不就是会生孩子吗?生几个孽种算什么本事!” 年世兰自小便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性子嚣张跋扈,长这么大一路顺风顺水,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长大。 如今满心欢喜嫁给如意郎君,入府第一天就接连受辱,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颂芝忍着鞋面的湿热,连忙上前顺毛安抚:“主子息怒!咱们年家何等门第,怎是乌拉那拉那个破落户能比的?老爷和两位爷在朝堂上风生水起,权势赫赫。她一个侧福晋扶正的继福晋能做到的,主子您定然也能!” 她凑近了些,声音放软:“昨儿个王爷在韶华院对主子的疼爱,奴婢都看在眼里。今儿一早还亲自陪着主子去正院见礼,这满王府里,也就主子有这份体面,就连李侧福晋当年入府,都没让王爷这般上心过。王爷如今不过是顾着三阿哥和大格格,等主子日后有了身孕,诞下小阿哥,王爷定然会更宠爱主子的。” 年世兰听着这话,脸色稍缓,抬起酥手,拭去眼角因愤怒溢出的泪光。 “你说得对!” 她重重点头,给自己打气,眼底重新燃起傲气,“王爷心里定然是最喜欢我的!等我有了孩子,看那帮老女人还怎么跟我争宠!” 颂芝见她心绪平复了些,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奴婢今日瞧着,那李侧福晋倒不足为惧。她家世平平,人看着也不甚聪明,除了肚子争气些,实在没什么过人之处。倒是正院的福晋,心思深沉,才是最该提防的...” 年世兰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咬牙切齿道:“哼,那个老女人的心思,我岂会不知?她就是巴不得我跟李氏斗得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正是这个理!” 颂芝连忙附和,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主子千万别中了她的计!李侧福晋如今怀着身孕,若是主子对她过于苛刻,即便王爷顾念您,也绝不会坐视她和孩子受委屈。咱们刚入府,根基未稳,犯不着先跟她硬碰硬。” 年世兰缓缓颔首,冷声说道:“本福晋的目标,从来都是取代那个老女人,成为王爷名正言顺的正妻!一个小小的李氏,也配让我放在眼里?” 颂芝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刚入府便树敌太多终究不妥,李侧福晋受宠又有孕在身,能暂时避开锋芒,总归是好的。 福晋原本的计划里,两个侧福晋,一样受宠爱。一个有子嗣,一个有家世,必定会斗得你死我活的。 不管她俩谁赢了,福晋都可以浑水摸鱼把另一个也压下去。 谁知道遇到年世兰这个奇葩,出身将门一身的莽劲儿!剑锋直指福晋。 年世兰入府后,胤禛一连两月宿在韶华院,这份独宠彻底养大了她的野心。她本就生得国色天香,一嗔一怒皆含风情,宛若一团烈火,带着炙热浓烈的爱意缠绕着胤禛。 胤禛起初便因年家的权势对她另眼相看,如今再被这份明艳与热忱打动,愈发宠爱。 有了显赫家世做靠山,又得王爷独宠,年世兰愈发有恃无恐,半点不将福晋放在眼里。 每日请安必故意迟到,言语间更是毫不掩饰地讥讽福晋年长色衰、不得王爷的心,到最后,连想要取代福晋正妻之位的心思,都摆到了明面上。 福晋暗中几次向胤禛吹风,诉说年世兰的骄纵,可胤禛反倒处处拉偏架,只说年世兰年纪尚小,性子娇憨,让福晋多担待,不必与她计较。 这般偏袒之下,福晋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李静言已不再是首要威胁,年世兰成了她最忌惮的心头大患。 年世兰入府时,李静言正怀着身孕。 胤禛顾及她的身子,只在白日去多榴院,陪她和弘昐、嘎珞吃顿午膳,下午便带着弘昐去前院启蒙读书,到了夜里,十有八·九都宿在韶华院。 至于吕氏、耿氏等人,他一个月里也难得去看一两回。 这份悬殊的恩宠,让年世兰生出了错觉... 雍亲王府里,她便是最得宠的那一个,其余女眷皆不足为惧。 气焰日渐嚣张的她,不仅瞧不上福晋,就连诞下龙凤胎、如今仍怀着身孕的李静言,这位同样是侧福晋的对手,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个只会生孩子的庸人,半分放在心上。 这天午膳过后... 年世兰坐在梳妆镜前打理自己的妆容,看见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王爷呢?颂芝你去看看王爷在哪?” 颂芝紧张的说:“王爷在多榴院。” “啪!”年世兰手中的梳子直接摔在梳妆台子上,“那个贱·人!惯会用孩子争宠。” 甄嬛传 李静言22 韶华院寝殿内,梳妆台上的脂粉盒、玉梳被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一双凤眸死死盯着多榴院的方向,眼底满是怨怼与不甘。 颂芝不慌不忙安抚着主子的情绪:“福晋,王爷每天午膳都会去多榴院看望三阿哥和大格格。这可是王爷唯二的两个子嗣。等以后福晋有了孩子,王爷肯定就不去多榴院了。” “真的吗?” 年世兰若有所思,脸上闪过挣扎,“那本福晋是不是要尽快有孕?要不要让家里给本福晋找找助孕的方子?” “哪还需要助孕的方子啊。” 颂芝连忙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王爷现在十天有九天在我们韶华院。没准现在小阿哥已经在主子的肚子里了。” 年世兰缓缓颔首,心中暗忖:听说李静言当年便是坐床喜,她能做到,自己凭什么不行? 颂芝观察到主子松开的眉心,暗自松了一口气,劝解道:“当初进府前老夫人不是说了吗,所有的助孕方子都是有代价的,那都是以伤害母体来孕育孩子。主子这么得宠,咱们根本不需要这样做呀...” 颂芝见她眉心舒展,暗自松了口气,又柔声劝解:“当初入府前,老夫人特意叮嘱过,那些旁门左道的助孕方子都藏着隐患,多半是损耗母体来成全子嗣,得不偿失。主子如今深得王爷宠爱,根本无需用那些东西冒险。” 年世兰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珠花,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脸上重新绽开明艳的笑容:“你说得对。王爷这般疼我,说不定孩子已经在路上了。等我有了身孕,诞下嫡子,什么三阿哥、大格格,都得靠边站!” 颂芝连忙趁热打铁,转移她的注意力:“主子说的是。对了,王爷昨日特意吩咐,今晚要来韶华院用晚膳,您看是不是该吩咐小厨房准备起来了?还有晚上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饰,也得好好挑选一番呢。” 年世兰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眼中的怒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雀跃:“对对,快吩咐下去!小厨房要做王爷最爱的几道菜,首饰就选上次王爷赏的那套赤金镶红宝石的,衣裳挑石榴红的那件!” 说罢,便兴冲冲地忙前忙后,全然忘了方才的不快。 颂芝站在一旁,悄悄吐了口气。 福晋那边已然得罪死了,若是再让主子跟有子有宠的李侧福晋硬碰硬,往后的日子可就难了。往后可得多劝着点主子,万万不能再树敌了。 不知是年世兰牵扯了福晋太多精力,还是福晋在暗中筹谋更大的动作,总之,先前针对多榴院的那些小动作,竟渐渐消停了下来。 多榴院内一片和睦,嘎珞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裙摆随着秋千的晃动飞扬,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额娘!额娘!你快看我!快看我呀!” 李静言坐在树下阴凉处的软椅上,含笑拍手为女儿捧场:“哎呀,我的小嘎珞飞的真高啊。” “侧福晋,盖一下腿吧。” 佟嬷嬷拿着一方柔软的小毯子走过来,语气满是关切。 李静言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嬷嬷也坐会儿,不用一直忙着照顾我。” 佟嬷嬷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院中笑闹的小格格身上,眉眼舒展:“时间过得真快,小格格如今都能自己玩秋千了,孩子们长得可真快。” 话音稍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李静言,压低声音道:“侧福晋,有件事奴才想着该告知您,吕格格怕是有孕了。” “哦?” 李静言心中一动,下意识翻阅原主的记忆,按原剧情,吕格格的孩子淑和不该这么早来才对。她抬眼问道:“福晋那边知道了吗?” 佟嬷嬷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看着自家主子,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态度。 李静言暗自对系统问道:“统儿,吕格格怀的是淑和吗?” “是,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原主那一辈子,弘时这个时候都出生了。年世兰进府以后原主还挺得宠的。背后又有福晋的支持,两个人也是争得旗鼓相当的。那时候福晋对后院的掌控比现在要强的多。现在福晋的精力被年世兰牵扯住,后院可不就是疏忽了...该发生的或早或晚都会发上,不用担心。” 系统倒是挺淡定,反正大的框架不会变,细枝末节的都不是大问题。 李静言拿起一杯羊奶喝了一口,把毯子往上拉一拉对佟嬷嬷说:“嬷嬷,既然福晋那边还不知道,我们帮着吕氏瞒一瞒吧。后院里不能只有我有孩子。” 李静言不是福晋,她倒是不在乎后院里谁生孩子。 如果从小吃着启智丹,还有两个兄弟帮衬,又占着长子的名头,弘昐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皇位,那是不是就说明这孩子就不适合那个位子。 自己不是土生土长的清朝人,知道以后大清的历史,皇帝当然要能力足够的人来做才是对百姓好。 说白了就是李静言有倚仗,有底气,又有专业打胎的继福晋,稳操胜券。心态才能这么好。在没有涉及自己生存、利益时,李静言愿意做个好人。 李静言笑着看着疯玩的嘎珞,温言道:“我们嘎珞要是有个小妹妹就好了...”她已经开始畅想两个小丫头玩笑打闹的场景了,笑意从眼底漫到眉尖。 佟嬷嬷闻言挑了一下眉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子这么笃定,吕格格怀的是个小格格,但既然是主子的命令,她也乐得执行,能让王爷多几个子嗣总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佟嬷嬷很满意自己主子不是个独的,贪的。没有奴才喜欢伺·候一个狠毒的主子。焉知这样手段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李静言看看时辰,对翠芝说:“什么时辰了?你让小德子去把弘昐接回来吧。不要老是去前院闹他阿玛...” 李静言又冲着嘎珞拍拍手,“嘎珞,回去吃奶饽饽好不好?” 嘎珞跳下秋千,咯咯咯笑着冲向李静言,又在马上要碰到李静言时停住脚步,轻轻的趴在她的怀里。 虽然李静言觉得女儿就算直接冲过来,也不会伤到腹中胎儿,奈何胤禛担心,教过嘎珞和弘昐一次,他们就记住了。 真是一对小机灵鬼儿~ 甄嬛传 李静言23 时间一转眼到了李静言怀胎九个月时,胤禛早早的就答应她,等到她生产前让李夫人来王府陪产。 上一胎的时候李静言还是格格,没有这个资格。这一胎她已经是侧福晋了,终于可以见自己家人了。 最主要的是李静言很清楚,如果宜修想要做什么手脚就只能等到生产时了。 她自己也吃不准宫里的德妃是什么态度,即使她有系统,但是还是打算稳妥一些,最后这一关可绝对不能出岔子。 所以让翠芝亲自去李府,要求李夫人进府时带一个会接产的家生子。 李夫人进府这天,李静言就摆个椅子坐在门口等,小德子早早的带着小田子去接人去了。 她先去正院请完安,才被小德子引着带到了多榴院。老远看见自己闺女挺着“巨大”的肚子,满面红光的等在门口。 李夫人加紧脚步,一把托住了李静言的手,“言儿~”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女儿了。猛地见到女儿,话音刚落,眼泪就掉下来了。 李夫人扶着李静言,仔仔细细的看着女儿的脸色,又后怕的打量着女儿的肚子。“言儿,这肚子也太大了!”她担心的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孕肚。 李静言没心没肺的笑着对自己娘说:“没事的娘,是双胞胎。娘,你看我生的一对龙凤胎,阿哥叫弘昐,格格叫嘎珞...” 她赶紧把两个孩子往她娘怀里推了推。 “哎~哎~好。好啊。这两个孩子长得可真好。” 李夫人激动的摸·摸这个,抱抱那个,应接不暇的。 弘昐和嘎珞歪着小脑袋看着从来没见过的郭罗妈嬷:“郭罗妈嬷好~” 每年过生辰的时候,郭罗玛法家都给他们送好多礼物,他们虽然没见过,但是天然的感到很亲切。 弘昐学着阿玛的样子,绷着小脸,背着小手,奶声奶气的说道:“郭罗妈嬷,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进屋坐...” 说着拉着李夫人就往屋里走。 小噶洛双手捂着嘴,猫在李静言身后嘲笑哥哥。 不能让哥哥看见,看见会生气的,哥哥好难哄的。李静言手指点点嘎珞的额头,光知道请神不知道送神的小鬼。 转到屋内,李夫人怀里一左一右的环抱着弘昐和嘎珞。 “弘昐这孩子是长的像王爷吧。”李夫人的眼光自己描摹着弘昐的轮廓,完全不像李家人。 李静言摇头晃脑的炫耀:“可不是,我们爷可开心了,弘昐长得像他阿玛,就连性子也像。每天都要把弘昐接到前院去给他启蒙,这么小的年龄也坐的住,我们爷不知道有得意呢。额娘,弘昐以后一定能给他阿玛分忧的。” 李夫人一看李静言这样就头疼。 怎么进府好几年了,还这么傻乎乎的,什么话都敢说。也不知道这院子里有没有王爷的人,也不敢很劝,只能敷衍着说道:“这种话以后少说吧。” 李夫人赶紧换个话题,眯着眼睛看嘎珞,“嘎珞长得真像你。” 李静言喜滋滋的看着自己宝贝女儿,“嘎珞最像我了,额娘。你看她跟我一样长得多好看。” 李夫人现在尽量忽略李静言“冒傻气”话,对着女儿说:“我来的时候,你爹让人去街上买了好多小玩意儿,都是你跟你弟弟们小时候喜欢的~张家的,你给阿哥、格格们出去分分。” 一听有礼物,弘昐也不装深沉了,蹦下软榻拉着妹妹去看箱子里的竹蜻蜓、蹴鞠、小泥人...叽叽喳喳的跟妹妹讨论。 弘昐抱着五彩缤纷的竹球仔细端详,开心的向李静言展示,“我看过这个!阿玛的私库也有一个。是阿玛小时候佟佳家送来的。” 嘎珞手里抓着两个小泥人,爱娇的说道:“额娘,我想要多多的小泥人?” 李静言对着孩子就是“好好”妈妈,看着两张稚嫩的小脸,经常被迷的只会说“好”,摸着两个孩子的小脑袋许诺道:“好,等你们阿玛来了就让他使人去给你们买。” “让我买什么?”胤禛说着话就走了进来... 今天李夫人入府,胤禛怎么样也是要过来一趟的。 李文璧前两天升任太常寺卿。虽不是什么实权职位,但是好歹也是正三品了。胤禛看重李静言的两个弟弟,已经都送进国子监里了。 李夫人第一次看见胤禛,诚惶诚恐的跪下给胤禛磕头:“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 胤禛赶紧服一下,“李夫人快请起。李氏这一胎就要拜托夫人了。” “阿玛!”“阿玛”两个孩子从小就跟胤禛亲。连第一次说话叫的都是阿玛,看见阿玛进来直接就扑过去了。 李夫人:“多谢王爷,能来照顾李侧福晋,是李家的福分。” 内宅夫人很少见外男,尤其李家是汉军旗,规矩更加严苛。虽说这也算是自己的“女婿”,但是这女婿来头也太大了,李夫人难免缩手缩脚。 胤禛也看出来李夫人的不自在,寒暄几句就把孩子带走了。 “我带两个孩子去前院了,晚上让苏培盛给你送过来。”胤禛嘱咐一句就抱着嘎珞、牵着弘昐离开了。 “阿玛,你能陪我玩蹴鞠吗?”弘昐仰着头跟阿玛撒娇。 胤禛声音柔和的跟弘昐商量:“让苏培盛陪你玩好不好...” “呼~”看着胤禛走了,李夫人送了口气,转而开心的笑起来,“王爷可真疼孩子,对你也不错。” 李静言骄傲的炫耀:“那是,女儿可是这后院里最受宠的,不然能连怀两胎吗~”李静言摸了摸孕肚。 说道怀孕,李夫人神色一凛。 周围的奴才很有眼色的退出去。佟嬷嬷出去后坐在门口。 李夫人:“你让我从家里带一个会接生的家生子,我已经带来了,你别看张家的年纪轻,手艺好着呢。她这是家学技艺,以前我生你和你弟弟们都是他娘接生的,小小年纪就开始帮忙。嫁了人就自己出去接活了,而且她接生过双胎的孩子,有经验。不过言儿,我听说皇家后院生孩子都是内务府派稳婆啊。” “那当然是用不了呗。四个都在后罩房里住着呢。” 李静言也不瞒着,不在意的说:“我们福晋小气的很,我们王爷快三十才有两个孩子,只有一个阿哥。其他后院里的女人不是怀不了,就是生不下来。说没有她的功劳谁信啊。我刚进府的时候她才扶正。上一胎怀的还挺顺利的,这一胎她就不停的动手脚。要不是爷给了我佟嬷嬷,我这一胎早就不保了。” 李夫人一听就急了,“怎么会这样,福晋这么干,王爷就不管吗?” 甄嬛传 李静言24 多榴院东次间里,李母与李静言执手坐在软榻上。 李母神情慌乱,李静言脸上带着嘲讽,嘴里嗤笑道:“王爷怎么会知道呢。娘,我们这个福晋是宫里头德妃娘娘的侄女。不管福晋做什么,德妃娘娘总归是不会让王爷知道的。” 看着李夫人着急的样子,李静言也马上安慰:“娘,不用急,我怀得好着呢。连安胎药都不用吃。而且有爷护着,不会有事的。这不是一直她就没得手嘛,我估计她最后能用的招,也就只剩下生产时动手脚了。所以我也是防患于未然,才让你带人进来。我压根就没打算让内务府的嬷嬷进产房。” 李夫人很心疼自己的闺女,摸着女儿的肚子叹息道:“这高门大院里啊,是非就是多,哎~” 李静言安慰的拍了拍自己老娘的手,安慰道:“院子里都是王爷的人,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她插不进手。” 正院小书房内,檀香袅袅,福晋宜修正低头抄录经文。 见剪秋走进来,她才放下毛笔,起身走到水盆边净手,随后坐回床边的软榻上,语气沉凝地问道:“李侧福晋那里的稳婆安排好了?眼看着生产的时间就到了,可别坏了本福晋的大事。” 剪秋信誓旦旦回话:“福晋放心,都安排好了。李氏本就蠢钝,咱们送去的四个稳婆,她连问都没多问,便直接收下了,如今在多榴院后罩房里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半点疑心都没有。” 宜修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轻轻拨弄着盏盖,眸中闪过一丝满意:“这里面,有几个是咱们的人?” “回福晋,三个都是娘娘您的亲信,她们也都以为是奉了娘娘的吩咐行事。” 剪秋笑着回话,语气笃定。 宜修眯起眼睛,手上仍一下下划着盏沿,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般顺遂。 她抬眼叮嘱:“记住,事后务必把线索引到年家。一旦李静言一尸两命,王爷必定会彻查,绝不能查到咱们头上。” “是,福晋,奴才早已安排妥当,收尾的事您放心。” 剪秋是老手了,这类暗箱操作早已驾轻就熟。 犹豫了片刻,剪秋试探着提议:“一旦李侧福晋...福晋何不把龙凤胎接到正院来养着。这样我们正院就儿女双全了。” “不行!” 宜修猛地将盏盖 “啪” 地扣在茶盏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谁也不能占了弘晖的位置!我只有弘晖一个儿子,也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剪秋看着福晋这般执拗的模样,心中暗叹,却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她终究只是个奴才,岂能左右主子的心意?心里忍不住可惜,若是弘晖阿哥还在,主子也不必这般苦自己,费尽心机谋划这些了。 另一边,齐格格的院落里,气氛却透着几分隐秘的急切。 齐月宾正惦念着李静言腹中的胎儿,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若是李静言出事,她那四个孩子,总能有一个归自己吧? 上次她本就差点能拥有一个女儿,偏生宋格格不争气,没能保住。 她不贪心,只要一个就好,不拘男女。 “吉祥,” 齐月宾语气冷然,“去告诉咱们安排的稳婆,无论如何,必须保住孩子。” 吉祥躬身回话:“主子放心,二老爷已经把那稳婆的家人接到庄子上安置好了,她必然不敢不听话。” 齐月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只求一个孩子,一个就够了。上次福晋毁了我的念想,这次,我绝不会再让她得逞。你去安排,把所有线索都指向福晋!” 宜修,你当初断我生路,就别怪我如今毁你筹谋,咱们走着瞧!齐月宾在心中冷笑。 她却不知,德妃早已暗中布下后手... 得知后院的暗流后,德妃心中恼怒不已,暗骂这些人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她的人手早已悄然动作,将所有指向福晋的线索,重新引回了年家。 这一番层层嵌套的算计,悄然为齐格格日后的命运,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在后院万众瞩目之下,李静言终于要生产了。 多榴院有自己的厨房,当李静言感觉到自己羊水破了以后,李静言没有惊慌,因知道等到要生还早。她当即吩咐小德子:“带弘昐和嘎珞去前院,交由高无庸照拂,等爷回来再禀报,不必特意去宫门口等候。” 随后,她有条不紊地安排身边人:“翠芳,你去小厨房烧水,一直留在小厨房,不要让人钻了空子。别急急慌慌的让人察觉了。翠芝,你去给稳婆们和奶娘们送些“酒”菜,就说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提前感谢她们。” 她转身,眼神郑重的交代佟嬷嬷:“咱们演示过好几遍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一会等我快生了再去告诉福晋。产房里有我娘和张家的尽够了。” 话音刚落,众人即刻各司其职,整个多榴院虽忙碌却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混乱。 李静言扶着李夫人的手,缓步走向产房,张家的紧随其后。 等福晋、年世兰等人闻讯赶来,面对的却是处处妥帖、无从插手的多榴院,心中皆是一沉。 福晋强压怒火问道:“何时发动的?” “两个时辰之前。” 佟嬷嬷老神在在的说道,“李侧福晋不是第一次生产了,她说很不必早早的就扰了大家的清净。福晋放心,奴才都准备好了。” 福晋暗自恼怒...她本想趁李静言生产慌乱时掌控局面,行事也方便些,怎料她竟这般沉得住气,半点不似宋氏生产时那般狼狈。 佟嬷嬷引着众人到中堂落座,奉上茶水后便静立一旁,如老僧入定。 反观福晋和齐格格,坐立难安,频频打量院子里的动静。福晋手中的茶盏端起又放下,心绪纷乱如麻;齐格格则在心中默默祈求,盼着能得偿所愿。 年世兰反倒事不关己,只觉得待在这里烦躁不已,手中丝帕翻来覆去地摆弄,满脸不耐。 胤禛下朝后接到前院太监禀报,得知李静言要生了,当即带着苏培盛急匆匆赶回府。 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便直奔多榴院,刚进门还未及询问福晋情况,就听见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庭院! “生了!是不是生了?” 胤禛急切追问。 苏培盛连忙谄媚回话:“回主子爷,是生了!这哭声洪亮,定是个康健的好孩子!” 胤禛放声大笑:“好!好!康健就好!” 年世兰见胤禛进来,眼睛一亮,娇·声唤道:“王爷~” 其他人也连忙起身请安。 可胤禛此刻满心都是孩子,哪顾得上旁人,急忙问福晋:“生了几个?是男是女?” 宜修面露尴尬:“王爷,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尚未知晓。” 甄嬛传 李静言25 话音未落,又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宣告着另一个小生命的降临。 李夫人抱着一个宝蓝色的襁褓,张家的抱着松绿色的襁褓从门帘处转过。 笑意盈盈的对着胤禛边蹲身,边贺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李侧福晋生了两个小阿哥。” 胤禛喜笑颜开的迎上去,看看李氏怀里的孩子,又看看张家的怀里的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呦,这两个小子,模样竟还不一样呢。” 他笑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松绿襁褓里小家伙的脸颊。那小阿哥像是受了惊扰,当即 “哇” 地一声大哭出声,哭声洪亮,连眉毛都憋得通红。 “嘿,这脾气倒是不小。” 胤禛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了。 一旁宝蓝色襁褓里的小阿哥,被兄弟的大嗓门吵得不耐烦,立马用更响亮的啼哭回敬回去,两个小家伙的哭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快抱回去好好照料着。” 胤禛看着俩儿子哭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虽意犹未尽,还是温声吩咐道。 随即转头高声喊道:“府医何在?赶紧进去给侧福晋瞧瞧!” 福晋在一旁暗自攥紧了帕子,目光紧盯着产房门口,满心期待能听到些许不好的消息。 可结果终究不尽人意... 府医出来回话,李侧福晋母子平安。只是连续生育伤了元气,近几年不宜再受孕,否则恐损耗身体、影响寿数。 胤禛听了这话,反倒十分满意。 如今已有三男一女,子嗣已然兴旺,往后生不生的,倒也没那么重要了。 福晋差点气死,这么多手段还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是我老了还是敌人太狡猾了。 这时候佟嬷嬷上前一步,“李侧福晋生产时,四个稳婆和四个奶娘都在屋子里吃酒。是李夫人和李家的奴才给侧福晋接生的。小阿哥们现在急需奶娘,王爷您看...” 胤禛的脸沉了下来,背着手看向苏培盛,“把人都捆了,带回前院。马上去找奶嬷嬷,你亲自去,再出差错,你就不用回来了。” 胤禛说罢深深的看了眼宜修,意味深长的说道:“福晋,你若是管不好王府,不如让年氏分担一下吧。” 年世兰本来还在难过,爷进来都没看她一眼,结果馅饼突然凭空而降,还有这好事?! 她可不玩虚的,双眼放光,忙不迭的接话:“放心吧王爷,亲身一定会帮王爷管理好王府。”话音刚落,她用眼角瞄了福晋一眼,面上闪过鄙夷。 福晋这老妇果真没用。王爷最喜欢的人果然是我年世兰! 福晋面色一僵,听着王爷不容置疑的语气,知道王爷这是不满她了。这不仅是在通知她,也是在敲打她。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只能低头称是。 她袖子遮挡下的拳头紧紧攥紧...指甲深深的陷在肉里。 胤禛亲自跑到皇宫跟康熙和德妃报喜,康熙很高兴,这个四儿子的阿哥终于多起来了。 双胞胎阿哥,还是两个长得不一样的双胞胎阿哥,真是祖宗保佑啊!也不用等到出月子,直接赐了一个封号“淑”让胤禛带回去。 胤禛这次根本没理会德妃的阴阳怪气,直接带着宫里大批的赏赐回到多榴院,站在屏风外面,开心的对着李静言说:“言儿,皇阿玛给你赐了封号,以后你就淑侧福晋了,你开不开心。” 李静言惊喜的问道:“真的吗?王爷?那我以后去请安,就能名正言顺地做在左边了?” “呃?对。” 胤禛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这竟是她最先惦记的事?虽不甚理解,却还是点头应下。 李静言顿时笑开了花,语气愈发雀跃:“王爷,以后我就能叫年侧福晋,年妹妹了吧?太好了。” “嗯,对,你说的都对。” 胤禛难得有些词穷,虽不懂她为何这般看重这些,但看着她欢喜的模样,也乐意顺着她的心意。 他又细细嘱咐:“你好好静养身子,弘昐和嘎珞我已经带到前院照拂,每日会让他们来看看你,等孩子满月了,再一并送回你身边。” 李静言和胤禛都没提奶娘和稳婆的事儿,就好像这件事没发生过,她欢欢喜喜的送走了胤禛。既然做不到的事情,又何必逼着他给自己做主。与其闹得他厌烦,不如得到胤禛的愧疚... 胤禛确实很愧疚,李氏一直都是个懂事的。 在后院里从不与人来往,也从不为敌。每日只安安分分的在自己院子养孩子。这次确实委屈她了。 愧疚的后果就是整个月子频频往多榴院送好东西。 李静言乐呵呵的收到库里记档,这都是给孩子攒的,没办法自己孩子多,不多攒点以后出宫只靠内务府给的二十万两白银,那日子就太艰难了。 胤禛去上朝让高无庸把弘昐和嘎珞送去多榴院,弘昐和嘎珞早上起来才知道额娘生下了两个弟弟。在前院根本待不住,闹得他头疼只好把孩子送回去。 弘昐和嘎珞围着摇床看着弟弟们,“额娘~弟弟好丑。” 看着四弟和五弟实在是很为难,红彤彤的好像个猴子。 李静言含笑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说:“弟弟们还小呢,等到满月的时候就变得白白胖胖的了。” “真的吗?” 嘎珞扶了扶胸口,“还好,还好。要是他们一直长的这么丑以后可怎么办啊。” 弘昐拧着小眉毛有点不满的对额娘说:“额娘,弟弟还在碎觉?太阳都晒屁·股了”,阿玛一直对弘昐说要勤勉,不可以这么晚还不起床。 “你跟妹妹小的时候也天天睡觉,只有多睡觉才能长大啊。” 李静言双手捧着弘昐的脸,“叭”地亲了一下。我的宝贝太可爱了,尤其是他顶着他阿玛的脸做各种幼稚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乐。 “我也要我也要~”嘎珞挤进来撅着小嘴儿,弘昐红着脸一把推开了妹妹的脸,“咳~额娘,我要去读书了。”说完背着小手走了出去。 嘎珞跟小尾巴一样跟在哥哥身后,“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李夫人一直含笑坐在一边看着,“养好了这几个孩子,你以后就有指望了。就算年纪大了,额娘也不担心了。” 她叹了口气,“洗三之后,额娘就得回去了,你需要什么就让翠芝回家。一定好好儿的。” 说着李夫人眼眶就红了,知道女儿过的好,很欣慰。这次生产这么凶险,连稳婆、奶嬷嬷都不敢用,又觉得心疼。 李静言安慰道:“放心吧娘,我身边有佟嬷嬷,还有那么多奴婢,我能保护好自己还有孩子。这次我做的不就挺好的。” 李静言握住李夫人的手,骄傲的数着手指头给她娘显摆:“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女双全,谁不说我有福气。皇上还给我赐了封号,王爷又疼爱我,娘你还担心什么。” 李夫人点点头,欣慰道:“好,我的言儿长大了,真厉害。”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的,暗地里摇头,不在自己眼前看着,怎么可能会放心,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甄嬛传 李静言26 李夫人带着奶娘去照料孩子,寝殿内安静下来。 佟嬷嬷轻步上前,为李静言掖了掖被角,随即俯身凑近,压低声音禀报:“主子,四个稳婆,有三个是德妃的人,一个是齐家的人。” “齐家?齐月宾?”李静言眉头一挑,嗤笑出声。 四个稳婆,全是有主的。好家伙,咱就说好家伙。福晋肯定奔着一失三命,齐格格嘛~这肯定是奔着孩子来的。 不报复一下道心不稳啊。 李静言往枕头上一靠,看着帐幔,沉默许久,最后缓缓开口:“吕格格的胎几个月了?” 佟嬷嬷抻了抻李静言的被子,“早就满了三个月了。” 李静言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嘲讽,说道:“让我们的人提醒她需要防着谁,别傻乎乎的失了胎。佟嬷嬷,我们帮她保住这一胎吧。王爷孩子还是太少了,咱们帮爷再添一个子嗣,王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后院的水,就得搅浑了才好。 宜修就是太闲了,才总想着算计她。 真要是惹恼了自己,不如让后院每个女人都怀上一胎,看她还有精力来针对自己?李静言在心中冷笑着盘算。 事实上,胤禛刚听闻吕格格怀孕的消息时,确实心头一喜。 可当得知她已怀了三个半月,却迟迟未曾禀报,那点喜悦便淡了下去... 这是防着谁?分明是不相信他这个王爷! 按胤禛的小心眼性子,换做平时,吕格格这一胎怕是只能靠自己艰难保胎,即便侥幸生下孩子,也难讨他欢心。 但如今有李静言在暗中推波助澜。 “王爷。” 李静言隔着屏风,声音温和地开口,“最近府里喜事连连,先是年妹妹入府,又是妾身生产,一直忙忙乱乱的。吕格格是头胎,身边又没个得力的嬷嬷照料,想来她自己都未必早早察觉有孕,倒不是有意隐瞒。” 屏风后的胤禛耷拉着眼皮,手里捻着一串十八籽,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没听见一般,装聋作哑。 李静言面上依旧平静,语气却添了几分忧虑,迟疑着说道:“过些日子便是四阿哥、五阿哥的满月宴,府里难免热闹。不如让吕格格安心闭院养胎,免得被人冲撞了。这万一...万一吕格格的胎有个好歹,传出去难免有人说闲话...咱们四阿哥、五阿哥也盼着能多一个弟弟作伴呢。” 胤禛的眉心渐渐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忽然想到,双胞胎本是吉兆,可若是吕格格这时候出事,难保不会有人借机攻讦,说双胞胎不祥,克死兄弟。 到时候喜事变祸事,反倒给了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兄弟可乘之机。 想想老八、老九等人,手段阴损下作,向来爱拿后院的事做文章恶心人。他近来在朝堂上已隐隐感觉到被压制,这事确实不得不防。 胤禛凤眸中划过一道明悟,猛地攥紧手中的十八籽,语气坚定地说:“知道了。你安心静养身子,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没过几日,一道命令便传遍后院:吕格格怀有身孕三个半月,胎象不稳,着令闭院静养,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探望。膳食由前院直接供应,另派一名得力嬷嬷前往照料,直至两位小阿哥满月,吕格格方可出院。 可见,只要胤禛想保住孩子,有的是办法,关键只在他愿不愿意。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他的重视便来得格外迅速。 至于福晋得知消息后如何气急败坏、无从下手,齐格格如何扼腕叹息、又失了一次机会,李静言全然不在乎。 不过是小小的出了口气,往后,这些人便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了。 李静言出月子后,胤禛便频繁留宿多榴院。 雍亲王府的老人都清楚,李静言自进府起就颇得圣宠爱。 虽不算独宠,却能占去王爷大半时日,其余姬妾不过是跟在她身后分些残羹冷炙。可年世兰不知这些,她进府不久便独得恩宠,早已习惯了胤禛回后院必去韶华院。 如今王爷好几日未曾踏足,年世兰再也按捺不住。 一早的请安礼上,年世兰破天荒没有迟到。她虎着脸端坐席上,锐利的视线频频扫向大殿门口。 “淑侧福晋到!” 李静言扶着翠芝的手,伴着江福海的唱喏声走进殿内。 瞥见早已入座的年世兰,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语气带着几分稀奇:“呦!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年妹妹竟来得这般早?” “不是本福晋来的早,是淑侧福晋来晚了。” 年世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目光落在李氏透着红晕的面颊上,冷声道,“淑侧福晋这是觉得底气足了?给福晋请安都敢迟到,莫不是恃宠生娇了?” 李静言慢悠悠落座,声音噙着笑意:“福晋尚未出来,本侧福晋便不算迟到。这儿可不是你的韶华院,你说了不算。” “再说了,本侧福晋膝下三子一女,可不就是底气十足!”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得意,“至于恃宠生娇...有年妹妹在,这后院里谁配得上这个词儿?” “大胆!” 年世兰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与李氏不同,自己能得的恩宠,旁人休想染指。她厉声喝道:“你也配与本福晋相提并论?单凭我的家世,便是雍亲王府中最好的!” “年妹妹小点声,吵得人耳朵疼。” 李静言抠了抠耳尖,不耐烦地横了她一眼,“家世再好,你也只是个侧室。本侧福晋可是有封号的淑侧福晋,按理说,你该叫我一声淑姐姐才是,真是没规矩。” 说罢,她不满地撇撇嘴,扯了扯手中的帕子。 年世兰眉毛倒竖,脸颊涨得通红,手指直指李静言正要发作,福晋已扶着剪秋走了出来,声音带着笑意:“今日怎么这般热闹?姐姐在里头就听见动静了。” 年世兰骤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在福晋面前失了体面,只得硬生生忍下怒火,把头转向一边。 李静言脸上露出茫然神色,回道:“妾身也不知晓。年妹妹今日心情似是极差,方才还说妾身来迟了。” 她不满的撅起嘴,声音里带着娇憨:“明明福晋尚未出来,时辰也没到,莫不是年妹妹一时糊涂记混了?” 福晋脸上笑意不减,语气温和:“淑妹妹来的不晚,时辰刚刚好。年妹妹倒是该多留意些,往后莫要再迟到了。毕竟...如今王爷也不常去你那院子,再这般疏忽,可就说不过去了。” 年世兰鼻间溢出一声冷哼,反唇相讥:“本福晋既要照料王爷,又要打理府中大小事务,上上下下都需过目,自然没有福晋这般清闲。想来福晋这些日子,倒是越发享福了。” 见福晋脸色骤然阴沉,年世兰心中得意,继续发难:“淑侧福晋霸占王爷好些日子了,独得恩宠也不怕折了福气!本福晋劝你还是自觉些,这后院里可不止你一个人。” 说罢,她眼神带着压迫感望向李静言。 甄嬛传 李静言27 “本侧福晋怀孕之时,年妹妹你独占王爷大半时日,那时怎么不说让王爷雨露均沾,分给后院姐妹些恩宠?” 李静言扬声反驳,眼神不屑地瞄向年世兰,“你若是不满,大可以自己去请王爷啊。”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得意:“争宠之事,本就是各凭本事,没有谁该让着谁的道理。怎么?年妹妹是知道抢不过姐姐,特意来求饶的?” 年世兰怒目而视,李静言却依旧傲娇笑道:“便是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态度。年妹妹说话,还是客气些才好。” “噗嗤......” 福晋突然笑出声,忙用帕子掩住嘴角,解释道:“是姐姐的不是,方才忽然想起个笑话,实在忍不住。” “福晋不妨说说,是什么笑话这般好笑?” 李静言仿若忘了方才的争执,身子前倾,眼中满是好奇地望着福晋。 年世兰霍然起身,狠狠瞪了福晋一眼,又用犀利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一言不发,甩着帕子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大殿。 “年妹妹怎么突然走了?” 李静言望着她的背影,语气带着纳罕,“想来是急着回去处理府务吧。福晋,年妹妹当真是您的得力帮手呢。” 她眼中满是钦佩:“妾身最看不懂那些账本子,在家时便不耐烦学这些庶务,如今在府中,更是半点忙也帮不上。” 福晋脸上的喜悦渐渐淡去,望着全然不觉的李静言,暗自皱眉,压下心中的厌恶,沉声道:“罢了,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掌灯时分,韶华院内。 年世兰望着铜镜中依旧娇·艳的容颜,双手轻抚面颊,满脸失落:“颂芝,爷去了何处?” 颂芝低声回道:“回主子,爷还在多榴院。” “啪!” 年世兰猛地挥袖,桌上的瓶瓶罐罐尽数摔落在地,碎裂声响彻房间。 她眉毛倒竖,眼神带着压迫感盯着颂芝,厉声命令:“去请爷过来,就说我身子不适。” 颂芝到了嘴边的劝解瞬间被堵回,深知主子此刻正在气头上,再多说一句便要遭殃,不敢有半分犹豫,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这招 “装病”,年世兰从前用过几次,甚至还从福晋那里截过一次宠。她知道胤禛心里是喜欢她的,大多时候不会计较这些小花招。 可这次,她心里却没底。 李静言的容貌不比她差,如今更是有三子一女傍身。 若不是心存顾忌,她也不会忍了几天才发作。 可陷入情爱中的人,总是忍不住想要试探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位置,即便没底气,还是逼着颂芝去请了王爷。 颂芝赶到多榴院时,还未及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孩童清脆的笑闹声,夹杂着女子温和的笑语,一派融融暖意。 她踟蹰的走到门口,被苏培盛一把拦住,嘴里连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我的小姑奶奶,您怎么这时候来了?也不瞧瞧眼下是什么时辰!” 他打眼一看见颂芝,就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 多榴院的李主子刚出月子,膝下还有三位阿哥格格,正是王爷疼宠的时候,别说颂芝,便是年侧福晋亲自来,他也不敢贸然进去通报。 颂芝脸上满是为难,声音压得更低,近乎哀求:苏公公,您帮奴婢进去跟王爷说一声,就说年侧福晋不舒服...奴婢也是没有办法了...” 苏培盛为难的看了眼院子里面,这两位侧福晋都是王爷重视之人,既不敢得罪有子的淑侧福晋,也不敢得罪倚靠年家的年侧福晋,只得心里暗自抱怨,一步一步挪进院子... 此时李静言正笑着将弘昐小哥俩抱进偏殿,殿内暖炉燃得正旺,嘎珞格格坐在榻边,手里把·玩着一只布偶,见阿玛在旁,时不时凑过来撒个娇。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凑到胤禛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禀报道:“王爷,颂芝在院外候着,说年侧福晋身子不适,想请您过去一趟。” 胤禛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悦。 从前年世兰也不是没去过别的院子截人,那时他只当是女子争宠的小情趣,还觉得几分鲜活; 可如今在多榴院,听着孩子们纯粹的笑闹声,再想起世兰这般不分场合的催促,只觉得心头一阵烦躁。 弘昐正坐在榻边跟嘎珞一起摆弄着手中的木雕玩具,隐约听见苏公公的话,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阿玛,是谁在外面呀?您是要出去吗?” 嘎珞一听 “出去” 二字,小嘴立刻撇了下来,搂着胤禛的胳膊哼哼唧唧地闹道:“阿玛方才说了要陪我们玩的,说话要算数!不许走!” 弘昐脸上也染上了一层失落,却还是懂事地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小声劝解道:“阿玛是大人,有正经事要做的。额娘说过,阿玛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们不能任性。” 话 虽如此,他的声音里却带着难掩的委屈... 胤禛低头看着儿子强忍失落的模样,又瞧着小女儿撅起的小嘴,方才那点不悦瞬间消散大半,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伸手将两个孩子都揽进怀里,温声哄道:“谁说阿玛要走了?阿玛哪里也不去,就留在这儿陪我的阿哥、格格玩个够!”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还没退下的苏培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不带半分温度:“身体不舒服便传府医来看,本王又不是大夫,去了能顶什么用?”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还不赶紧下去打发了她,让她立刻离开!仔细她在外面吵吵嚷嚷,惊扰了阿哥和格格。”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连忙赔着笑脸应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惹得王爷再动怒。 胤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怀里的孩子们身上,一边逗着嘎珞,一边替弘昐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可眼底深处,那抹不悦却并未完全散去。 世兰...终究还是有些太不懂事了。 结果正如年世兰隐隐担忧的那般,颂芝是独自一人回来的。 年世兰将房内能砸的东西尽数砸毁,发泄过后,反而冷静下来。 她咬牙道:“颂芝,把家里送来的助孕方子找出来熬上。李氏不过是有孩子罢了,我也能有!等我怀了孕,看哪个贱·人还敢跟我争王爷!” 颂芝试图劝她:“可是主子,您还年轻。夫人临走时特意交代,助孕的方子能不用便不用,免得伤了身子。” “等不了了!” 年世兰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急切,“我要尽快怀孕,绝不能低那个蠢笨的李氏一头!” 说罢,她抬手轻抚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年世兰截宠不成,反倒成了后院众人暗自取笑的对象。 甄嬛传 李静言28 年侧福晋性子本就霸道张扬,府里不少姬妾都吃过她的亏,这回算是实实在在踢到了铁板。 好在她仍攥着管家权,大厨房的用度、后院的分例发放皆由她把控,旁人纵然心中暗笑,也没人敢当面嘲讽,生怕被她寻机报复。 不过几日,胤禛再次踏足了韶华院。 年世兰听闻消息时,正坐在镜前出神,闻言立刻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起身迎了出去。廊下灯火摇曳,映得她容颜越发娇·艳,一双凤眸含情脉脉地望着来人,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爷……” 她满心欢喜,只当是自己的痴缠终于打动了王爷。 却不知胤禛隔了这么些日子才来,压根不是念着旧情,而是特意来敲打她一番,免得她再在后院兴风作浪,扰得府中不宁。 可真见了她这般小心翼翼、满眼期盼的模样,胤禛心头那点准备好的厉色又软了下来。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软:“世兰,这几日瞧着清减了些。明日让苏培盛寻个做蟹粉酥地道的厨子来,给你补补。” 年世兰本就憋着一肚子委屈,听着他这般温言软语,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着扑进胤禛怀里:“妾身还以为,爷再也不会来看妾身了。” 胤禛怎会真的不来?一来要倚重年家的势力,二来年世兰本就是难得的美人,对他又用情至深,这般纯粹的爱慕,终究让他不忍苛责。 他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爱怜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温声道:“世兰莫要多心,爷怎会不来。只要你往后安分些、听话些,过几日天气晴好,爷便带你去城外骑马,好不好?” 年世兰立刻破涕而笑,抬起带着泪痕的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手指轻轻在他胸·前画着圈:“那爷可要说话算话。妾身可是日日都在等着爷带世兰骑马呢。” 胤禛笑着握住她作乱的手,顺势牵着她走进了韶华院。 夜色渐深,帐内烛火昏黄。 胤禛抱着怀中软玉温香,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着,缓和了方才的激·情余韵。 他低头在她耳边沉声道:“爷在外面要专心办差,实在没精力过多理会后院女眷的纷争。府里的事,还要世兰多帮衬福晋几分,往后你便辛苦些。”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李氏那里有三个阿哥一个格格,孩子们还小,爷总是要多过去看看。世兰,你要多体谅几分。” 年世兰心里纵然对胤禛偏宠李静言满是不满,可王爷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她也只能压下心头的怨气,乖巧应下。 但她并未真的气馁。 论年轻,她比李静言更胜一筹。 论家世,李静言更是望尘莫及。 若不是李静言比她早进府几年,又占了子嗣的先机,怎可能压她一头? 她抬手搂住胤禛的脖颈,声音娇·媚动人:“王爷放心,世兰往后再也不会与淑侧福晋置气了。只是爷往后,可要多来陪陪世兰才好。世兰每天都在等爷,等得好辛苦...” 胤禛低低地 “呵” 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带着几分笑意与纵容:“那爷便好好补偿世兰。”说罢,他翻身覆上,帐幔轻摇,室内渐渐传出细碎的喘息与柔媚的轻·吟,漫过了深夜的寂静。 再到请安之日,淑侧福晋依旧没心没肺,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每每撞见年世兰,总要热络地唤一声 “年妹妹”。 年世兰纵然心里不爽,也只是翻个白眼,不再像从前那般言语挑衅... 这让后院那些等着看两位侧福晋斗法的姬妾,个个都失了望。 倒是齐格格齐月宾,精准掐准了时机,近来频频往韶华院走动,对年世兰极尽奉承之能事。 想当年先福晋在世时,齐月宾是妥妥的 “先福晋党”,彼时即便不得王爷青眼,靠着先福晋的照拂,日子也不算难熬。 可也正因如此,她早与如今的福晋宜修结了仇。先福晋一去世,她没了靠山,日子便过得步履维艰。 淑侧福晋初进府时,还只是个小官家出身的格格,齐月宾自持是虎贲将军之女,便冷眼旁观,没想着拉拢。 怎料李氏竟是个有运道的,不仅深得王爷宠爱,还接连生下三子一女,地位愈发稳固。 可如今再想投靠,已然迟了... 后院谁不知道,淑侧福晋素来不爱走动,也不喜与人深交,她便是凑上去,也未必能讨到好。 所以年世兰一进府,齐月宾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年家家世显赫,年世兰又与她一样是武将之女,本就该有更多共同语言。 更重要的是,年世兰性子张扬却不算精明,她若是投靠过去,有十足的把握能暗中拿捏住这个没什么城府的年侧福晋。 而年世兰对于齐月宾的投奔,几乎没什么犹豫便接纳了。 一来,齐月宾在后院毫无宠信,几个月也难见王爷一面,绝无可能与自己争宠,对这样的人,她不介意给几分善意; 二来,上次请安时与福晋、淑侧福晋争锋,整个后院竟无一人为她帮腔,让她落了孤立无援的窘迫。如今齐月宾主动依附,正好能为她凑个助力... 往后再遇这般情形,也不必她亲自下场与人唇枪舌剑了。 吕格格在李静言的暗地里的帮助下,平安产下了王爷的二格格淑和,等出了月子,就抱着孩子去多榴院坐坐。 李静言把东厢房所有的地板都铺上了地毯,每天把弘昀、弘时放在地毯上玩。 弘昀手里拿着拨浪鼓在地上敲,一转头看见弘时手里拿着布老虎在啃,扔下拨浪鼓,嗖嗖嗖爬过去,一把拽过布老虎猛往地上砸,边砸还还嗷嗷叫。 弘时茫然的看了自己的小手,回头看了眼李静言,又兀自笑了起来...随手又抓起个铜铃铛放嘴里继续啃。 “听说年侧福晋院子里每天都烟熏火燎的,中药味都快腌透了。”吕格格怀里抱着淑和跟李静言八卦。 “什么时候?我倒是没听说。”李静言惊讶吕格格的消息灵通。 吕格格:“嗨。我院子里有个小丫鬟,家里在内务府有点关系,这种小道消息最是灵通。” “是生病了?看着不像啊,今儿早上都红光满面的冲我翻白眼儿。”李静言把瓜子篮子往吕格格那推了推。你讲的好,你多讲讲。 吕格格:“哪啊,听说是年家给的助孕方子。” 李静言:“哦,也是。年家家世好,她自己又受宠,要是再有个孩子就四角俱全了。”就是那个注定生不下来了的孩子。即使胤禛不在意,德妃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吕格格撇撇嘴,脸上带着嘲讽,“年侧福晋没有孩子都霸道成这样了,等有了孩子还知道要张扬成什么样。” 甄嬛传 李静言29 吕格格与年世兰前后脚进府,府里本就稀薄的几分恩宠,还被年世兰死死攥在手里,吕格格自始至终都瞧不上年世兰的霸道。 后院众人大多忌惮年世兰的家世与脾性,不敢当面掠其锋芒,唯有吕格格,只要逮着机会,便会不动声色地刺她几句。 这日在多榴院,两人闲聊起年世兰日日闭门喝助孕药的事。 李静言牵了牵嘴角,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也得她先生得下来才行。就咱们那位福晋,呵,难啊...” 都是从鬼门关里闯过的人,谁不清楚宜修的手段。 “可不是嘛,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吕格格也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说着凉凉的话。 正说着,“额娘~额娘,快来陪我打秋千呀!” 嘎珞蹬蹬蹬跑了进来,小手紧紧拽住李静言的衣袖。 李静言取出帕子,细细给女儿擦了擦额角的汗,又伸手探了探她的后背,无奈道:“别疯跑了,一身汗珠子,快去跟翠喜姐姐换件干净衣服,仔细着凉。” 嘎珞吐了吐舌头,又蹬蹬蹬跑了出去。 “这疯丫头,一刻也闲不住。” 李静言笑着嗔了一句,眼底满是宠溺。 吕格格望着嘎珞的背影,又低头爱怜地看着自己怀里的二格格淑和...这孩子是她九死一生才保下来的。 “大格格养得真好,活泼康健。真盼着我的淑和,也能快点长大。” “快着呢,孩子一天一个样。” 李静言伸手轻轻点点淑和柔软的小手,故意夹着嗓子模仿孩童语气问道:“是不是呀,我们的小淑和?” 吕格格离开多榴院时,李静言特意让下人包了几块上好的孩童衣料给她。 她心里喜滋滋的,倒不是贪图这几块料子,而是欣慰于李静言的接纳。 当年她怀孕期间,宜修的刁难与暗害层出不穷,若不是淑侧福晋暗中照拂、出手相助,她根本不可能顺利生下淑和。 可也正因那场生产,她伤了根本,往后好几年都难再有孕。 一方面是感念李静言的恩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淑和将来能有个依靠。 多榴院的三位阿哥,便是最好的后盾,吕格格早已打定主意投靠李静言。 她本就不受宠,此生所求,不过是能平安将淑和养大成人。 自那以后,吕格格便常抱着淑和往多榴院跑。 李静言也从不避讳与她亲近,后院众人渐渐都知道,吕格格已是淑侧福晋一派。 只是吕格格宠爱不多,又只有一个女儿,翻不起什么风浪,旁人纵然暗自羡慕她找对了靠山,也没谁真的将她放在眼里。 谁也没想到,前几日还被她们私下取笑急于求子、日日藏在院子里喝助孕药的年世兰,竟真的传出了有孕的消息。 这消息像一颗炸雷,在雍亲王府的后院轰然炸开。 宜修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仔细瞧便会发现,她的手竟在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门口,满心焦灼地等着剪秋回话。 “福晋!奴婢打听清楚了,年侧福晋...年侧福晋确实有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剪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语气里满是惊惶。 消息被证实的那一刻,宜修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衬得书房里愈发死寂。 她脸上先是一片空白,片刻后,寒意一点点从眼底蔓延开来,直至笼罩整张面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声音低沉得吓人:“怀孕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当年,她费尽心机从姐姐纯元手里抢回嫡福晋之位,亲手送姐姐与二阿哥赴死,为夭折的弘晖偿命。 原以为从此再无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原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可到头来,她还是在不断失去。 年世兰抢了王爷的宠爱,分了她嫡福晋的管家权,如今,竟还要怀上王爷的孩子?! 年世兰,你欺人太甚!是你逼我的! 宜修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急,十月怀胎,漫长的时日里,她有的是时间,总能想到一击即中的办法。 “福晋?福晋您没事吧?” 剪秋见她神色可怖,连忙焦急地唤道。 被逼到绝境的宜修,反而彻底冷静下来,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坚冰般的决绝。 她抬手止住剪秋的话,面色凝重地沉声道:“慌什么?不能轻举妄动,此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她能赢第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嫡福晋之位,没有人! 她,才是胤禛唯一的妻子,才是雍亲王府后院真正的主人。 胤禛得到年世兰有孕的消息欣喜若狂,带着苏培盛一刻都没停留就赶去了韶华院。 理都没理跪了一地的奴才,直接冲进内殿,看见年世兰因为听见奴才请安的声音而支起上半身,眼神期待的紧盯着门口,看见胤禛走进来,眼睛一亮,“爷~”说着眼圈就红了。 胤禛赶紧加紧脚步轻轻的按住年世兰的肩膀,“躺着吧,别起来,真的有孕了?”他看着年世兰的肚子,眉头舒展,笑意溢出眼底。 “府医刚刚确认了,爷,妾身已经有孕两个月了,爷你高兴吗?” 年世兰声音颤·抖,目光期待,虔诚的看着胤禛,仿佛胤禛就是自己的天神。 “高兴,高兴。世兰怀了我们的孩子,爷很高兴。” 胤禛差点招架不住年世兰深情的眼神,目光闪躲了一下,但是随即的心中的动容也不容忽视,这是一个深刻爱着自己的女人。 也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这一刻胤禛是真的喜悦这个孩子的到来。 年世兰自从有孕之后重新变得意气风发,要说以前在后院里还对李静言有些忌惮,有些避讳。 现在完全不会了。 现在的年世兰在后院里就像个螃蟹一样横冲直撞。 平等的看不上所有人。 现在就连请安也是想去就去不想去连请假都懒得做戏了。 后院众人在正院已枯坐了半个时辰,福晋宜修端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大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窗外风吹树叶的 “沙沙” 声,偶尔打破这份凝滞的沉寂。 李静言早坐得不耐烦,单手拄着腮帮子,手中的茶盏 “叮” 地一声重重搁在案几上。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福晋,咱们还要等多久?实在不行,便派人去问问年侧福晋的动静。若是她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不如先散了吧...弘昀和弘时看不见我,怕是要哭闹了。” 她说着,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又懒洋洋地瘫回椅中。 吕格格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微蹙眉心,语气里满是嫌弃:“可不是嘛!年侧福晋要是迟迟不来,难道咱们就这么干坐着耗一上午?” 甄嬛传 李静言30 正院大厅里,众人面上都带着不满,微皱着眉头注视着福晋... 齐月宾左右观望了一下,微张了张嘴,硬着头皮温和解释:“许是年侧福晋怀了身孕,身子不适,来得晚些也是有的。” “剪秋,去看看情况。” 宜修被底下的议论吵得心烦,沉声吩咐。剪秋刚应声要退,殿外便传来江福海拉长了调子的唱报:“年侧福晋到...” “妾身今日请安来迟了,福晋不会介意吧?”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步态张扬地走了进来。她抬手轻抚了一下头上的鎏金凤簪,冲着宜修随意甩了甩帕子,连屈膝行礼都省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落座后,她微抬下巴,眼神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漫不经心地开口:“王爷说妾身怀了孕,身子容易疲乏,特意叮嘱要多歇息,所以今早便起得晚了些。” 吕格格闻言,不等宜修开口便抢着怼道:“那年侧福晋不如干脆闭门养胎算了,省得让大家在正院里苦等,白白耽误功夫。” 宜修乐见年世兰犯众怒被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言不发地坐山观虎斗。 年世兰竟被一个不受宠的格格当众顶撞,顿时眉毛倒竖,厉声喝道:“放肆!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福晋还没发话,轮得到你在这里多嘴?颂芝,给我掌嘴!” 李静言闻言,双眼骤然一瞪! 吕氏好歹是她的人,岂能让年世兰说罚就罚? 她立刻沉声喝止:“年妹妹!” 她目光森然地锁在颂芝的脚上,直到颂芝硬生生停下脚步,才转而笑呵呵地打圆场:“年妹妹,气大伤身啊。你如今怀着身孕,本该修身养性,不然怎么能生出健康的孩子呢?” 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苦口婆心地劝道:“一切都得以腹中皇嗣为重。吕妹妹也是为了你好,大家都是后院姐妹,何必说恼就恼?” 说罢,她的视线在年世兰的肚子上转了一圈,复又落回她脸上,挑着眉毛睨着她,眼底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算计。 年世兰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下一秒便反应过来,怒目圆睁,伸手指着李静言,厉声喝道:“你敢威胁我?” 李静言立刻睁大双眼,一脸无辜地摆了摆手:“妹妹这话可就错了,这怎么能叫威胁呢?不过是姐姐身为过来人,给妹妹的一点善意提醒罢了。年妹妹是第一次有孕,怕是不清楚其中的门道,怎么还动气了?” 她说着,故意歪着头,眼神 “真诚” 地望着年世兰,仿佛在说:你看,我可是真心为你好。 “你!” 年世兰被堵得一时语塞,又气又羞,脸颊涨得通红。 她猛地站起身,狠狠一甩帕子,踩着重重的步子咚咚咚地冲出大殿,颂芝连忙一路小跑跟上。 齐月宾见状,也急忙站起身,冲着宜修匆匆一福,便快步追了出去。 年世兰怒不可遏地冲回韶华院,刚踏入房门,便抄起案上一只青花瓷瓶,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一声脆响,瓷片四溅,可心头的火气半点没消。 她索性胳膊一扫,案几上的茶壶、茶杯、茶托瞬间 “哗啦” 滚落,碎裂的瓷片混着茶水泼了满地。 她像头失控的困兽,在屋里来来回回踱步,见什么砸什么,摆件、妆盒、书卷被摔得七零八落,直到屋内满地狼藉,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才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嘴里一遍遍咬牙切齿地骂着:“贱·人!都是些贱·人!” 颂芝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想劝又不敢劝... 就在这时,瞥见门口走进来的齐月宾,颂芝眼睛猛地一亮,心头顿时松了口气:可算有人能劝劝主子了,这下有救了! “年妹妹,快住手!小心肚子!” 齐月宾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住年世兰还想扬起的胳膊。 没等年世兰发作,她便急声道:“妹妹,你如今怀了身孕才两个月,胎儿还未稳固,这般用力摔砸东西、动怒发脾气,仔细伤到孩子!”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半扶半拖,将情绪激动的年世兰按到榻上坐下。 一听 “胎儿不稳” 四个字,年世兰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没了方才的戾气,乖乖顺着齐月宾的力道小心落座。 她脸上满是惶恐,抓着齐月宾的手急切追问道:“真的?这...这真的会伤到孩子?”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小腹隐隐有些坠痛,顿时越发慌了神,转头对着门外急声喊:“颂芝!快!快去请府医!立刻就去!” 府医匆匆赶来,诊脉过后又是一番之乎者也的叮嘱,核心无非是:孕期需心平气和,切不可动怒、不可做剧烈动作,如今胎气已受轻微扰动,需即刻煎服安胎药,好生静养。 年世兰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一手轻轻抚着小腹,满脸懊恼与后怕。 她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怨怼:“都怪李氏那个贱·人!若不是她当众威胁我、故意气我,我怎会动了胎气?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定会怪我不懂事,不懂得爱惜腹中皇嗣……” “不会的,王爷怎么舍得怪你。” 齐月宾温声安抚,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淑侧福晋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一切要以腹中胎儿为重。为了腹中胎儿不如在院子里安心养胎吧。” 不能再出去炫耀孕事、扬眉吐气,年世兰脸上满是不甘与痛苦,却也只能认栽。 她对着颂芝沉声道:“颂芝,去回禀福晋,就说我身子不适,需闭门养胎,往后便不参与每日请安了。再告诉周宁海,看好门户,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随便进韶华院!” 她心里默默发誓:等我顺利生下孩子,今日敢当众挑衅我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见她终于安分下来,齐月宾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躺着歇会儿,我去给你熬安胎药,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年世兰连忙反手拉住她,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怎么能劳烦姐姐亲自动手?让奴才去做就好了。” 齐月宾笑着摇头:“奴才哪有我细心?咱们姐妹之间,何必这般见外?姐姐是真心盼着你能平安产下小阿哥,往后姐姐在府里的日子,也能有个盼头。” 这番话听得年世兰心头一热,满是感动:“姐姐如此待我,世兰定不负你!” 起初接纳齐月宾,不过是想找个依附自己、能帮衬几句的人,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齐月宾始终包容着她的任性与霸道,如今她是真的把这位 “姐姐” 当成了可以信赖的姐妹。 自那以后,年世兰果然安分了许多。 她不再四处走动,乖乖待在韶华院里养胎,院里所需的食材、药物,都由年家专人送进来,供应得十分周全。 后院少了她的搅和,倒也暂时清静了几分。 甄嬛传 李静言31 正当福晋为了年世兰安心养胎,无处下手的时候,收到了宫里永和宫的传召。 浦一见面,德妃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的吩咐道:“年氏这一胎, 绝对不能留!” 福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她压制着嘴角翘起的弧度,佯装为难的说道:“这...恐怕王爷不会允许吧。毕竟这也是他的孩子...” “年氏家室太好了。若是年氏生下小阿哥,你如何坐得稳福晋之位!” 德妃懒得看宜修假惺惺的做派,径直吩咐道:“你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要时刻记住乌拉那拉家的荣耀,保住福晋的尊位才行。” 福晋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对于德妃所言,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但是她也懒得去深究德妃的真实意图,只要是目的一致,她倒是愿意配合德妃的任何计划。 德妃眼角扫过宜修安分的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执拗:“这件事,不需要你动手。本宫会亲自跟老四说的。相信老四能够体谅本宫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自己最清楚。对于如何拿捏老四,可谓是驾轻就熟。 “是,妾身谨遵德妃娘娘的懿旨,只是...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妾身做的吗?”宜修嘴角挂着平静的笑容问道。 德妃微微摇头,吩咐道:“下次请安记得带上齐氏...本宫有事交给她办。” 至于宜修,最好是能不插手就别插手。 她从来不会小看自己的长子,若是被他察觉出什么,自己还要费心保住宜修,得不偿失... 宜修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齐月宾,本福晋看这次你要怎么逃...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她带着剪秋离开永和宫。 德妃眼神微眯,对竹息冷声吩咐:“你去把给齐氏的药方准备出来,她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吗?哼!”她脸上闪过嘲讽,“那就给她一个孩子。只是能不能保住就看她的造化了...” 竹息躬身回禀:“是,娘娘仁慈。想来齐格格怀过孩子也就得偿所愿了...” 德妃手里抚摸着护甲上的纹路,脑中闪过十四恳求的样子... 既然老十四也想要年羹尧这个助力,当然不能让年氏生下小阿哥,不然年家不就死心塌地的跟着老四了... 只要是十四想要的东西,做额娘的总是要努力的送进他的手里。 胤禛近来心头颇不平静,烦扰缠身。 前几日被亲妈德妃传召入宫,一脑门子都灌进了 “年氏之子不可留” 的告诫... 德妃言辞恳切,反复提及年家是武将出身,手握兵权,此类人家最易恃宠而骄、日后噬主。 年羹尧本就桀骜,年世兰在府中也张扬霸道,这般嚣张跋扈的性子,需早做防备、适时打压。 若让年世兰生下阿哥,母凭子贵,年家势力恐会进一步膨胀,保不齐日后就生了反心。 胤禛表面上听得恭敬,心里却不以为然。 后宫妇人之见,懂什么朝堂政治? 这是大清天下,年家不过是汉包衣出身,比起那些根基深厚的满洲贵族,根本不值一提。满八旗的兵权牢牢攥在皇室手中,他年家凭什么造·反?难不成还能说动满八旗陪他逆天行事? 更何况,年羹尧再如何风光,本质上也只是他旗下的奴才,翻不出天去。 可他没料到,没过几日,便察觉到年羹尧私下竟与老八胤禩有所勾结,往来密切。 想来是年羹尧自觉成了各方拉拢的 “香饽饽”,越发得意忘形,本就桀骜不驯的性子愈发张扬,近来对他的态度也添了几分敷衍与轻慢。 胤禛暗自盘点手中可用的武将,竟发现能独当一面的,还真就只有年羹尧一人。 当年他强娶臣妻的旧事,早已得罪了不少武将世家。而身处夺嫡旋涡,他又需时刻提防皇父猜忌,不敢大肆招揽人才、培植势力。 这般两难之下,他纵有怒火,也只能暂且按捺,可身为爱新觉罗的皇子,哪有忍气吞声的道理?暗地里早已盘算着,要寻个时机给年羹尧一个教训。 可偏偏此时,年世兰怀了孕。 胤禛这下是真犯了难。 他固然膈应年羹尧的不忠不驯,想借机打压年家气焰;可对年世兰,他是真心喜爱,更何况她腹中怀的,是他的亲骨肉。 一边是需要制衡的臣子与家族,一边是疼惜的女人与未出世的孩子,取舍之间,竟是左右为难。 这天胤禛心烦,索性带着苏培盛,悄没声地往多榴院去躲清静。 “阿玛~” 弘昐看见胤禛,一把扑过去,突然记起还没行礼,又退出胤禛的怀抱,拱手给阿玛请安。 胤禛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语气温软:“弘昐今日可有写大字?” 弘昐用力点头,眼里闪着雀跃:“写了!儿子这就去拿给阿玛看!” 说罢咚咚咚跑回了书房。 李静言带着嘎珞给胤禛请晚安,嗔了胤禛一眼,“爷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说着自然地上前帮他换常服。 胤禛素来怕热,却总爱捂得严严实实,再不舒服也忍着。 自打李静言发现后,便在多榴院备足了宽松常服和软底布鞋,专供他替换。 一旁的嘎珞见阿玛光顾着和额娘说话,急得围着两人转圈圈,小奶音一遍遍喊:“阿玛,阿玛~” 胤禛换好衣服,立刻弯腰抱起大闺女,笑道:“我们嘎珞今日真漂亮。” 瞧着她满脑袋插的小花,时不时还掉下来一朵,忍不住失笑。 李静言瞪了一眼嘎珞,“嘎珞现在学会臭美了,明明还没留头,天天往自己脑袋上插花。没事就去翻妾身的首饰盒子。” 嘎珞不依,歪着脑袋对胤禛说:“阿玛我也要额娘那样的首饰匣子。我也要戴漂亮的首饰,我都戴不上~”撅着小嘴儿,猴在胤禛身上。 “好,我们嘎珞也要!” 胤禛当即吩咐,“苏培盛,赶紧给大格格挑个最漂亮的首饰匣子,再拣些小巧的首饰送来。” 正因胤禛常来多榴院,院里的孩子从不怕他,还格外亲近。在这里,他能卸下所有防备,安安稳稳体会做父亲的乐趣,所以每逢心烦,多榴院便成了他的避风港。 “阿玛真好~阿玛万岁!”嘎珞得意的看着李静言,吐了吐舌头。 胤禛抱着大闺女亲昵的笑骂道:“哎~不许胡说。只能对皇玛法说万岁。” 李静言在一旁含笑看着,心里暗道:闺女干得漂亮!好东西就得主动跟你阿玛要,不然转头就给了别人。这种赏赐,自然是越多越好。 弘昀和弘时睡醒了也抱过来,放在地上让他们自己玩。 甄嬛传 李静言32 多榴院的东次间里,胤禛抱着弘昐检查他的大字。 嘎珞坐在地上翻她新得地首饰,弘昀时不时得爬过去拽拽老父亲得裤脚,抓着胤禛得裤子站起来,坐下。站起来,坐下。不知疲倦,还不让抱,一碰就叫唤。 唯有弘时,乖乖坐在李静言怀里啃糕点,小模样专注得很。 “爷,弘时的脸比弘昀的脸胖一圈,是不是得给他少吃点。” 李静言捏了捏小儿子圆滚滚的脸蛋,发愁道,“这沉甸甸的,抱一会儿就累得慌。” “胡说什么?能吃是福。” 胤禛横了她一眼,觉得她这想法实在不靠谱,“旁人想养得这么壮实还难呢。” 看着怀里认真献宝的弘昐,又瞧着跟小儿子抢糕点的李静言,他心里再次打定主意:往后孩子们的事,还得自己多上心。 夜里躺上·床,李静言困得眼皮都快耷拉下来,胤禛却突然开口:“若是奴才不听话,桀骜不驯,该怎么办?” 李静言打着呵欠,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不好用的奴才就赶紧换,不听话本事再大也没用。找其他额奴才顶替了就完了。” 胤禛转身将她搂进怀里,追问:“那要是这奴才本事是真的好呢?” 李静言把头枕在胤禛的肩膀上,蹭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随口说:“多培养几个奴才呗,一个比不上,好几个还比不上。等有本事的奴才多了,用不用、怎么用还不是爷一句话的事。没了张屠夫还吃带毛的猪怎么的。” 说完不耐烦的拍了一下胤禛,“都什么时辰了,也还睡不睡?”李静言那点瞌睡都快跑没了。 “睡,睡。” 胤禛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心里却亮堂起来... 可不是嘛,真得多培养几个能打的奴才,一个奴才还能反过来钳制主子?年羹尧这个狗东西,也该治治了。 齐格格从永和宫里回来以后,就一直闭口不言。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方子,眼神狂热又执着地盯着它,仿佛稍一松手,这唯一的希望便会飞走。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的不像话,回想起德妃今日给她的方子,这是一个生子秘方。 只要用了这个方子,她就一定能怀孕生子,想来德妃娘娘生了六个孩子,这个方子居功甚伟吧。 虽说这个方子是以母体身体康健为代价,不能多用,但是她向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她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心里满是狂喜的憧憬着。 “格格,这个方子...真的能用吗?” 黑暗中传来吉祥迟疑的声音,“奴婢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神奇的方子,而且... 用了它,格格往后的身子怕是就毁了。” “只要娘娘想让我帮她堕掉年世兰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真的。” 齐月宾的声音里满是笃定,“吉祥,这也许是我最后的希望了。能有自己的孩子,谁想保养别人的孩子呢...” 她转头郑重的对吉祥交代道:“这个方子你要记住,每次出门都带回来一点,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她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若是没有怀上,她绝对不会轻易出手的... 吉祥虽满心顾虑,可主子心意已决,她也只能听从吩咐,每日在院子里偷偷支起小炉,为齐月宾熬药。 这日在多榴院,吕格格悄悄凑近李静言,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一丝好笑:“侧福晋,你有没有察觉?齐格格最近怕是也在喝什么方子。我俩的院子挨着,我总能隐约闻到淡淡的中药味。” 李静言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没准也是想学年侧福晋,偷偷吃助孕的药呢。” 吕格格笑着补充道。 李静言皱起眉头,暗自思索齐月宾为何要这般小心翼翼地喝药。 忽然,她想起前段时间福晋曾带着齐氏去过一趟永和宫,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清明过来。 她立刻攥住吕格格的手,神色凝重地说:“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往后绝不可再提。”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叮嘱,“前段时间齐格格随福晋去了永和宫,这里头的牵扯,不是咱们能掺和的,免得引火烧身。” 吕格格原本不以为意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牵扯到宫里的人,就绝非小事了。她连忙颔首:“妾身明白了,这段时间一定谨言慎行,绝不乱嚼舌根。” 李静言缓缓颔首,也决定这段时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若真的为了年氏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避开一点吧,千万别让人抓到空子把自己拽进这段是非里,年世兰发起疯来她可招架不住。 时间一晃两个月,吉祥带着齐家暗中派来的医女悄悄离开后,齐月宾捂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满是泪水,却笑得格外真切... 她终于怀上了,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待心绪渐渐平复,齐月宾对吉祥吩咐道:“你去把娘娘给的那包药拿出来吧。” 她在心里暗自宽慰自己:世兰还年轻,王爷那么宠爱她,以后还能再生,但是这是自己此生唯一一次的机会,世兰一定会体谅她的。 而且就算世兰以后都不能生了,她会让自己的孩子以后孝顺世兰的。 胤禛收到康熙旨意要去河道办差,回府收拾东西,交代福晋看好家,就急急忙忙的带人走了。 德妃恼怒胤禛对她的建议一直持回避状态,所以干脆传话让齐格格动手。 果然年世兰六个月的一天,年世兰喝完齐月宾亲手端给她的安胎药以后,突然腹痛如搅,鲜血顺着年世兰的裤子蔓延出来。 年世兰被奴才抬进内殿,底下一面殷红... 齐格格当场傻眼,不是这样的!德妃娘娘明明说,过几天才会发作的,怎么会这样!脑子里突然出现“完了”,她趁着昭华院里众人忙乱带着吉祥仓皇而逃... 等府医来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一个六个月大的男胎流掉了。 年世兰终是没有保住自己的孩子。 “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啊....” 听着年世兰悲痛的嘶吼声,李静言心就像有一只大手在慢慢攥紧。听着哭喊声里的痛苦与绝望,凉意从后背后漫上来。 李静言安静的站在门外,一只紧紧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反复的搓着手指关节。只能听着,不知道能说什么,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想立马离开... 回到多榴院李静言紧紧的抱着弘昀和弘时,深深的闻孩子身上的奶香气,缓解内心的悲凉。 但是这两个小崽子根本不体恤自己老母亲,弘昀不断地挣扎往外趴,弘时小手一把拍在李静言的鼻子上使劲往外推... 甄嬛传 李静言33 昭华院里再无往日的欢声笑语,连底下的奴才都个个垂头丧气,眼里满是茫然与惶恐。 年世兰猛地睁开眼,头顶的青色床幔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刺眼的红,那红色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神情慌乱地摸向自己的小腹,猛地手指一顿,那里平坦得可怕,昔日微微隆起的弧度消失无踪。 眼泪瞬间决堤,她哽咽着抓住身边颂芝的手,声音颤·抖:“颂芝,本福晋的孩子呢?我的孩子...保住了吗?” 颂芝心疼地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主子,嗓子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话,只死死攥着年世兰的手,双膝跪在脚踏上,泪水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年世兰眼里的恳求与痛苦随着泪水流淌,片刻后,那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她猛地收紧手指,指甲几乎嵌进颂芝的肉里,沙哑的声音带着嗜血的恨意:“齐月宾那个贱婢呢?!她在哪?!” “她...她趁乱跑回自己院子了!” 颂芝脸上满是刻骨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刀割般难受,“奴婢只顾着照顾福晋,没来得及拦住她!” 年世兰不顾小产过后的虚弱,咬牙抓着床幔挣扎着爬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森然得吓人,声音里淬着冰碴:“本福晋今日,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颂芝有心阻拦,可看着主子眼里那毁天灭地的痛苦与绝望,终究只是默默拿起一旁的斗篷,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搀扶着她坐上轿辇。 周宁海早已满脸戾气,带着韶华院所有能调动的太监,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齐月宾的院落。 “世兰,世兰妹妹!” 齐月宾刚被丫鬟扶起来,就见年世兰带着人杀气腾腾地闯进来,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往后退,眼神里满是祈求,“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年世兰的脸冷得像尊冰雕,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她猛地一挥手,周宁海立刻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冲上前,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的齐月宾。 有人粗暴地掐住她的嘴,撬开牙关,另一个人端着早已备好的一·大壶红花汤,不顾她的哭喊、求饶,硬生生将苦涩的药汁灌了进去。 周宁海死死捂着她的嘴,直到确认药汁尽数咽下去,才狠狠松开手。 齐月宾像个破败的布娃娃,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捂着小腹,疼得浑身抽搐、满地打滚,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齐月宾!你这个贱·人!” 年世兰踉跄着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伤痛与恨意,“我拿你当最好的姐妹,事事信任你、护着你,没想到最想害死我的人,竟是你!” 她的表情一点点冷厉下来,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也不配有孩子,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 说完冲着齐月宾的肚子狠狠踹了几脚。 每一脚,都带着失去孩子的痛,带着被背叛的恨。 她恨齐月宾的狼心狗肺,更恨自己的愚蠢。她竟忘了,这后院里从来没有什么姐妹,只有无尽的算计与厮杀。 年世兰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身子便向后倒去。 颂芝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眼里满是焦急。 两个小太监甩开被压制的吉祥,一群人簇拥着年世兰,如潮水般退了出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痛苦呻·吟的齐月宾。 整个后院一片死寂。 邻近院落的奴才们躲在门后、窗缝里偷看,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人敢上前帮忙... 年世兰的怒火太盛,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齐月宾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小腹传来剧烈的坠痛,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裙摆。 她睁大眼睛,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滑落,意识渐渐模糊。 吉祥挣扎着爬到她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格格!格格你还好吗?奴婢这就去找府医!” 不等齐月宾回应,她便爬起来冲向门口,可刚到院门口,就被守在那里的韶华院奴才一脚踹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哭喊着呼救,喊着 “来人啊~”,可邻近的院子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她一次次挣扎着冲向门口,又一次次被踹回来。 身上添了无数新的伤痕,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爬回齐月宾身边时,才发现自家主子早已疼得晕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正院里,福晋整理着姐姐的遗物,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一次解决的两个棘手的问题,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她偷偷把德妃给的堕胎药换成了烈性的堕胎药,让齐格格被当场抓到,年世兰不会放过她的,这个黑锅就死死的扣在她身上了。 齐月宾还想生孩子!?虽然那个让人怀孕的药最多只能怀到六个月,但是多呆在她肚子里一刻福晋都忍受不了。 等到胤禛回来的时候都懵了,出门一趟就是失去了一个孩子,听着高无庸的叙述,他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眼底尽是眼底满是阴鸷。 齐氏本就是当年德妃硬塞给他的人,不用去求证,这事儿必定是德妃的意思。 他恼恨德妃这般自作主张,可又能如何?难道要去质问亲生母亲?难道能真的惩治她?在大清,不孝是重罪,德妃正是拿捏住这一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除了替她收拾烂摊子,他别无选择。 胤禛连齐氏的情况都没问一句,径直去了韶华院。 年世兰蜷缩在床上失声痛哭,哭得几乎晕厥,他伸手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心里又疼又虚... 他没法给世兰报仇,甚至连深究此事的勇气都没有。 安抚好哭脱力的年世兰,胤禛精疲力尽地拖着身子去了多榴院。 孩子们早已睡熟,他二话不说倒在床上,闭着眼,手握成拳,一下下轻轻砸着脑门,满是烦闷与无力。 李静言安静地趴在他胸口,两人难得这般静默地依偎着。 过了许久,胤禛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眼底一片晦暗,不知在思忖什么。 “年妹妹还好吗?” 李静言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忍,“那天吓坏我了,年妹妹哭的妾身心都揪起来了,太惨了,孩子再过一个月就能出生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想起那日的血腥与年世兰的惨状,李静言脸上满是后怕,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能把六个月的孩子一下堕下来,这得多大的药力啊,爷,年妹妹以后...还能生吗?” 胤禛猛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疑惑,手指不自觉地捻起腕间的佛珠... 甄嬛传 李静言34 多榴院中,李静言坐起身,拉着胤禛的胳膊,脸上尽是惶恐,颤着声音说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年妹妹对齐格格那么好,自从年妹妹掌府权后,齐格格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平常姐姐妹妹的叫着,转手就给自己的姐妹下药,什么人能干出这种事。妾身只要一想到齐格格,骨头都发凉!” 说着汗毛都立起来了,赶紧抱着胳膊搓一搓。 胤禛听着,眉宇间的厌恶越发浓重。 他这人,自己的道德标准不算严苛,可对旁人的底线却不低,最是憎恶背叛与阴私算计。 起初他只当齐氏是听了德妃的吩咐,不过是替德妃受过,被世兰那般羞辱、毁了身子,他心里甚至还隐隐有些恼怒年世兰太过跋扈。 可经李静言这么一提醒,换个角度一想,他忽然觉得,世兰那般处置,已是留了情面。 能这般干脆利落地对自己视作好友的人痛下杀手,这样的人心思之狠,实在可怕。 原本那点想稍稍补偿齐氏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能留她一条烂命,已是他的仁慈。 她害的,从来都不只是年世兰的孩子,更是他胤禛的骨肉! 这份狠戾,让他打心底里生寒。 于是第二天胤禛离开多榴院之后就发下一道命令:齐格格降为侍妾,禁足。 年世兰躺在床上听到胤禛的命令,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 想道昨天那么哭求胤禛惩罚齐格格,胤禛没都答应,只是沉默为难,年世兰以为王爷会放过那个贱·人。 结果在多榴院留宿一晚,胤禛就下了这样的命令,那么必然是淑侧福晋说了什么... 年世兰在心里发誓,不管是为什么,这个情,我年世兰记住了。 胤禛找来前院的张府医去给年世兰诊治,张府医回来说,年世兰流产伤了胞宫。 再加上年世兰小产后又没保养好,想要治好就要花费几年时光,再想要孩子也难了,即使真的怀上孩子,孩子也是病弱的。 这回欢宜香虽然也赐了,欢宜香是特意为年世兰调的养身香,用了很多名贵的药材,但是欢宜香里没有麝香了,毕竟这玩意儿也挺贵的。 年世兰出了小月子再走出韶华院的时候就变成了李静言记忆里的“华妃”。 穿着打扮更加华丽,言辞更加锋芒。脸上常常带着一抹嘲讽。 自己手掌府权,还觊觎福晋手里的权利! 常常顶得她气急败坏,不过也让福晋越来越能忍,笑容也越来越“温柔”,可以说年世兰的存在也让福晋越来越像记忆中的时常带着端庄面具的“皇后”。 以前的福晋还能从脸上看出点情绪,现在她越来越高深莫测,脸上的笑容都像是量好的,一丝都不差... 年世兰管着府里的分例发放,齐月宾就倒霉了。她 现在是侍妾,身边伺·候的人只有陪嫁吉祥,病了没有医药、吃穿还不如得宠的奴才。 只要福晋拿孩子的事儿刺·激年世兰,她就带着人去暴揍齐月宾一顿。 不得不说齐月宾是个聪明。她原本以为这件事是王爷默许的,那即使她受了多少苦楚,等他知道后,必然会补偿自己。 结果等王爷回来以后,连面都没见,直接将自己降为侍妾。她心里就明白,自己是被德妃给诓骗了。这里面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连王爷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她一个家族已经败落的小小侍妾,除了闭嘴忍耐以外,完全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不能恨德妃,又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只是想要个孩子,她能有什么错? 她只是被骗了,都是年世兰,她太狠毒了,硬生生堕了她腹中的孩儿,完全不听她的解释,所以所有的恨就冲着年世兰去了。 齐月宾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不愧疚,也不后悔,如果不是药被宜修换了,她有绝对的把握糊弄住年世兰。 甚至让年世兰帮她保护自己的孩子。 而且就算没有糊弄住年世兰,她相信她为王爷办事,王爷一定会护主自己,会给她补偿。 她算准了一切,但是没算准年世兰性子这么刚烈,一时一刻都等不及...也没算准胤禛并没有下定决心... 福晋很了解齐月宾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乐意给年世兰培养一个像毒蛇一样的仇人,所以一边放任年世兰不断的折辱齐月宾,一边又偷偷救济齐月宾,让齐月宾死不了也活不好... 福晋像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慢慢的打通关节,通过内务府里德妃的人手在年世兰的欢宜香里填进了少量的麝香。 长年累月影响着年世兰的身体,既然身子不好就不要经历再经历丧子之痛了。 年世兰小产以后,德妃为了补偿胤禛,又给胤禛挑了三个大选秀女让宜修带回了雍亲王府。 曹默琴家世一般、长的也只是清秀,所以对于曹默琴,宜修并不在意。 但是另外了两个,费云烟和冯若昭,宜修就很是不满。 这两个虽说还达不到年世兰和李静言的美貌程度。 但是费云烟长得妖妖娆娆的,眉眼间自带一股多情妩·媚,是个艳丽型的美人。 而冯若昭一派大家闺秀的气质,就像一朵兰花一样让人见之忘俗。 宜修看着这两个气质各有千秋的美人心里膈应,再加上最近年世兰的无礼实在让她气愤,二话没说直接把两人送进韶华院。 年世兰本来性子就独,李静言她是没办法,但是其他人敢跟她抢王爷的宠爱那就老寿星上吊找死了。 在费云烟侍寝,王爷一个晚上叫了三次水开始,还没等到费云烟翘尾巴,费云烟和冯若昭每天就被叫到年世兰面前,每天不是立规矩,就是抄府规,动辄打骂。 因为费云烟的父兄在年羹尧手下做事,所以即使费云烟不满,但是也很快投诚,变成年世兰的小跟班。 至于冯若昭自是有自己的坚持。 就算被刁难被折磨,也始终一声不吭,主打就是我反抗不了,但是我也坚决不与你同流合污。 在后院秉持着小心谨慎,事不关己的态度艰难度日,慢慢的沉寂在雍亲王后院。 福晋本来对自己的借刀杀人很满意,但是时间一长也没料到这两个格格这么没用。 一个成了年世兰的狗腿子,一个完全放弃争宠,年世兰收拾好自己的后院又把锋芒对准了福晋。 她只能头疼的在正院里选了一个会唱戏,没什么脑子的美貌宫女献给胤禛,就是后来的芳贵人。 宜修在背后支持方格格跟年世兰争宠,方格格仗着自己有福晋当靠山,根本不惧怕年世兰。两人也争得有来有回... 甄嬛传 李静言35 时光荏苒,一转眼就到了康熙六十一年。 当年还会奶声奶气说话的弘昐已经长成了俊俏的少年郎。 十六岁的弘昐站在胤禛身边就是小一版的雍亲王,相似的长相,相似的气质,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神采飞扬,鲜活又耀眼。 “阿玛,我回来了!” 弘昐在外人面前向来沉稳,唯有在胤禛跟前,才会卸下所有拘谨,露出少年人的活泼本色。 一进胤禛的书房,他便毫不客气地端起阿玛案上的茶盏,仰头 “吨吨吨” 喝了个精·光。 胤禛忙不迭又给大儿子续了一杯,目光里满是慈爱:“慢点喝,别呛着。” 这孩子,几乎是在他的书房里长大的。 当年他韬光养晦、深自敛藏之时,正是弘昐启蒙求学之际,多少个日夜,他将他抱在怀中,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习文断句。 弘昐不仅模样随他,就连那点急躁性子也如出一辙。养育弘昐的这些年,胤禛总觉得像是在弥补小时候的自己。 凡是他曾渴求过的、缺失过的,都想第一时间捧到儿子面前,只愿这孩子能活得肆意快活,无拘无束。 看着儿子放下茶杯,胤禛问道:“你十三叔怎么样了?” 弘昐欣喜的看着胤禛回答道:“挺好的,我把东西给侍卫的时候,都打听过了,十三叔的腿已经好了,现在每天都会在院子里打拳。” 是的,传说中的侠王的被李静言的“养身丸子”缓慢的治好了。 弘昐十岁开始就跟着胤禛看邸报,坐在阿玛身后听胤禛和幕僚论事,当李静言听儿子说以后每个月都送吃食、衣服给养蜂夹道,就让系统把健体丸打碎了放进养身丸子里。 三年的时候,十三阿哥终于可以在院子里打打拳了。 “那就好,那就好...” 胤禛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怅然,“你十三叔这些年,真是耽误了...” 这个弟弟,向来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 当年若不是十三阿哥太过重情重义,为太子说了两句公道话,也不至于被皇父关在养蜂夹道,蹉跎了近九年光阴。 弘昐知道阿玛最关心十三叔,赶紧安慰道:“放心吧阿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十三叔一定能出来。” “行了,你去看看你俩个弟弟,一会我们一起回多榴院用膳。你额娘抱怨你天天往外跑,她想你了。”胤禛拍拍弘昐的肩膀,个子都快有自己高了。 “阿玛!” 一声响亮的呼喊突然传来,胤禛身子微微一震。 不用想也知道,这大嗓门定是弘昀。 书房门 “砰” 地一声被撞开,十三岁的弘昀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张糅合了六分胤禛英气、四分李静言柔美的小脸上,正挂着故作可怜的神情:“阿玛,我不小心把邬先生的砚台打碎了。” 胤禛深吸一口气,放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 他素来疼孩子,再生气也舍不得动手,可此刻竟也忍不住想:要不,还是给这小子一个 “完整的童年”? 弘昀的性子跟弘昐截然不同,半点没有安静的时候,活脱脱像只行走的哈士奇,不是在拆家,就是在拆家的路上。 他跟姐姐嘎珞一个模样,不想听的话便左耳进右耳出,除了胤禛和弘昐,天不怕地不怕。 胤禛微蹙眉头,无奈地冲门外喊道:“苏培盛,把我新得的那方砚台给邬先生送去。” 随后转头看向弘昀,伸手薅住他的耳朵:“跟先生道歉了吗?” “没有!阿玛!” 一个清脆的声音蹦跳着传来,弘时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脸上还沾着点零食碎屑,“先生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了,拿起板子想吓唬四哥,四哥拔腿就跑啦...” 弘昀立刻双手抱住胤禛薅着自己耳朵的手,连连撒娇:“阿玛,疼...先生都要打我了,我还不跑,那我不成傻子了嘛!” 说着,还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模样怪趣又讨喜。 弘时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地反驳:“胡说!邬先生从来不打人,你就是不想读书了!” 弘昀见状,赶紧往胤禛怀里蹭了蹭,继续耍赖:“我真的都会了嘛!先生讲得太慢了,阿玛,我以后一定乖...” 胤禛对着弘昀,是真的没什么办法。 骂也骂不听,打又舍不得打,这孩子惯会撒娇卖乖,还极会看脸色,总能用一张可怜巴巴的小脸让他心软。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胤禛心里嘀咕:不就是个砚台嘛,邬先生也忒小气了点。明日索性送两方过去,也算赔罪了。 他此刻倒忘了,那方被打碎的砚台,是邬先生的授业恩师所赠,对先生而言意义非凡。 弘时进了屋,第一件事便是四处找吃的,摸到一碟点心后,便乖乖坐在弘昐身边,一边小口嚼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看四哥跟阿玛耍宝。 弘昐赶紧给弘时倒杯茶。“你少吃点吧,一会回多榴院吃饭。” “嗯嗯嗯。”弘时忙里抽空的点点头。 弘时长得最像李静言,唇红齿白的小书生样。 虽然功课很好,但是怎么说呢,这孩子的性格就是憨厚、仁义。 连福晋都最喜欢弘时。 弘时就像个大金毛,对谁都好,明明李静言从不避讳让孩子们知道后院的各种阴谋诡计,所有的孩子都知道远离嫡母,防备嫡母。 但是只有弘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胤禛有时候都会跟李静言吐槽,弘时不像是皇家人,有点妇人之仁。李静言当时就翻了个白眼,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但是该懂得都懂。 弘时只是不爱计较,再说还有两个哥哥护着,憨厚点怎么了。总比以后的白眼狼弘历、出活丧的弘昼强吧。 就弘时这样的,最适合做宗令。 他愿意善待身边所有人,李静言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小儿子的。 在多榴院叽叽喳喳的用完午膳,弘昐三个回前院了,嘎珞拉着淑和去前院跟百福和造化玩去了。 李静言拽着想去午休一会的胤禛,“爷,咱们嘎珞都已经十六了,也是大姑娘了,皇上有提过嘎珞的婚事吗?” 胤禛眉峰一挑,“本王是不会这么早就送嘎珞出门子的。” 李静言紧紧跟着胤禛进了寝殿,“妾身的意思是,皇上会不会让嘎珞抚蒙。妾身当然也不会这么早就让孩子嫁人啊,嘎珞要是嫁人也得十八以后。” “皇阿玛是不会让嘎珞抚蒙的,龙凤胎是祥瑞,皇阿玛怎么可能会把大清的祥瑞嫁到蒙古,你就瞎操心。”胤禛说着就脱了鞋往床上躺。 李静言也赶紧甩开鞋爬到胤禛身边,“那爷选好人了吗?哪家的?”不会是乌拉那拉家的吧。 胤禛皱眉,“人选还没有,等爷让下面的人查查,到时候再告诉你。” 甄嬛传 李静言36 多榴院中,李静言痴缠着胤禛,她闻言眼睛一亮,“那爷要是让人查,不如再多查一下?” 李静言趴在胤禛旁边,“淑和都十二了,也是个大姑娘了,淑和那纤细的身子骨,怎么能嫁到蒙古去,她可是您唯二的女儿,您可不能不管她,早早定下来。咱们嘎珞都晚了,要不是十三弟妹提醒我,我还傻乎乎的等噶洛十八了再考虑人选呢,到那时候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胤禛挑眉看着李静言,知道她跟吕格格天天凑一块嗑瓜子儿,不知道关系这么好,连淑和的婚事都帮忙。 其实对于李静言和吕盈风走的近的事儿,胤禛早就知道,主要是李静言也从来没掩饰过。 吕盈风天天提喽个破嘴,得谁跟谁怼,就是跟自己说话也随时噎一把,感觉这俩个人加一块都凑不齐一个脑袋。 再加上吕家是真的不行,这么多年一直在四川,官职也不高,这俩凑一块没啥好忌惮的。 李静言跟了胤禛这么多年,明白胤禛又开始小心眼儿犯嘀咕了。 她知道自己心眼子没有胤禛多,所以她的原则是什么事都摊开来说,从来不瞒着胤禛,主打你敢听我就敢说。 “淑和从小都快长在亲身院子里了,人心都是肉长的,那跟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我可舍不得淑和嫁到蒙古,实在不行,不能挑一个蒙古孩子来京城生活吗?淑和那么单薄怎么能受得了蒙古的气候。爷兄弟的女儿多,舍一两个不在乎,咱家可就两个姑奶奶。”这种事死道友不死贫道。 胤禛仔细回想刚刚用膳时的二闺女,发现好像确实有点瘦弱,下巴都是尖的,摸着下巴颔首道:“爷知道了,尽量让淑和留京城。” 瘦什么弱啊,淑和是开始抽条了,淑和的身体可是棒棒的。 偶尔李静言用灵泉给孩子做糕点,淑和都是跟吃的。 胤禛抱着李静言翻了个身,低头埋进李静言的脖颈处,深深的吸了口桃花香,“你要是不睡,咱俩就干点别的...” 说着就扭开了她脖子上的盘扣.... 李静言不是那种有魄力的人,所以也养不出海蚌公主。 别人觉得去蒙古天高皇帝远,可以过的肆意潇洒,但是一想到孩子去了蒙古以后很难回来,受了委屈自己也帮不上忙,就坚决把抚蒙这个选项给按下去了。 趁现在胤禛还不是皇帝,本着占老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赶紧把两个女儿的婚事定下来。不然等胤禛登基了,真说不准淑和就是下一个“朝瑰公主”。 康熙五十七年的时候皇上派十四皇子出征青海,并封为大将军王。 从此以后可以说皇位候选人争夺战就剩下胤禛和十四阿哥了,现在十四出征在外,德妃便不停的要求胤禛要好好辅佐十四。 现在胤禛对于德妃的母爱已经没有原主那辈子那么在意了。 原主那辈子,胤禛的好弟弟十三,没有等到胤禛登基就病死了。 养在身边的儿子又格外让他头疼,见到胤禛跟耗子见猫一样。 他情感缺失严重,才会那么在意母爱,宁可在玻璃碴子里捡糖。 而现在胤禛不仅有老十三这个弟弟的感情依托,还有弘昐这个大儿子治愈了他,胤禛已经不怎么稀罕德妃给那一点温暖了。 康熙现在的身体开始衰败,这个雍亲王府外松内紧,胤禛把控着整个王府,因此即便有德妃的扫尾,福晋已经不敢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在子嗣上下手了。 弘历、弘昼都已经出生了,不过并未养在王府里,而是被安置在了温泉行宫,由耿格格亲自抚养。 没错,就是那个酒量惊人、能把胤禛都喝趴下的耿格格。 这事还要追溯到康熙五十年,那年胤禛被八阿哥算计,在圆明园意外宠幸了粗使宫女李金桂。 对于弘历的出生,李静言其实早有预料,也设想过很多种处理方法... 是直接阻止弘历出生,还是在李金桂怀孕期间做点手脚? 可想法虽多,真正能落地的却没几个。 首先,她并不知道胤禛具体是何时、如何被八阿哥算计的,因为那一次胤禛并未带女眷同行,府里众人也是在李金桂怀孕之后才知晓这件事。 而且这事一直是胤禛的忌讳,府里没人敢轻易提及,她就算想打听,也无从下手。 其次,圆明园是康熙四十六年赐给胤禛的,而在弘昐、弘昀、弘时几个儿子六岁之前,李静言一直忙着照顾幼子,根本没机会跟着胤禛去圆明园。 圆明园里人手繁杂,内有宜修虎视眈眈,外有八阿哥等人虎视眈眈,她在那里·根本没有可用之人,若是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没能除掉弘历,反而会给自家孩子带来巨大的风险。 她没有人手,可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李静言心思一转,便想出了一个借力打力的法子... 她悄悄把消息透露给了齐月宾。 齐月宾这些年在王府里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被宜修害得不能生育,内心早已扭曲不堪。 虽说她最恨的人是年世兰,但对宜修的恨意,其实半点也不少。 且不说她跟宜修早年的恩怨,就说当年那包差点让她丧命的烈性堕胎药,齐月宾自幼养在德妃身边,她很清楚那么激烈的手段就不是德妃的风格。 这事十有八·九是宜修做的。 李静言故意误导齐月宾,让她以为宜修因为自己没有儿子,打算等李金桂生下孩子后,就将其抱养过来,占为己有。 齐月宾本就对宜修恨之入骨,想到宜修一次次毁了自己的希望,害得自己终身不能生育,如今却想平白捡个儿子,自然是怒不可遏,毫不犹豫地就对李金桂下了手。 弘历也算有点运道,虽没能逃过一劫,却也没落到母子双亡的下场,只是自小体弱多病,身体比弘昼还要差上许多。 大夫说他的身子需要精心静养,不能费心劳神,也就是说,既不能好好读书,也不能习武练身。 后来弘昼出生,耿格格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养活自己的儿子,便主动向胤禛提出,想去温泉行宫陪着儿子一起养身体。 李静言见状,便顺势游说胤禛:“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放,不如干脆把弘历也从圆明园接出来,送到行宫让耿格格一并照顾算了,也好让孩子们有个伴。” 胤禛对于弘历本就没多少父子情分,眼不见心不烦。 在他看来,弘历在圆明园养着和在行宫养着没什么区别,便欣然同意了。 不仅如此,他还干脆一步到位,把弘历的玉碟也改在了耿氏名下。 等府里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耿格格已经带着 “自己的两个儿子”,安安稳稳地住进了温泉行宫。 说来也巧,弘历跟耿格格倒是真有几分母子缘,只不过这一世,耿格格不再是他的养母,而是名正言顺的 “亲娘” 了。 甄嬛传 李静言37 在正事方面,胤禛还是很靠谱的。 不久胤禛为嘎珞选择的是西林觉罗·鄂尔泰的儿子——西林觉罗意远。 鄂尔泰此时还不是雍正时期的重臣。 在雍正还未即位之前,鄂尔泰是个坚定的保皇党。 鄂尔泰此人很有能力,非常务实,但是有点耿直,胤禛曾经想要招揽过他,但是没有成功。胤禛对此并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个很忠诚的人,很欣赏他。 意远是是鄂尔泰的小儿子,只比嘎珞大一岁,是个很温和的小少年。长的也俊俏,李静言看了一堆画像,一看就看中了他。 而淑和的对象是科尔沁亲王的弟弟,但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从小在京城长大,出生没多久就被封为贝勒。 大清的规矩蒙古的贝勒除非有战事不然是不能离开京城的,所以淑和嫁过去还是在京城。 现在康熙还是很给胤禛面子的,尤其是这种小事,没几天后院接到了两姐妹赐婚圣旨,整个后院都哗然了。 尤其是曹默琴... 她已经发现在自己怀孕了。 曹默琴这个人在雍亲王后院里属于长得一般、家世还不好的。 明明刚开始靠着自己的善解人意,会说话 ,胤禛还是会去她那转转,但是后来渐渐就不爱去了,所以这个孩子她必须保下来。 她已经发现在这个后院里怀孕生子十分艰难,正想找个主子靠过去。 淑侧福晋是首选。但是奈何她试着接近李静言,她都没搭茬,她就知道淑侧福晋没看上她。 这天多榴院的“茶话会”又开始了,李静言跟吕格格在院子里摆上躺椅,悠闲的八卦后院的各种小道消息。 “听说这两天曹格格天天去年侧福晋的韶华院请安呢。”吕格格嘴角含笑,手里捂着茶盏,漫不经心的说道... 李静言了然一笑,“这是打算要投奔年侧福晋了吧。” 吕哥哥微横了一下她,笑着调侃道:“来多榴院你也不让她进来,她可不得换个人投靠。” 不是李静言看不上曹默琴,是她觉得曹默琴脑子转的太快,她驾驭不了,还容易被套进去。 李静言手里摆弄着纱花,漫不经心地问:“那年侧福晋接纳她了吗?经过齐格格的事怕是难了。费格格的父亲是年羹尧手下,她们天然就是盟友,曹格格又有什么本事让年侧福晋接纳?” 吕格格故弄玄虚的轻一咳了一下,挤眉弄眼的道,“前两天颂芝私底下说什么养子能带子。估计曹格格怀孕了。” 李静言也是佩服,这曹默琴的脑袋怎么这么好使。 幸亏长的不行,胤禛不喜欢她。不然绝对会是个比齐月宾还棘手的对手,喟叹道:“哎~这才是聪明人啊...” 温宜公主来了啊... 日子过的真快啊。 的确,现在年世兰疯狂动心。 年世兰自从当年流产后就着重于保养身子,但是过了这么多年肚子仍然没有什么消息。 看着李金桂和耿格格怀孕生子,虽然嘴上说着生孩子算什么本事,但是内心很急切的。 正赶上颂芝一直在耳边念叨着抱养一个孩子,可以带来孩子,年世兰现在是什么办法都想试试。 于是曹默琴正式加入年世兰战队。 即使在年世兰全力保护下,曹默琴这一胎还是怀的很艰难... 频繁的动胎气以后,年世兰直接拍板,把曹默琴接到韶华院养胎,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曹默琴心里感激,也乖乖听话,躲在自己屋子里安静养胎...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个,康熙皇帝在畅春园病逝,留下传位圣旨给皇四子胤禛。十月二十日,胤禛奉康熙遗诏,即位皇帝位于太和殿,改元号为雍正。 德妃对于大儿子登基为皇帝简直无法相信。 她从来没考虑过如果康熙真的打算让老十四继承皇位,怎么可能在病重期间仍然让自己的小儿子在外征战。 或许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不愿意相信... 如今梦想被打破,还是临门一脚的时候戛然而止。 德妃直接在灵堂破防,带头质疑雍正上位的正统性。 雍正也毫不含糊,直接下旨老十四,你既然没赶上见皇阿玛的最后一眼,那你去皇陵给皇阿玛守墓去吧,也算成全了你的孝心,弥补了你的遗憾。 不过旨意没写期限。十四被雍正直接圈进了。 德妃傻眼了,为了不让胤禛迫害心爱的小儿子,也只能乖乖的搬到寿康宫。 一切从长计议... 胤禛也是知道怎么恶心人了,虽然亲妈做的事很膈应人,但是大清以孝治国,册封亲妈为皇太后是势在必行的,但是胤禛在册封德妃为圣母皇太后的同时,也追封了十三阿哥的生母敏妃为敬敏皇贵妃。 并且把敬敏皇贵妃那一脉的章佳氏全部抬出包衣籍。 因为德妃所在的乌雅氏是老十四的铁杆势力,所以雍正连提都没提,这功夫不找他们算账,就算朕大方了。 下一个旨意就是放出老十三,封十三爷为铁帽子亲王怡亲王。总理户部、军机处等要职,成为雍正时期的“二把手”。 胤祥从养蜂夹道中被释放出来,多年幽禁的生活,使得这位曾经俊朗的青年变得满头白发... 册封完了前朝,就到了后宫。 第一个旨意册封乌拉那拉柔则为纯元皇后。 然后是册封乌拉那拉宜修为皇后,入住景仁宫。 由于国库空虚,皇后的册封礼简办。 福晋跪在地上听着苏培盛念着圣旨。 原本狂喜好几天的好情绪一点点消融... 拄在地上的双手紧紧的攥着,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为了强压住心中的悲愤,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为什么呢?为什么姐姐你都死了,还要来膈应我,有了纯元的旨意,那我就是继后,在姐姐面前还是要执妾礼。 皇上,我是你的嫡妻啊,为什么要在封后的当天如此折辱于我,这是生生打我的我脸啊。 苏培盛念完圣旨都不敢与皇后四目交接,这满身的戾气、怨气都能养活十个邪剑仙了。苏培盛偷偷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恭身站在一边,等主子娘娘缓和好情绪好跟他进宫。 满清的规矩就是,新皇登基皇后要先行进宫。 而后院的女眷要留在潜邸等待册封圣旨才能进宫。 李静言跪在一旁心想,活人果然永远争不过死人的。 当然要是自己是福晋肯定也不会跟死人争,毕竟人只有活着才有未来,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最重要。 甄嬛传 李静言38 年世兰站在原地,羡慕的看着宜修跟着苏培盛浩浩荡荡的进宫,久久不肯离去。 不管皇上有多宠爱自己,但是终究不是与他并肩而站的妻子啊。随后扶着颂芝落寞的离开。 李静言回到多榴院开始指挥着奴才收拾行李,李静言对于位份心里有谱,最低也是妃位,而且弘昐早就跟着他皇阿玛、十三叔在养心殿忙前朝的事。 胤禛就是想忘都忘不了。 所以是后院里最淡定的人。 这些年没少从胤禛那抠好东西,都分门别类的分装好... 吕格格在这时扶着淑和的手缓缓走进院子,李静言赶紧走过来扶住,“怀孕了还到处走?怎么不在院子里歇着。” 吕格格事隔十二年终于又有孕了,也是皇权交接时期,宜修的手脚被迫绑住,越是到了康熙晚期,胤禛对府内的把控越严。 府里难得迎来一次孕子高峰,曹默琴前脚怀上温宜,后脚吕格格和方格格就怀孕了,只是吕格格月份大一些。 守灵期间李静言每天都会给吕格格送点加了灵泉水的点心,吕格格受到的冲击还不大。 曹格格有华妃精心看护,倒也还好。 方格格是直接在灵堂晕倒才发现有孕,现在还在房间里躺着。 吕格格扶着两人的胳膊,慢慢的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面上闪过一丝愁绪,“院子里的奴才们收拾东西,闹哄哄的,淑和要来找嘎珞玩,我就跟她一起过来了。” 李静言摸了摸淑和的发髻,“去找你嘎珞姐姐玩吧。” 转过头又对着吕格格说:“现下我们还在潜邸,你还能松快几天,若是到了宫里了,你可要小心些。” 吕格格一脸忐忑,迟疑的说道:“也不知道皇上会给妾身什么位份,肚子里这个,如果是个丫头还好,要是个阿哥,妾身不知道能不能自己养。” 李静言闻言拍拍了吕格格的手,“不用担心,淑和大了都定亲了,皇上不会轻易打公主的脸面的,就算初封是贵人,等你肚子里这胎生下来也会是个嫔位的。不过如果初封为嫔位,那即使生了阿哥,皇上可能也不会封你为妃,是我拖累你了...” 以李静言对皇帝的了解,如果吕格格真的生下阿哥,为了打压一下自己,也轻易不会让吕格格封妃的。 无所谓有没有感情,每个宫妃身后站着的都是一个家族,他不可能放任一个家族的势力过于强大。就算是康熙母族‘佟半朝’煊赫了整个先帝一朝几十年,但是代价就是他们没有亲生的阿哥。 下一任皇帝也绝对不能再从佟佳出。 吕格格听了李静言的分析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一脸轻松的说:“能做嫔位已经很好了,一宫主位也算不错了。这些年若不是娘娘,我和淑和怎么能过的这样好。能再有肚子里这一胎已经是我贪心了。人啊,太贪心的可不是好事。再说了,背靠娘娘还有几个阿哥,我的日子顶有指望了。” 李静言闻言拍了拍吕格格的手。 其实对于胤禛以后还会不会有儿子,李静言并不在意。国赖长君,就是现在开始胤禛再有很多个儿子,李静言也不害怕。 原主那一辈子,胤禛是没有靠谱的成年儿子,当年弘时也确实不争气,提都提不起来。所以小儿子才显得有一争之力。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弘昐是胤禛亲手教导出来的,现在才不满十六岁,等到雍正十三年也才二十九岁。 等到胤禛登基以后出生的小儿子长大,弘昐早就站稳脚跟了,又有两个亲兄弟帮衬,这样还会输,那也是顶废物的。 不如干脆让贤算了。 胤禛不是康熙,胤禛现在已经四十五岁了,就以他废寝忘食工作的状态,就算年老开始忌惮弘昐,也不会有几年的。 而且胤禛不会舍得轻易放弃弘昐的,因为一旦放弃弘昐就等于把弘昀弘时也一起放弃。他一共才几个儿子。 所以弘昐哪怕是平庸一些,胤禛都不会轻易放弃的,更何况这个儿子他精心雕琢的,连政治理念都如出一辙,胤禛最满意的儿子。 所以李静言很淡定。 养心殿 胤禛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一本奏折,眉头锁紧,跟怡亲王讨论国事,弘昐安静的站在一旁,时不时帮皇阿玛和十三叔端个茶,倒个水。 这时候苏培盛悄悄的走进来趁胤禛停止说话的空档,赶紧禀报皇后来了。 胤禛一楞,闭上眼睛手指捏住鼻梁,试图把不耐烦咽进去。 怡亲王与弘昐对视一眼就自觉的站起身,“皇兄,臣弟去偏殿休息一下,皇兄也喘口气...”胤禛摆摆手。 怡亲王领着弘昐与皇后走了个脸对脸,赶紧躬身请安,并退了下去。 皇后看着走出去的弘昐,眸色一暗,整理好表情就走了进去。 皇后一身明黄的皇后朝服,端庄的站在一旁,双手递上一个折子,眼中带着期待与忐忑... 胤禛打开一看,第一行:淑侧福晋——李嫔。年侧福晋——年嫔。当场气笑了,两个先帝册封的侧福晋,初封为嫔! 拿起折子“啪”地一声甩在御案上。 他眉头下压,目光凉凉的扫过宜修,沉声道:“先帝册封的侧福晋,初封理应为妃。” 皇后脸色一僵,她当然知道,但是她就是不想让李氏和年氏得封高位啊,刚当上皇后,她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她不想让那些女人碍她的眼。 皇后貌似恭敬,但是眼底闪过傲慢,温声道:“臣妾身为皇后,后宫琐事理应为皇上分忧。” 说着试探的抬眼看胤禛的脸色,“那皇上的意思是,册封李氏为李妃,年氏为年妃?” 皇帝听懂了皇后的潜台词,那就是我是皇后,后宫的事应该由我来做主。 胤禛这才认真的看了看自己皇后,从前在潜邸,皇后总一脸的贤惠。 却没发现她原来是个权力欲旺盛的人,刚当上皇后就敢软性的对抗自己。 这是飘了啊~ 原本前朝忙的要死,后宫之事想着干脆交给贤良皇后,现在看来自己草率了。宫权绝不能放在皇后一人手中。 皇后被胤禛审视的目光盯着,原本还觉得自己挺有理的,现在心里越来越慌,脸色越发苍白、脸上端庄的表情也开始出现裂缝... 刚想张口挽回一下,胤禛挥手打断了她,“你回去吧,册封的事,朕会看着办的。” 说完也不看皇后,直接在折子上改了起来。 皇后无奈只得转身离开,心中愤恨,如果是姐姐,皇上你也会如此不给她颜面吗?二话不说就撵人~沸腾膨胀的脑子突然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清醒了,自己这个皇后在皇上心里真的是没什么分量。 李静言、年世兰真是碍眼啊... 甄嬛传 李静言39 胤禛在皇后离开以后,重新打开一张空白的圣旨,毫不犹豫的挥毫写下后宫封赏的圣旨: 李静言,册封贵妃,封号为淑,入住永寿宫。 年世兰,册封妃,封号华,入住翊坤宫。 吕盈风,册封嫔,封号欣,入住长春宫。 耿秋月,册封嫔,封号裕,仍住温泉行宫。 费云烟,册封嫔,封号丽,入住启祥宫。 冯若昭,册封贵人,封号敬,入住咸福宫东侧殿。 曹默琴,册封贵人,入住启祥宫东配殿。 方曼柔,册封贵人,封号芳,入住碎玉轩。 齐月宾,册封常在,封号端,入住延庆殿。 胤禛刚放下手中的圣旨,抬头就见怡亲王带着弘昐走回来。 弘昐凑在胤禛脸旁看着册封旨意,咧开嘴笑了。 胤禛点了弘昐一下,“臭小子,高兴了。” 弘昐也不扭捏,“高兴。谁不喜欢位份能高一点。” 弘昐几个对于他们皇阿玛从来不装假,开心就开心,不开心就直接说不开心。 这是额娘教的,永远不要跟你们阿玛撒谎。因为没有用,你们阿玛能看出来,那还不如坦荡一点,你阿玛更高兴。 怡亲王一脸羡慕看着皇兄父子俩互动中难掩的默契,喟叹道:“弘昐跟皇兄真亲近,我府中的阿哥,见到我都不敢说话。” 胤禛矜持的绷紧脸孔,但是声音里却透着得意,“哎~淘气的很。还没长大呢。” 怡亲王看了也理解,谁有了这么亲近的儿子都会得意。 他也是真的喜欢弘昐,这些年一直都是弘昐去给他送吃食、医药、衣裳什么的。他的身体全靠那些养身丸才能支持到四哥登基。 胤祥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是坚定支持弘昐的。 “皇阿玛把阿哥所打理出来了,回头你跟弟弟们搬进阿哥所里去。允禧他们也在,你多照顾着点。” 胤禛不放心的嘱咐着弘昐:“阿哥所里的奴才要是淘气就直接打发了,换你喜欢的。虽然阿哥所里都是阿玛安排的人,但是也不可以掉以轻心,知道吗?照顾好自己和弟弟。” 弘昐乖巧的点点头,想起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和从小在多榴院长大的淑和,皱眉问道:“那妹妹们呢?她们也要住到公主所里吗?”脸上带着不忍,明显不希望她们离开额娘。 胤禛思纣片刻,语气坚定的说道:“你妹妹们都订好了婚事,没几年就出嫁了,就不用住到西三所了,跟着自己额娘一起住吧...” 弘昐眼睛一亮,冲着胤禛笑起来,眼睛里全是依赖和崇拜。 胤禛忍不住翘起嘴角,又顾及到老十三还在,强压住喜意...只是殿中就连奴才都能感觉到皇上身上的喜意。 皇后听到册封圣旨,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转身默默回到书房整整抄了一整天的心经,连午膳都没用。 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没关系,本宫是皇后。 只要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 对于前几天皇上当面给的没脸让皇后再次按捺下来,一时荣辱不算什么。这些年步步为营,她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切从长计议,日子还长着呢... 不仅皇后不开心,年世兰也不开心。 年世兰知道自己没有孩子,李静言毕竟有三个阿哥,心里有想过也许李静言的位份会比自己高,但是又觉得自己背靠年家,哥哥年羹尧能征善战,年家又是汉军旗上三旗,自己未必不能成为另一个贵妃。 只是结果还是失望了。 年世兰失落的坐在韶华院,连指挥奴才收拾行李搬宫都没什么兴致。 颂芝在一边看着自家主子的失落的样子很心疼,走到年世兰身边柔声安慰道:“娘娘不要难过,皇上毕竟要顾及到三位阿哥,但是皇上对娘娘也是宠爱有加啊。” 她瞥到主子缓和下来的眉眼,嘴里赞叹道:“皇上不仅封娘娘为华妃,还让娘娘住进了历来宠妃居住的翊坤宫。最重要的是即使淑贵妃身为贵妃就没有宫权,皇上可是给了娘娘宫权,这可是独一份的宠爱啊。” 年世兰听罢,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嘴角微翘:“那是当然,皇上最喜爱的当然是本宫。不过是被没有孩子的事情拖累了罢了...” 是了,皇上最爱的一定是自己,进府没多久就掌府权,现在进宫了又给自己宫权。 而李静言,皇上却从来没有给过这样的殊荣。要不是本宫的孩子没有,本宫一定是贵妃。 年世兰对胤禛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在府里这么多年,胤禛其实去多榴院的时间远大于韶华院,年世兰还是坚定地认为胤禛只是为了孩子。 想起孩子,年世兰目光对准住在“冷院”里的齐月宾。 这些年年世兰百般手段,齐月宾还没死。 真是祸害一千年,想起那个狠毒的女人,年世兰就气愤不已,“齐氏那个贱·人!都怪她!若不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她还想苟延残喘到今天。” 说着带着人冲进齐侍妾的院子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看着年世兰再次带着人扬长而去,齐月宾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眼睛里的恨意再也抑制不住的涌现出来。吉祥颤·抖着双手扶起主子,嘴里不住的询问着:“主子,你没事吧。” 吉祥好不容易把齐月宾扶到床上,对着齐月宾说:“主子,我们去找德妃娘娘求救吧。这样不是办法啊。” 齐月宾仰着头急促的呼吸,感觉每呼吸一下都像刀割一样疼,缓了半天眼前才重新恢复光亮,暗哑着嗓子对吉祥说:“没用的,如果德妃要管,早就管了。” 吉祥流着眼泪,跪在地上,抱着齐月宾的腿,不一会,齐月宾的衣服上就晕开了一片水迹... 齐月宾心里发狠,不管多艰难,她都要咬牙活下去!总有一天,年世兰、乌拉那拉宜修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另一边得知李静言已经进宫的消息,胤禛在忙完以后带着苏培盛转去永寿宫。 他到的时候李静言刚把东西归置好,“都安置好了?” 胤禛缓步踏进大殿。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李静言看见胤禛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 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刚一进宫皇上就来看她,这么给她脸面,她很高兴。 胤禛捏了捏李静言的脸,调侃道。“不愧是做了贵妃娘娘的人啊,进了宫规矩都好了。” 李静言横了一眼胤禛表示不满,嗔怪道:“臣妾什么时候不规矩了,爷可不要乱说。臣妾在外面一直很规矩,在自己院子里才随便一些。您是我最亲近的人,臣妾不想在自己家里还那么端着。” 自己家里人吗,胤禛心里很是熨帖。在潜邸时也是只有在多榴园里才能放松下来,可不就是家。 胤禛眼睛一转,挑起眉毛,“朕是你最亲近的人?” 甄嬛传 李静言40 李静言甜蜜的笑着,跨起胤禛的胳膊,黏黏糊糊的说道:“爷当然是臣妾最亲近的人,孩子们都会长的。长大了都会自己的家,能一直陪在臣妾身边的只有皇上。在这点上臣妾还是很拎得清的。” 胤禛心头微动,一股暖意悄然蔓延。 他自小长在深宫,见惯了后妃们将孩子与家族视作重中之重,这本无可厚非。 可此刻,偏偏是这个总带着点憨态的女子,直白地说他才是最重要的人,那份纯粹的依赖,让他抑制不住地动容。 他侧头打量身侧的人,这陪着自己十几年的女子,仿佛时光格外厚待,容貌性子竟都没怎么变。 永远安守一隅,看着没心没肺,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用最质朴的话语戳中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若你始终这般待朕,朕必不负你。 胤禛在心底默默许下承诺。 胤禛兴致很足,牵着李静言的手在永寿宫里转悠,“这都是朕和弘昐给你布置的,你看看喜不喜欢?知道你喜欢素雅温馨的装饰,只是永寿宫原本是温僖贵妃的住处,本来就是富丽堂皇的。倒是不好大改。” 永寿宫大殿上鎏金博山炉吞吐龙涎香雾,青玉案上供着整块和田籽雕琢的「五子登科」摆件,西洋进贡的珐琅自鸣钟与缂丝《百子图》相映成趣,连宫灯垂下的流苏皆用金线掺孔雀羽编成... 李静言惊喜的对胤禛说:“这也太奢华了,臣妾很喜欢。臣妾看着这些摆设就知道皇上用心了。到时候让佟嬷嬷他们弄点鲜花瓷瓶点缀一下,再放几个绣金线的靠枕就齐活了...” 胤禛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熨帖,琢磨着要从私库里再挑些摆件来装点这 “家”。 他拉着李静言走到院子里,语气越发得意:“朕让苏培盛给你种了好多的桃树,就像在潜邸时的多榴院,等到每年的春天,朕这就和你一起赏桃花...对了,还有我们嘎珞的秋千...” 胤禛拉着李静言里里外外的参观了一遍,才一起坐在东次间的贵妃榻上喝茶。 李静言一边给胤禛倒茶一边闲聊:“皇上这两天很忙吗?看着整个人都憔悴了。” 胤禛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靠枕上,半眯着眼睛对李静言抱怨:“刚刚登基,事情千头万绪,确实很多事情要做。而且老八他们不太安分。实在让人头疼。” “皇上说的政事,臣妾也不太懂。不过...” 李静言皱着眉头,犹豫道,“如果有个极大的功劳会不会帮到皇上?” 胤禛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失笑:“什么样的大功劳?” 他可没忘了,自家这位贵妃,素来与政治绝缘,哪里懂这些。 李静言鼓着脸,瞪着眼,“皇上你要是笑话臣妾,臣妾就不说了。” “好,好,不说笑了。” 胤禛见她要炸毛,连忙收敛起笑意,佯装严肃,“贵妃有何高见,朕洗耳恭听。” 这小妮子脾气来得快,可不好哄。 “皇上,你知道吗?牛也是会得天花的。而且牛得了天花也是会过人的。但是人如果中了牛痘,除非是病人啊、身体不好的老人。不然很快就会痊愈的。得过牛痘的人也不会再得天花。” 胤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骤然变得凝重:“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得意的看着胤禛,肯定道:“臣妾就是知道,你别管臣妾怎么知道,你试试不就得了,反正也不用你自己干活 “你确定吗?” 胤禛简直不敢相信,李家人告诉她的?那为什么不直接上折子? “我确定。皇上你就让人试试,费不了多少功夫。”李静言知道牛痘的威力,肯定能解胤禛的燃眉之急。 胤禛脑子里各种念头乱飞,想问问从哪知道的,想问问都有谁知道,想问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结果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问起,“那如果是真的,你想要什么?” 胤禛认真的审视李静言,想知道李静言的真实目的。 李静言坦荡的看着胤禛,“臣妾不想要什么。因为皇上给臣妾的已经很多了。臣妾有子有女、女儿嫁在京城,以后能经常见面。臣妾是贵妃,皇后之下第一人,就是想家里人了,也每个月都见一次家里人。臣妾过的很好。” 胤禛试探着问:“想不想抬旗?” 李静言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想。” 这才对嘛~哪有什么都不求的。 还没等胤禛多想,李静言又道:“但是有个前提。” 胤禛好整以暇,把身体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说。” “如果皇上想给臣妾抬旗,臣妾就要。如果皇上给臣妾抬旗以后,就不会再来永寿宫,或者不再宠爱臣妾了那臣妾就不要。” 李静言语气认真,“因为臣妾觉得抬旗不急,早晚的事。最重要的是,臣妾不想刺·激皇后。太后历来不喜臣妾和孩子,臣妾不想被人除之而后快。” 胤禛眼神一震,随即带着几分怒嗔道:“越发没规矩了,什么话都敢说。” 什么叫抬旗是早晚的事?这话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误会弘昐已有储君之相?还有 “除之而后快”,纵然是事实,也岂能这般直白地说出来。 胤禛墨色的凤眸闪过一丝暗芒,说道:“朕宠爱你比抬旗重要?你知道满军旗意味着什么吗。” 李静言知道往后的发展,怎么能不知道啊。 满军旗意味着会得到满洲大臣的认可,皇上不就是没什么满军旗的姻亲才在朝廷上举步艰难嘛,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都是老十四的人。 要不然,就凭年羹尧一个汉军旗,他能蹦跶起来嘛。 这也就是满洲大族都消极抵抗,才显出了年羹尧来了。 这是满清,终归是满人的天下。 但是问题是你命中注定没有满军旗皇子啊。 “臣妾自然知道,那是大清最尊贵的血统。” 李静言缓缓说道,“可臣妾本是汉军旗,即便抬旗,皇上也知晓臣妾的根在哪里。万一皇上将来有了满军旗的阿哥,满洲大臣们,难道就会因此拥护弘昐他们吗?若是皇上不会有满军旗的阿哥,那臣妾是不是满军旗,又有什么影响?” 胤禛好奇的问道;“那你不怕将来朕有满军旗的阿哥?” 怎么可能。 李静言在心中暗道,皇后身子本就不好,想要诞下皇子难如登天。 即便真有了,等那孩子长大,弘昐早已站稳脚跟,她或许都要当玛嬷了。更何况,胤禛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还未可知。 “弘昐他们都快要成亲了,臣妾快要当玛嬷了。而且皇上舍得弘昐受委屈吗?”李静言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的看着胤禛。 甄嬛传 李静言41 胤禛一时语塞。 这丫头,究竟是恃宠而骄,还是真的有恃无恐?可不得不说,他确实舍不得让这个亲手养大的大儿子受半分委屈。 李静言抱着胤禛的手,瘪着嘴,矫揉造作的道,“皇上,所以爱是会消失的,是吗?等皇上有了新宠就不打算来臣妾的永寿宫了,是吗?” 胤禛翻了个白眼,假意呵斥:“做什么怪样子!” “臣妾只是希望,皇上能像在潜邸时那般,常来臣妾宫中。” 李静言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期盼,“不然等孩子们都出宫成家了,皇上若是也不来了,臣妾一个人在这宫里,多孤单啊。” 胤禛心中一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久久没有言语。 此刻的心情,如同夜空中绚烂绽放的烟火,耀眼而滚烫,无数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份纯粹的温暖,牢牢镌刻在心底。 等胤禛回到养心殿就把实验牛痘的任务交给了怡亲王,怡亲王很激动,若是实验成功了,那些在民间不好的传言就会不攻自破。 等知道是李静言进言的,怡亲王惊讶的转头看弘昐。 弘昐连忙摆手,“十三叔你别看我,我不知道的,额娘从来不跟我说前朝的事,我也从来不说,额娘一向不关心前朝的事儿。” “呵,皇兄,淑贵妃还真是奇女子。” 怡亲王羡慕了,这是什么神仙贤内助啊,四哥怎么这么好运。“皇兄打算奖赏淑贵妃什么?”怡亲王好奇道。 胤禛脸上都是柔和的光,佯装随意的说道:“她什么也不要,就要我多去永寿宫陪她。你们也不要把这个消息说出去,不要让人知道这是淑贵妃的点子。” “是,皇上。” 怡亲王心里突然恍然大悟,皇兄这是在保护淑贵妃,淑贵妃对皇兄而言不再仅仅是后宫妃妾了吧。要是能忘了纯元皇后,那倒也是个好事。 当年那位嫡福晋的事儿,他其实是不理解的,也不赞同的。只是那时候交浅言深倒是不好说什么,这绝对是他皇兄干得挺缺心眼儿的一件事。 等怡亲王走出养心殿,弘昐送到门口,怡亲王欲言又止,后来拍拍弘昐的肩膀就离开了。 弘昐笑了一下,额娘本来就是有点天真、有点迷糊的人。 弘昐从来没打算靠母妃来向皇阿玛讨要什么。他相信自己,也相信皇阿玛。母妃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生活就好了,所有的荣耀他会自己去拿。 雍正守孝二十七日以后,朝堂上突然有大臣提出要皇上举办选秀,雍正本来觉得自己上位名声不好,打算老老实实的守孝二十七个月。 但是大臣不愿意啊。 皇上选不选人他们没那在乎,但是从小跟着皇上办差的三阿哥已经十六了,看着皇上登基以来恨不得跟三阿哥同吃同睡,有些满洲贵族心就开始活跃起来。 上一波咱没发挥好,这一波不得开始使劲了吗? 雍正被烦的要死,理都没理这帮不着调的大臣转身就走了。 本来没当回事,结果上折子要求皇上选秀的越来越多,直到太后身边的竹息来请胤禛... 胤禛跟着竹息来到寿康宫,太后看见他走进来,连忙关切的让他坐下喝茶。 在这段时间太后已经看明白了,这个自己讨厌了一辈子的大儿子已经是大清皇帝了。 现在不管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十四,太后必须转变自己的态度。 一切徐徐图之... 太后慈爱的说:“皇帝辛苦忙着朝政的事,还是要多顾着自己的身体才是。” “皇额娘放心,儿子明白。” 胤禛手里握着茶碗,思索着太后找自己来的意图。 太后抿了一口茶,轻叹道,“先帝在位时有二十四个儿子,皇帝你在这一点上比不过先帝。才区区五个皇子啊,哀家每每睡不着觉,就是担心皇帝子嗣的问题。” 胤禛低头表示惭愧,“儿子福薄,确实不如皇阿玛,让皇额娘挂心实在是罪过。” 太后一脸担忧的表示:“哀家都听说了前朝大臣让你选秀的事。皇帝,回头看看你后宫里的女人着实是有些少了,皇后、淑贵妃、年妃年龄都不小了,想要绵延子嗣确实有些难了。前朝政事哀家不懂,但是身为大清的皇帝,为皇家绵延子嗣,也是你的责任。哀家也不想百年之后无颜见你皇阿玛。皇帝,在这件事上你可不能任性。” 胤禛微微思纣,点点头,应道:“一切都听皇额娘的。”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那就把选秀交给皇后来处理吧。” 胤禛沉吟道;“皇后事多,华妃协理六宫,不如就交给华妃来办吧。” 太后闻言眉头微皱,不想让华妃权力过大,转念试探道,“不然让淑贵妃也去帮忙吧...” 胤禛毫不犹豫的拒绝,“言儿这些年从来没有掌过府权,这些东西她不懂,不过这一次殿选的时候倒是可以让她去看看,儿子打算给弘昐选福晋。” 太后闻言一滞,喟叹道:“弘昐已经到了选福晋的年龄了。” 胤禛接着又道;“儿子想选秀的话这一次也就够了,如果真的三年选一次,花费太过了,国库空虚,前朝到处都需要银子,儿子没有那么多银子频繁选秀。这次选秀给弘昐选几个好的,儿子打算选几个汉军旗也就是了。” 太后皱眉,不赞同道:“满军旗、蒙军旗总是要选一个,毕竟满蒙贵族的颜面还是要给的。至于其他的都是小节。只是皇帝,皇后毕竟是中宫,你还是要多多看顾一些,帝后不和是大忌,你要切记。” 胤禛颔首道:“儿子知道了,没别的事儿子就先告退了。” 太后慈和的笑着说:“皇帝快去忙正事吧,要多注意身子。” 等胤禛走出去,太后就收起笑脸,眼神定格在一处,思绪翻飞,弘昐娶亲自己的家族有没有能进弘昐后院的人。 乌拉那拉家没有,那么乌雅家呢... 太后支持皇上选秀一时传遍后宫,所有的嫔妃眼中闪过一丝愁容... 原本就是潜邸旧人,还没有享受到进宫后的荣耀,宫里就要迎来新人了。那些早已失宠的叹口气就把事情撂在一边,大事还盼着生子的华妃没忍住摔了杯子。 碍于太后的威严,年世兰倒是不敢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皇后可就坐不住了。 她带着剪秋焦急的坐着凤辇赶往寿康宫,一路上不断的催促宫人抬快一点。 皇宫里的女人已经够多了,她绝对不能容忍皇上继续纳妃... 她眼中划过一丝不渝,手里紧紧的攥着帕子,今日必要去寿康宫里打消太后选秀的想法... 甄嬛传 李静言42 寿康宫内常年萦绕着清苦的檀香,皇后无暇顾及其他,只带着一身紧绷的戾气闯进正殿。 还未来得及坐下就急切的质问太后:“太后!皇上后宫嫔妃已然不少,您为何还要劝皇上选秀?您往日总说要帮臣妾坐稳嫡妻之位,如今若再添新人,臣妾这皇后之位,还如何能坐得安稳!” 太后叹了口气,这个皇后啊,手段心机都不错,就是爱上皇帝这件事是最大的败笔。 “你坐下来慢慢说。” 她按捺住心中的无奈,解释道:“宜修你如今是大清的皇后,要沉的住气。皇帝选秀对你是一个机会。淑贵妃有三子,华妃有家世和皇帝的宠爱,你这个皇后无子无宠如何坐的稳。不如从新进秀女里,扶持一人生下皇子,抱到你膝下,以后也可以成为乌拉那拉家的依靠。” 皇后脸上闪过不以为意,冷声道:“淑贵妃有三子又如何,如此蠢笨的女子。只要她不存在了,本宫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三个皇子。” 太后眉峰一挑,一声嗤笑带着几分讥诮:“你若真能除掉淑贵妃,在潜邸时就除掉了,在潜邸时你动过多少次手,何时成功过。” 皇后脸上闪过不渝,语气中带着期盼:“那是皇上给她的人护得好。如今只要姑母肯帮我,侄女一定能达成所愿。” 太后心下了然... 这是打量让哀家动手,先说这件事情容不容易... 被皇上查出来还好,一张大被盖起来,她总是能护住宜修。 但是淑贵妃的三子已经长成,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别说宜修了,连乌雅家都别想跑... 她冷眼看皇上的几个子嗣,若是没有意外,最终一定在这三子中产生。 她不想做得罪死未来国主的事,于是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说道:“还是要有一个自己的阿哥。宜修不要因小失大。” “臣妾有弘晖一人就够了。” 皇后转过头,声音里带着执拗。 看着皇后固执的样子太后也压不住火了,冷冷的回到:“皇后不管你做什么,你可别忘了,除了淑贵妃,还有华妃在旁边虎视眈眈,你若犯了错被皇帝查出来,那可就为人做嫁衣了。” 皇后手里的帕子骤然攥紧,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复又坚定下来... 太后看着皇后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不耐,冷声吩咐道:“该说的话,哀家已经说过了。你若是不听,哀家也没办法...后宫事忙,你回去吧...” 皇后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 她对着太后福了一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一步步走出正殿。 她坐在轿辇上心里发狠,姑母不肯帮她,她自己也能做!至于会不会被皇上查到... 她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太后除了护着她,没有别的选择,毕竟乌拉那拉家的荣辱,早已和她这个皇后绑在了一起。 谁都不能成为她的阻碍... 没错,皇后早就选好了人选,就是弘时。 这个孩子虽然也聪慧,但是憨厚,她有信心掌控他。 而弘昐、弘昀根本不会听她的话,憋屈了一辈子,她要成为这个大清最尊贵的人,再无一人可以掣肘。 回到景仁宫,皇后站在正殿,透过窗户望向院内,声音平静中带着压抑:“事情办好了吗?” “放心吧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剪秋连忙低声回禀。 后宫的事务大致理顺,那三个还怀着皇上孩子的女人就格外碍眼了。 没多久就传来芳贵人流产并攀附华妃,惹怒皇上被打入冷宫的消息。 然后是曹贵人在华妃的严防死守下生下了温宜,不过以后不能再生了。 之后在欣嫔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摔了一跤,在李静言的保护下,难产生下了八阿哥弘景。 弘景出生的时候声音像小猫一样,手指甲都没长全。欣嫔也伤了身子在不能生了。 皇后虽然不满意弘景活下来,但是看着病病歪歪的小阿哥...心下不足,但是刚进宫她手里没有多少人脉,也只能暂时收手。 太后明显恼怒皇后的不识大体,频繁出手,最近直接闭宫养病拒绝皇后去探视... 不管皇后和华妃心里有多不情愿,雍正元年的选秀如期拉开帷幕... 皇后倒是想插手,删选掉自己不喜欢的对象,但是这次选秀是华妃负责,她又怎么能允许皇后染指。 即便心里不痛快,忙得昏天暗地还要倒贴,也把选秀的事情给办妥了... 大清选秀分为初选、复选、殿选。 选秀的目的就是为了充实皇帝后宫,为皇室子弟栓婚。满、蒙、汉八旗各家族中十三岁至十八岁女子必须参加选秀。 因为胤禛要求为了要省钱,所以这次的流程里直接把初选、复选和殿选放在了一起。 初选只要不是长得太伤眼睛,或身有残疾,或身上有难闻的味道,一般是都能通过的。 原本复选应该有太后、皇帝、皇后按照各个军旗的顺序,六个秀女一组的选看,赐花就是撂牌子,回家自行婚嫁。 赐香囊就是选上了,选上的秀女需要留在宫里生活一个月。 既是让秀女在皇宫里学习宫规,也是宫里的贵人要在这一个月中察看秀女的品性。 而这一个月是被选秀女竞争最激烈的时候,运气好的被陷害生病,就会送出宫外自行婚嫁。 运气不好在这一个月中要是不小心犯错,就要被送出宫外,但是这种方式送落选的,通常秀女的前程就算是毁了。 殿选时,再选出来的秀女不是上记名进了皇宫,就是被赐婚给了皇室宗亲。 选秀选的不是秀女的美貌,选秀选的秀女的亲爹、选的是家世。 只要是模样过的去,一般都会有个好归宿。 出自满洲上三旗的秀女只要没什么大毛病,基本上就是皇室福晋、侧福晋人选。 在原主那一辈子,因为那时候选秀完全是为皇帝充实后宫,所以显赫一点的满洲上三旗贵女基本上求得都是指给宗室或者自行婚嫁,根本不打算进宫。 胤禛也没打算让她们进宫,先不说这么显赫的身份皇后太后同不同意。 最重要的是做什么都要顾及背后的势力平衡,一个年羹尧就够他心烦的了。 胤禛没有做赘婿的爱好。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弘昐要选皇子福晋,不说满军上三旗摩拳擦掌,只说胤禛也难得认真起来。 选秀都是按照所属的旗,一旗一旗的来,按照出身的高低排列,先是满洲上三旗,再是满洲下五旗。 选完了满军旗,再选蒙军旗,最后才是汉军旗。 甄嬛传 李静言43 雍正元年农历八月二十,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只是偶尔会有大雁成群结队的飞过。 选秀在神武门集合,殿选在延晖阁。 神武门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各旗佐领专门送旗下秀女的骡车。 来自各地的秀女站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群,安静又焦急的等待着... 延晖阁内,太后、皇帝和李静言端坐在上首。 本来按照规矩她是不能来的,毕竟选秀都没让皇后参加。 但是李静言是弘昐的亲生额娘,这次选看不管太后脸黑不黑,皇帝都拉着李静言来的选秀现场。 李静言也很懂眼色,全程不说话,只安静的当隐形人,省得扎了太后的眼。 太后垂目扫过一排一排的秀女,心里摩拳擦掌,此番定要选出几个容貌出挑、家世清白的姑娘,既能给皇后找个 “帮手”,又能分走淑贵妃与华妃的恩宠,平衡后宫势力。 胤禛在瓜尔佳氏的秀女走上前来时,难得坐直了身子,眉头舒展,回头示意李静言看看这个秀女。 这个秀女五官丰·盈,兼具温婉与力量感,下颌骨线条清晰但不尖锐,整体呈现“国泰民安”的稳重感,虽然半垂着头,但是目光沉稳,行礼时动作从容。 李静言不禁赞赏的点点头。 而胤禛是一看就看中了瓜尔佳氏的秀女,要说瓜尔佳氏最尊贵的一支就是苏完瓜尔佳氏。 这一支是以费英东家族为核心,是满州瓜尔佳氏中最显赫的一支,也是先帝时期太子妃的家族。 因为先太子妃没有生育阿哥,所以在九龙夺嫡时,瓜尔佳氏并没有跟着太子下场。所以这一支的势力还是很庞大,只是家族的族人都很低调,看着不显。 看着这家族的姑娘来参选,胤禛心头竟泛起几分激动。 想当年,先帝为太子选了这般家世的嫡妃,哪个兄弟不曾暗中羡慕?如今自己掌权,终于也能为长子择选如此良配。 见李静言也露出认可的神色,他朗声道:“赐香囊。” 紧接着,胤禛又选中满洲正红旗额亦都家族的钮钴禄氏为弘昐侧福晋。 这一支虽不如阿灵阿家族显贵,却避开了与老十牵扯甚深的亲族,免得日后生出事端。 随后又随手点了几位满洲大族旁支的秀女为格格,算是给足了世家颜面。 李静言很矛盾,既跟胤禛一样,觉得自己儿子那么好,配得上所有最好的姑娘。但是又不希望真的选好几个都有显赫家世的姑娘。 并非她怕自己在这些姑娘面前露怯,而是担心她们各有倚仗,谁也压服不了谁,将来后院定然鸡飞狗跳。 如今这般安排,嫡妻家世顶尖镇得住场面,侧福晋与格格出身适中,既平衡了势力,又不至于引发纷争,倒显出胤禛的周全。 她偷偷在桌下朝胤禛比了个大拇指,眼底满是赞叹:还得是你啊! 胤禛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喉间低低咳了一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李静言撇撇嘴,乖乖坐直身子。 太后坐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她缓缓松了一口气,视线余光扫过胤禛,见他眼角眉梢尽是喜悦,又慢慢转看视线。 她手里攥紧的拳头捏紧又松开... 她从未想过,胤禛竟会给儿子选如此显赫的妻妾。 想当年先帝在位时,对太子那般疼爱,也未曾让太子后院集齐这般权重的家族势力,胤禛此举,未免太过 “纵容” 长子。 她暗自盘算: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塞一个乌雅氏的姑娘进弘昐后院,也好为家族留条后路。 满军旗选完了,李静言就悄悄退场了,别以为她没看见太后避开角度瞪她。 要不是为了儿子谁愿意来似的,一坐坐一天,多坐两天都能得痔疮... 李静言坐在轿辇上可算能舒一口气了,这罪遭的~想来该选进来的都会进来吧,甄嬛传的大戏要开场了。 晚上胤禛来到永寿宫,用完了晚膳跟李静言坐在一处闲聊。 李静言呷醋的问胤禛,“皇上今天选了几个妹妹啊?是不是特别漂亮啊?” 胤禛听就笑了,多少年了还是这么调皮,宠溺的对李静言说:“再漂亮的妹妹哪有我们言儿漂亮。” “真的吗?弘昐都要娶妻了,臣妾也老了,皇上,等新妹妹们进门,皇上不会再不来了吧。”李静言摸着自己的脸,失落的道。 胤禛看着李静言的脸,岁月好像格外偏爱这个女人。明明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看着还是当年那个站在院子门口仰着小脸,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姑娘。 今天胤禛的心情是有些起伏不定的,选秀时看到的那个叫甄嬛的秀女真像自己的菀菀啊。 七分相似的长相,一样的清水芙蓉般气质,就连喜好诗词都一样... 看到甄嬛才恍然已经好久没有想到柔则了。 那个在自己年轻气盛时留下浓墨重彩的女人,并不是像传言中那样一见钟情,从此非君不可。 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乌拉那拉家的嫡女带来乌拉那拉家的资源,而他给与她嫡福晋之位,两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那样一个连在皇宫里都不多的美人谁会不喜欢呢。 柔则是个才华横溢的姑娘,精通音律舞蹈。也是一个纯善温柔的姑娘,不擅计谋,连管家理事都做不好,这样的姑娘不适合皇家。 她是自己年轻时头一次遇到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也曾经是自己匮乏的感情世界里突然闯入的火花。 如果这些年没有言儿,也许柔则会在自己心里被不断美化,直至成为心里不可逾越的人吧。只是如今再想起柔则已经没有当初刻骨铭心,现在只剩下一点点惋惜。 胤禛抱着李静言安抚道:“不会的,不会有别人。再来多少个妹妹都越不过言儿。” 胤禛:“你说的牛痘,十三弟已经实验出来了,真的可以预防天花。等过几天就要在朝中宣布了。言儿,你现在就很好,朕不会现在给李家抬旗,也不会给你什么奖赏,你会不会怪朕?” 李静言摇摇头,“臣妾现在什么都不缺,只要爷和孩子都在妾身边,臣妾就挺满足的了,真的。” 胤禛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心底既有怜惜,又有几分无奈... 这女人,总是这般 “傻”,不懂为自己争些什么。可正是这份纯粹,让他愈发珍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放心,你的好,朕都记在心里。现在不奖赏你,是为了你好。等新人进宫后,你少跟她们掺和,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你想要的,朕早晚都会给你,知道吗?” 李静言靠在他怀里,乖乖点了点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心底一片安稳。 甄嬛传 李静言44 翌日一早,李静言刚从轿辇上下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銮铃响... 华妃的轿辇竟疾行而来,“吱呀” 一声停在她身前,几乎要撞上。 华妃踩着十二寸高的花盆底下轿,一手扶着颂芝的胳膊连眼角都没正瞧李静言,只斜斜瞥了她一眼。 随即她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提着裙摆越过李静言,头也不回地抢先踏进了景仁宫, 李静言无语,每次胤禛在她宫里留宿,华妃都得来这一出,她也不嫌累... 她踩着请安的点缓缓走进景仁宫,殿内已聚了不少嫔妃,皇后尚未驾到,众人见李静言进来,连忙齐齐起身,屈膝行礼:“给淑贵妃请安,贵妃金安。” “妹妹们倒是来得早。” 李静言笑着抬了抬手,声音温和。 随着众人起身,李静言缓缓落座,年世兰的声音响彻大殿:“淑贵妃,后宫中最忌讳的就是独占圣宠。皇上都已经连着去永寿宫好几天了,你也应该劝劝皇上雨露均沾才是。” 边说,边拂过头上的珠花,眼角威胁的睨着自己... “噗~” 李静言忍不住笑出声,手里举着帕子挡在嘴角,话里都是笑意:“年妹妹,这话你到不如说给自己听听,下次等皇上再去翊坤宫的时候,你不如把你侍寝的日子让出来好不好啊?” 华妃本就因李静言的笑皱紧了眉,一听这话,那双狐狸眼瞬间竖了起来,脸色 “唰” 地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急的。 她伸手指着李静言,声音都有些发颤:“你...” “年妹妹受宠爱的时候,姐姐可从来不会说怪话...或者去截个宠什么的。” 李静言说完,便似笑非笑地看着华妃,眼底满是得意。“连皇上都说,姐姐是这后宫里难得的和善之人了。” 这话一出,竟直接噎住了华妃。 这是皇上亲口所言,她如何敢反驳? 她回头去看丽嫔与曹贵人,二人却只顾着低头敛目,一声不吭,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那是淑贵妃,她们纵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随意插嘴。 欣嫔本就爱怼华妃,此刻当即接话:“可不是嘛!淑贵妃娘娘素来端庄,哪像有些人,从前不是还得意洋洋说,皇上爱去翊坤宫,全是自己的本事呢。” “放肆!” 华妃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就在此时,皇后身着明黄朝服,雍容华贵地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语气平淡地问道:“妹妹们这是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没什么,不过是姐妹们说笑罢了。” 李静言率先打着圆场。 皇后在屏风后已立了许久,殿内的争执早已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也不多计较。 只温婉说道:“选秀刚结束,华妃也辛苦了。等本宫与皇上商量好新人的住所,她们便要进宫了,妹妹们往后可要和睦相处才是。” 华妃方才被李静言奚落,面子上挂不住,不耐烦地冷哼:“哼!年家只有本宫一个嫡女,本宫可没什么姐妹要找!在后宫里谈姐妹情深,可笑!” 说罢,她眉峰轻扬,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咱们可没有皇后娘娘这般好命,亲姐妹能共侍一夫...这后宫里,也就皇后娘娘敢说‘姐妹和睦’这话了吧。” 皇后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痛恨,话锋一转,看向华妃:“华妃妹妹独自住在翊坤宫,想来也寂寞。不如,便在你宫里安排一两个新人作伴?” “用不着!” 华妃未等皇后说完便直接打断,脸上满是得意,“皇上早就承诺过臣妾,本宫的翊坤宫里永不进新人,翊坤宫只属于本宫一人!皇后若是不信,只管去养心殿问皇上便是。” 皇后脸色一僵,似是未曾听见她的话,转而看向李静言,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淑贵妃,此次新人入宫,本宫打算让她们住到永寿宫去,妹妹意下如何?” 李静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故作漫不经心:“本宫倒不介意永寿宫进不进新人。” 皇后脸色一喜,身子微微前倾,正要开口定下此事,却听李静言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为难:“只是如今嘎珞住在东偏殿,弘昐他们哥三个年岁都不小了,再过些日子便要娶福晋,每日都要到永寿宫给本宫请安。” 她蹙了蹙眉,似是顾虑良多,“这出来进去的,总要撞见新进的嫔妃,这瓜田李下的...不太好吧?” 说罢,她又面带浅笑,补了一句,“况且皇上已然答应臣妾,往后不会再往永寿宫安排新人,倒是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美意。” 皇后眼底得笑意消散,面上笑容不变的说;“既然是皇上定好的,那本宫自然会遵从皇上的意见。是本宫思虑不周了。” 华妃斜睨了皇后一眼,语气不耐:“皇后还是少操些心吧。年纪大了,便该少忧思,不然再过些时日,跟咱们站在一起,臣妾都要以为您跟本宫的额娘是一个岁数了。”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豁达一笑:“虽说女为悦己者容,但本宫身为皇上嫡妻,本就与皇上差不了几岁,样貌不如妹妹们年轻,也是应当的。索性本宫无需以色侍人,如今只盼着年轻嫔妃进宫后,能多为皇上诞下子嗣。” 说着,她目光温和地看向华妃,“倒是年妹妹还年轻,何时能给皇上添个孩子?不拘男女,往后也能有个倚仗。” 华妃鼻间溢出一声冷哼:“本宫的倚仗,从来都是年家!只要年家不倒,本宫何须其他倚仗?倒是皇后娘娘,怕是体会不到这种滋味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臣妾还有宫务要处理,便先回去了。本宫可不像娘娘这般好命,宫务都有人代劳,为了不让皇上失望,本宫向来勤勉。” 说罢,她甩着锦帕,带着颂芝扬长而去... 李静言目光扫过华妃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周身已然冰冷的皇后,声音里透着几分轻快:“既然请安结束了,那臣妾也先行告退了。不知嘎珞那孩子在永寿宫有没有淘气。” “可不是嘛!” 欣嫔素来有眼色,当即起身附和,“淑和一早就去永寿宫找姐姐玩了,臣妾便与贵妃娘娘一同走吧,顺便去接淑和那个疯丫头。” 二人向皇后恭敬告辞,其余嫔妃见状,也纷纷起身告退。 皇后一脸端庄大度地颔首,目送众人离去,待殿内空无一人,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声音冷得像冰:“永寿宫就真的一个人都安排不进去?那李静言的永寿宫,难道是个铜墙铁壁的乌龟壳?” 剪秋站在一旁,满脸无奈:“皇后娘娘,奴才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没办法。” 这话,她早已说倦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可能一直没有机会的,她安慰自己。只要耐心等待,总有除去淑贵妃的那一天。 甄嬛传 李静言45 李静言刚从永寿宫的软榻上坐起身,就见小德子轻手轻脚进来回话,说华妃指派的教养嬷嬷明日便要出宫,去教导待选的新人。 她眼珠忽然一转,转头看向身侧的佟嬷嬷,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嬷嬷,咱们能不能安排个小内侍,跟着那些教养嬷嬷一同去莞常在府里?” 佟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斟酌着回道:“在养心殿派去颁旨的人里安插个小内侍,倒不算难事。只是主子为何独独对莞常在这般上心?莫非她有什么不妥?” 李静言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说:“嬷嬷,你不知道,这个菀常在据说长得很像先福晋,不仅长得像,还会跳惊鸿舞。” 她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狡黠的坏笑,“本宫要让那小内侍把莞常在和家人说的话都记下来,到时候啊,要让整个后宫都听听。” 佟嬷嬷皱眉,对于乌拉那拉家的两任福晋都挺不喜欢的。 身为佟皇后的奴婢天然不喜欢德妃的侄女。 何况这两人也确实拿不上台面...但她倒也没太过忧心,毕竟这些年看下来,皇上对自家主子的心意是实打实的,绝非旁人能比。 不过几日,宫里的三·大巨头便都得了消息:那待进宫的莞常在竟说 “淑贵妃、华妃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连她身边的婢女都敢随口点出 “皇后娘娘是庶女出身”。 景仁宫里,皇后刚听完剪秋的回话,手中的素色锦帕险些被生生扯烂。 那句 “庶女出身” 像一支淬了毒的箭,直直戳进她心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庶出,这是皇后一辈子的忌讳。 从小身为庶女受尽了嫡母的压迫、鄙夷。嫡母每次看见她的眼神都好像自己是什么臭虫、老鼠。 她从小到大所有的不幸都源自于她是庶出的。 因为她是庶女所以没有办法成为胤禛的嫡妻,就连生下弘晖也是卑贱的庶子。 即便如今坐上了皇后之位,仍要被人在背后评头论足,如今竟连一个婢女都敢嘲笑她的出身! 皇后气浑身颤·抖,手指甲都抠进桌案的木屑里都浑然不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狠,她发誓一定要让那个贱婢生不如死。 剪秋走过来熟练的按·摩着皇后的头,“娘娘不必生气,一个贱婢而已,即便是她的主子,区区一个常在,进了宫还不是娘娘想让她生便生,想让她死便死。。” 皇后缓缓点头,冷硬的说道:“说的对,咱们来日方长。” 与此同时翊坤宫中“啪”一声瓷器碎裂的的声音,紧接着就年世兰的怒吼,“这个贱·人!这个贱·人!她敢说本宫以色侍人!她要是貌若无颜,皇上能让她进宫吗?她算个什么东西!” 颂芝跪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养心殿内,胤禛也得了这个消息。 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培盛:“你确定,这话是莞常在说的?” 苏培盛脸上堆着尴尬的笑,连忙躬身回话:“回皇上,当时莞常在说这话时,有两个小内侍就在旁边候着,奴才已经再三确认过了,确实是莞常在和她的婢女说的。”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声道:“真是轻狂!” 作为上位者,他最讨厌这种对上不敬的人。 先前因着 “像先福晋” 那点微薄的期待,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轻轻喟叹:“假的终究是假的。柔则最是温柔贤淑,何曾说过这般癫狂的话。” 他放下奏折,起身道:“走,去永寿宫看看。你贵主子这会儿,怕是该气疯了。” 可刚走到永寿宫门口,就听见东次间里传来李静言畅快的笑声,那笑声清亮又得意。 胤禛不由得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苏培盛,语气里满是迟疑:“你贵主子...不会真疯了吧?” 若是这样,他倒不如先离开,实在不想面对一个疯子。 苏培盛连忙上前一步,比出一个 “请” 的手势,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主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您还是快进去吧。” 胤禛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进去,故作严肃地说:“笑什么呢?一点正形都没有。” 李静言的笑声还没止住,见他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皇上听说了吗?你的菀常在夸臣妾长得好看呢。” 她喜滋滋的摸着自己的脸,语气中满是赞赏:“这么多年她是第一个这么直言不讳的赞美臣妾的容貌。这个莞常在很有品味!” 胤禛听得一愣,随即有些无语,耐着性子问道:“她那般说你,你不生气?” “她夸臣妾好看,臣妾生什么气?” 李静言挑了挑眉,得意洋洋地说,“她说臣妾和华妃妹妹是‘以色侍人’,那说明臣妾和华妃是一样的美人啊!您没听宫里的宫人说吗?华妃娘娘别说汉军旗,便是满蒙军旗加在一起,也是个中翘楚呢。” 胤禛有时候真的摸不透李静言的心思,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静言靠在他肩上,语气带着撒娇:“皇上,您说,是臣妾好看,还是那莞常在好看?” 胤禛敷衍地点头:“嗯,自然是言儿好看。” 李静言眼珠一转,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坏笑:“皇上,虽说臣妾觉得这莞常在眼光不错,但她一口气得罪了皇后、华妃和本宫,也太狂妄了些。” 胤禛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头对苏培盛吩咐:“去传旨,将莞常在降为答应。” “皇上等等!” 李静言一把抓住他的手,眼底闪着期待的光,“等新人进宫觐见的时候,再让苏总管宣旨不迟。必须在众人面前给她个教训,现在就传旨,臣妾还有什么乐趣?” 说罢,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显然已经开始期待那日的场面了。 在李静言满心的期待中,终于到了新人进宫的日子。 永寿宫的庭院里,连风似乎都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只等着那场好戏开场。 满军旗富察贵人赐住延禧宫主殿,这是胤禛要求的,这代表着富察氏只要不出意外就是一宫主位。 满军旗方佳常在赐住碎玉轩东偏殿。 蒙军旗博尔济吉特贵人赐住钟粹宫主殿,这是满蒙联姻的象征。 汉军旗沈贵人赐住咸福宫西偏殿。 汉军旗菀常在赐住碎玉轩。这是华妃定的。 汉军旗夏常在赐住延禧宫东偏殿。 汉军旗安答应赐住延禧宫西偏殿。 这也是亏得胤禛后宫里的人少,不然这要是在康熙朝,好多答应都住到耳房里了。 甄嬛传 李静言46 雍正元年九月十五,甄嬛带着安陵容与沈眉庄相聚顺贞门,望着巍峨的宫墙、金黄与碧绿的琉璃瓦,甄嬛与沈眉庄相视一笑,眼角眉梢皆带着少女的意气。 恰在此时,一排鸿雁排着人字掠过天际,清脆的雁鸣划破长空。 两人心中顿时涌起无限豪情:踏进这道宫门,便意味着从此成为天子妃嫔,红墙之内虽藏着未知的风雨,却也藏着她们对未来的期许。 “往后便是沈贵人、菀常在了。” 沈眉庄轻声道,语气里有对闺名远去的怅然,更多的却是对前路的笃定,“但这绝不是我们的终点。” 甄嬛点头,眼中闪着光:“姐姐说得是,咱们且走着瞧。” 与安陵容寒暄道别后,甄嬛便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分配的宫殿走去。 可越走越觉得偏僻,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少了宫人的踪迹,最后,小太监在一处栽满桂花树的院子前停下,躬身道:“菀常在,这便是您的碎玉轩了。” 看着牌子上“碎玉轩”三个字,甄嬛疑惑不解,不是东西六宫中的任何一个。 “这是什么地方啊?这么偏僻!” 身后的浣碧立刻撅起嘴,声音里满是不满,“小主可是这次选秀里唯一有封号的常在,怎么偏分到这种地方?” 甄嬛心里也掠过一丝不快,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安抚道:“本小主倒觉得这里雅致得很。” 她抬眼打量着院子,院中桂花树长势正好,细碎的黄花缀满枝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香。“虽偏僻些,却也安静,少了旁人打扰,正好清净。” 流珠听到小主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小主说好,那就一定很好。奴婢先去收拾一下...” “好什么好!” 浣碧被流珠拉着往殿内走,还不忘回头嘟囔,“这破地方一看就是被人针对了...” 声音随着两人的脚步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桂花香里。 甄嬛暗自叹气,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是被人针对了。 刚刚得知自己是这次选秀新人中唯一有封号的得意,刚一进宫就消散了,看来自己要韬光养晦一段时间了,不管如何总要先看清宫里的情况再做打算... 她相信凭她的品貌,不会一直被放在这个偏僻的地方的...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从她入宫,一举一动都被宫里的贵人们盯着,都想知道这个胆大妄为的新人是什么成色。 等新人们都收拾好了,李静言赶紧让赵德海和翠喜带着人去送赏赐。 赵德海就是小德子,进了宫以后李静言给改的,宜修的掌事太监叫江福海,华妃的掌事太监叫周宁海,虽然不懂为啥他们犯海字辈儿,但是为了逼格,果断给自己的掌事太监改名叫赵德海。 欣嫔知道了都蠢蠢欲动想给自己的掌事太监也改个什么海... 李静言是不会跟华妃一样为了跟皇后较真,给新人大把好东西的。 她孩子多,好东西都得给孩子留着,只是按例放赏,不丢了自己贵妃得颜面就行。 在自己私库翻腾,把自己不会用的,不喜欢的,压箱底的东西都让佟嬷嬷找人放一块,以后再有需要放赏的时候,直接在这里挑。 终于等到新人觐见的日子。 今日李静言打算盛装出席景仁宫觐见。 一身宝蓝色缎绣云鹤纹常服,头戴宝蓝色的钿子。上面布满了点翠和珠宝。 整个人站在镜子前面又华丽又威严。 “娘娘真是太漂亮了,这个钿子可真好看。”一旁的翠喜忍不住赞叹。 李静言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指尖轻轻拂过钿子上的点翠,眼底满是满意。 她平日里嫌钿子沉重,多是梳个简洁的两把头,只插几支珠钗便了事,今日为着新人觐见的场合,才特意换上这全套行头。 “好了,别耽误时辰。” 她转身扶住佟嬷嬷的手,稳步踏上轿辇,声音沉稳,“出发吧。” 李静言踩着点坐在位置上一点都不惊讶华妃还没到,平常就不带准时来的,今天新人觐见,华妃不给新人个下马威那就怪了。 跟李静言心态不一样,皇后看着右下首空着的位置,心里恼怒,今天是这个日子华妃也一点都不懂事,让她在新人面前失了体面。 皇后压下怒意,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江福海,宣新人觐见吧。” “皇后娘娘有旨,宣新人觐见......” 江福海的声音拖得悠长,穿透大殿。 六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新人,半垂着头缓缓步入殿中,站定后敛身跪拜,齐声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平身吧。”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语气平和。 新人徐徐起身,神情恭顺,皇后刚要开口训诫,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便是太监高唱:“华妃娘娘到!” 只见华妃一身银红色绣五尾凤凰旗装,头戴金镶玉凤钗,耳畔垂着翠绿的翡翠耳坠。整个人看着雍容华贵,摇曳生姿,满脸骄矜的走了进来。 李静言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回头看见皇后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赶紧低头用手把挡住忍不住翘起来的嘴角。华妃几乎把我要当皇后写在身上了。 “本宫来的不算晚吧?” 华妃姗姗来迟,除了皇后与李静言,底下嫔妃立刻起身行礼:“给华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 她漫不经心应着,径直穿过众嫔妃来到宜修面前,象征性地甩了下帕子,膝盖未弯便算行过礼:“给皇后请安。” 随后又转向李静言,咬着牙闷闷道:“给淑贵妃请安。” 话音刚落,便自顾自坐回座位。 而殿内的新人看着华妃如此不给皇后与贵妃面子,早已震撼不已,其中一个顶着满头珠花的姑娘,用自以为小声、实则满殿都能听见的音量嘀咕:“华妃娘娘这样声势浩大,是做给谁看的?” “这姑娘倒真是宝气。” 李静言忍不住笑出声,华妃则嫌弃地瞥了那姑娘一眼,又给了李静言一个白眼。 皇后已整理好表情,转头对新人温和道:“见见宫里的姐妹吧。” “众小主参见淑贵妃娘娘。” 江福海高声唱喏。 “给淑贵妃娘娘请安。” 新人们齐声跪拜。 甄嬛在起身的空档飞快地抬头瞄了一眼传说中的颇得宠爱的淑贵妃。 没进宫之前,甄嬛是觉得既然三阿哥都要大婚了,那淑贵妃必然已经年华不在了。 可刚刚那一眼甄嬛震惊,这根本不像生育了四个子嗣的母亲,倒像是双十年华的佳人。 李静言看着甄嬛惊讶的样子,笑出了声,“这位是博尔济吉特贵人?看着倒是不像蒙古人。” 甄嬛一愣,连忙恭敬回话:“嫔妾碎玉轩菀常在,参见淑贵妃娘娘。” “你是菀常在?” 甄嬛传 李静言47 李静言故作不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可你一个汉军旗常在,怎的站在了满军旗富察贵人、蒙军旗博尔济吉特贵人前面?” 这话一出,甄嬛与沈眉庄顿时大惊,连忙跪地:“嫔妾初入宫廷,不懂规矩,还请淑贵妃娘娘恕罪。” 二人额头顶地,满脸懊恼。 “恕不恕罪不急,先把位置换过来吧。” 李静言嘴角笑意不变,“本宫不掌宫权,这规矩上的事,还得问过皇后娘娘与华妃妹妹。快起来吧。” 甄嬛与沈眉庄赶紧起身换了位置,富察贵人错身时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拉着博尔济吉特贵人上前一步。 皇后见李静言不再发难,暗自腹诽她狡猾,又示意江福海继续。 “众小主参见华妃娘娘。” 新人们再次跪拜:“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却低头摆弄着护甲,迟迟不叫起,反而转头对皇后笑道:“今年内务府送来的翡翠不怎么样,一点都不通透。” “妹妹如今的年纪,还用不到太过厚重的翡翠。” 皇后端庄一笑,话里藏锋,“不过话说回来,妹妹这身份,内务府挑的翡翠已是极好,哪里还会有更好的?” “也是,总觉得这翡翠老气,臣妾不配戴。” 华妃骄矜地笑了笑,故意道,“若是皇后不嫌弃,臣妾就把这副耳环送给皇后吧。” 李静言坐在一旁,心里激动不已... 这可是名场面!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抓把瓜子边嗑边看。 皇后脸色微僵,笑着摇头:“本宫新得了一副东珠耳环,再收妹妹这副,未免太过奢靡,惹皇上不高兴。” 她是皇后,只有她能戴东珠,翡翠在她眼里本就不算什么。 华妃心中冷笑,她早就盼着把宜修拽下来自己做皇后。 乌拉那拉宜修能以侧福晋身份做皇后,她年世兰凭年家的煊赫与哥哥的军功,凭什么不能?宜修敢暗讽她是 “小妾”,这个老女人! 她僵硬着脸,干巴巴道:“皇后果然节俭。” 皇后见怼住了华妃,满意地开口:“好了,让诸位妹妹起来吧。” 华妃这才故作惊讶,演技浮夸地扬声道:“呦~光顾着跟皇后说话,倒忘了你们还拘着礼呢,起来吧。” 新人们早已跪得腿软,额上见汗,闻言连忙起身。 华妃却突然眯眼看向夏冬春:“听说有位夏常在很是能干,不知是哪位?” 夏冬春竟没听出话里的不善,得意地站出来:“嫔妾夏常在,参见华妃娘娘。” 说着胡乱行了个宫女的礼。 华妃眉峰一挑,扫过她的装扮:“夏妹妹很会打扮,这身料子很贵吧?” “这是皇后娘娘赏的料子,今日觐见,嫔妾特意穿出来的。” 夏冬春愈发得意。 华妃懒得与她纠缠,只淡淡道:“倒是知恩图报,起来吧。”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锁定甄嬛,冷声质问:“菀常在,听说你进宫后,未经皇后与本宫允许,就直接入住碎玉轩主殿,端的轻狂,可是真的?” 甄嬛本就因站位之事心有余悸,闻言二话不说跪地:“嫔妾初入宫廷不知规矩,还请华妃娘娘恕罪。” 这说的倒是实话,因为她在甄府被嬷嬷教导的时候并没有认真听后宫的规矩,只想尽快了解宫中情况。 “华妃娘娘,菀常在一定不会是故意的,定是引路的奴才搞错了,还请娘娘恕罪。”沈眉庄忍不住上前求情,也跪了下来。 “你又是哪个?” 华妃漫不经心的看着沈眉庄。 “嫔妾咸福宫沈贵人,是菀常在儿时的姐妹。”沈贵人也跪在地上,一脸焦急的解释。 “姐妹...” 华妃嘴角扬起一抹嘲讽,她年世兰最痛恨的就是这两个字,当初齐月宾那个贱·人就是凭借这两个字害得她失去了腹中的孩儿。 “原来你就是沈贵人,沈贵人你知不知道在没有觐见皇后之前,进宫的嫔妃是不得随意走动的,你和安答应,在入宫第一天就跑到碎玉轩给菀常在请安,尊卑不分,不亏是姐妹,一样的没规没矩!” 安答应本来就吓得白了小脸,一听华妃提到她直接跪在地上,也不敢求饶就一直磕头。 皇后看着这场景,心中爽快,却仍摆出宽和姿态:“年妹妹,她们刚进宫,规矩松散些也难免,别罚得太重了。” “皇后娘娘倒是宽容。” 华妃冷笑一声,直接抛出重磅,“可甄嬛曾讽刺臣妾与淑贵妃‘以色侍他人’,这是以下犯上!更何况,她的贴身婢女还嘲讽皇后娘娘是庶女出身呢!” 皇后脸上的端庄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如此这般...皇后还要护着她们吗?” 华妃直接把皇后最忌讳的事儿说出来。 甄嬛惊骇,怎么自己在说的话都被宫里知道了,这时甄嬛是真的害怕了。一口气得罪了皇后、淑贵妃、华妃,这以后可如何是好。 “要我说,华妃妹妹你也不用如此生气,能以色侍他人也是需要资本的。” 李静言笑呵呵的说道:“在这后宫里能称得上以色事他人的可没有几个...这么一想是不是就不那么生气了?莞常在这分明是在夸你啊。” 她转头对着脸色惶恐的甄嬛说道:“菀常在啊~你若长的丑啊,皇上是不会让你进宫啊。在这皇宫里谁不是以色侍他人啊。” 李静言话音刚落,江福海就一溜小跑到宜修近前,“皇后娘娘,苏公公到了。” 皇后表情一凛,“快请。” 皇后:“苏公公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旨意?” 苏培盛:“皇上口谕。” 所有人都起身跪在地上,“皇上口谕:菀常在甄氏,以下犯上,妄议尊位,褫夺封号,降为答应。禁足碎玉轩三个月。钦此!菀常在谢恩吧” 甄嬛强装镇定,颤着声音回道:“嫔妾谢主隆恩。” “皇后娘娘,皇上说那个多嘴的奴婢如何惩治就由您和华妃娘娘定夺,奴才告退。” 临走时苏培盛还用余光扫了一下淑贵妃,看见淑贵妃眉眼弯弯,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他立刻放心了,这下奴才能交差了。 苏培盛走后,众人缓缓起身,目光各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甄嬛:有解恨,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 皇后脸上带着不忍,说道:“好了,既然皇上已经罚过了,就让甄答应起来吧。” 华妃眼中闪过不屑,漫不经心的问道:“娘娘仁慈,只是皇上只是罚了甄答应一个,其他犯了错的人难道就这样放过了?” 皇后一顿,脸上带着一丝为难:“那妹妹的意思是?” 华妃眼角斜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两人,随口说道:“沈贵人、安答应抄宫规百遍吧。” “就抄十遍吧。” 皇后连忙打断,她还指望新人分宠,怎舍得让她们无休止抄宫规,“新人进宫,还是要尽快学着服侍皇上。” 甄嬛传 李静言48 宫规有多厚,华妃很清楚,十遍也能让他们抄一两个月,她也不再穷追猛打了。 不过转了转眼珠,华妃又不怀好意的看着皇后:“那,那个嘲笑皇后的婢女呢?还是娘娘自己来罚吧。毕竟...皇后才是苦主啊。” 众人听了低头看衣服花纹的看花纹,品茶的品茶,谁也不愿掺和这浑水。 皇后已平静下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以下犯上,可轻可重。不过本宫也不是残忍之人,杖刑就免了,罚她掌嘴吧,也不用多,分十天,一天十个掌刑。” 李静言一挑眉毛,这还不重! 一口气打完板子,虽然痛,倒也痛快;还是分十天,天天打嘴巴子。 这么比起来,掌嘴看着好像挺轻的。 但是慎刑司那帮奴才,打嘴巴子是用板子打的,打完了别说可能牙都打掉了,最重要的是脸上的伤打完了也会留疤的。 脸上有疤的宫女是不可以伺·候主子的,要被送进浣衣局做最苦的工作。 浣碧这要是没有什么祛疤的奇药,估计这辈子就毁了。 也只有新进宫的嫔妃还以为这个刑罚很轻吧,老人心里都清楚,皇后这是真的动怒了... 甄嬛和沈眉庄眼睛一亮,连忙赶紧的跪地谢恩:“多谢娘娘!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是嫔妃等人的福泽...”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笑着打着圆场:“好了,诸位妹妹往后在宫中一定要谨守宫规,尽心尽力服侍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嗣,还要和睦后宫姐妹,不要惹皇上心烦,记住了吗?” 殿内一众嫔妃:“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皇后:“江福海,太后那边怎么说?” 江福海:“太后娘娘说新进小主进宫主要好好服侍皇上就好。太后要精心礼佛,请娘娘和众小主就不要去寿康宫请安了” 皇后点点头,对众人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都散了吧。” 李静言是贵妃,按照规矩她不走没有人敢在她之前走,戏看完了,李静言一本满足的扶着翠喜的胳膊离开了景仁宫。 甄嬛和沈眉庄进宫前都是家里精心教养的女儿,金尊玉贵的长大,本来对于进宫得宠都充满了信心,结果刚进宫就得罪了宫里两大宠妃,一时间迷茫了,站在景仁宫们一时不知道所措。 敬贵人远远看见沈眉庄,皱了一下眉,加紧步伐回宫了,一看这两个就是麻烦人。刚进宫就惹事,自己无子无宠的可别被连累。 虽然敬贵人不是一宫主位,但是沈贵人刚进宫去拜见一下敬贵人这个宫中老人也是应该的。 但是沈贵人压根瞧不上这个同一个宫里的老人儿,所以根本就没跟敬贵人打过招呼。 敬贵人虽然为人随和,但是也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既然沈贵人金贵不愿与之相交,那敬贵人也很有自知之明的远离了。 安陵容苍白着脸走上前:“甄姐姐...” 就在这时候,甄嬛、沈眉庄和安陵容身后有人笑道:“这刚犯了大错不说夹着尾巴赶紧回宫,还站在这里聊天,姐姐们的厚脸皮也属实让妹妹佩服。” 三人回头望过去,夏冬春满脸嘲讽的走过来。 “沈贵人、甄~答~应,不回去抄宫规吗?” 夏冬春得意的看着沈眉庄和甄嬛,饶是二人素来有涵养也被气得满脸通红。 “还有你,晦气的东西,皇上面还没见到,就犯这么大的错,果然是小门小户的东西,还不跟本小主回延禧宫。” 说罢,夏冬春就上前粗鲁拽着安陵容,安陵容面含期待的看着甄嬛和沈眉庄,还来不及张嘴求救,就被夏冬春推搡着离开了景仁宫... “眉姐姐?” 甄嬛脸上满是担心,低声唤道。 沈眉庄皱着眉看着安陵容离去的方向,回头叹息一声,“嬛儿,先回去罢...” 李静言回到宫里,看见等在东次间里胤禛,兴奋了,叽叽喳喳、眉飞色舞的跟胤禛学着这一上午的精彩觐见过程,还试图把每个人的表情、动作都还原一下... 看的胤禛也十分快乐,毕竟嫔妃在他面前都是有伪装的,这是他看不到的一面。 等胤禛听完甄嬛还私自住进主殿、沈眉庄和安陵容不顾宫规在后宫里随意走动,突然觉得这批新进嫔妃好像不太懂规矩。 李静言好奇的看着本来还挺开心,突然开始皱眉的胤禛,“怎么了皇上,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胤禛暗自叹气,说道:“感觉这批新人好像不太懂规矩。” “嗨~这次的选秀办得太仓促了。满军旗的规矩是从小就要学的,汉军旗很多都是现学的皇家规矩” 李静言回忆道:“臣妾那时候参加选秀,在宫里被调·教整整一个月呢,她们是在家的学的规矩,时间又短,肯定很多人学的都不仔细。” 胤禛点点头,他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只怪华妃事儿办得不好,新人不知所谓。 胤禛转身吩咐道:“苏培盛,你去让内务府找几个厉害的嬷嬷,给所有的新人都重新教一遍规矩,学不明白就继续学。” 等新人在宫里接到各自的教导嬷嬷,心里都狠狠的诅咒甄嬛、沈眉庄、安陵容这几个没规矩的... 甄嬛回到碎玉轩发现自己的东西已经被内务府的人全都从主殿搬进西侧殿了,因为方佳常在住在东配殿。 掌事嬷嬷崔槿汐和掌事太监肃喜都被内务府发配到浣衣局了。 浣碧脸色煞白,满心惶恐地跟着甄嬛跌跌撞撞回到碎玉轩,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随后赶来的慎刑司太监一把按跪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旁边的嬷嬷早已拎着块沉甸甸的木板候着,见人按稳了,抬手便 “啪啪” 地往她脸上招呼。 浣碧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眼含惊惧泪水,想张嘴求饶,刚一启唇,木板就狠狠砸在牙上,疼得她倒抽冷气。 几番下来,她再也不敢出声,只能任由眼泪鼻涕混着嘴角的血沫往下淌,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狼狈不堪。 甄嬛以为很惨的境况,随着教导嬷嬷到来就更悲催了,教导嬷嬷都知道这件事的起因,为了自己差事不出差错,严格要求甄嬛。 方佳常在才十四岁,跟自己的嬷嬷躲在东配殿里,吓得跟个小鹌鹑一样。也不嚷嚷着要吃奶饽饽了... 对于所有新人都被重新教导规矩这个事儿华妃很得意。 但是皇后很着急,好不容易新人来了,她也要开始对付华妃了,结果开局就是这个局面,实在是郁闷。 而李静言已经顾不上看戏了。 弘昐要成亲了。 甄嬛传 李静言49 皇子成亲是有定例的。 像胤禛当年还是光头阿哥的时候要在宫里成亲。都是住在阿哥所里。胤禛自己养大的儿子,不舍得他成亲以后住在逼仄的阿哥所。 原本他是想让弘昐住在毓庆宫里...但是带着老十三故地重游一遍,又觉得毓庆宫太小,委屈了弘昀。 询问过李静言的意思,他打算把重华宫和旁边的几个宫殿打通给弘昐成亲用。 但是说实话,李静言是真的不太希望儿子们都住在皇宫里,她知道自己跟皇后必然不能共融,所以很怕孩子离得近出点什么事,防不胜防。 皇后这个人狠毒但是也只是在内宅中,她是侧福晋上位,她知道很多宗室福晋和兄弟媳妇都看不上她。 做了皇后,一般都应该会跟宗室里的福晋们联络一下感情。 但是就是这么神奇,她不召唤人家,人家也不递帖子,就这么互相都当对方不存在。 乌拉那拉家又没什么人在朝堂上,上辈子还能靠投靠弘时的大臣帮衬,现在她是无法触及宫廷外部的事儿的,所以李静言就劝胤禛让儿子出宫见府。 最终在弘昐大婚前,胤禛下旨,封弘昐为承郡王。 赐住雍亲王府。 潜邸是亲王规制的,胤禛怕委屈自己儿子,特意跟礼部交代,承郡王不需要封存院子,就那么住。 这下朝中大臣都明白了,这个年仅十六岁的承郡王妥妥就是皇上选中的继承人了。 从上个月牛痘发布,到承郡王要大婚,朝中的形势已经大大的改善了。 至少那些个金贵的满洲大臣们,已经开始陆续的给胤禛上请安折子了。 尤其是嘎珞要嫁的西林觉罗家、瓜尔佳家、一部分钮钴禄家、弘昐那几个满洲大姓的格格母家已经积极的为皇帝效命了。 年羹尧虽然还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桀骜,但是被几个满人大臣暗地里打压一下,明显没那么碍眼了... 李静言把自己攒的好东西都轻点一遍,在孩子们来永寿宫请安时,把其中的四分之一当着其他孩子的面,亲手交给了弘昐。 弘昐看着额娘郑重其事的把自己私房交给自己,哭笑不得。 自己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儿子,手里私产很多。 既感动额娘的爱子之心,又在心里嘀咕额娘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 弘昀瞪大眼睛看着额娘手里的银票匣子,眼睛一亮,见者有份啊~连忙撒娇:“额娘不能偏心,额娘,我也要~” 弘昐回头瞪了一眼这个不着调的弟弟,转头跟额娘推辞:“额娘,皇阿玛给了分家银子,还给了儿子好几个皇庄,儿子有钱,额娘你收起来。” 李静言顺手打了弘昀一下,对自己大儿子说:“弘昐,你皇阿玛给的你都收了,额娘给的凭啥不能收。在宫里,内务府亏了谁都不敢亏了我,再说你皇阿玛总给我好东西,额娘有钱着呢...” 李静言满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四个孩子,说道:“额娘也是头一次当额娘,不知道怎么样才是不偏心,额娘就把自己的东西都四等分,你们一人一份,等成亲的时候额娘就都给你们。” 嘎珞听到李静言的话抱着李静言的胳膊有点伤感,因为哥哥成亲以后就轮到自己了,自己不想离开额娘。 李静言摸了摸嘎珞的头,安慰道:“嘎珞,你就嫁在京城,每个月额娘都可以宣召你进宫的,西林觉罗家不会难为你的。” 李静言看弘时坐在旁边托这个盘子,一口一个奶饽饽,还能抽空给额娘一个在赞同微笑,老母亲很欣慰。 弘昐被哥哥教训了,跟没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表示哥哥不疼他了,要哥哥带他出去玩才能哄好... 李静言没眼看两个老儿子,一个吃心眼,一个玩儿心眼,转头跟弘昐强调,“出来进去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还是交代道:“成亲以后尽量对福晋好一点,咱们府里的事你都知道,别把你福晋逼得跟皇后一样。不管能不能给她宠爱,一定要给她尊重。” 她说着话,脸上带着嫌弃,低声吐槽道:“你皇阿玛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瞧不上女人。打心眼儿里觉得女人做不了什么大事,你想想要不是额娘有你们三个儿子,你皇阿玛还有健康、聪慧的儿子吗?到现在你皇阿玛还没醒悟过来,你别学他。” 弘昐笑了,对于老母亲的吐槽他不好说什么,所以只是点点头。 心里谋算着等到了雍亲王府,把所有的奴才都要筛几遍,这么多年,他可从来不敢小瞧自己的嫡母。 转眼婚礼当天,皇上带着嘎珞、弘昐、弘时都出宫参加弘昐的婚礼。 这次几个孩子会在宫外玩几天,嘎珞快成亲了,李静言也想让孩子多松快一下。 李静言坐在宫里难得有点伤感,自己儿子结婚,当亲娘的不能参加不能出席。这叫什么破事儿。胤禛晚上早早回永寿宫陪伴李静言,才让李静言心里好受些。 第二日,弘昐要带着瓜尔佳氏来永寿宫拜见,来之前李静言有点紧张,换了一身稳重点的旗服,头上带着钿子,一遍遍的问胤禛:“臣妾瞧着怎么样?端庄吗?不会失礼于人吧...” 胤禛都被逗笑了,调侃道:“朕只听说新媳妇见婆婆,媳妇紧张的,还没见过当婆婆也这么紧张的,言儿雍容华贵,很是端庄。” 翠芝走过来表示新人已经见完皇后了,正往这边走呢。 胤禛就牵着李静言的手起身转到大殿,李静言坐在正殿上整理衣饰,眼看着弘昐牵着福晋走进来,李静言喜笑颜开的欣赏着:哎~这真郎才女貌啊。 弘昐耳尖红红的拉着福晋给胤禛和李静言磕头。 李静言突然很想哭,当年那么小小的一团,如今都已经成家了就觉得很感慨。 胤禛看见李静言笑着笑着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赶紧拿过她手中的帕子给李静言擦眼泪,回头对着跪着的两个新人说:“快起来吧。” 瓜尔佳氏本来还再震惊自己婆婆的年轻貌美,突然看见威严的皇阿玛温柔的给婆婆擦眼泪,突然很羡慕。 不禁回头看自己的丈夫,弘昐笑笑没说话,只轻轻的捏了一下福晋的手,福晋就羞涩的红了脸。 李静言不好意思的抢过胤禛手里的帕子,嗔怪的瞪了胤禛一眼。 转过头微笑的递给李静言早就准备好的首饰,说道:“这是我刚生龙凤胎的时候先帝赏给我的,是一对龙凤玉佩,水头好,给你们两个人,额娘希望你们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彼此欣赏,彼此体谅...” 甄嬛传 李静言50 瓜尔佳氏回头看弘昐点头,就开心的接过,羞涩说道:“谢谢额娘。儿媳一定会好好照顾爷的。” 胤禛懒得参与这种话题,看儿子磕完头就带着弘昐走了。 瓜尔佳氏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准备迎接婆婆的调·教。 结果李静言牵着儿媳的手走回东次间,“累了一早上了,别拘着,歇歇腿,不用那么紧张...” 看见瓜尔佳氏紧张,李静言奇迹般的不紧张了,坐在东次间的软榻上让翠喜上点心、茶水,让瓜尔佳氏也坐下。 李静言:“不用站着,额娘不需要你立规矩。额娘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瓜尔佳氏一时有些迷糊,嫁人前额娘就说过,自己的婆婆从进潜邸时就特别得宠,整个后院里只有额娘平安生下四个子嗣,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额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恭敬,千万别得罪婆婆。 原本以为婆婆会是个很厉害精明的人,结果好像...不太一样啊。 李静言满意的望着自己的长媳,声音温和的说道:“王府的事儿,额娘就交给你了,弘昐平时在他皇阿玛那时间长,府里有顾不上的时候,就全靠你了。额娘有几句话对你说。” 瓜尔佳氏一听立刻站起来听训。 李静言摆摆手,“不用,不用,坐下听。” 她微笑着看着儿媳妇诚惶诚恐地坐下,“一定要管好府里的奴才,有淘气的就赶紧撵出去。你要多留心内务府的奴才,我知道高门大族在内务府都有自己人脉,那些跟乌拉那拉府和乌雅家有关系的奴才要尤其注意,能不留就别留下。” 瓜尔佳氏听了有些骇然,这是在说...是自己认为的那样吗? 她还来不及消化自己得到的信息,就听额娘的声音传来:“你皇额娘不管赏赐你们什么都收起来别用。去你皇额娘那里别吃东西别喝水。以后你也少来宫里,本宫不传召你,你就别来,知道吗?” 看着儿媳白了脸,李静言也不想一来就吓唬她,但是年轻媳妇最容易出问题。 要是真的伤了身体那就来不及了,她亲手倒了杯掺了健体丸的茶水给儿媳,示意她喝光。 李静言安慰道:“不用害怕,真有事儿还有额娘在呢。等你回去,有不明白的就问弘昐,这段时间嘎珞那几个孩子在你那,额娘就拜托你了。府里的事儿额娘不会管,你们小两口商量着来啊。” 安抚了儿媳妇的情绪,看着她捡了几个奶饽饽吃。 就让赵德海和翠喜带着李静言准备的各种药材、衣料、首饰就送她出宫了。 现在对李静言来说,对于疯魔的皇后,那是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平时她足够安分,但是她也知道,不是她安分,宜修就会放过她的。 就她所以阿哥所里已经请出去好多奴才了,清了一回又一回,也就是胤禛的管的严,阿哥所里都是胤禛的人,好多都是暗卫。 连弘时那个憨厚的孩子现在都不单独去给皇后请安了。 初秋,京城的大雁排成一行,自辽远的长空划过,飞向温暖的南国。 转眼一个月过去,新人的规矩重新学了一遍,就连沈眉庄和安陵容都起早贪黑的抄完了宫规,皇后第一时间兴冲冲的跑去养心殿。 皇后眼中带着喜意,试探道:“皇上,新人进宫已经一个月了,内务府的嬷嬷重新教了新人规矩,您看...” 胤禛恍然,天天忙着处理朝政,早就把新人的给忘。 他捏了捏鼻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的说道:“知道了,等新人的绿头牌做好了,朕自然会去的...皇后还有什么事吗?” 皇后本来还想问问胤禛愿不愿意去景仁宫喝老鸭汤,刚想张嘴,就听苏培盛禀告怡亲王到了。她看胤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了,就只能悻悻然的离开了。 后宫新人不知道晚上皇上会翻谁的牌子,都焦急的等待在自己宫里。 结果晚膳时分各宫都来传话,皇上去了永寿宫,新人泄气的同时更加在心里确认绝对不能得罪淑贵妃。 “明天朕就不来了,新人学了一个月的规矩,要是再不翻牌子,朝中又有大臣上折子了...” 酣战过后,胤禛搂着李静言安抚到,李静言撅撅嘴,用脸蹭蹭胤禛,“知道了,去吧,臣妾又不拦着皇上,只是皇上可不能忘了臣妾。” “朕什么时候忘过言儿,这么些年朕何时委屈过你。” 胤禛嘴角翘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好笑:“朕决定年底前把嘎珞的婚礼办了吧,以前总想着等嘎珞十八再出嫁,但是西林觉罗家今年上了三次折子请婚了,朕听说西林觉罗老夫人不太好,不如年前把婚事办完。” 李静言一愣,为难的说道:“啊,臣妾不会啊,要不让华妃妹妹帮忙办吧,臣妾怕自己说的话内务府不听,再耽误嘎珞的事儿。” “朕给你的佟嬷嬷是吃干饭的嘛?回头朕让苏培盛把他徒弟给你用几天。” 胤禛微横了她一眼,继续交代道:“公主嫁人都是有惯例的,你照着固伦公主的标准给咱们嘎珞办嫁妆。你不懂的就问佟嬷嬷,她是皇额娘身边的人,这些事她都做过。” “好吧,皇上要是这么说,臣妾都觉得自己委屈了佟嬷嬷。” 胤禛听见她的话,唇角压不住的扬起弧度,心想要是后宫女人都能跟李静言一样安分,能省多少心。 从第二天开始小夏子就开始了从永寿宫不断穿梭内务府的日子。 李静言拿着内务府留存的以前公主出嫁的各种细则、嫁妆单子陷入沉思。 不是李静言不学无术,实在是看的费劲... 最后回头看着一桌子没看的单子、折子想了想一股脑的交给佟嬷嬷,自己又去折腾私库去了... 而胤禛也开始了翻牌子的日子,因为现在年羹尧没有那么耀眼,胤禛也没想着抬起新人跟年世兰争斗。 所以按照先满蒙后汉的顺序一个一个来。 喜欢呢,就多翻两天,不喜欢的就一天。嫔位以下的宫妃是要被卷成鸡肉卷送到养心殿的燕喜堂,等待皇帝的临幸。 先是翻了富察贵人的牌子,觉得她说话不伶俐,翻了两天就又翻了博尔济吉特贵人。因为是蒙古嫔妃,在宫里基本上也就是个吉祥物,赐了封号为吉,就不再翻吉贵人的牌子了。 去翊坤宫三天以后又翻了沈眉庄的牌子。 说实话沈眉庄如果只是端庄的类型,胤禛是不太会喜欢的。 跟着胤禛这么多年,发现胤禛喜欢的女人要么没什么心机的,相处起来不费劲,但是不能太蠢的听不懂他说话; 要么就是才女,能陪他红·袖添香的。 沈眉庄明显选秀的时候撒谎了,说自己只读了女戒女则,无非是为了迎合太后的喜好。 但是孔孟之乡来得闺秀怎么可能不通诗书。 甄嬛传 李静言51 新人进宫,就要分得旧人的宠爱,家世不错、姿色不错的沈眉庄就成皇上的新宠。 连着被宠爱四天,年世兰就忍不了了。 华妃自从失了孩子以后,对于皇上的宠爱就看的越发重了,淑贵妃的宠爱她不是没抢过,只是她抢不到,她只能忍。 但是其他贱·人休想跟她抢。 于是让周宁海去皇上送去当归鸡汤,就把皇上又拽回翊坤宫。 这日华妃送走了胤禛闲来带着宫人逛御花园,看见很多小太监抬着菊·花往外走。 听说他们是奉皇上的旨意给后宫送菊·花,以为是皇上赏给自己的,结果要搬走的时候才被奴才告知,皇上赏赐的是沈贵人... 华妃带着人气急败坏的就回了翊坤宫,看见宫门口好几盆菊·花,“周宁海,把所有的菊·花都给我扔出去!从今往后,翊坤宫不许出现菊·花。” 沈眉庄看着皇上赏赐的菊·花,很惊喜。 只要见到皇上,皇上必然会宠爱她。原本刚进宫就受挫的沈眉庄,又觉得自己行了,在彩月彩星的恭维声中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 然后就想起了自己的姐妹甄嬛。 沈眉庄挑选几样皇上给的赏赐,带着彩月彩星就去碎玉轩去看好姐妹甄嬛了,到了碎玉轩两姐妹欢喜的手牵手坐在软榻上。 两人无限感慨,刚进宫就犯了大错,再见面就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甄嬛收拾好心情,故作开心,“眉姐姐这两天很受皇上宠爱,就连碎玉轩的奴才都听说,恭喜眉姐姐。” 沈眉庄羞涩又自得,“嬛儿越发淘气了,你要是笑话我,我可就走了。” “怎么是嘲笑呢,明明是开心。嬛儿就知道眉姐姐一定会得皇上宠爱得,眉姐姐这么好。”甄嬛眼中透着喜悦... 沈眉庄赶紧伸手招呼彩月把东西拿过来,“嬛儿,我给你带了些东西,是皇上的赏赐,这几个月你忍一忍,等你禁足结束了,皇上必然也会宠爱嬛儿的。” 这时,浣碧端着茶杯重重的放在茶案上,沈眉庄大惊。 浣碧脸色苍白、眼神阴霾、脸上横七竖八的几条疤痕,即使是盖了厚厚的粉,还能看见。她放下茶杯转身出去了。 沈眉庄何时见过如此可怖的脸,浣碧都走出去了,也没缓过神来。 “那是我的贴身婢女浣碧,眉姐姐喝茶吧,不用理她。平时我也不会让她出门,只是自从脸上的疤痕消不下去了,整个人都性情大变了,哎~是我害了她。” 甄嬛声音里带着失落,倒不是惺惺作态,只是原本还答应父亲会好好照顾浣碧,结果一进宫就毁了她的脸...心里很是愧疚。 沈眉庄一听甄嬛自怨自艾的话,顾不得心里的恼怒,立刻安慰道:“怎么能是妹妹的错,明明是这奴才自己不谨慎。妹妹千万别难过。” 甄嬛安抚的朝沈眉庄笑笑:“眉姐姐不用担心我,你知道的,本来我也不想进宫的,这样清净的日子,妹妹倒是觉得还不错。”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甄嬛一直都是个要强的性子,只是这回出师不利,要想挽回不好的印象只能先躲一段时间。 她能感觉到选秀时皇上对她的特别,所以即使被降位,被禁足,她也依然相信自己只要出现在皇上面前就必然会得宠。 “别说这些了,眉姐姐,宫里有什么新鲜事儿?妹妹在碎玉轩里消息闭塞,虽然清净但是难免有些无聊。”甄嬛想多打听一下后宫的情况,好让她快速的分析宫里的风向。 “宫里还不是老样子,虽然华妃看着不好惹,但是最受宠的还是淑贵妃。” 沈眉庄温和的声音萦绕在碎玉轩的西配殿,“只是淑贵妃除了跟欣嫔娘娘来往,在后宫里谁都不理。皇上一个月里一半的时间都去淑贵妃那里。不过淑贵妃人还不错,从来都是笑呵呵的,也不难为人。” 甄嬛抿着嘴没说话,心里是不信的。 就凭她能生出四个健康的孩子,就凭她一直盛宠不衰,她就不会是个简单和善之人。 等沈眉庄走后,甄嬛看都没看沈眉庄送来的礼物,就让流朱拿下去了。 看着在一旁摔摔打打的浣碧,甄嬛心里十分无奈,虽然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是如果浣碧一直这样下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甄嬛心中不忍,喟叹道:“流朱,你去太医院,去找温太医,问他能不能找点好用祛疤药。浣碧的脸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流朱听后赶紧跑出碎玉轩... 十月初八,宜嫁娶,胤禛册封嘎珞为固伦怀恪公主。 这天是嘎珞嫁人的日子。 李静言流着眼泪站在城墙上,看着嘎珞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开皇宫,明明就嫁在京城,但是眼看着女儿 一步步离开自己,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因为这两天噶洛嫁人,李静言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胤禛一下朝就会来永寿宫陪着。 好不容易三天后等到女儿回宫,看着面色红润的女儿,李静言终于放心了,赶紧端一杯放了生子丹的茶让女儿喝光。 儿媳妇什么时候怀孕,她不着急,因为她这个做婆婆的不会催。 但是女儿不一样,不赶紧让女儿生下孩子,总怕女儿在外面被婆婆刁难,被婆家的三姑六婆说嘴。 临走的时候还让翠芳跟着一起走,让翠芳去公主府帮嘎珞。 缓过来的李静言才有精力去关心后宫的情况,现在后宫所有的新人,除了甄嬛和安陵容都被临幸过了。 最受宠爱的是沈眉庄,每个月都三四天。 其次就是富察贵人,即使胤禛没那么喜欢,但是就冲着这个姓氏,一个月也有个一两天。 夏冬春虽然为人粗鄙,但是长得娇·媚,骄横的样子有点像年世兰,皇上偶尔也会宠幸。 现在华妃宠爱被压缩,天天没事就让沈眉庄去翊坤宫里立规矩... 李静言现在是无事一身轻。 两个大的婚事已经办完了,弘昀和弘时才十三岁,成婚至少得三年后。 也有心情去看看后宫里得八卦了,这天李静言早上去请安,竟然看见已经在位置上坐好的华妃。 李静言稀奇的看着已经坐在位置上的华妃,好奇的问:“呦,今天是刮什么风啊,华妃妹妹你居然这么准时?” 华妃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就一门心思的玩手帕。说也说不过,还给自己气个好歹,她也学精了,现在轻易不搭淑贵妃的茬。 李静言旁边坐的就是欣嫔,欣嫔努努嘴,“沈贵人还没来呢。” 哦~,今天看来是有故事啊。 甄嬛传 李静言52 景仁宫中,皇后身着绣着团龙纹的朝服,扶着剪秋的手刚在主位上坐定,华妃便率先发难,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剔:“皇后娘娘,沈贵人怎么没来给您请安?”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眉庄带着婢女彩月匆匆赶来,进门时还喘着粗气,额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鬓边的珠钗都有些歪斜。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来迟了。” 她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仓促。 “呦~沈贵人今日可真‘早’啊,让这么多人等着。” 丽嫔尖利的声音陡然响起,满是嘲讽与不屑,“莫不是刚得皇上几分青睐,就恃宠而骄了?” 丽嫔长相艳丽,在潜邸时一直有宠,但是自从新人进宫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皇上了,难得找到了奚落沈贵人的机会。 皇后看见沈眉庄发饰都乱了,就知道必然是有什么缘故,“请安跪在诚心,沈贵人必然是有事耽搁了,沈贵人快起来吧,赐坐。” 沈眉庄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就听一旁华妃说道:“皇后娘娘当真宽容,只是对于沈贵人过于厚爱了,难怪皇上让本宫协理六宫。有过就要罚,否则岂不是坏了六宫规矩。” “可不是嘛!” 丽嫔立刻附和,撇着嘴道,“若是人人都学沈贵人,这宫里可不就乱套了。” “启禀皇后娘娘!” 沈眉庄身边的彩月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并非我们贵人不守规矩,而是贵人在来的路上,被一个小太监泼了满身冷水,只得回宫换衣,这才来迟了。” “本宫不管什么理由。” 华妃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喙,“错了就是错了,错了便该罚。” 皇后一看也没个人给沈贵人求情,只能无奈的看着华妃:“那妹妹觉得该如何呢?” “沈贵人恃宠而骄,藐视皇后与宫规,按例该杖责三十。” 华妃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坚决。 沈眉庄一听 “杖责三十”,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皇后,满眼哀求。 “沈贵人毕竟是初次犯错,罚得这般重不妥。” 皇后懒得与年世兰过多纠缠,直接拍板,“就罚沈贵人一个月的月例吧。” 华妃眉毛一立就要说话,李静言插言道:“华妃妹妹,算了吧,吓唬吓唬新人就得了,见好就收吧。沈贵人迟到一次就杖责三十,你天天迟到怎么算啊?” 沈眉庄松了一口气,利落的下跪谢恩:“多谢皇后娘娘,多谢淑贵妃,嫔妾一定谨记于心。” 华妃生气也没用,要只是皇后她当然不惧,但是淑贵妃既然开口了,她就给淑贵妃个面子,翻了个白眼就算了。 李静言目光扫过殿内,忽然好奇问道:“皇后娘娘,新人入宫都三个月了吧?那甄答应,怎么还没侍寝?” “昨天早上碎玉轩来禀报,说甄答应得了时疫,如今碎玉轩已经被封了。” 华妃没能罚到沈眉庄,此刻意兴阑珊地回道。 “时疫?” 李静言故作惊讶,语气凝重,“那可是会传染的,弄不好整个皇宫都要遭殃。确定是时疫吗?哪个太医诊治的?” 皇后原本没太在意,听淑贵妃这么一说,也难免起了疑心。 她可以容忍皇上有个像纯元的替身,却绝不容许这个替身暗中搞事。 她皱了皱眉,吩咐道:“剪秋,去请章太医,即刻去碎玉轩给甄答应复诊。” “皇后娘娘,” 李静言连忙补充,“不如多请几个太医一同前去,彼此也好做个见证。时疫非同小可,可不能马虎。” 皇后点头应允,一声令下,太医院在职的太医们便浩浩荡荡地赶往碎玉轩。 甄嬛看着这么多太医奉命给自己把脉,傻眼了,吓得脸都白了。 自家九族和温太医九族之间如何选择,甄嬛还是清楚的。 太医赶紧禀报皇后,甄嬛被下药了,并没有得时疫,皇后带着后宫得嫔妃浩浩荡荡得来到碎玉轩。面对这么多人探究的眼神,甄嬛也只是低头哭装无辜。 温太医被押至殿中,甄嬛抬眼望着他,眼中满是恳求,声音带着几分颤意:“温太医,你为何要害我?” 温太医望着心上人柔弱无助的模样,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破实情,只 “咚” 的一声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臣有罪!臣医术不精,不慎开错方子,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章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眉峰微蹙,追问身旁的章太医。 章太医躬身回话:“回皇后娘娘,这方子是以‘不伤及身子’为前提配伍的,通过调理气血、安神助眠,使甄答应脉象呈现体虚、气血不足之态。好在甄答应刚喝了没几副,只要停药,不出几日便能痊愈。” 皇后心中愈发疑惑:若是有仇,方子该是伤人根本的;若是无冤无仇,又何必费这番功夫开这样的方子? 难道这温太医,是后宫哪位嫔妃的人,故意帮着算计甄答应? 处置太医本就不是皇后的权责,她思索片刻,便下令将温太医交给皇上的人发落。 温太医也是个硬骨头,在慎刑司里受尽折磨,却始终咬死是自己开错了方子,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说。 胤禛见状,虽有疑虑,却也无实据深究,最后只随意将他撵出了皇宫,永不得入宫。 众人散去后,沈眉庄留了下来,想起方才的事,仍愤愤不平:“这个温太医简直草菅人命!分明就是个庸医,皇上竟只是撵走他,该杀了他才解气!” 甄嬛方才已是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虽暂得平安,但刚刚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生怕温太医熬不住,把实情供出来。 她神情恍惚,眼神有些游离,倒让沈眉庄没察觉出丝毫异样。 “眉姐姐,今天怎么皇后怎么突然会关心我的病来?”甄嬛怀疑有人针对她。 沈眉庄心有余悸的说:“是淑贵妃问你三个月都过了怎么还没侍寝,听皇后娘娘说你得了时疫就急了。说时疫是会过人的,弄不好宫里会死好多人。皇后娘娘就赶紧让太医院的太医来看你了。” 她心疼的摸了摸甄嬛的脸,说道:“幸亏淑贵妃娘娘谨慎,不然你被下药的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 甄嬛苦笑。 她不好对沈眉庄说自己是为了逼宠才让实初哥哥给自己开药,结果被揭发,害了实初哥哥,也让自己在后宫里失去了一个可靠的太医。 当初还不如让实初哥哥说自己是风寒,或者其他的病症,为什么说时疫呢。 还有淑贵妃,甄嬛发现她每次被罚都有淑贵妃的影子,为什么呢?她不记得自己得罪过淑贵妃。 甄嬛传 李静言53 这次真的是意外吗? 当然不是意外,就是李静言算好的,她不介意后宫嫔妃有自己的太医,虽然她没有。那是因为她不需要。 但是温太医会给胤禛戴绿帽子这个事儿,就太突破下限了。 胤禛一直对他很好,他不希望有人这般羞辱他。不过李静言也没有穷追猛打,只要温太医不在皇宫里就行,并不是一定要他的命。 甄嬛从进宫做什么都不顺,现在她也害怕有人暗中盯着她,现在她只能顺其自然。乖乖的养好病,老老实实的被打包去了养心殿。 甄嬛被放在床榻上时,皇上还没有来,她心里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但是应该什么样都弄不明白。 甄嬛就这样平平无奇的侍寝了,并没有搞出什么夫妻论来,没有跟皇上有什么特殊的遭遇,甄嬛也不敢整幺蛾子。 第二天一早胤禛又把“菀”这个封号还给了甄嬛。 甄嬛侍寝以后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盛宠。 在请安时要时时忍受华妃等人的言语奚落,就算眉姐姐会出言相帮,最终的结果也只是两人一同应对华妃的各种刁难... 甄嬛现在已经没有原主那世的清高,没有帝王的宠爱作为底气,再加上进宫以来的各种打压和不顺,她迅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宫妃。 既然现在已经没有韬光养晦的机会,甄嬛是绝对不会屈服,也不屑依附他人,只能谋算着如何去争宠。 这天请安结束,甄嬛跟沈眉庄一起走出景仁宫。 甄嬛拉住沈眉庄,说道:“眉姐姐,不知道陵容怎么样了,不如我们去看看陵容吧。” 沈眉庄闻言一愣,沈眉庄是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三品武官,在济南也算是一方大势力。 像安陵容这样八品县丞的女儿,若是在济南都走不到她面前。如果不是安陵容与嬛儿相识,沈眉庄绝对不会与之相交的。 甄嬛看出眉姐姐的想法,便拉着眉姐姐的手说道:“我知道眉姐姐不是个热衷交际之人,但是如今我们在宫里境况实在堪忧...” 说着甄嬛蹙眉,“眉姐姐,后宫生活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有残酷的多,光靠我们两个是不够了,在这后宫里还是要找一些帮手。” 沈眉庄恍然大悟,“嬛儿,你说的对,只要我们守望相助一定能自后宫挣得一席之地...” 等到甄嬛和沈眉庄走到延禧宫就听见夏冬春尖利的声音... 夏冬春站在西侧殿门口,掐着腰,趾高气扬的说:“某些人整天躲在屋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见不得的事,怪不得进宫以来都没伺·候过皇上,就某些人的穷酸样子这辈子都得不了宠,晦气的东西~” 安陵容坐在房间里只是麻木的听着夏冬春每日极尽刻薄的辱骂... 沈眉庄不可思议,这世上还有如此尖酸刻薄之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呵斥道:“夏常在,我们都是天子妃嫔,你怎么能如此刻薄。” 甄嬛皱眉看了眼夏冬春,便快步走进安陵容的寝室。 夏冬春转身看见沈眉庄和甄嬛,暗道晦气,面带嘲讽的说:“呦,我只当是谁,原来是菀答应和沈贵人,怎么沈贵人还不回咸福宫去吗?华妃娘娘没准正找你呢。哼~”说完就扭着腰回东偏殿了。 甄嬛怜惜的看着安陵容,握着安陵容的手说道:“安妹妹,你还好吗?” 安陵容自打进宫觐见被罚,就吓破了胆子,想去看嬛姐姐,每次刚走到门口就被夏冬春骂回去,一直过得压抑,期盼着能有人来救她... 安陵容激动的回握甄嬛的手,说话间眼泪就落了下来,“嬛姐姐,你可算来了,我根本出不去延禧宫。” 甄嬛心疼的安慰道:“陵容别怕,以后夏冬春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或者眉姐姐,那个浑人,我们只先避开她吧... 甄嬛和沈眉庄没想道陵容的境况这么糟糕,除了安慰竟无一点办法... 转眼到了除夕夜宴。 弘昐和瓜尔佳氏早早就带个两个弟弟来到永寿宫,因为嘎珞已经怀孕了,只是胎还没满三个月,所以干脆请假没进宫。 瓜尔佳氏听到比自己嫁的晚的公主都有孕了,心下失落,又有点忐忑。 李静言看出她的不自在,说道:“不用失落,你跟弘昐身体好,孩子自然会来的。额娘不急,你也别急,越急越不容易怀,再说了,你们年龄还不大,过两年生孩子都行,千万别听人瞎说吃什么助孕的药,是药三分毒,可不许糟蹋身子,知道吗?” 瓜尔佳氏看李静言真的没有生气,就又落落大方起来。 她是个很能稳得住的性子,李静言格外喜欢这个大方得体的儿媳妇,开心的拉着瓜尔佳氏的手走永寿宫,交代道:“一会宴会,你就跟着额娘。” “淑贵妃驾到——” 随着一声唱喝,李静言身着贵妃吉服,身边跟着瓜尔佳氏。身后跟着三个儿子就走进大殿。李静言明显能感觉到很多人羡慕又嫉妒的眼光。 后宫众人羡慕的看着这一行人,沈眉庄轻声低喃:“还是子嗣最重要啊。”手不自觉地摸着肚子。 甄嬛则是看着淑贵妃和瓜尔佳氏站在一起,说是姐妹都不违和。 一行人分开两队,李静言带着儿媳落座。 坐在李静言身边的是欣嫔和淑和,身后坐着奶娘抱着弘景。 李静言不一会就跟欣嫔就凑在一起聊天。 弘昐则带着弘昀、弘时去跟宗室王爷们寒暄。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中众人纷纷跪下迎接,口中高喊:“臣妾/嫔妾/臣叩见皇上、皇后娘娘,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是除夕之夜,合家团圆的日子,胤禛心情甚好,“今儿是家宴,不喜拘束,都平身吧。” 众人齐声道谢:“谢皇上,皇后娘娘。” 果郡王俊美的脸上带着疏朗的笑:“皇兄每回都说不必拘束,可是按照规矩来,还是拘束。” 怡亲王笑着用手点点了果郡王,“这小子最不爱拘束,今天难得没有迟到。” 李静言看了一眼果郡王,突然意识到果郡王康熙三十六年出生,今年应该二十五六了吧。转头小声问胤禛:“皇上,果郡王今年都有二十五六了吧?臣妾怎么不记得果郡王的福晋是谁?” 胤禛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果郡王还没成亲呢,哪来的福晋。” 李静言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低声嘀咕:“都多大了还没有福晋,我们弘昐十六就大婚了。” 胤禛赶紧示意苏培盛端过来一盘樱桃,直接放在李静言面,“快吃吧,少说话。” 甄嬛传 李静言54 皇后看着两人旁若无人亲密的样子,心里不满,却不动声色,转头对着剪秋使眼色...剪秋见了把红梅插瓶不动声色的挪到皇上目光所及之处。 华妃看着皇上和淑贵妃头挨着头小声说话心里失落,撇过头,一杯一杯的喝酒。 胤禛一转头看见红梅插瓶,怔愣了一下... 皇后见状,为难的说:“华妃年轻,对以前的事儿不了解...” 胤禛心神猛地一收,方才飘远的思绪被皇后的话猛然拽回,不在意的摆摆手... 他视线转到身着酒红色旗装的华妃,朗声笑道:“午后西北来了捷报,年羹尧平定青海罗卜藏丹津叛乱,年羹尧很好。真很高兴。世兰,来跟朕喝一杯。” 华妃听见皇上夸奖自己哥哥,顿时骄傲自豪的不行,站起身端起酒杯就跟皇上干了。 她笑着对皇上说:“哥哥在前朝替皇上效力,臣妾在后宫替皇上尽心,那都是应该的。”说着视线扫过宴会上的众妃,尤其在皇后处定格一下,才傲娇的坐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胤禛喝了很多酒,觉得屋里气闷,回头看了一眼李静言,使了个眼色,便披上玄狐大氅出去了...苏培盛赶紧提了灯笼跟了出去了。 皇后看到皇上一个人出去,以为他看到红梅触景伤情,想起了姐姐柔则,去思念姐姐去了。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却难掩心下的苦涩酸楚... 李静言还在像刚刚胤禛给她的眼神,虽然没太弄明白,但是不妨碍她打算出去看看。 她回身恭敬对宜修说:“皇后娘娘,臣妾不胜酒力,既然皇上已经离席了,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带着瓜尔佳氏离开宴席,婆媳两个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苏培盛跑过来,谄媚的说道::“娘娘,皇上在前面等你...” 瓜尔佳氏诧异的目光转向苏公公,眼神微动,跟着永寿宫的宫人径直回去了,只是在离开的瞬间用手帕挡在嘴边,遮掩住了翘起的嘴角... 胤禛听到踩雪的声音就知道李静言跟上来了,转过身向她伸出一只手。她脸上绽开笑容,跨出一·大步,握紧胤禛骨节分明的手。并肩走在他身边... 胤禛戏谑的看着李静言,调侃道:“朕刚才还在想,言儿有没有弄懂朕刚才的意思?还以为要等很久。” 李静言:“......” 她能说她真的没看懂吗? 胤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洪亮的笑声,肩膀随着笑声微微颤动,连空气中都跳跃着欢乐的符号... 李静言恼怒的说:“皇上你小点声,臣妾不要面子的吗。” 她气急败坏的掐了胤禛胳膊一下,他随即低头握拳抵在唇边,但是笑意还是从他弯弯的眼角偷跑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远远便闻得一缕清香,若有若无,暗香浮动... 李静言惊喜的说:“皇上前面好像是倚梅园。好香啊。” 胤禛脚步一顿,复又拉着李静言向倚梅园走去。 伴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园中的红梅肆意的盛放着,在满园白雪的衬托下,远远看去像一团火。 李静言满眼赞叹的看着梅园,“臣妾还从来没有在晚上来看过红梅,可真好看。” 胤禛回头看着李静言亮晶晶的眼睛满是笑意的看着自己,忍不住拉开玄狐大氅,把李静言包裹在怀里,喟叹:“朕倒觉得言儿最好看。” 李静言听了这话露出两个梨涡,心里像突然灌了蜜糖水一样,得意的说道:“皇上,臣妾也这么觉得。嘻嘻...” 胤禛一转头看见在旁边探头探脑的苏培盛,便让苏培盛带着倚仗回养心殿,而胤禛牵着李静言的手绕道回了永寿宫。 等胤禛带着李静言离开以后,梅园里慢慢走出一个身影。 甄嬛眼含艳羡地看着皇上和淑贵妃手牵手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回头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暗香浮动的梅园,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不适,扶着流朱离开了。 宴席结束皇后回到景仁宫,按照规矩皇上应该来皇后处,尽管夜已经深了,她仍然坐在东次间等着胤禛。 皇后催促道:“剪秋,让江福海再去探探,皇上在那?” 剪秋应声而退,但是心里其实明白皇上不会来的。 皇后坐在榻上一遍一遍的整理姐姐的遗物,准备等皇上来了以后一起回忆姐姐... 每次看见这些东西她都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可是她也很清楚,只要皇上还爱着姐姐,她的皇后之位就会更稳固。 每次跟皇上回忆怀念姐姐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但是为了留住皇上又不得不这么做... 剪秋安静的走进来,轻声对宜修说:“娘娘,皇上已经回养心殿了。” 皇后听罢,翻看遗物的手顿在半空,又轻轻把姐姐的遗物放下。 宜修疲惫的叹了口气:“剪秋,把东西收起来吧,仔细一点。” 忙忙碌碌,这个年总算是过去了,胤禛开笔以后又开始在养心殿废寝忘食的工作,李静言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胤禛了,连带弘昐也忙的没时间来给李静言请安。 弘昀弘时过年还是要继续上课,寒冬腊月的李静言心疼儿子,为了让孩子多睡会,一入冬就免了他们每日的请安。 李静言只能跟自己的好基友欣嫔现在永寿宫的东次间里,一边逗弘景一边闲聊,“弘景身子骨好了很多了,看着瘦小一点,但是总算是养住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弘景刚出生的时候太脆弱,李静言都不敢抱,现在弘景已经五个月了,看着硬挺不少。 欣嫔感激的说:“多亏了娘娘,给臣妾不少温和的药材,让奶娘混着乳汁给弘景温补。臣妾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要淑和和弘景平安长大就好。” “一定会的,在皇家什么好药没有啊,我们弘景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李静言话锋一转,笑着问道:“阿木古郎过年的时候跟弘昀一起来永寿宫拜见,嚯~那孩子真高,明明跟弘昀他们同岁,结果比弘时还要高半个头。” 欣嫔点点头,欣喜的说:“看见了,是个憨厚的孩子,还送给淑和一个小马鞭呢...娘娘,你知道吗?昨天养心殿册封了一个宫女。” “哦?说来听听。” 李静言好奇的问道... 欣嫔凑近她,低声说道:“据说是倚梅园的一个莳花女,会唱昆曲儿。皇上封了官女子。” “皇上看上宫女,封为宫妃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先帝在位的时候除了先太子和敦郡王是满军旗生母,剩下大部分皇子不都是包衣宫妃生的吗。” 李静言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微转,不以为地回道。 甄嬛传 李静言55 李静言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也就是咱们皇上,后宫的包衣籍宫妃只有一个裕嫔,还长年在行宫回不来。包衣啊,能有一个太后,可不就想有第二个太后...”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从来不相信,一个莳花包衣能随便巧合的出现在胤禛面前,在这个皇宫里就没有巧合。 原主那世,余莹儿能给太后唱曲,余莹儿的封号也是因为太后才有的,皇后要收拾她,还要太后下旨,这里面总有太后的影子。 安陵容唱小曲儿唱的好可从来没那么大面子给太后唱。 说白了不就是太后默认给其他包衣一个机会吗。 欣嫔嘲讽道:“那就看她的造化了,看看能不能有太后那么好的运气了。” 说罢就转了话题,聊了一个会就散了。 过了月余,余莹儿聪明伶俐,擅长唱曲儿,颇得宠爱,一个月后就升为答应。 胤禛还带着余莹儿去给太后唱了首《永团圆》,胤禛就给余莹儿一个封号为妙音娘子。赐居钟粹宫。 这个余莹儿也很会奉承华妃,经常去翊坤宫请安。 余莹儿是个欺软怕硬的,每次见到李静言都乖巧的很,但是遇到那些不如她得宠的嫔妃,嘴脸就有些难看。 宫里都传遍了,因为冬天天冷路滑,为了方便她去养心殿唱曲儿,胤禛赏赐她一顶轿辇。 遇到沈贵人,这个妙音娘子不仅没有下轿给她行礼,反而蛮横的让沈贵人让路,最重要的事,沈贵人真的就让了... 李静言是不能理解的,沈贵人对着华妃都敢硬顶,居然直接就给余莹儿让路了。她正跟佟嬷嬷说这个事儿的时候,胤禛缓步走进来。 胤禛好奇的问道:“说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叽叽喳喳的。” “皇上,在说您新得的美人呢。” 李静言摇头晃脑的给胤禛说着后宫里的传闻。 胤禛听着不以为意,“啊,苏培盛已经说过了。” 李静言坏笑的看着胤禛,“皇上就不去安慰一下沈贵人?” “沈贵人愿意自己让路,她都不在意,朕有什么好安慰的。”胤禛对不在乎的人近乎冷漠,这宫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他真的不知道,不过就是懒得管。 李静言撇撇嘴,故作失落的说道:“皇上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着实让臣妾感到寒心啊...” 胤禛笑着说:“言儿才是朕的旧爱,朕何时为新欢冷落过言儿。” 他走上前抱着李静言,温声哄到:“平日里办公累了就让余答应给我们唱一曲。你若是想听,就让余氏来给你唱。” 李静言连连摇头,拒绝道:“可别了,同为后妃,没这么挤兑人的,臣妾要是想听还是找南府伶人吧。再说臣妾也不喜欢听戏,咿咿呀呀的,听着犯困。” “言儿果然是良善之人” 胤禛笑着想,言儿从入府以后从来没听过与人为难过。 既不像皇后喜欢暗戳戳的给人上眼药;也不像华妃一样横行霸道磋磨嫔妃。 最让胤禛满意的是言儿虽然不怎么聪明,却从来不自作聪明,安安分分从不惹麻烦。胤禛每天忙于国事实在懒怠管后宫的鸡毛蒜皮。 没过几天,早上起来翠喜兴冲冲的告诉李静言,昨天晚上夏冬春被余莹儿关进慎刑司里去了。 原来昨日晚膳后,夏冬春正要回宫,天黑路远,夏冬春的婢女就在前面举着灯笼,一阵风吹过,烧着了宫女手中的灯笼。 正好余莹儿坐着凤鸾春恩车经过,驾车的马被着了火的灯笼给惊到了。虽然没有把余莹儿甩下来,但是余莹儿被吓了一跳。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问题就是余莹儿已经被最近的盛宠给捧的飘飘然了。 她连沈贵人都敢挑衅、奚落。又怎么会看得上位份跟她差不多,宠爱没她多的夏常在。 于是不依不饶的让夏冬春给她跪下道歉。 如果这是胆子小点的嫔妃可能也就被余莹儿得逞了。 但是她遇见的是莽撞的夏冬春。 夏冬春是包衣佐领家的千金,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的,说一不二的脾气,没理都能搅三分。更何况夏冬春自恃是大选出来的嫔妃,怎么愿意给宫女出身的余莹儿下跪。 于是夏冬春也不含糊,上去就给余莹儿薅下来就是一顿胖揍。夏冬春毕竟也算是武将家的闺秀,从小骑马、甩鞭子,有把子力气。 余莹儿被按地上摩·擦,气疯了,像个疯婆子一样对着掖庭令的奴才发飙,跳着脚的他们把夏冬春给关慎刑司去... 李静言听完后都傻眼了,慎刑司是什么地方?那是关押犯了错的宫女、太监的地方。 什么样的脑子会把宫妃关进慎刑司。 而且没有皇上、皇后的命令,竟然私自把宫妃关进慎刑司,这是打了谁的脸?! 李静言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嬷嬷,这是自己人打起来了?包衣世家起内讧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年太后、成妃就是同期受宠的包衣嫔妃。成妃比太后更年轻漂亮,更得宠。成妃怀孕的时候太后做了手脚,七阿哥出生就是天残,先帝再也没宠爱过成妃。” 佟嬷嬷声音冷漠的给主子解释道:“就算是亲姐妹都会互相出手,更何况只是同为包衣世家。” 李静言坏笑,说道:“余莹儿麻烦大了...” 果然,到了下午,太后下了旨意放夏冬春,并且为了安抚夏冬春,封她为贵人。同时夺了余莹儿妙音娘子的封号,禁足三个月,闭门思过。 夏冬春一个姑娘家,本来被关在慎刑司那种阴暗的地方吓得够呛。 等出来以后知道自己的被太后册封为贵人,立马就得意洋洋起来了。 也不害怕了,也不生气了,反而每天高调的出去闲逛,听宫人给她行礼请安,就为了一句“给夏贵人请安。” 心情好了还会给叫的好听的奴才发赏,现在已经没有空顾得上刁难安陵容了。 转眼三个月一过,余莹儿的禁足令一解,余莹儿就跑到翊坤宫去哭诉。 华妃坐椅子余莹儿翻来覆去那几句话的哭诉,吵得头疼。余莹儿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娘娘,嫔妾知错了,嫔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华妃慵懒的看着余莹儿的丑态,开口道:“你错了这话,对本宫说有什么用?又不是本宫罚你的。” 余莹儿怯怯的看着华妃,嚅嗫道:“嫔妾...嫔妾不敢去打扰太后娘娘。” 华妃眼底闪过不耐烦,随意说道:“你的禁足已经解了,该罚的也都罚完了,皇上和太后娘娘不会再为难你了。你又何必如此。” 余莹儿悲从中来,“可是...可是皇上不肯见嫔妾啊。娘娘,求您救救嫔妾吧。嫔妾不想被送回倚梅园去,嫔妾不想再做奴婢了,娘娘。” 甄嬛传 李静言56 翊坤宫里正殿中鎏金熏炉上正燃着欢宜香,馥郁甜香弥漫在大殿。 华妃不耐烦的坐在正位上,低头俯视哭哭啼啼的余答应,敷衍的安慰道:“皇上最喜欢你什么,你就用什么去求皇上原谅吧,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必不会过于为难你。” 余莹儿低头细想,最拿手的...想到什么后,余莹儿开心的给华妃磕头,“多谢娘娘提点,多谢娘娘提点。” 爬起来就被翊坤宫的奴才送了出去。 余莹儿也是狠的下心的,直接去了养心殿门口,也不管外面那么多的奴才侍卫在看,直接跪在养心殿门口就开始唱昆曲,唱了大半宿,嗓子都唱哑了。 据说把胤禛唱的的心软了。 第二天就水灵灵的复宠了。 结果这个余莹儿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刚复了宠就又开始作妖,让御前的小夏子给她用手剥核桃,剥的满手都是血。 小夏子是谁,是苏培盛的徒弟,就连年世兰那么嚣张跋扈对着御前的人也是恭恭敬敬的。结果一个小小的答应就敢这么对御前的人,余莹儿这个人是有取死之道的。 公公绝对是宫里最记仇的,也就是现在皇上还没有放弃余莹儿。不过就光得罪苏培盛这个事儿,她也走不远了。 李静言嫁嘎珞的时候,小夏子就来帮过忙,她让佟嬷嬷亲自去御前给小夏子送药,也不用避开人,坦坦荡荡的去。 果然胤禛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忌惮。 一直以来,她在胤禛面前就是这个作风,从不遮遮掩掩。 安陵容从进宫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一直没有被宣召。 虽然有甄嬛和沈眉庄的救济,但是日子过的也急急巴巴,日常绣品不离手。 好不容易终于有的宣召的机会,结果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发·抖。明明自己也没有特别紧张或者害怕。 结果胤禛看着瑟瑟发·抖的安陵容兴致全消,“算了,朕不喜欢强迫别人,送回去吧。” 临了走出门口还扎心的加了一句“换余答应来。” 那一·夜过后安陵容成了后宫的笑话,余莹儿坐在凤鸾承恩车上还得意的唱着小曲儿~满脸得意的用眼角刮过错身而过的安陵容... 甄嬛和沈眉庄去看安陵容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安陵容失落的低声说:“真的还有以后吗?不会再有以后了...” 姐妹三人的遭遇激起了甄嬛的斗志,坚定说道:“不会的,我们姐妹同心,一定会好起来的,等我要好好想想...想一个法子...” 这里面出乎意料的是,安陵容原本以为夏冬春会更加奚落自己。 结果没想到的是,虽然夏冬春确实说话不好听,但是只要遇到余莹儿笑话安陵容,夏冬春就会冲出去跟余莹儿吵架。 还给破天荒的给了安陵容很多首饰衣料,让她好好打扮,好一举得宠,挫挫那个贱·人的锐气,气死她。 倒是让安陵容很感激。 其实夏冬春就单纯的跟余莹儿不对付,只要能气到余莹儿她都乐于去做。 景仁宫中皇后在西次间的小书房里抄心经,剪秋走进来禀报:“娘娘,碎玉轩动了...” 皇后:“哦?终于有消息了。” 她早就看出来这个姐姐的替身不是个简单的。 之前不过就是在暗自分析整个后宫的形势。之前皇后也试过想要收拢甄嬛,但是明显甄嬛当听不懂。 这是个不甘心屈于人下的... 皇后也不无所谓,棋子不需要在意太多,只要她出来争,不管能搞下去淑贵妃还是华妃她都高兴。她嘴角噙着笑意,“去帮帮她。” 剪秋:“是,娘娘。” 没多久御花园就搭起了一个秋千。 在一个杏花盛开的日子,胤禛带着苏培盛逛到御花园,就看见杏花树下,一个身着青色旗袍,清纯佳人在漫天落花中吹笛子... 胤禛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出杏花微雨,听着《杏花天影》,满心的怀念。 当年柔则就会吹笛子,也喜欢在花树下弹琴跳舞... 虽然已经物是人非,但是再看到跟年轻时相似的场景,好像突然回到了过去,年少轻狂的日子... 因此原本盛宠一般的甄嬛得到了连续五天的盛宠。 沈贵人惊喜的说:“嬛儿妹妹,太好了,终于苦尽甘来了。现在皇上为你恢复了位份,之前的一切阴霾都过去了,太好了。” “嫔妾参见菀常在。”安陵容也打趣的看着甄嬛。 “妹妹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连你们都打趣我~”虽是嘴上谦虚,但是甄嬛也是真的很得意,终于...以后她不会再仰人鼻息,所有人都不能再欺负她。 就算是淑贵妃也不行... 皇后很满意,果然皇上还是深爱的姐姐,这意味着她的后位稳固。而且后宫嘛,就是要百花齐放才是春啊。 又一日景仁宫请安,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尚算平和。 皇后脸上带着几分欣喜,目光落在甄嬛身上,温声道:“还未恭喜莞常在。如今重获圣宠,往后可要好好服侍皇上,本宫还等着各位姐妹为皇家绵延子嗣呢。” 说罢转头吩咐,“剪秋,把那床万字纹的子孙被取来,赏给莞常在。” 甄嬛闻言,脸颊瞬间羞得通红,连忙起身屈膝谢恩,语气满是感激:“谢皇后娘娘赏赐,臣妾不胜感激,定当谨记娘娘教诲。” 一旁的沈眉庄看着她,眼底满是真心的喜悦,那份真切,在座的人都看得分明。 “哼。” 华妃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沈贵人不是跟莞常在情同姐妹吗?你的好姐妹这般有手段争宠,沈贵人倒是知情?怎么没带着你一起,也给皇上献上一曲,分些恩宠?” 她斜睨着沈眉庄,眼底尽是不屑,宫中的姐妹是最不值钱的。 沈眉庄垂眸,语气柔顺却带着几分坚定:“娘娘让妹妹抄录《女论语》,本就是为训示六宫女眷。妹妹怎会不知,嫉妒怨恨乃是女子德行之大亏。眉庄虽无才愚钝,这点德行却万万不敢有亏。” “不愧是孔孟之乡出来的闺秀,也难怪当初太后娘娘那般喜欢。” 李静言适时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 华妃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啐了句:“贱·人就是矫情!” 宜修连忙打圆场,脸上维持着端庄:“好了,都是后宫姐妹,当和睦相处才是。” “和睦相处自然是该的。” 华妃话锋一转,眼神不怀好意地锁住甄嬛,“既然莞常在笛子吹得好,不如一会就移步翊坤宫,给本宫表演一番,也让本宫好好鉴赏鉴赏?” 甄嬛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皇后,又扫过在场的众嫔妃,满心以为会有人站出来,制止这明显不合规矩的要求。 可殿内一片寂静,竟无一人作声。 李静言挑了挑眉,这行事做派,果然很 “华妃”。 甄嬛传 李静言57 请安散了以后,众人走出景仁宫,甄嬛拉着沈眉庄的手,忐忑的问:“姐姐,刚刚华妃娘娘说的话...” 甄嬛设计争宠这事谁都没告诉,现在被华妃一说怕沈眉庄生气。 沈眉庄安抚的一笑,“嬛妹妹别担心,受宠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姐姐到宁愿是你,至少你不会害我。只是一会让去翊坤宫里的事儿...妹妹你要小心。” 甄嬛放下心来,笃定的说道:“眉姐姐不用担心,华妃娘娘不敢过于磋磨我,皇上也不会允许的。” 安陵容原本没有侍寝成功按例是不需要去请安的。 但是皇后故意让她每天都去请安,原本是为了让安陵容受尽羞辱以后还为她所用。 但是这里出了个意外,就是她没想到夏贵人会因为余莹儿护着安陵容。 护着护着... 每次夏冬春看见安陵容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她,又是给她绣帕子,又是天天说好听的话,结果就习惯性的护着她了。 安陵容原本想过去跟甄姐姐说几句话,但是还没过去就被夏冬春给拽住了,“你过去干什么?别那么没出息,赶紧回宫...” “甄嬛那个狐媚子,大庭广众给皇上吹笛子,以为自己南府的伶人吗?也不嫌丢人。” 夏冬春在前面走,一边还训斥安陵容:“安陵容,本小主警告你,不许跟那个狐媚子学。我们延禧宫可丢不起那个人。现在华妃把人带去宫里吹笛子了,你也想去吗?” 安陵容现在已经不害怕夏冬春了,问道:“姐姐是高门贵女,跟陵容这种小地方来的不一样,嫔妾不懂规矩,贵人姐姐,为什么不能给皇上吹笛子啊?嫔妾看皇上挺喜欢的,还升了莞常在的位份了呢。” 夏冬春很得意安陵容说她是大家闺秀,“当然不能,私底下那是情趣,闺房之乐。公开表演那是伶人才干的事儿,宫里谁能瞧得起,就是皇上也当个阿猫阿狗一样的对待,你喜欢别人把你当阿猫阿狗的对待吗?” 安陵容本来就是自尊心很高又心里脆弱的人,一想到被整个后宫瞧不起,心里后怕的摇摇头。 夏冬春看她还没有无可救药,点点头对她说,“所以,不可以跟莞常在学,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让人提起来,孩子都没有颜面。你要是敢这么干,本小主就把你赶出延禧宫去,听见没?” 安陵容对于现在的生活其实挺满意的。 自从夏冬春表示出关照的意思,内务府的人突然就不克扣安陵容了。再加上夏冬春手松,家里总给她钱和好东西,夏冬春都会给安陵容一份。 安陵容觉得以后就是没有宠爱其实也行。总比在家里过的好... 甄嬛认为自己现在也是宠妃,华妃绝对不敢过分磋磨她。 她很有自信。 但是华妃会不敢吗?当然不会。 华妃就让甄嬛在翊坤宫里吹了整整一天。即使她去午休都让颂芝盯着甄嬛,不许她停,就一直吹。 她眉毛一挑,嘲讽道:“敢狐媚皇上,不是爱吹笛子吗?本宫就让你吹个够!贱·人!” 等到晚上,甄嬛被流朱扶着回了碎玉轩,手都颤·抖了,赶紧问小允子,“皇上呢?皇上召见我了吗?” 甄嬛还在期盼,期盼皇上能给她做主。 小允子低头禀报:“小主,皇上去了永寿宫。” 甄嬛很失望,怎么会呢,明明皇上看她的目光那么温柔,怎么忍心看着她吃苦呢... 皇上一定还不知道,不然皇上一定会来安慰她的,毕竟是刚得盛宠的小姑娘,还天真的很。 如果说原主那一世,胤禛对甄嬛还有几分真心,那么这一世,胤禛只是把甄嬛当作回忆年少时光的一个工具。 浣碧在外边冷笑一声,嘲讽道:“得宠了两天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小主还是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说完一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甄嬛被气得哽住,也只能自己消化,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她还记得她爹对她说的话,要照顾好妹妹,给她一个好前程。 但是甄嬛心里不服气,这一整天都把自己给憋屈坏了。 她冷声道:“流朱,去把我的琴拿来...” 流珠脸上露出为难,劝解道:“小主,已经很晚了,还是不要了吧。” “去,拿过来。” 甄嬛目光沉沉的看着流朱,流朱无法,只能把琴放在甄嬛面前的琴架上...甄嬛把满腔的悲愤,和对皇上的期盼弹出来... 同一时间李静言在胤禛怀里突然听到一阵琴声... 李静言瞪大眼睛,小声的问道:“皇上,你听见琴声了吗?是臣妾一个人听到了还是所有人能听到?” 她突然觉得毛毛的,大晚上的,哪来这么哀怨的琴声? 胤禛一顿,仔细听一下,喊道:“苏培盛?” 苏培盛赶紧走到门口,忙不迭的回道:“皇上,奴才在。” 胤禛起身随便拢了一下袍子,声音冷硬的问道:“哪来的琴声?” 苏培·无所不知·盛:“回皇上的话,是碎玉轩的菀常在在弹琴。” 李静言一听,立刻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失声问道:“什么意思?大晚上的弹琴,她还让不让人睡了!好啊,本宫才明白过来,她是弹給皇上听的?是不是?她要截我得宠!” 她一骨碌爬起来,就要跑往下跑,胤禛手快眼疾的抱住李静言,呵斥道:“没穿鞋,往哪跑,你也不怕着凉。” 李静言生气的一推胤禛,怒斥道:“人都打到我脸上来了,我还管着不着凉!皇上要去碎玉轩吗?” 她难得一脸正色恶狠狠的盯着胤禛,仿佛说今天你敢去,我就跟你没完! 胤禛从来没见过李静言这么生气,一时间觉得还挺有趣,语中带着笑意的说道:“不去不去,大晚上的去什么去。朕哪也不去,苏培盛,你去碎玉轩告诉她别弹了。扰人清梦,让她禁足一个月,好好静静心。” 说完转身又抱着李静言哄起来了... 苏培盛带着人赶紧往碎玉轩赶,姑奶奶,这大半夜的,竟折腾你苏爷爷。 该!踢到铁板了吧,从淑贵妃进后院,奴才就没见过能截了这位的宠的,纯属吃饱了撑的... 甄嬛听见苏培盛来了,惊喜万分,以为皇上来了,就说皇上对她是不一样的。等甄嬛迎出来只看见苏培盛笑容就落下去了,不安就慢慢涌上来了,怯生问道:“苏公公,皇上呢?” 苏培盛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莞常在,皇上在永寿宫,皇上说了,莞常在不要再谈了,扰人清梦。莞常在,皇上让你禁足一个月静静心。” 甄嬛一听心都凉了,跪倒在地上,泪水涟涟,眼里充斥着怀疑,皇上怎么会这么对她。皇上我是你的莞莞啊... 甄嬛传 李静言58 后宫众人得到了消息嗤笑不已。 皇后摇摇头,太急了,这才哪到哪啊,上来就对上淑贵妃。 华妃嗤笑,贱·人就是矫情!看来下午还是不累。回过神就又伤感起来,淑贵妃还是这么受宠爱,皇上对她可真好啊... 夏冬春对安陵容说:“你看吧,这就是你的好姐妹,一天到晚净整幺蛾子。你以后离她远点,这个人太不安分,到时再拖累我们延禧宫。真是晦气。给,这是本小主额娘给的,本小主用不了这么些,给你了。” 安陵容看着明明是特意给她选的料子,还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觉得好笑,“姐姐对陵容真好,陵容很喜欢。姐姐,陵容给你做了一身寝衣,你看看喜不喜欢。” 夏冬春拿着陵容做的玫红色的寝衣,笑着咧开了嘴。 眼睛亮亮的看着寝衣上的绣花,嘴硬的说:“还行吧,就是料子一般。本小主待会再给你拿些更好的料子,你也给自己做一身...” 说着摸了摸寝衣上的花纹。真好看。 安陵容看出夏冬春的喜爱,很开心,自己的手艺被人认可。 在甄嬛禁足的一个月安陵容,终于,侍寝成功了。 因为夏冬春的缘故... 夏冬春虽然不像沈眉庄、甄嬛那么的得宠,但是每个月还是能见到皇上一两次的。 因为夏冬春是个脑子很简单的姑娘,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表现得很明显。 每次见到皇上的时候都会叽叽喳喳的说自己的琐事,也不管皇上想不想听。于是皇上就知道了安陵容绣技很好,给她绣的的寝衣比家里请回来的绣娘绣的还好。 皇上心血来潮的召唤了安陵容,没有翻牌子,是直接让苏培盛去叫的。所以当皇后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准备了,安陵容已经被抗进燕喜殿了... 皇上很满意安陵容温柔似水的样子,说实话宫里真没有她这一款,像小兔子一样无害的嫔妃。 在安陵容小声的唱了一曲摇篮曲,皇上第二天封了安陵容为悦常在。 安陵容现在在夏冬春的指点下把刘海梳上去,因为夏冬春的玛嬷说过,人只有露出额头才会有福气。 可以说她的人生是因为夏冬春才变得越来越好,而夏冬春心大又不会过多计较什么,反而影响的安陵容也变得越来越明媚自信。 华妃对所新有人无差别的打压搓摩,搞得后宫怨声哀道的,皇后每次都跑到养心殿里告小状。 皇上觉得是时候压制一下华妃了,他舍不得用李静言,又不能把后宫的权力全部放在皇后手中,于是册封敬贵人为敬嫔。 让敬嫔掌一部分宫权,又让沈眉庄跟着华妃学习怎么样协理六宫。 皇后接得皇上旨意,只觉心头一窒,半晌无言。 努力的平复内心的不满。 没想到频繁的告状最后不仅没有把宫权收回来,反而分薄了手里的宫权。 居然为人做嫁衣... 也没想到皇上现在升降宫妃都不再跟她商量,皇上现在真是越来越不给自己这个皇后脸面了... 华妃知道皇上这是在敲打她,虽然恼羞成怒,但也很恐慌... 跟原主那一世不一样,那时候因为顾及年羹尧,胤禛要捧着年世兰,所以很多事即使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而这一世,皇上有其他的武官和满人支持,所以对年世兰的态度比较随意,不满就直接表现出来。 华妃在摔了一地的瓷器一起后回头看着曹琴默:“怎么办?怎么办!想个办法啊。” “当务之急是要先求得皇上的原谅。娘娘,只要皇上不再怪罪娘娘,那不管是敬嫔还是沈贵人都不足为虑。” 曹琴默默默的抱着温宜,顶着被华妃打歪的旗头对华妃说:“敬嫔当年是娘娘院子里的格格,她必然是不敢忤逆娘娘的。至于沈贵人,只是个贵人就敢插手宫权,娘娘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华妃脸上闪过恍然,连忙吩咐道:“对,我要先跟皇上认错,颂芝你去养心殿送人参汤,快去...” 她焦急的等在翊坤宫里,连送了三天汤汤水水,胤禛终于施施然的去了翊坤宫留宿,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华妃就又得瑟起来了... 华妃把敬嫔和沈眉庄叫来翊坤宫里立规矩,敬嫔去了一天就不用去了,毕竟她的宫权分的是皇后那份,而且敬嫔在漫长的后院生涯里早就屈服了。 敬嫔知道年世兰是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人,对待这样的上位者在没有反抗能力之前只能顺从,虽然窝囊,但是能少受些磋磨总是好的。 但是沈眉庄不一样,有不绝对不屈的精神,。 不管华妃怎么磋磨,仿佛都打不碎她的傲骨。 于是沈眉庄每天被留在翊坤宫里抄账本子,人都憔悴了也绝不跟皇上、皇后求助,让等在暗处的皇后也暗自可惜... 真犟啊! 一个月一晃而过,甄嬛的禁足终于解了。 一·大早甄嬛赶到景仁宫,看着满殿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淑贵妃还没到,连华妃都已经坐在位置上不屑的看着她。甄嬛从来没觉得这么丢脸过,涨红着脸坐在一边等待请安时间到来... “淑贵妃到~” 随着太监甩着长音,李静言缓缓走进大殿... 众人起身盈盈下拜“给淑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这是有什么新鲜事了?华妃妹妹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李静言如往常一样笑着调侃道。 “今天天气好,心情就好~”华妃揶揄的目光看向一边... 李静言随着华妃的眼神看到甄嬛,了然的说道:“莞常在,这是解禁了?” 甄嬛立刻起身跪在地上,“嫔妾当时不懂事,扰了娘娘的清净,还请娘娘恕罪。” “恕罪,恕罪,皇上都罚过你了,本宫自然恕罪,快起来吧。”李静言仍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姐妹们在说什么?”皇后缓缓走出,嘴角带着端庄温婉的笑意。 欣嫔调侃道:“菀常在在演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呢,比唱音阁唱的都好听呢,皇后娘娘。” 大殿上的众嫔妃都捂着帕子笑。 甄嬛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头,终归是自己太冒失了,现在被当众嘲讽也无话可说。 皇后看了一眼淑贵妃,李静言还是没脸笑容跟没听见一样,打着圆场:“好了,都是自家姐妹,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好。莞常在,以后不可再犯。后宫姐妹还是要和睦相处的好。” 华妃撇撇嘴,皇后惯会做好人... 在请安结束时,李静言率先站起来,扬声道:“莞常在多才多艺,不仅笛子吹的好,琴弹得也好。不像本宫,哎,不学无术,什么都不会,不如莞常在来永寿宫给本宫弹上一曲,也让本宫,和永寿宫的宫人受受熏陶。你说呢,莞常在?” 甄嬛传 李静言59 景仁宫中此时鸦雀无声... 后宫众人都安静下来,淑贵妃在后宫里是难得的和善人,从不磋磨欺压后宫众人,如今众人也是头一次看到露出锋芒的淑贵妃。 不知道是惊得还是吓得,众人都安静的立在原地。 甄嬛原本以为之前去华妃那吹了一下午的萧是平生最大磨难,没想到现在要去永寿宫给宫人弹琴...她紧紧抠着手心里的肉,不让自己冲口而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她哑着嗓子,闷声答了一句“是” 李静言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离开了景仁宫。 “可算是有点贵妃样了,本宫还以为李静言要当一辈子软柿子呢,哼~”华妃走时故意盯着甄嬛不怀好意的笑... “甄姐姐,” 安陵容穿着藕荷色的旗装,两把头上戴着紫色鸢尾的渐变绒花,镶嵌羊脂玉的银簪子斜插头上,脸颊旁晃悠着珍珠耳环,手上还带着银色的护甲。 脸色红润,整个人靓丽明媚,一看就生活的很好。 “甄姐姐,你还好吗?”安陵容心疼的看着甄嬛。 甄嬛僵硬的笑着:“还没恭喜妹妹,看来妹妹过的很好?” 安陵容心思敏感,能感觉到甄嬛审视的目光,心里的喜悦滞了一下,说道:“妹妹过的还不错,多亏了夏姐姐的帮衬。” 手指不自觉的抠着袖子上的绣纹... 甄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说道:“妹妹过的好,姐姐就安心了。” 安陵容有点受不了此时的氛围,甄姐姐好像不太高兴,而且是针对她的。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夏冬春叫走了。 沈眉庄憔悴的看着甄嬛,哽咽道:“嬛儿。” 甄嬛大惊,“眉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憔悴?” 她在禁足时听说沈眉庄学习协理六宫,还以为沈眉庄现在风光无限。 “嬛儿,我现在每天在翊坤宫里抄账册,每天要抄到半夜,华妃娘娘还不许我坐,又不让多点一支蜡烛,姐姐每天被困在翊坤宫,实在是...”沈眉庄红着眼眶,低声抱怨着。 甄嬛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那姐姐怎么不跟皇后娘娘和皇上说,华妃怎敢如此过分。” 沈眉庄摇摇头,拒绝道:“得皇上看重,我才能学习协理六宫,如果跟皇上抱怨,岂不是让皇上觉得我无能。如今我本来就没有多少宠爱,如果再失去皇上得信任,抓不住宫权,岂不是要被皇上厌弃。” 说罢她抬起头,声音里满是坚定:“妹妹不要担心,等我抄完所有的账册,华妃就拿我没辙了。忍过这一段就好了。” 沈眉庄打起精神,摸了摸甄嬛的发髻,怜惜的说道:“妹妹怎么如此莽撞,这下得罪了淑贵妃可如何是好。” 甄嬛也愁,她也实在没想到淑贵妃这么小气。 不过就弹了首曲子,皇上又没有去碎玉轩,怎么这么不依不饶的。 她声音里满是黯然:“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淑贵妃能宽容大量,原谅我的无心之过。对了,眉姐姐,陵容她怎么和夏贵人关系变好了?” 沈眉庄皱眉,茫然的说道:“我也不知,我这段时间实在是无暇顾及她,好像不知不觉两个人就变得形影不离了。不过夏贵人那种人...陵容糊涂。” 甄嬛一看也问不出什么,就跟沈眉庄分开,直接去了永寿宫。 到了永寿宫,李静言也没见她,就让她在永寿宫院子里弹琴,永寿宫所有的奴才安静的站在院子里。 莞常在抖着手,硬是压制住眼眶里的眼泪弹了半个时辰的琴... 后宫众人都以为甄嬛受到整治后能安静一段时间,事实上反而激起了甄嬛的斗志,以前还含蓄一点,现在无所不用其极的去争宠,碎玉轩里天天不是吹笛子,就是弹琴,还秘密的让内务府做了好多舞衣... 甄嬛这次学聪明了,绝对不会去抢淑贵妃、华妃的宠,只抢其他小嫔妃的宠... 宠爱就那么多,甄嬛抢得多了,必然别人的就少了,于是余莹儿就倒霉了,她已经一个月都没有见过皇上了。 甄嬛嘴皮子利索,吵又吵不赢,每次去挑衅甄嬛,都让甄嬛不动声色的顶回来,余莹儿在心里一个恶毒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安陵容和夏冬春每个月都能有一两天见到皇上,所以二人对于盛宠多少没多大兴趣,没事就坐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 夏冬春今天发现安陵容情绪不好,“安妹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去对付她。” 安陵容听着夏冬春的安慰很贴心,笑着说:“没有人欺负我,就是进宫快一年了,有点想我娘了。” 夏冬春想了想,“那就把你娘接过来不就好了,以后等你有了孩子,她就能来皇宫看你了。” 安陵容叹气:“谈何容易。我娘是绣娘,我爹家里是香料商人,当年我娘手艺好,好多人都想求娶她,结果嫁给我爹以后,只过了两年琴瑟和鸣的日子。 “我娘用卖绣品的钱给我爹买了个县丞,从此以后我爹就一个又一个的姨娘抬紧门。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小时候日子过的很苦。我娘脾气软辖制不住家里的姨娘,连我都护不住。 “幸好我娘年轻时救下的萧姨娘。她生了我爹唯一的儿子。她护着我和我娘,我才不至于被饿死。我娘年轻时绣活做的太多,眼睛多快瞎了。我好害怕我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被磋磨死了。 “我娘半瞎着眼,如何来京城啊。”说着安陵容就落下泪来。 夏冬春一听眼泪都要落下来,这也太可怜了,安慰道:“就是这样更应该把你娘接过来了啊。在京城买个宅子。宫里有你、有我,谁都不敢欺负她,我们还可以找个好大夫给你娘看眼睛。放心吧,交给我,我帮你。” 夏冬春拍着胸脯跟安陵容保证。 怎么办夏冬春不知道,她向来就是我想要,家里就必须给我。 至于过程~不重要,直接就寄信回家。 夏威在家看着妹妹送回来的信,嗦着牙花子,心里这个无奈啊。 这一来一回多少事儿,就这么不管不顾、大包大揽的应承下来了... 一个月后传信到宫里,安陵容的亲娘、萧姨娘还有她的儿子都被接来京城。安排在夏家附近的一个小宅子里了。 萧姨娘还特意写了封信给安陵容,萧姨娘的儿子被送到夏家族学里了。 安母也开始治眼睛了,萧姨娘很感激夏家,嘱咐自家小姐在宫里要好好照顾夏家小姐。 安陵容激动的看着信,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心里无比的踏实。 甄嬛传 李静言60 延禧宫东偏殿里,夏冬春看着又开始哭的安陵容慌了,急忙问道:“怎么又哭了?不是安排的挺好的吗?” 安陵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实实在在的给夏冬春磕了三个头。 夏冬春吓得一蹦三尺高的躲开,嘴里嚷嚷着:“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她扶起安陵容,埋怨道:“你这眼泪也太不值钱了,动不动就哭,我玛嬷说了,总哭的人没福气。” 安陵容眼带泪花,笑得却灿烂,哽咽道:“好,姐姐,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她觉得此生她已经没什么渴求的了。娘亲被妥善照顾,弟弟也进私塾上学,她爹再也不能欺负她娘了。 多亏了夏姐姐,以后她会拼死守护夏姐姐的。 原本以为甄姐姐才是她的救赎,现在突然明白什么才是真心相对。突然之间对甄姐姐的态度就不那么在意了。 她回来才想明白,甄姐姐对她的态度就是不高兴她过的很好,比她好... 以后对于甄姐姐,能帮忙的顺手帮一次,以后就这么相安无事的相处吧。 介于甄嬛这段时间“凶猛”的争宠,年世兰就是想要磋磨甄嬛都不敢,之前年世兰本来就因为磋磨嫔妃让皇上不满,但是让她咽下这口气实在是不甘心。 曹琴默就给华妃出主意,收拾不了甄嬛还收拾不了她的好姐妹吗。 曹琴默要说为什么针对沈眉庄,主要还是嫉妒。 自己虽然家世一般,但是是公主生母,在雍亲王府后院里苦苦支撑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没脑子丽嫔压·在头上就算了。 新进宫的沈贵人居然能摸着宫权,凭什么! 于是一天晚上沈眉庄抄完账本,带着彩星、彩月刚走出翊坤宫,刚走出去就被翊坤宫人叫住,说是华妃娘娘赏赐沈眉庄一方松烟墨,沈眉庄让彩星去拿。 带着彩月慢慢的走出翊坤宫。 彩月不满的对沈眉庄说:“小主,华妃娘娘明明就是刁难你。那些账册那么多,屋子里的灯又那么暗,写了一遍还不算,还要反复抄写。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皇上给我宫权,是信任我,不管华妃怎么刁难我,我都不会放弃的。”沈眉庄不以为意的回道。 彩月担忧的不行,皱着小脸建议道:“小主,实在不行还是跟皇上说说吧,这样下去身体都坏了。” 沈眉庄摇摇头,不服气的说:“不行,绝对不能跟皇上说,那岂不是说我没本事。” 她知道自己的陪嫁心疼她,于是安抚道:“行了,我心里有数,知道你心疼我。这附近正好是千鲤池,听说千鲤池里面有好多漂亮的鱼 ,我们去那附近散散...” 沈眉庄带着彩月慢慢行至千鲤池,看着湖里的鱼在周围灯笼的照射下格外漂亮,憋闷了一天的心情好了起来。 沈眉庄雀跃的说:“彩月你去拿点鱼食来,快去。” 彩月环顾一下四周,觉得周围阴森森的,为难的说:“主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湖边太危险了,我们明天再来吧...” 沈眉庄不以为意,催促彩月,“你快去,我就在这等你,不往前走,能有什么危险...” 胤禛在永寿宫里已经准备要睡了,突然苏培盛的声音传来,“皇上,咸福宫的宫人来禀报,沈贵人掉千鲤池里去了...” 胤禛和李静言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大晚上的掉湖里? 他轻叹一声坐起身,沈自山身为三品大员,女儿在宫中遭此变故,他终究得过去看看,只是心里难免窝着几分火气。 “你别起来了,朕自己去瞧瞧。” 他一边不耐烦地套上常服,一边嘱咐李静言。 可李静言已然掀了被子起身,正忙着披外衣,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不行,臣妾得去看热闹!倒要瞧瞧,是什么缘故能让沈贵人大半夜跑去千鲤池。” 胤禛无奈地看她一眼,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好歹收一收那幸灾乐祸的模样,小心得罪人。” 等胤禛牵着李静言的手走进咸福宫时,冯若昭、甄嬛站在一旁。 甄嬛看见皇上立刻泫然而泣的看着胤禛,说道:“皇上~请皇上为眉姐姐做主,眉姐姐差点就...” 结果一低头看见胤禛与李静言相握的手,表情顿了一下。 李静言好奇的瞪大了眼睛从胤禛身后抻着脑袋看着甄嬛,调侃道:“呦~菀常在这妆容可够完整的啊,这个点儿了还没睡呢?” 胤禛捏了一下李静言的手,转过头问彩月:“怎么回事?沈贵人怎么样了?” 一旁的敬嫔连忙躬身回禀:“启禀皇上,太医正在内殿诊治,沈贵人至今尚未醒来。” 胤禛牵着李静言步入东次间,殿内太医、宫人见圣驾亲临,连忙跪地行礼。 他一挥手让众人起身,径直走到床边:沈眉庄脸色苍白、蹙着眉头的躺在床上、头上的发饰零星还剩几只要逃跑的绢花、头发上的水已经洇湿了枕头,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彩星、彩月正跪在床边,低声啜泣着为她擦拭脸上的虚汗。 胤禛看罢,向后退了一步,转头问江太医:“沈贵人情形如何?” 江太医躬身行礼道:“启禀皇上,沈贵人已经没有大碍了,呛了水,受了惊吓,今晚可能会发烧。臣已经开了方子,醒来以后身体需要调理一段时间。” “你们是怎么服侍主子的?” 胤禛转而看向彩星、彩月,语气不悦,周身透着淡淡的压迫感,“到底发生了何事?” 二婢吓得浑身发颤,彩星先开口:“回皇上,晚间主子刚从翊坤宫回来,华妃娘娘赏了一块墨,主子让奴婢去前殿接赏,所以...所以奴婢不在身边。” 彩月也跟着回话,声音带着几分怯懦:“主子说想去千鲤池看鱼,让奴婢回屋取鱼食...等奴婢带着鱼食过去,就见主子掉在池里了。” “你们主子?这个时辰?~去千鲤池,看~鱼?”李静言满脸不可思议,盯着彩月确认,语气拖得长长的,满是探究。 彩月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脚趾几乎要抠进地砖里,却还是讷讷地点了点头。 李静言眼睛睁得更大,语气里的难以置信毫不掩饰:“一个人去的?” 那神情,分明是在问 “你主子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彩月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胤禛 “啧” 了一声,语气愈发不耐:“这么说,沈贵人出事时,你们两个都不在跟前?” “奴婢该死!” 彩星、彩月齐齐跪地叩首,声音带着哭腔。 胤禛深深叹了口气,正要再问,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高唱:“华妃娘娘到~” 华妃穿着银红色的旗装,带着金镶玉凤钗,巧笑嫣然的对着胤禛盈盈下拜,“皇上~万福金安。” 甄嬛传 李静言61 咸福宫里,胤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眉头紧锁打量着华妃,冷声问道:“这么晚了,世兰怎么来了?” “臣妾听说沈贵人溺水了,忙赶过来,臣妾协理六宫,自然要替皇上分忧的。” 年世兰假惺惺的用帕子沾了一下眼角,叹息道:“哎~沈贵人真是可怜,幸亏没什么大事,不然...” 皇上眸色深深的看着年世兰,第一次觉得世兰好像变了,已经不是那个初入府热情骄纵的小姑娘,这已经不是骄纵了,这都算得上狠毒了... 华妃被胤禛看的心里发慌,慌忙的呵斥彩星彩月:“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这么不中用的奴才就应该打入慎刑司。” 甄嬛一听这根本是要将她二人置于死地啊。 当即向皇上求情:“皇上,彩月彩星虽然服侍不当,但是事出有因,她们是眉姐姐的陪嫁丫头,眉姐姐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不如留下她们,好好照顾眉姐姐将功赎罪。” 华妃本来就被胤禛看的心里犯堵,这功夫所有的怒气全都冲着甄嬛去了,怒斥道:“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宫中自有章法,若是此次轻恕了这两个奴才,六宫宫规有何用。” “求皇上开恩啊。”甄嬛眼中带着祈求... 胤禛烦躁的甩了一下手,喝道:“好了,不要吵了。先饶了她们,让她们好好照顾沈贵人吧。” 华妃不满的娇嗔道:“皇上!” “行了,就这样。苏培盛,你去,把翊坤宫今夜守卫换一批人。宫中绝不容许再有这样的事发生。”胤禛满脸的不耐烦,此时神情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不满。 华妃的脸一下就白了,她知道皇上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她强撑着笑脸对皇上说:“臣妾带了两支上好的山参,给沈贵人压惊。” 胤禛看着年世兰苍白着脸,终究还是心软了,温和的说:“嗯,你有心了,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 华妃眼眶立刻就红了,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拽了胤禛的衣袖,软声说道:“皇上,臣妾让人炖了一锅东阿阿胶桂圆羹,皇上去臣妾那用一些吧。” 胤禛几时看过这么战战兢兢的世兰,拍了拍世兰的手安抚一下,说道:“不用了,朕跟淑贵妃去永寿宫了,你回去休息吧,听话。” 年世兰撅着嘴:“是,臣妾遵旨。” 胤禛回头对敬嫔说:“这里交给你了,好好照顾沈贵人。” 敬嫔连忙躬身应下,语气恭敬:“是,臣妾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托。” 胤禛不再多言,反手牵住李静言的手,转身便向外走去,她路过甄嬛身边时,还不忘悄悄扫了眼她仍显僵硬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华妃只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几分委屈与不甘。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她猛地转头,狠狠瞪了甄嬛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甩着帕子转身便走,周身的骄纵与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甄嬛看敬嫔满脸的疲惫与不耐,对敬嫔说:“娘娘明天还要去请安,还是回去休息吧,嫔妾在这里陪着眉姐姐就好。” 敬嫔一听如释重负:“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本宫就先回去了。” 说完忙不迭地走了。她心里烦躁的很,折腾这么久,还是为了个对自己毫无恭敬的人,早就不耐烦了。 沈眉庄刚进宫的时候敬嫔还只是敬贵人,那时候沈眉庄不来拜见敬贵人还情有可原。 现在敬嫔已经是咸福宫主位了,沈眉庄还是不来请安。 日常有什么事也不来报备,好事轮不上敬嫔,麻烦事一堆。她现在就想怎么找个方法把沈眉庄扔出咸福宫... 甄嬛看着敬嫔毫不掩饰的态度,也是一惊。不知眉姐姐是怎么得罪了敬嫔... 甄嬛坐在沈眉庄窗前开始复盘整个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是华妃干的,但是皇上还护着华妃,不痛不痒的警告一下华妃就算了。看着眉姐姐苍白的脸,觉得心中悲凉。 在皇上眼里眉姐姐明显没有华妃重要。 那自己呢? 不由自主的想起皇上从头到尾牵着淑贵妃的手,和一种不自觉守护的姿态... 甄嬛心中酸涩,倒不是爱上皇上,只是淑贵妃有着皇上的偏爱,而自己如何努力始终得不到这种偏爱,心中不甘,有点泄气。 不,不能这样想,甄嬛觉得淑贵妃无非就是生养几个阿哥,皇上才对淑贵妃格外不同。不然皇上喜欢她什么?喜欢她无才无德吗~ 等到翌日下午,沈眉庄慢慢苏醒,环顾一下四周,终于回忆起之前的记忆,惊慌的转头看见甄嬛正惊喜的看着自己。 沈眉庄一把抓住甄嬛的手,“嬛儿,有人要害我...” 甄嬛赶紧安抚道:“眉姐姐别急,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你已经被救回来了...” 沈眉庄害怕的哭着说:“昨晚我在千鲤池看鱼,突然就被人从背后推下去了。那个人力气好大,不是太监也会是侍卫。” 甄嬛皱眉,问道:“眉姐姐发现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 沈眉庄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根本没看见那个人。嬛儿,你去帮我找皇上来,我要皇上为我做主。” “这宫里的太监、侍卫那么多,没有证据如何查?” 甄嬛叹了一口气,“皇上昨晚已经来过了换了千鲤池附近的侍卫,眉姐姐,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沈眉庄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能如此草率的结束?那人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甄嬛犹豫的看着沈眉庄,迟疑的说道:“眉姐姐,其实我怀疑是华妃做的。而且我觉得皇上也知道是华妃做的。” 沈眉庄激动的问道:“对,华妃...在这后宫里我一直安分随时,从不与人交恶。只有华妃才会如此害我。皇上为什么不罚她。” 甄嬛无奈的对沈眉庄说:“眉姐姐,我们没有证据。如今只能忍。” 沈眉庄捂着脸失声哭了出来,心中的恨意翻滚,华妃! 等沈眉庄稍微冷静下来,甄嬛试探的询问:“眉姐姐,你跟敬嫔娘娘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沈眉庄不解的问道:“嬛儿为什么这么问?我跟敬嫔娘娘没有矛盾。偶尔见面都十分客气,并没有失礼之处。” 甄嬛脸上闪过不解,支吾道:“可是我觉得...觉得敬嫔娘娘好像不是很喜欢你...” 沈眉庄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许是嬛儿看错了。敬嫔娘娘素来性子冷淡,对谁都是这般淡淡的模样,并非单针对我。” 在她看来,敬嫔无宠无子嗣,在宫中本就谨小慎微,待人疏离也属正常。 甄嬛仍皱着眉,心里却犯嘀咕:真是这样吗?可她总觉得,敬嫔那份冷淡里,藏着几分刻意的疏远... 此事沈眉庄对外只宣称,那日是自己夜间去千鲤池散心,不慎失足落水,将此事轻轻揭过,不愿再惹风波。 甄嬛传 李静言62 华妃回翊坤宫后,想起皇上今夜对自己的冷淡,心头猛地一沉... 她骤然警觉,皇上对自己的不满早已不是隐晦的苗头,而是已然摆在明面上。 她压下心中的戾气,看来近来还是要收敛锋芒,安分些时日,免得彻底触怒皇上。 但是沈眉庄差点淹死这个事儿给了余莹儿灵感。 只要把甄嬛弄死,后宫中便再无人能分走皇上的恩宠,到时候皇上定会独宠于她!她再也不想做任人差遣的奴婢,她要得宠,要爬上高位,要让所有人都敬畏她! 心思一定,余莹儿便暗中通过包衣牵线,收买了碎玉轩的小印子与花穗,让二人在甄嬛日常用的茶碗盖内·侧,悄悄抹上了前朝秘药 “美人醉”。 自打落水事件后,甄嬛的气色越来越好... 但是入春以来,却总觉得浑身乏力,每日都昏昏欲睡。 这日她在养心殿伴驾,正为皇上磨墨,眼皮却越来越重,握着墨锭的手也渐渐慢了下来,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险些栽倒在案前。 胤禛余光瞥见她的异样,忍不住抬头,见她困顿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菀菀,可是累了?” 甄嬛猛地惊醒,连忙起身跪地,声音带着惶恐:“皇上恕罪,臣妾失仪了!” 胤禛脸上掠过一丝不满,声音冷了几分:“你若是累了,便回碎玉轩歇息,不必在此强撑。” “皇上恕罪!” 甄嬛抬头,眼中满是委屈与困惑,“嫔妾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容易疲惫。” 胤禛眉头微蹙:“苏培盛,去传李太医来。” 苏培盛带着专门给皇上看病的李太医来到养心殿,李太医是中医国手,在皇宫里只给皇上看病,从不进后宫。 今天正好是他当值。 胤禛对着李太医招招手,“李太医,你来给莞常在看看。” 李太医闻言眉毛一皱,心下不满... 这老头从来不喜欢给宫妃看病,是康熙朝就留下的太医。 因为为人耿直,从来不帮宫妃遮掩,有什么说什么,所以宫妃也不爱找他。但是医术特别好,若不是贪图太医院的各种典籍,他是不愿意做太医的。 李太医摸了一会甄嬛的脉,脸上的漫不经心便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片刻后,他沉声道:“贵人,换只手。” 胤禛原本随意靠在椅上,见李太医这般神色,也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他,心中已生了几分不安。 又诊了片刻,李太医收回手,沉吟道:“回皇上,这位贵人中的是前朝秘药‘美人醉’。” “毒药?” 胤禛脸色骤变,猛地坐正,“这‘美人醉’是什么来头?” “皇上!” 甄嬛听得 “毒药” 二字,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带了颤意。 胤禛皱着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渝,并未理会甄嬛的惊慌,只盯着李太医追问:“详细说说。” “美人醉是一种毒药,不过发作过程比较缓慢。须得一个月,中药之后气色会越来越好,但是人会变得越来越嗜睡,最后会一睡不醒...” 李太医缓缓道来,“前朝张贵妃就是中的这种药死的。这种药在微臣师傅的手札中·出现过,大部分太医是认不出来这种药的。在前朝时曾经被毁了药方,按理说不应该出现的。” 胤禛面色黑沉,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案几,沉默片刻...“能治吗?” “可以。” 李太医点头,“师傅的手札中留有解药配方,只需按方配药,贵人服下后悉心调理,不出半月便能痊愈。” “好。” 胤禛颔首,“你带莞常在下去解毒。” 李太医拱手应下,带着仍在惊慌失措的甄嬛退出了养心殿。 殿内只剩胤禛一人,他对着空荡的内殿沉声喝道:“去查!查清楚是谁给莞常在下的药,以及这‘美人醉’的来历!” 房梁上一道人影闪过... 胤禛皱着眉头沉思,在皇宫里出现了前朝秘药,还是被命令毁掉的前朝秘药。是谁干的?!第一瞬间冒出来的就是华妃的脸。 胤禛摇摇头,不可能,年家是汉军旗出身,而且是在本朝起势的,没有这样的底蕴。心里有了一个怀疑... 待到晚膳过后,夏乂便回来了,躬身禀报:“皇上,已经查清了。是余答应收买了碎玉轩的小印子、花穗。在菀常在的茶碗盖子上抹的美人醉。” 胤禛眯了眯眼睛,不可置信的摇摇头,问道:“哪来的药?” “是包衣于佳家给的。”夏刈低头回道。 这就对上了,只有刚入关,进入皇宫的包衣大家才会有这种药。 胤禛也一阵后怕,这帮包衣如此胆大包天,在皇宫里随意给嫔妃下秘药。那如果包衣不满意他这个皇帝了,会不会有一天也下一种查不出来的秘药。 “苏培盛!” 胤禛猛地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召怡亲王、承郡王入宫!” 待胤祥与弘昐赶到养心殿,胤禛直接下令:“你们去京郊大营调兵,将京中所有包衣世家团团围住,逐一查抄!但凡查出与‘美人醉’有关,或是私藏违禁之物、贪墨国库者,一律严惩不贷!” 这一·夜,养心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宿,一道道指令从这里发出,京城的包衣世家,即将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第二天所有后宫嫔妃得到旨意,任何人不许出宫随意走动,都留在各自的宫里。 然后后宫中每个宫殿里都有宫女、姑姑、嬷嬷被不断的带走...所有人都觉得一定出大事了,但是宫门口都有侍卫把守,一步都出不去。 太后、皇后焦急的等在宫里,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侍卫各个都很眼生,根本打听不出来。 而京郊的包衣世家府邸外,早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一箱箱金银珠宝、珍稀古玩被从府中抬出,堆积如山。胤禛、胤祥与弘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皆是目瞪口呆。苏培盛带着御前侍卫,正逐一清点物资。 “岂有此理!” 胤禛看着那些箱子,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朕日日为国库空虚发愁,头发都熬白了,这帮狗奴才竟比朕还富有!” 待清点完毕,苏培盛将清单呈到胤禛面前。 胤禛一看,更是怒不可遏... 清单上不仅有 “美人醉” 等秘药的记载,贪墨的数额更是足以让这些人死上百八十遍,而贪得最狠的,竟然是他的母家乌雅家。 余莹儿的余是汉姓,这个汉姓在满洲正白旗包衣里有于佳氏、裕瑚鲁氏部分支这两支满洲老姓的包衣,而余莹儿就是于佳氏。 胤禛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语气冷硬,“抄家、流放、砍头,按律处置,任何一家都不得姑息!” 最终,乌雅家除了太后的直系亲属被贬为庶民、留在京城外,其余人皆被遣送回关外老家。其他涉案的包衣世家,更是死伤惨重,家产尽数充公。 甄嬛传 李静言63 紧接着,胤禛又下旨:调下五旗包衣入宫,替换掉宫中八成以上的上三旗包衣。 既包括涉案家族的人,也包括曾伺·候过太妃、太后的旧人。同时,他还让夏乂在宫中各处隐蔽安插暗卫,牢牢掌控后宫动向。 内务府也被彻底整顿,那些贪墨舞弊的官员,尽数被押赴菜市口问斩,接连几日,菜市口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 等所有的事都解决以后,已经过去五天了。 胤禛没等太后传唤,非常自觉地带着乌雅家全部的罪证就去了寿康宫。 太后一见胤禛进门,便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茶杯 “哐当” 一声碎在地上,茶水溅了胤禛一身。 “你这不孝子!逆子!”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你怎敢如此对乌雅家?那是你的母家!是哀家奋斗一辈子,用多少代价换来的荣光,你竟一夕之间毁得干干净净!” 胤禛任由茶水顺着衣摆滴落,待太后发泄完怒火,才缓缓走上前,“余佳氏只因不满莞常在,便敢给她下前朝秘药。若这些包衣世家不满朕,朕还有命活吗?” “那你便只处置余佳氏一家便是!为何要将所有包衣世家都牵扯进去?” 太后仍在怒吼,眼中满是痛心与不甘。 胤禛不答,只将乌雅家的罪证递到她面前,“乌雅家贪得最多,朕已经很仁慈了,没杀乌雅家一人,除了外祖家被贬为庶民,其他得都送回关外了。” 太后看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金额与贡品,瞳孔骤缩... 她知道乌雅家不清白,却没想到竟贪得如此离谱。 胤禛站在一旁,沉默地等着她消化。 半晌,才缓缓开口:“皇额娘往后便在寿康宫安心修养天年吧,宫中之事,您不必再费心。” 说完,不等太后反应,便转身大步离去。 竹息嬷嬷连忙让宫人进来收拾地上的碎片,看着殿内陌生的宫女与侍卫,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太后在宫中经营一辈子的人手,如今已失去八·九。 她走进内殿,见太后正背对着她暗自垂泪,也只能默默陪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 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殿内的珐琅时钟,“嘀嗒嘀嗒” 地走着,敲在人心上,格外沉重。 许久,太后才哑着嗓子开口:“明月呢?” “回太后,明月格格已被送进承郡王府了。” 竹息轻声回道。 太后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传话给她,让她务必安分,万万不能惹事。”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希冀,“乌雅家如今只剩她了,希望她能争气,为乌雅家留一线生机...” 又沉默了片刻,太后忽然喃喃道:“甄嬛啊...” 甄嬛在碎玉轩喝着太医开的解药,眼底翻涌着难平的愤恨。 余莹儿一个小小的答应,如何会有前朝秘药!这必定是有人给她的。 一定是华妃! 这后宫里只有华妃手掌宫权,又行事狠辣。 一股浓烈的报复之意在胸腔中燃烧,她脑中飞速推演着种种计策,只希望能早日让华妃为此付出代价... 起初几日,宫中异动,各宫的宫女、嬷嬷不断被带走,她只觉得心中畅快,只当是皇上重视她的安危,特意为她彻查下毒之事,这让她更觉复仇有望。 但是没过多久,整个后宫突然戒严!各宫门外有侍卫把守,她的心慢慢沉下去... 皇上就算宠爱她,也不会为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嫔妃如此兴师动众。这里面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等过了五天侍卫们都撤走,甄嬛才发现碎玉轩的包衣奴才都换了,好多都是不认识的。 甄嬛按捺住报仇的欲·望,去咸福宫看眉姐姐,她迫切的想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嬛儿,你怎么来了?” 沈眉庄见她进门,连忙起身相迎。 甄嬛目光快速扫过殿内宫人,轻声道:“眉姐姐,你宫里的人,除了彩月、彩星,怎么好像都换了?” “可不是嘛。” 沈眉庄轻叹一声,拉着她在榻边坐下,“前几日,咸福宫里上三旗的包衣宫女,好多都被突然带走了。这些都是皇上特意调来的下五旗包衣。这两天宫里人心惶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甄嬛握着沈眉庄的手,语气凝重:“眉姐姐...五天前我在御前伴驾,突然睡过去了,皇上找来了李太医,那位李太医说我中了前朝秘药。” “什么!” 沈眉庄猛地坐起来,“嬛儿,你有没有事?” “眉姐姐别急,毒已经解了,再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甄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皇上查到是余答应,可我...我原本不信的。一个小小的答应怎么可能有本事害我,还是那样珍贵的药。但是...后来皇宫就解严了。” 她话音顿住,脸上满是纠结,“我倒觉得,这事或许不是华妃做的。” 沈眉庄也一头雾水,她倒是很想一口咬定是华妃干的。但是华妃只是汉军旗,能指使整个皇宫的上三旗包衣吗?想也不可能。 沉默片刻,甄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眉姐姐,我要去见见余答应。” 余答应已经被皇上下旨赐死了,之前为了稳住包衣家族,不走漏风声,就把余莹儿关在冷宫里。 现在该杀的该罚的都已经处理完了。 余答应的旨意就下达了,等甄嬛急急忙忙赶到冷宫时,苏培盛正打算让小夏子动手。 甄嬛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苏公公,本主有几句话想要问问余答应,苏公公可否通融一下?” 苏培盛一般是不太得罪宫妃的,谁知道哪位贵人能笑到最后啊,这就是顺便搭把手的事儿,“莞常在可要快一点。” 甄嬛谢过苏公公,踏进了荒凉的小院儿,院子里杂草丛生,感觉阴森森的。 余莹儿瘫坐在地上,呆滞的看着地面,头发凌乱,衣服上到处都是污渍,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余答应,你为什么害我?是谁指使你害我的?是不是华妃?”甄嬛还是不死心,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华妃的手段... 余莹儿听见声音,缓缓的抬起头,因为太久保持一个姿势,脖子就跟锈住了一样,一卡一卡的。 她就这么空洞的看着甄嬛,突然余莹儿就笑了,轻声的呢·喃:“甄嬛,包衣世家不会放过甄家的...太后不会放过你的,我等着你...我等着你...” 余莹儿表情空洞的嘟囔这句话,听声音就像是情·人的低语,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甄嬛。 甄嬛瞳孔震动,忍不住退后,胳膊上的汗毛竖起,心中大骇,转身跑出了小院儿...跑到再也看不清楚小院儿的时候才停下来。 甄嬛脸色苍白,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跟要炸开一样疼,心里不断的琢磨着这句话... 回到碎玉轩,甄嬛惊惧之下,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流朱找来太医院的太医,开了几天的药,甄嬛只能继续在碎玉轩里养病了... 甄嬛传 李静言64 入了六月,京城暑气渐盛,连巍峨皇宫也难逃闷热侵袭,殿宇间的空气都变得黏腻厚重。 胤禛素来怕热,又喜欢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最近查抄包衣世家,刚发了一笔横财。 前朝的政务都顺利了许多。 胤禛决意前往圆明园避暑,此番总算不必再精打细算、束手束脚,索性下旨,让宫中所有妃嫔一同随行,共赴清凉。 胤禛自住九洲清晏,又将东侧与寝宫以游廊相连的山容水泰指给李静言居住。皇后迁居桃花坞,华妃入住清凉殿,欣嫔则带着淑和、弘景住进了离山容水泰最近的碧桐书院。 其余人等的住处,李静言没再多打听,左右爱住哪住哪,与她无关。 儿子都陪在皇上身边,李静言每日都跑出去看圆明园里的风景。 午休过后,李静言扶着翠喜在园子里游玩,快走到九州清宴的时候发现甄嬛和曹琴默凑在一处聊天,李静言一挑眉,“呦,这么巧。” 二人回头见是她,连忙敛衽请安:“给淑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 李静言好奇的问道:“你俩怎么凑一块去了。” 曹琴默怀里抱着温宜:“温宜想皇阿玛了,嫔妾抱着温宜来九州清宴请安。” 甄嬛温婉一笑,“嫔妾是出来散步,走到这里的。” 甄嬛一直对淑贵妃戒备,觉得淑贵妃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无害,自然不肯说实话。她本是盼着能偶遇皇上,凑个争宠的机会。 李静言闻言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了然:“懂了,莞常在是想皇上了。” 说罢,她径直迈步走进九洲清晏。 曹琴默浅浅一笑,连忙跟上,甄嬛张了张嘴,见淑贵妃已然走远,也只得快步紧随其后。 胤禛今日在园中设箭靶,弘昐、弘昀、弘时、胤祥、允礼都在。 箭靶上插着好多箭,弘昀在一旁高兴的蹦蹦跳跳,这三个儿子中只有弘昀是最喜欢骑马射箭的。经常逃课去马场跑马... 因为功课都跟得上,胤禛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为有一个尚武的儿子开心。 弘昐站在胤禛旁边点评着弟弟的箭法,弘时躲在树下浑水摸鱼。弘时虽然功课都不错,但是事实上他既不喜欢文也不喜欢武,他只专注于各种吃食。 胤祥最先瞧见李静言等人进来,立刻笑着打趣:“小皇嫂来了...” 弘昐、弘昀、弘时也纷纷转过头,脸上满是惊喜,齐声唤道:“额娘~” 允礼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给淑贵妃请安。” 胤禛抬眸看来,眼中带着笑意,走上前牵住李静言的手,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曹琴默和甄嬛,便随口问道:“言儿怎么过来了?” 曹琴默与甄嬛连忙躬身行礼:“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起来吧。” 胤禛摆了摆手,目光转回李静言身上,笑着追问,“你们怎么凑到一块了?” 李静言随口应道:“啊,她们都想皇上了。” 胤禛闻言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手:“那言儿是不是也想朕了?” 一旁的胤祥听了,忍不住偷笑起来。 李静言嗔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胤祥,笑着岔开话题:“十三弟不下场玩玩?皇上以前就总说,十三弟可是文武全才。” 胤祥一拍脑门,故作夸张地叹道:“哎~老胳膊老腿动不得了。” “皇上,你也动弹动弹吧!” 李静言拍拍胤禛肚子,“你看看,你肚子都大起来了。年轻的时候身材多好,现在...” 胤禛微横了她一眼,反手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故作严肃地喝止:“老实点...” 胤祥见状,当即朗声大笑起来,随即一招手,带着弘昐几人识趣地退了下去。 胤禛牵着李静言的手走进大殿,曹琴默与甄嬛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她们万万没想到,私底下皇上与淑贵妃竟是这般相处,亲昵随意,倒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 前方传来李静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弘时又在偷懒了吧?皇上也不收拾收拾他。” 胤禛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纵容:“这孩子虽有些惫懒,功课却从没落下。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咱们已有了文武双全的弘昐、善武的弘昀,弘时最小,松散些也无妨。” “皇上可不能太过溺爱他。” 李静言摇摇头,“他本就惫懒,皇上这般纵容,只会让他更不成器...” “知道了知道了。” 胤禛无奈摆手,转头唤道,“苏培盛,给你淑主子端杯冰饮来,切记不可多放冰,她小日子快到了。” 他转过来看着其他两人,“过来坐吧,这么热的天怎么把温宜抱出来了?” 曹琴默抱着温宜走近皇上身边,把温宜的脸冲着皇上,说道:“回皇上,现在天气不太热,总要抱着孩子晒晒太阳。” 温宜长得确实好看,说来也奇怪,明明曹琴默长的一般,却生了一个花容月貌的闺女。李静言也很喜欢温宜。 李静言摸了温宜的小脸,笑着问:“温宜的周岁快到了吧。” 曹琴默感激的看了一眼淑贵妃:“是,娘娘记性真好。下月初七就是温宜的周岁生辰了。” 胤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若不是她们提起,他竟全然记不得。 “既如此,下月初七便给温宜办场周岁宴。” 胤禛看向曹琴默,“你去跟华妃说,让她大办一场,宫里也该热闹热闹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弘景是不是也快周岁了?” “可不是嘛。” 李静言点头,“温宜与弘景同年同月出生,一个在月初,一个在月末。” 曹琴默闻言,悄悄攥紧了衣角,紧张地看向胤禛,生怕因自己生的是女儿,便让温宜的周岁宴往后挪,或是被敷衍对待。 李静言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拍了拍胤禛的手,缓声道:“皇上不用这么纠结,欣嫔之前就跟臣妾说过了。如果要大办周岁宴,就跟着姐姐的一起办就成。毕竟弘景是男孩子,女孩子在家时总是要过的金尊玉贵的。欣嫔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心大的很,早一天晚一天的她根本不在乎。” 胤禛闻言颔首。连着办两场大型周岁宴,未免过于奢靡,总归要委屈一方。弘景是男孩,男孩子吃点亏本也无妨。 “好,就这么定了。” 他拍板道,“让弘景与温宜的周岁宴一同办。” 曹琴默悬着的心总算落下,连忙躬身道谢:“谢皇上,谢淑贵妃娘娘。” 甄嬛自始至终没插一句话,只在一旁静静观察。 看着胤禛与李静言的相处,她越看心越凉...这哪里是宠妃,分明是宠妻。 皇上办孩子的周岁宴,不与皇后商量,反倒三言两语便被淑贵妃拿了主意,而皇上的态度那般自然,显然是对她全然信任。 甄嬛传 李静言65 翌日,圆明园里所有主子都得到消息,下个月初七,皇上要大办温宜公主和弘景阿哥周岁宴。 皇后是第一个得知消息的,却只能枯坐桃花坞,半点法子也无。 她原以为弘景病病歪歪、隔三岔五请太医,根本熬不到周岁... 想到这里,皇后的头骤然剧痛,满心不甘。这孩子本就不该存在!早知今日,当初便是冒着被皇上抓把柄的风险,也该除了他! 沈眉庄听闻消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底满是艳羡。 后宫之中,子嗣才是真正的依靠。如今她虽有皇宠、掌宫权,可若无子嗣,这份宠爱终究是空中楼阁。 急切之下,她开始频繁传唤太医,逼着他们为自己寻遍生子秘方,势要尽快怀上龙胎。 消息传到曹琴默耳中,她眼珠一转,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当即转身往清凉台去了。 华妃正烦躁地摇着团扇,见曹琴默来请安,语气不耐:“你怎么来了?” “回娘娘,嫔妾得了个消息。” 曹琴默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沈贵人近来频频传唤太医,竟是在四处求生子秘方呢。”。” 华妃挑了一下眉毛,嗤笑一声:“那又如何?你有生子秘方?那如何还只是生了个公主?” 曹琴默脸上一僵,强扯出笑意,心里却暗恼:公主怎么了?至少我能生! 她压下不快,继续撺掇:“嫔妾只是担心,沈贵人有了孩子会更受宠爱。这个沈贵人刚进宫一年,宠爱有了,宫权有了,如果要是再有个孩子...嫔妾怕沈贵人会成为娘娘的心腹大患。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个更受宠爱的甄嬛,这...” 华妃沉默不语,她不是不动心,只是上次沈眉庄落水的事情,皇上已经警告过她了,她现在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家里来信,哥哥在西北的军权已经被架空一半多了。家里让她不要惹事,谨慎行事。前段时间皇上大肆的清理包衣,她的人手都折了,拿什么动手? “这事本宫知道了。” 华妃打断她,语气冷硬,“你好好照顾温宜便是,别的事少掺和。若是你自己作妖被抓,本宫可不会保你。曹琴默,掂量掂量你的女儿和家族,别自寻死路...本宫,可不是谁都能利用的。” 华妃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不经意扫过曹琴默,那一缕暗芒被她精准捕捉。 曹琴默脸色微白,强装镇定:“娘娘言重了,嫔妾不敢做什么。”她原本想怂恿华妃做个局,除掉沈眉庄,居然被发现了... 看着曹琴默踉跄离去的背影,华妃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真当她傻?以前不过是懒得计较,磋磨宫妃本也是她乐意做的。 如今她不想,谁也别想把她当枪使... 曹琴默回去后越想越不甘心:沈眉庄凭什么这般好运?年妃不肯动手,那她就自己来! 半月后,曹琴默借着温宜生辰将近的由头,对外称想提前为女儿庆贺,邀了宫中诸位姐妹到自己院中小聚。 李静言与华妃都没给面子,径直婉拒了。其余人却不好推脱,想着不过是场寻常小宴,便都卖了她人情,纷纷赴约前往。 胤禛刚与李静言用完午膳,正打算歇憩片刻,苏培盛便急匆匆进门禀报:“皇上,淑贵妃娘娘,沈贵人有喜了!此刻正在曹贵人的烟爽斋呢!” 胤禛猛地看向李静言,满脸讶异:“沈贵人有喜了?” 李静言双手一拍,语气雀跃:“哎呦,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弘昐他们又要添弟弟了?” “哈哈哈,好!好得很!” 胤禛开怀大笑,“这可是朕登基后得的第一子,走,言儿,咱们去瞧瞧!” “皇上,” 李静言嗔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什么‘第一子’的话,别在臣妾跟前说,听着怪别扭的。” 说罢,她率先迈步往外走。 胤禛笑着抱怨:“你看看你,如今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嘴上虽这么说,脚步却轻快地跟了上去,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皇上驾到~淑贵妃娘娘驾到~” 传报声落,李静言随胤禛一同踏入烟爽斋。 这院子是胤禛特意为温宜选的,清凉通透,最是避暑佳处。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胤禛身上,李静言悄悄走到欣嫔身边坐下,低声问:“到底什么情况?” 欣嫔压低声音回道:“应该是,沈贵人怀孕了吧。” “应该是?”李静言挑眉。 “曹贵人今天格外殷勤,跟前跟后地伺·候着。” 欣嫔补充道。 李静言心中了然... 这便是沈眉庄 “假孕争宠” 的戏码。 只是她不确定,这回的主谋还是不是年世兰。 她转头看向华妃,只见华妃脸上全无平日那标志性的坏笑,反倒一脸茫然,显然也被这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静言暗自偷笑:哼,谁让他方才说 “第一子” 戳自己的心窝子,这回她偏不提醒,且看事情如何发展。 “沈贵人,这消息是真的?你当真有孕了?” 胤禛笑着追问,语气难掩激动。他已四十六岁,登基后竟还能添丁,着实是意外之喜。 沈眉庄脸颊羞得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皇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甘,转向一旁的太医:“刘太医,你可瞧仔细了,沈贵人当真有孕了?” 刘畚躬身回道:“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沈小主确有身孕,已然一月有余。” 皇后脸色一僵,仍不死心,当即吩咐剪秋:“去把彤史取来!” 待剪秋取来彤史,她仔细翻阅核对,半晌才抬头,强装笑意对胤禛说:“恭喜皇上,日子确实对得上。” “好!好啊!” 胤禛一拍大·腿,满心欢喜。 “皇上,” 皇后趁热打铁道,“这是您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关乎国本,不如另择一位稳妥的太医,专门照料沈贵人这一胎?” 她心中盘算,如今还能为她所用、手脚干净的,便只剩章太医了。 胤禛闻言,下意识心虚地瞄了一眼李静言,轻咳一声:“咳!都是朕的孩子,一样金贵。哈哈哈,还是皇后细心,那就让...” 话未说完,沈眉庄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胤禛福身道:“皇上,臣妾恳请仍用刘畚太医。这些时日一直是刘太医为臣妾看诊,他医术精湛,且与臣妾是同乡,相处也更自在些。” 胤禛本就不看重这些琐事,宫妃有相熟的太医照料,反倒更利于安胎。他当即点头应允:“准了。你若满意,便让刘太医继续伺·候便是。” 沈眉庄喜出望外,连忙谢恩:“谢皇上恩典!” 胤禛心情大好,当即下旨:“沈贵人贤淑温婉,今既身怀身孕,特赐封号‘惠’,晋为惠贵人。待他日顺利诞下皇嗣,不拘男女,再晋封为嫔!” 皇后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宫妃怀孕,赏赐晋封本是惯例,她即便想阻拦,也师出无名。 殿内众人皆面露喜色,唯有曹琴默,脸色险些维持不住。她望着沈眉庄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心中除掉沈眉庄的念头,越发坚定了。 甄嬛传 李静言66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温宜公主与弘景阿哥的周岁宴。 因为这算是胤禛登基以后的第一件喜事,他请来了自己的诸位兄弟来参加自己孩子的满月宴。 弘昐带着弘昀、弘时招待着这帮叔伯。 怡亲王笑呵呵的站在弘昐身边,帮忙压阵。 其他的兄弟胤祥都不担心,主要是敦郡王因为八哥九哥的事儿,跟皇上总是顶着来,他怕老十犯浑,欺负小辈。 别看敦郡王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但是对敦郡王福晋确实百依百顺。 慎贝勒允禧瞧见弘昀、弘时走来,立刻热情地凑上前插科打诨。 他比弘昀、弘时小两岁,当年在阿哥所朝夕相处,早已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从前允禧与果郡王允礼走得颇近,只是果郡王年长许多,又不在宫中居住,日子久了,关系便渐渐疏远了。 胤禛大致的扫了一遍自己兄弟那一桌,看着弘昀、弘时带着允禧到处乱窜,嘻嘻哈哈,心情也明朗了起来。 看见果郡王的位置是空的,转头跟李静言吐槽:“这个老十七又迟到了,也不知道又有什么新鲜事儿绊住他了...” “不过是家宴,随意些就好。” 李静言淡淡回道。 她不是很喜欢果郡王,一直想跟胤禛说果郡王天天神出鬼没的。还是要找个机会跟胤禛商量一下,让允礼以后少往后宫跑。 右边的第一席坐着吕盈风和曹琴默,奶娘坐在她们后面抱着弘景和温宜。 曹琴默今天格外亮眼,笑容明媚,这算是她入府以来唯一的高光时刻了。 宴席开始没多久,齐月宾也出现了。 李静言看着齐月宾苍白消瘦的脸,半旧的旗袍穿在身上显得人更瘦了。齐月宾明显苍老了,皱纹已经爬上眼角,发丝间能看见点点银光... 华妃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黏在齐月宾身上。 李静言毫不怀疑,若不是这宴席上有宗室众人在,她怕是能立刻冲上去,狠狠薅住齐月宾的头发撕扯。 这是齐月宾第一次看见后宫新人,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甄嬛吸引了,眼睛都亮了一下,柔和的对皇上说:“恭喜皇上又喜得佳人。” “切...” 李静言嗤笑一声,当即转开视线,懒得再看齐月宾。她对齐月宾的不喜,向来不在胤禛面前遮掩半分。 皇后意味深长的对端常在说:“端常在长年累月不见生人,所以还保留着当年的眼光。” 华妃则毫不客气,声音冷得像冰:“有些人真的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阴沟里的老鼠就应该永远待在腌臜的地方,何必又露头来惹人厌。” 底下的嫔妃大多没见过这位常年卧病的端常在,初见时只觉得她面目可亲、气质温婉,还暗自为她的病弱可惜。 可瞧见宫里两位最得宠的娘娘,一个厌恶、一个憎恨,即便心中好奇,也不敢多言半句。 胤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了,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了,没看见也就算了,看见了难免会有心软。 齐月宾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要说在胤禛心里一点情分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对于她做的事和做事的狠绝又让胤禛忌惮不已。 总之看见齐月宾,胤禛的情绪很矛盾。 华妃见胤禛这般态度,纵有满腔恨意,也只能强压下去... 齐月宾坐下后,目光缓缓落在弘景与温宜身上,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笑容:“皇上,妾身只是想来看看两位小寿星。” 胤禛点点头,“你有心了。” 得到许可,齐月宾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吩咐吉祥:“把准备好的礼物拿来。” 只见吉祥捧上一个金项圈和一块玉佩。 胤禛看着那两样东西,心中五味杂陈:“这金项圈看着眼熟,是你的陪嫁吧?” “皇上记性真好。” 齐月宾笑着应道,指尖轻轻摩挲着项圈,“这是额娘送我的陪嫁,我想送给温宜。” 她又拿起那块玉佩,抬眼望向胤禛,眼底带着柔光,“这是皇上当年我入府后,第一次送给我的物件,我想送给弘景。” 曹琴默连忙起身道谢:“多谢端姐姐厚爱,嫔妾替温宜谢过姐姐。” 齐月宾眼中满是渴望,看向曹琴默:“曹贵人,我能抱一抱温宜吗?” “端常在还是算了吧。” 李静言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打断,“你身子素来不好,还是别抱孩子了,免得过了病气给孩子。”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端姐姐对温宜这般另眼相看,到底是真喜欢这孩子,还是因为她是年世兰的女儿?至于这块玉佩,既是皇上当年送你的,你便自己好好收着吧。我们弘景不缺这点东西,免得沾了晦气。” 曹琴默闻言,神情若有所思,眼中闪过暗芒,抱着温宜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齐月宾怎么也没想到李静言会这么不客气,羞恼的表情一闪而过,复又无辜的问道:“妾身记得自己从未的罪过淑贵妃娘娘。”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李静言:“哈,没有得罪本宫?本宫生弘昀和弘时的时候...” 话未说完,齐月宾脸色微变,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她瞬间明白,当年自己收买稳婆的事,李静言早就知道了。 “本宫啊,就是看不得某些人的贪·婪。” 李静言步步紧逼,“见了别人家的孩子就想抢夺,这样的东西,我们弘景哪敢要?” 欣嫔一向信任贵妃,所不知其中有什么恩怨,但是也微蹙眉头,把弘景拢在怀里,悄悄转过身子,想要远离端贵人意图,昭然若揭... 胤禛见状,连忙抬手掩在嘴边轻咳一声,转头用眼神制止了李静言的话头,对着齐月宾吩咐道:“端常在,你身子不适,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齐月宾也实在受不了这满殿的敌意,心中暗自后悔不该来。 她扶着吉祥的手,对着胤禛福了一礼:“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临走时,她又忍不住看了甄嬛一眼,眼神复杂,让甄嬛满心不解。 华妃则死死盯着齐月宾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凶狠几乎要溢出来。 皇后看着现场气氛凝结,赶紧打着圆场,“皇上,为了这次宴会,臣妾准备了助兴的节目,不如也让诸位姐妹也一起助助兴?” 胤禛也有意缓和一下气氛,对宜修的提议很赞同,“好,皇后有心了。” 丝竹管弦之声缓缓响起,甄嬛穿着粉色舞衣,袅袅婷婷的缓步向前,舞袖轻扬,身姿似藤蔓优雅婀娜,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舞动时,眉眼含情的,忽听一缕清越的笛声激扬而起,甄嬛合着笛声旋转,青丝如瀑飞扬,裙裾翻飞如天女散花... 甄嬛的一曲惊鸿舞惊艳全场。 甄嬛传 李静言67 果郡王手里捏着一支玉笛,含笑走上前对胤禛拱手:“皇兄,臣弟来迟了。方才途经园外,一时技痒吹了几曲,耽搁了时辰,皇兄莫怪。” 说罢便径直走回自己的席位。 胤禛朗声大笑,指着他道:“老十七来晚了,可得罚酒三杯,没得商量!” 这边话音刚落,皇后宜修便含笑看向胤禛:“方才莞常在献舞,当真算得上一舞倾城,不知皇上可还满意?” “皇后费心安排了,朕很满意。” 胤禛点头颔首,对殿中跪拜的甄嬛道,“莞贵人起来吧。” “谢皇上!” 甄嬛又惊又喜,连忙叩首谢恩。 在场嫔妃见此情景,纷纷热切起来,一个个自告奋勇地上场献艺,宴席气氛越发热闹。 夜色渐深,胤禛从九洲清晏缓步溜达回李静言的山容水泰。 一进门,便瞧见李静言正坐在梳妆镜前涂涂抹抹... 他脚步放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满是她身上清雅的香氛。 李静言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声音柔和:“皇上怎么没去曹贵人那边坐坐?今日可是温宜和弘景的好日子。” 胤禛喟叹一声,收紧手臂:“今日既是温宜的生辰宴,也是弘景的,去哪边都不妥当,明日后宫少不了闲言碎语,倒不如都不去,落个清净。” 李静言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转头看他:“那皇上怎么反倒来臣妾这儿了?” “你今日在生辰宴上胆子也太大了,” 胤禛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严厉,“朕来好好教训教训你。” “哼~” 李静言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还不是看不惯齐月宾那惺惺作态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多少年没见她露面了,一出来就盯着两个孩子不放,臣妾心里难免发紧,有点应激了。” 胤禛将她打横抱起,放在自己腿上,面对面看着她,眼神认真:“你生弘昀他们的时候,是不是还有朕不知道的事儿?” 李静言往他怀里缩了缩,脑袋靠在他胸·前,轻声道:“四个稳婆里有个齐月宾的人,她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佟嬷嬷事后查出来的。” 胤禛心中一沉。 他素来知道齐月宾盼子心切,从入府起便常年服药调理,只是没想到她竟会下这般狠手。 他既厌烦她的狠绝,又顾及少时二人同在太后宫中相处的情谊。 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李静言和孩子们也都平安无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 李静言深知胤禛是重情之人,此刻逼着他对於齐月宾动手,他心里定然会有芥蒂。 她不愿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彼此的感情,便自然地转了话题:“皇上,你也该管管你那个弟弟了吧?” 胤禛一愣,“哪个弟弟?” “还能有谁,果郡王允礼啊!” 李静言皱了皱眉,“他怎么跟个街溜子一样神出鬼没的?” “街溜子?” 胤禛被这个形容逗得失笑,“允礼这是怎么得罪我们淑贵妃了?” “得罪倒谈不上,就是看着不顺眼。” 李静言掰着手指细数,“以前太后还没闭宫的时候,他进宫给太后请安,完了也不着急出宫,就在御花园里瞎溜达,连个开道清场的太监都不带,就带着个随从在后宫里乱串。前两天翠喜跟我说,宫人去湖边采荷花,看见他带着个随从就躺在小船上偷懒;还有一次,翠喜居然瞧见他爬到树上喝酒...”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不赞同:“光臣妾宫里的人就撞见他好几回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他哥哥的后宫,不是当年皇阿玛的后宫了?咱们儿子们每次来给臣妾请安,都要提前让太监清道避嫌,连孩子们都懂的道理,他一个二十五六的成年人,怎么反倒这么放浪形骸?” “皇阿玛在世时,他是最受宠的小儿子,性子养得野了些,许是习惯了。” 胤禛沉吟道,李静言说的这些事,他倒真没听说过。 “习惯也不能当借口啊!” 李静言不依不饶,“他就是缺人管着!上次除夕宫宴我就想问了,他都二十五六了,怎么还不大婚?” “这事说来也巧,” 胤禛解释道,“皇阿玛在世时,原是要给允礼和孟国公的女儿指婚的,可他自己不愿意太早成婚,这事就耽搁下来了。朕登基后也问过他,他说想找个心意相通的,不愿将就。” “心意相通?” 李静言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敢在婚前跟外男‘心意相通’?满京城都知道先帝要给他们指婚,现在倒好,黑不提白不提的,除了允礼,还有谁敢娶孟家姑娘?依臣妾看,皇上不如赶紧给他们促成这桩婚事,他都耽误孟家姑娘这么多年了,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这么大岁数不成婚,知道的是他自己挑,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苛待兄弟呢。” 胤禛点点头,觉得李静言说得颇有道理。这么一来,允礼确实有些没规矩了。 “对了,” 李静言又想起一事,“听说允礼在宫里很得小宫女们的喜欢。驯马房里就有个被他救过的小宫女,一直爱慕他,不如就把这宫女指给他当格格,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意。” 胤禛捏了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行,都听你的,明天就让人安排送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窗外夜色,“夜深了,言儿,咱们安置吧。” 翌日胤禛到了九州清宴第一件事就是给允礼赐婚,赐孟国公之女孟氏为果郡王福晋,即可完婚。别耽误人家姑娘了,赶紧成婚吧。 下午又让苏培盛把驯马房叶氏送给允礼做格格。 允礼接到圣旨一头雾水,怎么这么突然! 但是圣旨已下,也只能赶紧准备起来。 叶澜依高高兴兴的抱着包袱跟苏培盛离开了圆明园。等允礼接到人的时候,苦笑着把人安排回院子里。 再见面胤祥笑着拍了拍允礼,“老十七,你马上都要成亲了,以后可要好好当差,可不能跟以前一样得过且过了知道吗?” 允礼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知道了,十三哥。” 下午胤禛在九州清宴收到西北军情的折子,说是松阳县县令蒋文庆奉旨押送军粮,谁知半路遇到敌军,军粮被夺走,蒋文庆临阵脱逃,还带走了不是银饷。 胤禛大怒,把蒋文庆和随行人员一起关押了起来。 而这些随行人员就有安陵容的父亲安比槐。 甄嬛传 李静言68 皇后在桃花坞得知安比槐出事的消息,顿时大喜过望。 她觉得此事若是操作得当,便能将安陵容牢牢攥在手里当棋子,当即吩咐剪秋,把这消息透给安陵容身边的宝娟。 安陵容接到消息的瞬间,顿时惊慌失措、六神无主,跌跌撞撞地跑去寻夏冬春:“姐姐!我父亲出事了!他被皇上抓起来了,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 “别急别急,慢慢说!” 夏冬春连忙扶住她,“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被抓?” 安陵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父亲跟县令蒋大人一起押送军粮去西北,到了济南地界,军粮被劫了!蒋大人跑了又被抓回来,现在皇上把我父亲也关起来了。我父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娘怎么办啊?!” “你先冷静点!” 夏冬春拍着她的背安抚,“你娘在京城好好的,有夏家罩着,还有你这个悦常在在宫里,怕什么?” 安陵容的哭声猛地一顿,是啊,娘在京城很安全,就算父亲那边有变故,也有夏家和自己护着。这么一想,她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既然事情出在济南地界,” 夏冬春眼睛一转,“咱们去找惠贵人帮忙啊!她父亲在山东做官,肯定能说上话。求人不能空手,你等我,我去收拾点礼物咱们就去!” 说罢,急匆匆地跑进内室翻找起来。 片刻后,夏冬春让婢女捧着满满一堆补品、首饰,领着安陵容找到了沈眉庄的住处。彼时沈眉庄正和甄嬛在院中喝茶闲聊。 安陵容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将所求之事告知沈眉庄:“本不该贸然打扰沈姐姐,只是我父亲出事的地界恰在济南,想着姐姐家中或许能打探些消息,不知此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对!” 夏冬春在一旁补充,语气急切,“惠贵人,你就帮着问问你爹!需要多少钱打点都没问题,我们夏家有的是钱!” 沈眉庄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夏贵人慎言!我父亲岂是贪赃枉法之人?” 安陵容心中感激夏冬春的仗义,却也觉得这话不妥,连忙对着沈眉庄致歉:“沈姐姐莫要多心,夏姐姐只是太着急想帮我了。我父亲的为人,我最是清楚,他胆小谨慎,绝不敢做出这等事来,我以性命担保!” “妹妹先别急,” 沈眉庄心软,当即起身,“为求稳妥,我先去探探皇上的口风,你且稍等片刻……” “姐姐别忙!” 甄嬛连忙拽住她,“你怀着身孕,可不能这般奔波劳神。陵容,眉姐姐如今的身子实在不适合为这事奔走,而且她只是个贵人,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摆着呢。这事牵扯前朝,眉姐姐去了也是于事无补。” 安陵容万万没想到沈眉庄已然愿意帮忙,甄嬛却从中阻拦,惊讶地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她。 甄嬛被她看得心头一虚,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安陵容早已不再围着自己转,反而跟着夏冬春那个蠢人,日子过得越发顺遂,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恼怒。 这无利可图的事,何必冒着风险去帮?倒不如借此惩罚她一番,让她看清楚谁才值得依靠。 这般想着,甄嬛语气越发理直气壮:“妹妹不如再去别处想想办法,我们位微言轻,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沈眉庄虽不解甄嬛为何这般态度,却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反驳,只能按捺住性子。 “有什么了不起的!” 夏冬春气得脸都红了,拉着安陵容就往外走,“切!以前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叫得亲热,如今陵容家出事了就躲得远远的,全是势利小人!陵容,咱们走!我就不信,还有我夏家办不成的事!”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带来的礼物,又折回来一股脑地把东西都拎上,边走边嘟囔:“这些好东西,喂狗都不给你们!” 沈眉庄被气得浑身发·抖,长这么大,她从未见过如此没教养的人! “姐姐别气,” 甄嬛连忙安抚,“夏贵人本就是粗鄙之人,犯不着为她费神。” “妹妹为何不肯帮陵容?” 沈眉庄不解,“我去问问皇上,看在孩子的份上,他未必会生气。” “姐姐,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 甄嬛劝道,“何必为了别人的事,消磨你和皇上的情分?我也是怕这事影响到沈伯父的仕途啊...” 夏冬春拽着安陵容一路疾走,等停下来时,才发现竟快走到九洲清晏了。 她回头看着安陵容,满脸懊恼与歉意:“妹妹,是不是我搞砸了?我不该发脾气的,不然我们回去道歉,再求求惠贵人?” 她挠了挠头,一时间没了主意。 虽自豪于自己是包衣佐领家的女儿,可也清楚,这事恐怕不是家里能轻易摆平的。 “不用了,” 安陵容摇摇头,眼底带着暖意,“我知道夏姐姐都是为了我好。就算回去,惠贵人也未必会帮我们了。姐姐,若是我父亲真的不能平安回来,你会不会嫌弃我是罪臣之女?” “怎么会!” 夏冬春立刻反驳,“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跟你是谁的女儿有什么关系?真要是到了那一步,你也别怕,谁敢欺负你,我就去揍她!” 安陵容被她直白的话逗得 “扑哧” 一笑。 此刻她心中虽仍担心父亲会连累母亲,但其余的,倒也没那么惶恐了。 夏冬春一赌气,拉着她就走:“走!咱们去求淑贵妃!” “姐姐为何要去求淑贵妃?” 安陵容一愣,“我们跟淑贵妃素不相识啊。” “离得近啊!” 夏冬春下巴一抬,理直气壮,“走吧,试试总比坐着等强!” 李静言接到通报,得知夏贵人和悦常在前来拜见,着实有些惊讶。 说实话,除了吕盈风,还从未有哪个宫妃敢主动登门...毕竟,她素来以不爱交际闻名后宫。 翠喜将茶点摆上案几,夏冬春和安陵容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李静言开门见山,语气平淡:“说吧,来做什么?捡重点说。” 夏冬春刚要开口,就被安陵容轻轻拦住了。 她怕夏姐姐说话没分寸,再惹怒了淑贵妃。 安陵容起身福了一礼,语气恳切:“娘娘容禀,西北军粮被劫,嫔妾的父亲是县丞安比槐,如今已被皇上关押。但嫔妾可以担保,父亲绝不敢参与此事,求娘娘救救他!” 李静言抬眸看她,语气笃定:“只要你父亲确实清白,未曾参与其中,本宫可以向你保证,他绝对不会有事。” “谢娘娘!谢娘娘!” 安陵容喜极而泣,连忙叩谢。 甄嬛传 李静言69 “你该谢的不是本宫,是皇上。” 李静言缓缓道,“皇上在公事上一向公正严明。先帝在世时便曾说过,皇上是诸皇子中难得公心为重之人。在家国大事上,你们尽可信任他。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别哭了,安心回去吧。” 胤禛后来听奴才复述了李静言的这番话,心中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满足。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也变得格外柔和。 被亲近之人这般肯定,那种感觉如沐春风,舒畅不已... 知我者,言儿也。 安陵容得了淑贵妃的定心丸,满心欢喜地跟着夏冬春回了住处。 到了晚上,宝娟却频频打探安比槐的消息,还不断暗示她去求皇后庇护。安陵容心中渐渐起了疑,觉得宝娟今日格外反常。 等把宝娟支出去后,她便开始复盘整件事。 父亲出事的消息是宝娟告诉她的,一个宫女怎会知晓前朝之事? 以前宝娟也总爱有意无意挑拨她与甄嬛、沈眉庄的关系,后来又常说夏冬春的闲话,今日却突然一个劲地夸赞皇后。 很多事情经不起细想,一捋清楚,真相便豁然开朗... 宝娟竟是皇后的人! 安陵容不动声色,后来借着一场小小的风寒,便顺理成章地将宝娟退回了内务府,彻底边缘化了这个眼线。 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只想和夏姐姐在后宫安稳度日,不愿被任何人打扰。 好在第二日便传来消息,安比槐无罪释放,这件事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 不管皇后如何惋惜恼怒,甄嬛如何想,都不在安陵容的考虑范围内了。 晚膳过后,暮色浸着宫墙的凉意,李静言随胤禛移步闲月阁,探望身怀有孕的沈眉庄。 刚至阁前,便闻内间笑语喧阗:皇后宜修、华妃年世兰等一众妃嫔早已围在沈眉庄身侧,或嘘寒问暖,或闲话家常,倒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李静言心头一动,猛然记起今日正是揭发沈眉庄假孕争宠的关键时日。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示意身边的赵德海:“速去太医院与刘家两处守着,务必拦下刘畚。他若妄图潜逃,直接扣下,不必手软。” 赵德海颔首应诺,悄然退入夜色之中。 胤禛踏入阁内,见满室人影,朗声笑道:“倒是巧了,各位都在此处。” 众妃嫔闻声,齐齐起身敛衽,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臣妾 / 嫔妾恭请皇上圣安。” “都起来吧。” 胤禛笑着摆手,径直走向沈眉庄,伸手轻轻扶起她,目光落在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温煦,“看你气色红润,想来这胎养得极好。” 沈眉庄脸颊微红,抬手轻抚小腹,语气带着几分羞涩与娇憨:“托皇上的福,嫔妾身子康健,并无不适。” 华妃见皇上对沈眉庄另眼相看,心中醋意翻涌。 当即娇笑着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皇上用过晚膳了吗?若是未曾,不如随臣妾回清凉殿?臣妾特意请了江南厨子,如今暑气正盛,皇上向来苦夏,江南小菜清润爽口,正好解腻。” 胤禛想起近日忙于朝政,已有多日未曾探望华妃,便笑着应允:“世兰有心了。朕今日在九州清宴已然用罢,明日,明日定去清凉殿陪你用膳。” 华妃傲娇地撅了撅嘴,眼底却藏着笑意:“皇上可不能骗臣妾,须得记牢了才是。” 胤禛笑着点头应下。 “皇上。” 皇后适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温存,“伊犁将军进贡了些上好的蜜瓜,清甜多汁,不如与众位妹妹一同品尝?” 华妃暗自翻了个白眼,腹诽这皇后当真是半点眼力见都无。 宫女们很快端上切好的蜜瓜,晶莹剔透的果肉浸着蜜水,众人边吃边闲谈,气氛一时融洽。 曹琴默趁人不备,悄悄对身边的音袖递了个眼神,音袖心领神会,悄然退至侧门附近。 就在此时,徐进良端着绿头牌躬身而入:“皇上,时辰不早了,该翻牌子了。” 胤禛摆了摆手,目光带着几分疲惫:“今日不必了,西北尚有几道折子未批,朕需回九州清宴处理。” 皇后心中微沉... 今日是十五,按规矩皇上本应宿在中宫,虽未去别处,却也未曾顾及她的体面,只得强装大度:“皇上辛劳,国事为重。臣妾让人挑些上好的蜜瓜送去九州清宴,给皇上解乏。” 华妃闻言,嘴角当即扬起笑意... 虽未将皇上拐去清凉殿,但皇上也没去皇后那老女人处,这一局,终究是她赢了。 蜜瓜吃完,胤禛擦净手站起身:“你们继续闲谈,朕先回去了。” 众人齐齐起身恭送,刚至闲月阁门口,便见假山旁有一道人影鬼鬼祟祟,频频探头探脑,生怕众人注意不到。 曹琴默当即高声喝问:“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音袖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把将那人拽了出来。 那宫女怀中抱着个包裹,被音袖一扯,包裹脱手落地,里面的衣物、细软散落一地。 宫女踉跄着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别抓我,别抓我!我是伺·候惠贵人的宫女啊!” 曹琴默故作惊讶,迟疑着向胤禛禀道:“这...这不是惠贵人身边的茯苓吗?好端端的,怎会在此处鬼鬼祟祟?” 沈眉庄心头一惊,连忙扶着甄嬛的手走上前,脸色已然有些发白:“茯苓?你在此处做什么?” 茯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一言不发。 苏培盛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散落的衣物,沉声质问:“携带这么多私物,莫非是要夹带私逃?这些东西,都是偷了你主子的?” 沈眉庄又羞又怒,自己的宫女做出这等丑事,还被后宫众人看了个正着,当即厉声呵斥:“好个没出息的奴才!做出这等丢人的事,还不给我拖下去!” “小主,救救我,救救我啊!” 茯苓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仿佛不敢置信沈眉庄会如此绝情。 “你自甘堕·落,做下这等丑事,让我如何救你?拉下去!” 沈眉庄怒不可遏,厉声吩咐。 曹琴默忽然 “咦” 了一声,俯身翻看散落的衣物,手指捏起一条裤子,又猛地扔在地上,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惊慌:“哎呀!这上面...这上面有血!” 富察贵人连忙用帕子捂住鼻子,眉头紧蹙,满脸厌恶:“好端端的,怎会有血?莫不是...” 皇后见状,心中已然明了是有人设局,当即顺水推舟,故作疑惑地问道:“这是惠贵人的衣物吗?为何会沾上血迹?莫非惠贵人...” 欣嫔正要插嘴,李静言暗中拽了她一把... 看戏就看戏,何必掺和进去,再惹一身腥... 胤禛面色沉凝,手中的十八籽被他一下一下甩着,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这后宫,终究是片刻不得安宁。 甄嬛传 李静言70 夜晚的闲月阁,除了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把园中的人影照的不甚清晰,曹琴默见众人不语,连忙趁热打铁:“惠贵人莫不是...见红了?” “没有!我没有!” 沈眉庄急忙否认,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华妃早已不耐烦,上前一步说道:“皇上,何必在此浪费时间?不如将这宫女带去慎刑司,好好审一审,自然水落石出。” 茯苓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怨毒地看了沈眉庄一眼,随即转向胤禛,高声喊道:“皇上!惠贵人根本就没有怀孕!这些衣物就是证据!她是假孕争宠!” “假孕争宠” 四字一出,众人皆惊,齐齐僵在原地。 李静言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抠了抠耳朵,有着嗓门干点什么不好?这要是去唱戏保管是个角儿。 沈眉庄脸色惨白,踉跄着扑到胤禛面前,声音带着哭腔:“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假孕争宠!这个贱婢,她是污蔑臣妾!” 胤禛目光沉沉地看着茯苓,又转头锐利地扫过沈眉庄,语气冰冷:“苏培盛,去请太医。所有当值的太医,全都请来。” 沈眉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对苏培盛道:“去请刘畚!刘太医!一定要请刘太医!” 苏培盛躬身回道:“皇上,今日刘太医不当值。” “抓回来。” 胤禛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雷霆之怒。 众人重回大殿等候,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殿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胤禛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周身的低气压让众人大气不敢出。 闲月阁当值的太医们接踵而至,一个个排队上前为沈眉庄诊脉。第一个诊脉的张太医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叫苦... 今日当真是倒了霉,竟撞上这等祸事。 所有太医诊脉完毕,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片刻后,众人默契地齐齐后退一步,将太医院院判章太医留在原地...此事重大,自然该院判先行回话。 章太医闭眼深吸一口气,躬身向胤禛禀道:“皇上,老臣方才诊脉,并未发现惠贵人怀有身孕。”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 沈眉庄如遭雷击,语无伦次地辩解,“刘太医明明诊出来了!他说我已有身孕!怎么会没有!” 夏冬春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有没有怀孕,可不是你说了算。一个太医或许会弄错,难道所有太医都能弄错吗?” 富察贵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嫔妾记得清清楚楚,刘太医是惠贵人自己指定的,说不定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就是为了假孕争宠!哼!” “不会的,皇上!” 甄嬛连忙跪倒在地,语气急切,“眉姐姐绝不会做这等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她!眉姐姐,你快说话啊!” “平白无故的,谁会陷害惠贵人?” 富察贵人瞥了甄嬛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挑拨,“莞贵人与惠贵人姐妹情深,没准这事,莞贵人也知情呢。” “好了,都安静!” 胤禛厉声喝止,目光扫向众太医,“所有太医都确认过了?惠贵人当真没有怀孕?” 众太医面面相觑,江太医上前一步,躬身道:“微臣等都已确认,惠贵人确实没有怀孕。但是...” “但是什么?” 胤禛的语气带着不耐,“事到如今,还敢有所隐瞒?” “是,皇上。” 江太医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惠贵人在一个月前,曾四处向太医打探生子秘方。微臣便被问过,不知其他几位太医可有类似经历。” 其他太医纷纷点头,这般直白地询问生子秘方,他们也是生平头一遭,印象极深。 胤禛的目光落在沈眉庄身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生子秘方?” “嫔妾...嫔妾确实向太医问过生子秘方。” 沈眉庄脸色苍白,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刘太医给了臣妾一个方子,臣妾用了月余,便诊出有孕。臣妾承认,与太医私相授受确是不该,但臣妾绝对没有假孕争宠!那方子就在我的梳妆盒里,彩月,你快去拿!皇上,你一定要相信臣妾!” “是,主子!” 彩月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赶回寝殿。 华妃在一旁嗤笑一声,心中暗自腹诽:生子秘方?太医若真有这般本事,轮得到沈眉庄?是她年世兰地位不够,还是年家的银子不够多? 片刻后,彩月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神色慌张:“主子,方子...方子不见了!梳妆盒里没有!” 沈眉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怎么会不见?明明就在梳妆盒里!皇上,你要相信臣妾!臣妾真的没有假孕争宠啊!” 甄嬛见胤禛面色铁青,显然已是震怒,连忙也跪倒在沈眉庄身边,语气恳切:“皇上,眉姐姐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还请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她这一次!” 沈眉庄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甄嬛...连嬛儿,也不相信她吗? 李静言在一旁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提点:“莞贵人,惠贵人并未承认自己假孕争宠,你这般说辞,倒像是替她认罪了。你可知,假孕争宠乃是欺君之罪,后果何等严重?” 甄嬛脸色一慌,连忙补充道:“皇上仁慈,还请皇上原谅眉姐姐一时之失!” “沈氏降为常在,禁足闲月阁。” 胤禛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沈眉庄彻底绝望,目光呆滞地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皇上为什么不相信她? “皇上!” 甄嬛还想再求,却被胤禛冰冷的目光打断。 “莞贵人,你素来与沈氏交好,若再为她求情,便与她同罪。” 胤禛的语气带着警告,让甄嬛瞬间噤声。 就在此时,苏培盛快步走进大殿:“皇上,刘畚抓到了。” 曹琴默原本还在暗自窃喜,见沈眉庄已然失势,心中正得意,听闻刘畚被抓到,脸色瞬间煞白,慌乱不已... 此事若被捅破,她便是死路一条! “带上来。” 胤禛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 刘畚脸上带着伤痕,被侍卫推搡着扔进殿内,他踉跄着爬起身,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刘畚,你给沈氏的方子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胤禛的耐心已然耗尽,语气带着雷霆之怒。 刘畚抬头,偷偷瞥了一眼曹琴默,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哭腔:“微臣...微臣给惠贵人的,只是一张调养身子的方子。但那方子中的药材,若与茯苓做的酸梅汤里的药材混合,便会让人恶心、嗜睡,制造出类似妊娠的假象。是...是曹贵人给了微臣银子,让微臣这般做的!” 茯苓一听刘畚全盘招供,顿时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曹琴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目光急切地看向华妃,满脸恳求...她是华妃宫里的人,皇上看在华妃的面子上,或许会饶她一命。 甄嬛传 李静言71 后宫众人见状,皆暗自揣测...此事莫非是华妃授意?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说道:“人人都知,曹贵人是华妃娘娘的人。曹贵人不过一个贵人,怎敢做出这等杀头的事?皇上,不如让臣妾好好审问曹贵人,定能查出幕后主使!” “你看本宫做什么?” 华妃眼神一厉,当即撇清关系,“当初你怂恿本宫做这事时,本宫便对你说过,本宫不屑为之!你若犯事,本宫绝不会保你!” 她转头看向胤禛,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皇上,此事与臣妾无关,你一定要相信臣妾!” “皇后也不必急于给本宫定罪。” 华妃瞥了皇后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屈打成招的把戏,谁不会?本宫近来安分守己,清出去那么多包衣,人手都不够用,哪有闲心搞这些阴谋诡计?倒是皇后娘娘...” 她话锋一转,不怀好意地看向皇后,“会不会是有人想借此事,扳倒本宫,好独揽后宫大权?” 皇后脸色一僵,一时语塞。 华妃又转向胤禛,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皇上上次还嘱咐臣妾,让臣妾乖一些,这些日子,臣妾可是半点错处都没犯过。” 胤禛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抚。 “不是华妃做的,那曹贵人为何要陷害眉姐姐?” 甄嬛语气急切,“皇上,一定要严查此事,还眉姐姐一个清白!” “哼,谁知道呢。” 华妃嗤笑一声,“或许是沈氏平日里太过张扬,招人记恨了吧。” 胤禛的目光落在曹琴默身上,语气冰冷:“曹贵人,为何要这么做?” 曹琴默看着胤禛震怒的眼神,反而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为什么?嫔妾就是不服气!沈眉庄刚入宫便是贵人,皇上还赐她协理六宫的权力,她却还不知足,一心想要孩子固宠。”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凄厉,泪水夺眶而出:“嫔妾从进雍亲王府起,便兢兢业业伺·候皇上,在后院里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嫔妾为皇上生下温宜公主,却只得了个贵人的位分,日日要仰人鼻息,艰难求生。” 她流着眼泪,满脸恨意,“她沈眉庄处处不如嫔妾,进宫以来不知得罪了多少人。长了一张聪明的脸蛋,笨肚肠。一副我最清高,我最端庄的样子,看不起我们这些宫中老人,嫔妾就是想毁了她。” 沈眉庄眼中不可置信,失声否认道:“你胡说,我从未瞧不起宫中老人,也从未的罪过你,你为何这么对我?” 曹贵人不屑嗤笑:“沈贵人,入宫以后你可有去拜见过敬嫔?她是你的主位,你可有半分敬畏?你敢问不问敬嫔娘娘,你有没有得罪她?明明蠢得不堪一击,这么简单的局都能中,却生生压·在我头上,凭什么?!” 沈眉庄呆坐在地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 “蠢得不堪一击” 几个字...原来在别人眼里,她竟是这般愚蠢? 曹琴默对着胤禛重重磕了一个头,语气决绝:“皇上,事到如今,嫔妾无话可说。要杀要罚,嫔妾都认,只求皇上不要连累嫔妾的家人。嫔妾的温宜...还请皇上多加看顾。” 说罢,她一头磕在地上,额头渗出血迹。 胤禛沉默良久,心中虽有怒火,却念及温宜年幼,终究不忍赐死。 片刻后,他沉声道:“茯苓、刘畚,赐死。曹贵人贬为答应,禁足启祥宫,由丽嫔看管。世兰,温宜便交由你抚养吧。” 说罢,便带着苏培盛转身离去...这一晚上的荒唐事,已然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皇后见未能扳倒华妃,心中满是遗憾,也只得悻悻离去。 其他妃嫔见状,也纷纷散去,各怀心思。 殿内只剩下李静言、年世兰与甄嬛三人。 曹贵人被侍卫带下去之前,对着华妃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哀求:“娘娘,温宜就拜托您了。嫔妾会为娘娘立长生牌位,日日吃素祈福,保佑娘娘平安顺遂。” 华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烦躁不已... 她素来不喜孩子,如今却要抚养别人的女儿,当真是晦气。 “华妃妹妹。” 李静言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当年你伤了胞宫,又疏于调理,张府医曾说,你日后怕是难以有孕,即便有了,孩子也多半体弱。温宜乖巧,不如就好好养在膝下,也算是一种慰藉...” 华妃不语,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是脸上挂着一抹嘲讽,转身离去... 李静言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沈眉庄身上,语气平淡:“沈常在,起来吧,不必再跪了。” 沈眉庄却不起身,膝行半步,仰头望着她,眼底满是执拗与委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娘娘,请留步!嫔妾实在不解...明明嫔妾才是受冤之人,皇上他...他怎能如此待我?” 看着沈眉庄这副全世界都负了她的模样,那份不合时宜的清高与自傲几乎要溢出来,李静言忽然就懂了,为何曹贵人向来那般不喜她。 她微微蹙眉,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沈常在,有时本宫真要疑惑,你的清高与自傲总是那么不合时宜。皇上并没有不相信你,如果皇上真的认为你假孕争宠,那就不会只是降位常在。而是打入冷宫,累及三族。你到底明不明白欺君之罪是何等严重?” “可皇上他...” 沈眉庄还想辩解,话到嘴边却被李静言打断。 “皇上是嫌你蠢。” 李静言的声音冷了几分,字字戳心,“这后宫本就是皇上的后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与皇上较真,是最愚蠢不过的事。沈常在,你好好想想往后在后宫要如何行事吧,不要因为你而祸害家族。” 说罢,她不再看沈眉庄一眼,转身便走。 与这般拎不清的人沟通,只觉满心疲惫,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多说无益。 “眉姐姐...” 甄嬛快步上前,想扶她起身,语气里满是担忧。 沈眉庄却轻轻挥开她的手,声音沙哑:“莞贵人先回去吧,嫔妾有些累了。” 今日所受的打击太过沉重,接二连三有人说她蠢,她此刻满心纷乱,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愿与人多言。 只因胤禛近来不愿见沈眉庄,连带着与她亲近之人也遭了冷落,莞贵人便这般悄无声息地失了宠 她几次想去探望沈眉庄,都被婉拒在门外。 孤立无援之际,甄嬛暗自琢磨,若想在后宫立足,必得再寻个帮手一同争宠,这时同住碎玉轩的方佳常在就再合适不过了。 甄嬛带着淳儿放风筝,淳儿天真无邪,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胤禛的注意,当晚方佳常在就是侍寝了... 甄嬛传 李静言72 翌日,嘎珞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阿克敦,专程前往圆明园给李静言请安。 另一边,甄嬛正带着淳儿在九州清宴的荷花池边散步,忽闻一阵脚步声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苏培盛在前引路,身后跟着一队宫人,簇拥着一位年轻貌美女子。 那女子身着杏黄锦缎袍服,上面绣着四爪蟒纹,纹样繁复精致,胸·前挂着一串东珠朝珠,头戴东珠钿子,珠光宝气却不显俗艳,脚下踩着杏黄镶宝花盆底,步态摇曳,气势凛然地朝着九州清宴走来。 甄嬛心中好奇,这般气度与装扮,绝非普通妃嫔,便轻声问淳儿:“那是谁?她怎敢穿杏黄?” 淳儿定睛瞧了半晌,眼睛一亮,凑近甄嬛低声道:“菀姐姐,那是固伦公主呀!固伦公主位比亲王,按例是可以穿杏黄的。姐姐是汉军旗,不常参加满军旗闺秀的宴会,自然少见。固伦公主先前在潜邸时,可是常去赴宴的呢。固伦公主可真有气势,长的跟淑贵妃娘娘好像啊!” 甄嬛望着固伦公主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艳羡。那般风光无限,那般尊贵无比,总有一天,她也能站到那样的高度吧。 夏日的暑气日渐消散,风里添了几分清润凉意,中秋佳节已近在眼前。 按宫中惯例,需回宫与太后一同共度团圆佳节,胤禛遂下旨:着圆明园众人即刻收拾行装,整装返程入宫。 秋意刚起,暑气尚未褪尽,凉意却已悄然而至,甄嬛就病了。 不知怎的,这半年来,她像是格外畏寒畏风,但凡天气稍有变幻,总要闹一场不大不小的病痛。不算重疾,却也磨人,咳嗽连连,鼻塞不通,整个人软恹恹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明明还只是初秋,甄嬛已经穿上厚衣服了。 流朱端着汤药,担心不已,“小主,还是找个太医来看一看吧。” 甄嬛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不是什么大毛病,太医来来回回的看,不过就是有点风寒罢了。咳咳~流朱,给我拿个毯子,有点凉。” 甄嬛之前中过秘药,她对自己的身体当然很在意。 但是每次确实都是小毛病,甚至不吃药过几天都能好,看过几个太医都没有问题,所以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甄嬛看着皱着一张小脸的流朱,笑了笑,“赶快去收拾东西吧,不然耽误了回宫的时间可怎么办?” 流朱无法,只能嘟嘟囔囔不满的下去了。 甄嬛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花树上,眼神渐渐放空。 在圆明园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眉姐姐遭逢变故,降位失宠,自己也受了牵连,渐渐被皇上冷落。她数次想去探望眉姐姐,却都被彩月拦在门外,连一面也见不到。 想到这里,甄嬛心底便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有担忧,也有几分隐秘的不满。她私下问过自己无数次,眉姐姐为何就不能理解自己? 当日之事证据确凿,她不过是想求皇上念在往日情分上,从轻发落,并不是真的不相信她。可眉姐姐偏偏就认了死理,将她拒之门外。 一丝心虚悄然划过心头,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 她慌忙压下那点异样,暗自告诫自己:怎么会呢?她与眉姐姐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她怎么会嫉妒眉姐姐曾经的风光?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们两人能在这深宫中好好活下去,都是为了她们好。 眉姐姐总有一天,会明白她的苦心的。 沈眉庄运气很好,敬嫔虽然讨厌她。 但是敬嫔厚道,倒是不曾克扣她,所以虽然不比从前,但是日子也能过的下去。 即将启程回宫,沈眉庄思来想去,终究觉得该去敬嫔娘娘面前谢过这段时日的照拂,便拾掇了一番,往主殿而去。 敬嫔正临窗对弈,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未落,忽闻含珠轻步走入:“娘娘,偏殿的沈常在求见。” 她手一顿,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她来做什么?先前那般拎不清,难道又惹了什么麻烦要寻人兜底?心里暗叹一声,终究还是道:“罢了,出去瞧瞧吧。” 扶着含珠的手缓步踏入厅堂,便见沈眉庄一身淡蓝色素面旗装,恭恭敬敬地立在一侧。 她瞧着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并非容貌有什么不同,而是那份张扬的锐气尽数敛去,沉淀出几分沉静温婉,再无从前那般耀眼逼人的模样,倒添了几分顺眼。 敬嫔落座,语气平淡却难掩几分疏离:“沈常在今日前来,可是又有什么事要对本宫说?” 沈眉庄终于在敬嫔看似平静,但是避之不及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她的不耐。 沈眉庄苦笑,认真的对着敬嫔行礼,“嫔妾自从进宫,一直未曾给敬嫔娘娘请安,实属不该。今日特来请罪。也是为了感谢娘娘这段时间的照顾。” 敬嫔这回是真的惊讶了,“沈常在倒是让本宫很惊讶,沈常在这是...” “这些日子,嫔妾日夜反思入宫后的所作所为,只觉羞愧难当。” 沈眉庄抬眸,眼底不见往日的执拗,只剩真切的悔意,“嫔妾先前不知礼数,屡犯宫规却懵懂无知,多亏娘娘宅心仁厚,一直对嫔妾宽宥有加。今日前来,便是真心向娘娘赔罪。” 敬嫔闻言,嘴角终是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来这场变故,于你而言也不全是祸事。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本宫不会怪罪你。但是,如果以后你若再犯,本宫会去求皇后娘娘将你挪出咸福宫。你可明白。” 沈眉庄后怕不已,原来自己早就被敬嫔放弃了而不自知。 她向敬嫔保证道:“日后嫔妾一定谨守宫规。绝不再犯。” “既如此,便回去收拾东西吧。” 敬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声道,“皇上下旨了,近日便要回宫。” 话音落下,瞧着沈眉庄单薄的身影,终究还是软了语气,添了句隐晦的安慰:“沈常在,只要沈家根基尚在,皇上心里终究是有分寸的,日后总会给你一条出路,不必过于灰心。眼下先躲过这场风波,往后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这寥寥数语的暖意,竟让沈眉庄瞬间红了眼圈。 人在绝境中咬牙硬撑惯了,满身铠甲早已筑得坚固,可一旦有人递来一丝温柔,那份强撑的坚韧便瞬间崩塌,只剩下难以言说的脆弱。 她强忍着眼眶的湿意,哽咽着应道:“是,嫔妾明白,谢娘娘提点。”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先前的变故早已将她吓得没了半分争强好胜的心气。 以她如今的性子,再谈争宠已是奢望,眼下唯一的念想,便是谨慎行事,护好自己周全,莫要连累了家族,便是万幸。 至于甄嬛...算了... 甄嬛传 李静言73 回到皇宫,皇后宜修便雷厉风行传召六宫,恢复了每日清晨的请安礼制。 这日请安礼毕,众人正待散去,忽闻富察贵人捂着帕子低低干呕了几声... 殿内瞬时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 皇后率先回过神,语气关切又不失威仪::“富察贵人是怎么了?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了?” 李静言回头,富察贵人一脸得意,手放在小腹上,“皇后娘娘,是嫔妾失礼了,嫔妾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便传太医诊治,在这儿故作姿态给谁看?” 华妃斜倚在座位上,凤眸微挑,语气里满是不耐,显然瞧不惯她这副模样。 富察贵人身边的小宫女:“启禀皇后娘娘,我们小主有喜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富察贵人故作矜持地垂眸浅笑,眼角眉梢却扬着满满的骄傲。皇后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哦?已然确诊了?太医可曾仔细看过?” “自然是确诊过的。” 富察贵人抬眼,目光刻意扫过甄嬛,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嫔妾可不屑做那假孕争宠、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甄嬛眼里的黯然一闪而过,忍不住讽刺道:“恭喜富察贵人了,三五日间就有了。” 胤禛对富察氏并不看重。 如果不是有一个好家世,胤禛也不会每个月都过去看看富察贵人,事实上富察氏的宠爱还比上夏冬春,更不用说甄嬛了。 自富察贵人爆出有喜,一直没说话的华妃也不耐烦了。她生气的说:“不就是怀个孕吗,得意什么。好像谁没怀过一样。” 富察贵人再得意,也不敢与华妃正面硬刚,只能悻悻地撅起嘴,将满心的不满强压下去,脸上的骄傲也淡了几分。 皇后忙打圆场:“好了,如今富察贵人有孕是六宫之喜。剪秋赶快把这个喜事告诉太后和皇上。” 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宫妃有孕。 但即使这样皇后的脸上都是喜悦,好似真心为富察贵人感到开心。忙不迭的让景仁宫的宫人去给太后和皇上报喜。 华妃“霍”地站起身,“富察贵人可要好好保护好你肚子里的六宫之喜,可莫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臣妾先告退了。” 富察贵人是胤禛后宫里,除了方佳常在外唯一的满军旗的嫔妃。 虽然是富察氏的旁支,但是也是最显赫的沙济富察。而方佳氏虽也是满军旗,但是方佳氏是汉军旗因功劳抬上去的。 所以富察氏怀孕不只是太后和胤禛很关注,就连前朝也很关注。 众人都以为富察氏怀孕最气急败坏的应该是淑贵妃,但事实上,李静言并没有如临大敌,反而是皇后有点坐不住了。 富察氏的姓氏,再加上富察家的满门权贵给宜修带来的压力,比淑贵妃这个拥有三个皇子的汉军旗贵妃更大。 大清从来没有汉军旗的皇后,即使是追封的也没有。 满洲大臣对于皇上宠爱谁不那么在意,但是如果胤禛执意要立汉军旗的皇后,满洲大臣和宗室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这是立场和利益问题,满人怎么能允许汉人染指他们的权利。 但是富察氏不一样,一旦富察氏生下皇子,将会是胤禛最尊贵的皇子,那满洲大臣也是要拼一把的。 到那个时候,宜修这个皇后就很碍眼了。 所以富察氏的孩子,皇后是绝对不会让她生下来的。 只是如今皇宫里人手不足,她不愿亲自出手留下把柄,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到了淑贵妃李静言身上。 待众人散去,皇后单独留下了李静言,状似闲聊地问道:“最近弘昀、弘时学业怎么样?淑贵妃妹妹?” 李静言一挑眉头,“劳皇后惦记,应该还不错吧。皇后娘娘也知道的,对于皇子们的学业,臣妾一向是不怎么过问的。毕竟臣妾也不是很懂。”说完还不好意思的笑笑。 皇后耐着性子劝道:“你身为皇子的额娘,还是要多关心孩子,多为孩子考虑一下的。” “皇后娘娘说得是。” 李静言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只顺着她的话应着,却半点不接茬,摆明了 “你说你的,我听着便是” 的态度。 “富察贵人怀孕是件好事,只是...” 看着李静言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皇后咬牙,这个李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只是,富察氏的皇子若是出生,弘昐的地位就危险了,妹妹还是要早做打算。” 李静言失笑,“娘娘未免过虑了。先不说富察氏的孩子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就算是个皇子,弘昐都已经成年了,等富察氏的皇子长大,且得好多年呢。瓜尔佳氏肚子里的小孙孙都比他大。臣妾啊,现在什么都不求,只希望我的小孙孙能平安出生。臣妾宫里还有事,娘娘如果没别的事,臣妾先行告退了。” 李静言施施然的离开景仁宫,心里不屑,想让她出手,皇后坐收渔翁之利。 切~就算富察家势力再大,难道瓜尔佳氏会眼看着到手的皇后飞走吗? 皇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怒火中烧,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警觉,自己怕是被李静言骗了这么多年... 这哪里是什么蠢笨无争之人? 分明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可恨她醒悟得太晚,如今弘昐已然大势已成,再想动手已是难如登天。这些年来,她想做的事,竟没有一件能顺利办成! 皇后捂着发胀的额头,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阴鸷。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既要除掉富察氏肚子里的孩子,又要借着这件事,一并除掉甄嬛、李静言这几个碍眼的家伙,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就在皇后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一场严重的时疫在宫中蔓延。 最初只是宫中服杂役的宫女、太监。慢慢的蔓延到了各个皇宫里侍奉的宫人。一时之间各宫封闭,满宫都开始燃起了艾叶驱疫。 胤禛特意让内务府给富察氏多送点艾叶,也让苏培盛悄悄趁夜送来了大量的艾叶。李静言得到艾叶立刻让佟嬷嬷送一半去长春宫欣嫔处。 李静言不敢等闲视之,在永寿宫各个角落里都燃起艾叶熏熏,还让赵德海去内务府买了大量的白醋,把永寿宫的各个角落里都撒一些。 李静言:“佟嬷嬷,这段时间内务府送来的东西都要严加审查,所有的器皿都要煮过再用,多小心都不为过。佟嬷嬷也去阿哥所看看,本宫担心弘昀、弘时。” 佟嬷嬷:“放心吧主子。阿哥所里都是皇上的人,没有人能插·进去手。主子只要永寿宫不乱,就不会有事。” 甄嬛传 李静言74 李静言还记得原主那世,温实初治疗时疫的方子里的大部分药材,托佟嬷嬷告诉弘昐。 太医院那么多太医也非浪得虚名,得到了线索很快就研究出了治疗时疫的方子。宫里的时疫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皇后正打算给延禧宫富察贵人和永寿宫淑贵妃送点“好东西”,结果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没机会了。时疫平息下来了,各宫又开始出来走动。 皇后端坐在景仁宫大殿,扫过富察贵人微微隆起的腹部,眼底一抹狠色划过,对着富察贵人询问道:“本宫听说最近富察贵人害喜的厉害,最近可是好多了?” 富察贵人手抚着肚子,笑容灿烂:“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早上起来还是害喜的厉害,这次怀孕,嫔妾辛苦的紧。”话里说自己的辛苦,但是脸上带着炫耀。 李静言摇摇头,这胎说实话,就富察贵人的折腾劲儿,就算没有人使绊子,她也不一定能保住孩子。 一旁的华妃早已听得不耐,闻言冷笑一声,“既然辛苦就少吃点,一到用膳时间就让御膳房流水的给延禧宫换各种膳食,自然是吃了吐,吐了吃,恶心个没完。” 皇后连忙柔声安抚富察贵人,“怀胎十月哪有不辛苦的。如今你身子金贵,哪怕山珍海味的吃,也是不打紧的,一切以你肚子里的龙胎为主。” 富察贵人得意的一笑,“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皇后笑着点点头,“你这胎如果是个阿哥,本宫就亲自向皇上请功,封你为嫔。众位姐妹也要向富察妹妹学习,早日为皇上诞下子嗣。到时候皇上和本宫都不会亏待各位妹妹的。” 富察氏肚子里揣个孩子四处截宠,虽然不敢招惹宫里的两大宠妃,但是也惹的后宫怨声四起,直到被胤禛呵斥才安安静静的待在延禧宫里待产。 没几日,李静言正在永寿宫中跟佟嬷嬷闲聊,突然翠喜跑进来,“娘娘,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来了。” 李静言惊讶的看了一眼佟嬷嬷,“哦?那快出去看看吧。” 她扶着佟嬷嬷的手走进大殿,剪秋恭敬的立在一旁,“剪秋姑姑怎么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旨意?” 剪秋福了一礼,“淑贵妃娘娘,前段时间宫中时疫,人心惶惶。如今时疫已经得到控制。皇后娘娘为了驱散宫中晦气,邀请诸位娘娘明日到景仁宫赏花。” 李静言一听就知道宜修按捺不住了,明天富察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要不保了。 她实在是不想掺和这个破事,便面有难色,“本宫今日身子不爽快,明日赏花,本宫就不去了。” 剪秋不慌不忙的说:“既然是邀请众位娘娘赏花,怎么能少了淑贵妃娘娘。不然奴婢去跟皇后娘娘禀报,等淑贵妃娘娘痊愈再开赏花宴也是可以的。” 李静言一听就气笑了,这个理由要是传出去,前朝后宫不得说自己恃宠而骄,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看来皇后是铁定要自己出席的。 “那就不必了,剪秋姑姑都这样说了,本宫如何敢让皇后娘娘和满宫嫔妃等本宫一人。” 李静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承诺道:“明日赏花宴,本宫必到。” 剪秋:“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等剪秋走出去,佟嬷嬷对李静言说:“娘娘,看来宴无好宴。看来明日要当心了。” 李静言狡黠一笑,“既然明日后宫的嫔妃都要去赏花宴,那皇上岂能错失赏花的‘美景啊?’佟嬷嬷,你去跟皇上说,本宫邀请皇上明日去参加景仁宫的赏花宴。” 翌日一早,李静言要离开前嘱咐佟嬷嬷等自己到了景仁宫一炷香以后,请皇上务必赏脸去景仁宫赏花。 景仁宫庭院中摆着各色的花朵,芍药、牡丹、月季、秋菊...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宫妃三三两两的站在一处,软语娇俏,叽叽喳喳说的热闹。富察贵人身侧围了几位位份稍低的嫔妃,你一言我一语地凑趣奉承,衬得她愈发容光焕发。 富察贵人笑着对皇后说:“这皇后宫里地气温暖,花开的也更美更艳丽。” 皇后闻言,眼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温言颔首:“景仁宫的地气最好。你的福气最好。富察贵人的肚子有四个月了吧?” “回娘娘的话,正是四个月了。” 富察贵人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语气里满是得意,“太医说了,只要满了四个月,腹中的龙胎便稳当了,往后只需安心静养便是。” 华妃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但愿你怀的是个阿哥,不然可是对不起你这怀孕时的折腾劲儿。” 皇后一脸温柔的对富察贵人说:“富察贵人患有身孕,不好就站。本宫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鹅羽软垫的垫子。不如去廊下坐着吧。” 剪秋立马从景仁宫里拿出一个垫子垫在廊下的座位上。 富察贵人得意的坐下去。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淑贵妃娘娘到...” 院中众妃闻声,纷纷敛了笑语,敛衽起身,齐齐躬身行礼:“给淑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李静言步态从容地走进院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起来吧。诸位妹妹今天可真是人比花娇啊。” 皇后看向她,语气热络:“淑贵妃妹妹可算来了,众位姐妹都等候多时了。剪秋,快给淑贵妃娘娘赐坐。” 李静言目光扫过廊下的座位,只见富察贵人左手边尚有一个空位。 她先向皇后屈膝行了一礼,起身时却并未移步向那座位,反而笑着摆手:“多谢皇后娘娘赐坐,不过既然是赏花,臣妾当然要到处看看。娘娘宫里的花果然开的很好。” 皇后皱了一下眉,倒也不好勉强。 甄嬛坐在富察贵人身闻到她身上的脂粉清淡又香甜,不禁问道:“富察姐姐身上的味道好香啊,清淡雅致,倒不似内务府送来的寻常脂粉。” 富察贵人立马掏出个脂粉盒,炫耀的对甄嬛说:“这是本小主怀孕以后,皇上特意让内务府制的。既不伤害腹中胎儿,又能滋润肌肤。本小主很喜欢。” 甄嬛虽心中羡慕,倒也没失了风度,“皇上真是疼爱姐姐,这可是难得好东西。” 富察贵人听得舒心,大方说道:“莞贵人若是喜欢,我送你一些吧。” 敬嫔坐在富察贵人的对面,难得提醒一下:“这怀了孕了,最好是不要再用这些胭脂水粉了。免得被人在里面填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上首的皇后听到这话,眼神微变,连忙岔开话题:“本宫的小厨房今日做了很多用鲜花做的点心。赏花宴上赏着花,吃着鲜花点心都是一件美食。妹妹们也来品尝一下吧。” 甄嬛传 李静言75 看花的众人纷纷回到座位上,好奇的看着颜色鲜艳,各种鲜花造型的点心。只有李静言没有动,还拉住了想要回去的欣嫔。 皇后不甘心的唤李静言:“淑贵妃妹妹,你也来尝一尝这点心吧。” 李静言笑着说:“娘娘这姚黄开的真好,妹妹倒是看住了,但也不必忙着吃点心,妹妹还要看看那株魏紫...”说着就带着欣嫔往外围走。 皇后暗恨,但是也无妨,如果非要淑贵妃回来,倒是让人看出端倪。看来今天只能先解决富察贵人的肚子。 说时迟那时快,院角忽然窜出数只野猫,毛发倒竖、眼神凶戾,直奔淑贵妃方才空置的座位与富察贵人而去! 富察贵人正得意扬眉,猝不及防被一只野猫狠狠撞在小腹上。 她惊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手中的脂粉盒 “哐当” 摔在青砖地上,细腻的香粉泼洒开来,簌簌漫了半尺方圆。 她的宫女吓得脸色惨白,扑上前死死驱赶野猫,又慌忙拽住摇摇欲坠的富察贵人,双臂紧紧护着她的腰腹往后急退。 席间顿时乱作一团! 嫔妃们尖叫着四散躲避,有人被绊倒在地,珠钗滚落、裙摆撕裂;有人慌不择路撞在花架上,惊得花枝乱颤、花瓣纷飞。 李静言见野猫窜出,脚步疾退半步,脊背贴住廊柱,立刻扭头厉声吩咐:“翠喜!快!去请太医!把宫里当值的太医全都请来,片刻不得耽搁!” 翠喜领命,拔腿就往宫门外跑,刚冲过月洞门,便撞见胤禛的銮驾... 皇上身着明黄常服,面色沉凝,带着苏培盛与一众侍卫疾步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 胤禛的声音低沉威严,如惊雷炸响,“所有人都给朕安静站在原地,不许乱动!” 苏培盛立刻挥手,身后侍卫蜂拥而上,手持长杆驱赶野猫,动作利落不含糊。 剪秋瞥见皇上骤然出现,目光飞快扫过地上的鹅羽软垫、淑贵妃未动的座位垫,以及那滩散落的香粉,心头咯噔一跳! 绝对不能让皇上发现端倪! 她咬了咬牙,大着胆子矮身猫腰,趁众人慌乱之际,伸手就去抓那两个垫子和摔碎的脂粉盒,指尖刚触到软垫边缘,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苏培盛眼神锐利,早留意到她鬼祟的动作,反手一拧,将剪秋按在地上,膝盖顶在她后腰,让她动弹不得。 皇后端坐在上首,万万没料到皇上会来得如此及时,脸色瞬间煞白,死死抠着椅柄,眼睁睁看着剪秋被擒,喉咙发紧,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挤不出来。 “皇上,” 苏培盛低头回禀,“剪秋姑姑正偷偷藏匿这两个垫子,还有地上这个摔碎的脂粉盒。” 胤禛缓缓转身,目光如寒潭般盯住皇后,带着说不清的审视与冷意,看得皇后脊背发凉。 再看富察贵人,已然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捂着小腹,眉头拧成一团,痛得额角冒冷汗,口中不住呻·吟。 宫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抬往侧殿。 其余嫔妃好不容易整理好凌乱的衣饰,垂手肃立在一旁,个个大气不敢喘... “皇后,” 胤禛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色惨白却仍要强装镇定:“回皇上,方才赏花宴上,不知为何突然跑来几只野猫,惊吓了众位妹妹。混乱踩踏之间,想来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富察贵人。” 她抬眼瞥了眼面色阴沉的胤禛,试探着补充:“皇上,不如即刻传章太医来为富察妹妹诊治?可怜她怀着龙裔,如今不知腹中胎儿安危如何。”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 李静言上前一步,笑意不改,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不过皇上不必着急,方才野猫窜出之时,臣妾已命宫人去请太医,想来此刻该是快到了。” 皇后闻言,端庄的笑容再也绷不住,嘴角狠狠一抽,眼神阴毒地剜向李静言,恨得牙根发痒。 李静言却依旧乐呵呵地回望她,眼底分明藏着一丝挑衅。仿佛在说:怎么?只许你暗中算计我,就不许我反手一击? 片刻后,太医们鱼贯而入,胤禛挥手示意,命他们立刻前往偏殿为富察贵人看诊。 皇后的目光在太医队伍中扫了一圈,迟迟没见到章太医的身影,心头一沉,已然明白今日之事,怕是要不如她所愿了。 不多时,为首的太医躬身出来回禀:“启禀皇上,富察贵人腹部遭重物猛烈冲撞,已然动了胎气,情况不算安稳,如今只能卧床静养,臣等会尽力保胎。” 胤禛点点头,“富察贵人这一胎交给你了。务必要保住这一胎。苏培盛用朕的銮驾送富察贵人回去。太医去看看这两个垫子和粉盒有什么不妥?” 皇后眼神一缩,紧紧攥住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太医上前细细查验,片刻后脸色凝重地回奏:“皇上,启禀圣驾,这两个垫子的填充物与脂粉之中,都掺有特制药物。此物气味淡微,却能使猫类兴奋发狂,极具攻击性!” 胤禛脸色愈发阴沉,挥了挥手,对众嫔妃厉声道:“都给朕退下!各自回宫中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入宫门!” 众人如释重负,忙不迭的离开景仁宫这个是非之地。 李静言坐在轿辇上,满意的勾勾唇,转身交代佟嬷嬷,“嬷嬷,让人盯着景仁宫,如果有人去寿康宫,拦下来。” 佟嬷嬷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重重颔首,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既已开弓,便没有回头的道理,这一步踏出,就得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给皇后留下半分翻盘的余地! 太后本就闭宫静养,潜心调理,这般腌臜的宫闱算计,何必去惊扰她老人家清修? 等回永寿宫后,赵德海派人来说,皇上带人离开了景仁宫,由侍卫把守。 剪秋、江福海、绘春等人都被带到慎刑司了。 半夜的时候,景仁宫偷跑出来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往寿康宫去的路上被佟嬷嬷的人打昏了,绑起来扔冷宫里。 苏培盛一晚上都待在慎刑司没有回养心殿。第二天一早,拿着一叠证词进了养心殿。 胤禛看着手里的证词,一页一页耐心的翻看。 他本以为自己会愤怒,但是却出奇的平静。有些事情,他没有去查,不代表真的完全没有感觉。说白了就是不重视。 皇宫里长大的皇子,从小在后宫倾轧中长大。 看惯了后宫嫔妃笑里藏刀、机关算尽。 宫妃怀孕生子,本来就是有本事的才能生存下来。 自己是先帝的第十一子,只是续齿时是老四。他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干,去保护宫妃的肚子,适者生存罢了。 甄嬛传 李静言76 只是他没想到她居然连自己家族的血脉都不放过,杀害柔则和她腹中孩子这件事确实让他意外。后宫嫔妃往往都最重视家族,做什么都是以家族利益为重,皇后干得这事在哪个家族都是大忌。 先帝时期,宜妃多年不孕,家族送了宜妃的亲姐姐进宫生子。 结果在宜妃生下恒亲王后害死了自己姐姐的儿子,郭络罗贵人也只能把仇恨咽下去。这才是当世大多数人的选择。 而最让胤禛愤怒的反而是太后在里面所扮演的角色。 胤禛叹息一声,让苏培盛把皇后带来养心殿。 只是一个晚上,皇后就好像苍老了十岁。 皇后穿着皇后朝服,头上戴着钿子。耳边戴着只有皇后才能戴的东珠耳环。手腕上只戴着一对碧玉镯子,面色平静的跪在地上。 胤禛端坐于上,目光如炬,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剪秋是个忠心的。什么都没说。但是其他奴才很快就都招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皇后面色平静,语气中尽是冷淡:“皇上不是都知道了吗?皇上既然已经相信了,又何必来问臣妾呢。” 胤禛闭上双眼,仿佛要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 睁开眼厌恶的看着皇后,“若非朕想亲口听你说,你以为朕还愿意见你吗?” 皇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裹着无尽的苍凉与自嘲... 她抬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眼角细密的纹路,语气里满是怅惘与不甘:“臣妾老了,早已不复当年模样,自然入不了皇上的眼,遭皇上厌弃也是情理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殿外虚无的远方,像是在追忆什么,又像是在质问:“臣妾常常想,若是姐姐还在,岁月也在她脸上刻下痕迹,皇上是否还会如当年那般钟爱她?是否也会嫌弃她逐渐衰老的容颜?” 说到最后,她眼底翻涌着悔恨与偏执:“臣妾真后悔...或许当年,臣妾就不该杀了她。臣妾真想看看,当姐姐也垂垂老矣,皇上是否还会待她如初,还是会像对臣妾这般,只剩冷淡与厌弃。” 胤禛端坐御座,面色冷硬如铁:“心慈则貌美,菀菀心地纯善,品性端方,纵然老去,也必定胜过你这蛇蝎心肠的妇人百倍千倍!” “当年臣妾进阿哥所,也曾经跟皇上琴瑟和鸣。” 皇后低头含泪摸着手中的玉镯,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臣妾依然还记得那天,皇上亲手给臣妾带上这对玉镯,对臣妾说,愿如此环,朝夕相见。当年皇上执着臣妾的手,对臣妾承诺,只要臣妾生下阿哥,皇上便立臣妾为嫡福晋。” 她眼中闪过刻骨的痛恨,“可是姐姐进府了,皇上忘记对臣妾的诺言了。皇上执意娶姐姐为嫡福晋,让我的弘晖成为庶子,跟臣妾一样,永远都是庶出。” 胤禛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与辩解:“你知道朕不在意嫡庶。朕也是庶出。” “可臣妾在意!” 皇后猛地拔高声音,“臣妾就因为是庶出,从小吃尽了苦头。臣妾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也跟臣妾一样一辈子都是卑贱的庶出。” “朕明白庶出的为难,所以你入府之后,朕何曾薄待过你?” 胤禛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失望,“你是朕的侧福晋,府中管家之权尽在你手。柔则是你的亲姐姐,性子温婉,必定不会为难于你。是你自己,永不知足!” 皇后哀婉的哭诉:“本该属于臣妾的福晋之位被人一朝夺去。本该属于弘晖的世子之位也要另属他人。就连皇上的宠爱,姐姐也要全部抢去。臣妾很想知足,但是臣妾做不到啊。” 胤禛看着她癫狂的模样,满脸不敢置信,语气里满是痛心,“菀菀是你的亲姐姐,你就不怕隐私报应吗?午夜梦回你就不怕菀菀来向你索命吗?” “她若来索就让她来索我的命啊。” 皇后猛地撑起身子,双目赤红,声音凄厉如泣血,“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 一滴一滴的眼泪从皇后呆愣看向烛台的眼里流出来,“那时姐姐有孕,皇上只顾着姐姐有孕之喜,皇上还记得我们那因病夭折弘晖吗?那晚弘晖高烧不退,臣妾抱着弘晖跪在正院门口,求姐姐给弘晖一个府医,正院的门一直没开。” “弘晖才三岁啊...” 她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他就是在臣妾的怀里,一点点变冷,渐渐没了生息。那一晚,臣妾真想一头撞死,去阎罗殿求漫天神佛,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儿子的命。”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胤禛,眼神里是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控诉:“第二天皇上对我说,姐姐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让我去照顾姐姐。还是皇上提醒了臣妾,既然我的孩子已经死了,那她的孩子凭什么活着。弘晖在底下有多孤独,那就让她的孩子去给我的孩子赔罪。” “你真是疯了!” 胤禛痛心疾首地拍案而起,“是朕执意要娶菀菀,也是朕执意要立她为福晋,你为什么不恨朕?!” 皇后凄然一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胤禛的眉眼轮廓,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髓里,一遍遍地呢·喃:“臣妾多想恨里啊...可是皇上,臣妾做不到啊...臣妾做不到啊!” 胤禛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转身回到御座前,猛地铺开明黄的圣旨,拿起朱笔,毫不犹豫地落下笔锋,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写下了那道终结她后位生涯的废后圣旨: “皇后乌拉那拉氏,天命不佑。悖逆人伦,残害皇嗣,罔顾母仪。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削去皇后尊号,废为庶人。囚禁景仁宫,死生不复相见。其玺绶、册宝,悉数收回。” 按下朱印,直接让苏培盛去宣旨。 宜修手里抱着废后诏书,眼中的光芒不断的泯灭... 终究,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生死不复相见...她微微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诏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笑意,带着对自己一生执念的自嘲...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当年初为侧福晋时那般,带着一丝不肯低头的倔强。 而后,她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却又带着无尽萧索地走出养心殿。 她的背影在漫天秋风中愈发单薄,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墙深处,只留下满殿的死寂,与御座上那个男人复杂难辨的目光,一同埋葬了这段纠缠半生的爱恨情仇。 甄嬛传 李静言77 寿康宫内,殿宇沉沉,连窗棂透进来的光线都带着几分暮气。 太后斜倚在榻上,鬓边银丝愈发显目。自乌拉那拉全族被贬,她的心便塌了一半,支撑着她强撑病体的,唯有远在皇陵的十四阿哥。 偏又逢屋漏连夜雨,宜修被废之事来得猝不及防,她竟全然不知情。顾不得年迈体弱,她硬是让人把胤禛从养心殿请了过来。 因为胤禛当初的不留情面,太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胤禛了。 胤禛不知该如何开口,也怕一开口,所谓母子之情的假象就被一把扯下来。 所以到了寿康宫,于是他默不作声地在榻边落座,殿内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沉闷得让人窒息。 太后勉力撑起身子,端正坐于上首,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皇帝,你还记不记得柔则当年临死前的嘱托?你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宜修。如今为何突然废后,如此决绝?” 胤禛闻言,抬手示意了一下。 苏培盛立刻上前,将手中一叠厚厚的供词恭敬地递到太后面前,那是景仁宫奴才们招认的所有罪状。 太后急切的打开证词,一页一页的翻看,动作越来越慢。脸色也从最初的急切,渐渐转为苍白,再到后来的铁青。 完了,全都完了。 这些景仁宫的奴才,竟是些软骨头,把宜修这些年在后宫做的那些腌臜事、害人性命的勾当,全都和盘托出了! 供词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飘落在脚边。 太后颓然倚靠在榻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甘:“皇帝,宜修不管做错了什么,她也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乌拉那拉家绝不能有废后。你别忘了,柔则也姓乌拉那拉,她若在天有灵,会高兴你这么做吗?” “皇额娘,” 胤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朕的废后旨意已经发下去了,君无戏言。朕不会朝令夕改。不然,朕的威严何在。” 太后气急败坏,“你若是还认我这个额娘,就收回圣旨。不然...” 话到嘴边,却终究说不出更重的话,只能气恼地把头撇向一旁,胸口剧烈起伏。 胤禛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质问:“皇额娘,证词上说,宜修在后院做的所有事,事后都是由皇额娘出面为她扫尾、遮掩。儿子倒是想问问额娘,在您心里,朕这个儿子,难道还不如一个外姓的侄女重要吗?” 太后猛地一怔,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辩解,可话到喉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剩沉默。 胤禛看着窗外满地的落叶,整个寿康宫都弥漫这暮气,叹了口气,说道:“皇额娘,朕不想再去追究过去的事。也不想追究您这样做的意图。只是希望皇额娘以后再做什么的时候,想想还在皇陵的老十四。皇额娘,您应该颐养天年了,以后后宫的事,你就不要理会了。” 等胤禛一走出去,太后再也支撑不住,心中的悲伤、愤怒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彻底淹没。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拼命想要抓住的一切... 家族荣耀、儿子前程、侄女安稳,终究都像掌心的流沙,越是紧握,流失得越快,到最后一无所有。 眼前一黑,太后直直向后倒去。 竹息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昏厥的太后,声音带着哭腔大喊:“太后!太后!快来人啊!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后中风了,从此陷入昏迷,再也未曾醒来。 胤禛下旨,不许任何人随意打扰太后静养,命宫中所有嫔妃闭门抄经,为太后祈福。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胤禛看完昏迷中的太后,拖着一身疲惫,步履沉重地来到永寿宫。李静言早已闻讯等候在宫门口,见他进来,连忙上前搀扶。 她小心翼翼地为胤禛换下朝服,换上舒适的常服,而后让他靠在自己腿上,轻轻为他按压头上的穴位。她知道他今日心绪烦乱,不必多言,只需这般安静地陪着他便好。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胤禛抬手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别按了,手都酸了吧。” 李静言停下动作,低头望着他,柔声问道:“皇上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 胤禛闭上眼,轻轻点头,“言儿不要担心。乌拉那拉氏已经被废了,以后会禁足景仁宫,就让她在景仁宫里为弘晖祈福吧。你多看顾一些,不要让奴才折辱了她。弘晖...终究是朕愧对与她。” 弘晖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三岁便夭折了,他心中何尝不痛? 当年并非不知弘晖之死另有隐情,只是那时柔则已然怀孕,他不能为了一个夭折的孩子,去苛责怀着嫡子的柔则。 他原以为,后来封宜修为嫡福晋,便能弥补这份亏欠,让往事翻篇,却终究低估了一个母亲失去孩子后的执念与疯狂。 如今,他能做的,也唯有让她在后宫中不受苛待,安稳了此残生。 李静言静静听着,温顺地点了点头。 胤禛睁开眼,望着她温柔的眉眼,沉声道:“乌拉那拉氏被废了,以后后宫就由你来主事。” 李静言皱眉,为难道:“臣妾是真的不太会理事,皇上又不是不知道。不如臣妾多找几个帮手一起管着吧,你说呢皇上?” 胤禛挑眉看李静言,问道:“你打算找谁来帮你?” “华妃妹妹行事利落,敬嫔妹妹沉稳细心,欣嫔与耿嫔妹妹也都稳妥可靠,她们若能相助,后宫定能安稳。” 李静言缓缓说道,“再者,弘历与允禧年岁相仿,弘昼也已经十三了,早已到了该接回宫中教养的年纪,也好为他们日后的前程做打算。” 胤禛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两个病弱的儿子,转眼已到了指婚的年纪。 他颔首赞同:“你说得极是,是该接他们回宫了。” 他看着李静言,眼中满是赞许,“言儿真是朕的贤内助。这次大封六宫,朕便封你为皇贵妃,总领后宫事宜。” 李静言眼中笑意绽放,灿烂如星,俯身谢恩:“谢皇上信任!臣妾定不辜负皇上所托,定会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皇上无后顾之忧!” 此刻,宜修已成无牙老虎,太后昏迷在床,再也无人能阻碍她。 李静言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过后宫管理权,开启属于她的时代。 甄嬛传 李静言78 翌日,胤禛在大朝会上宣布,当年牛痘之功乃是淑贵妃献策。 抬旗淑贵妃李家入满洲镶黄旗,赐姓李佳氏。 择日册封皇贵妃,封号为淑。 册封当日,太和殿前,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汉白玉的台阶上铺着猩红的地毯。两边躬身而立的是手持仪仗的宫人。 清朝皇贵妃的册封仪式属于重大宫廷典礼,其礼乐规格仅次于皇后册封。册封皇贵妃时需奏中和韶乐。 在后宫嫔妃的瞩目下,李静言身着皇贵妃的朝服,头戴镶嵌东珠、红宝石的金累丝凤冠。庄严肃穆的走向胤禛。 李静言今天格外紧张,手心都是汗,生怕在众目睽睽之下出错。好不容易拖着将近二十斤的行头跪在拜褥上,暗暗松了口气。 李静言的册封正使是怡亲王,副使是礼部尚书张廷玉。 怡亲王手持圣旨,高盛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化起璇闺,克佐肃雝之范……咨尔淑贵妃李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兹以册宝,封尔为皇贵妃,协理六宫。其祗承懿训,益懋壸仪,永绥天禄。钦哉!” 李静言三跪九叩,接过圣旨、金册、金宝,“臣妾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怡亲王看到淑皇贵妃起的费劲忍不住刚要上前扶一把新封的皇贵妃,余光见到皇兄动了。笑着对李静言拱拱手,“皇嫂,恭喜了。”便退后了。 胤禛从台阶上走下来,亲自扶起李静言。 转身牵着李静言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当两人一起站在最上方,转身并肩而立。 只听后宫嫔妃齐声高呼:“恭贺淑皇贵妃娘娘!” 听着下面山呼皇贵妃娘娘,李静言握着胤禛的手,激动的看着胤禛“皇上!”胤禛宠溺的看着李静言,调侃她,“现在要是掉金豆豆,面子可就掉地上了。” 李静言瞪了一眼胤禛,什么人,真是感动不了三秒。 册封礼过后,胤禛宣布大大封后宫。 苏培盛手持圣旨,高盛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华妃册封为华贵妃。欣嫔册封为欣妃。敬嫔册封为敬妃。与淑皇贵妃同理六宫事。裕嫔册封为裕妃。入住储秀宫正殿。吉贵人册封为吉嫔。富察贵人册封为瑾嫔。夏贵人册封旻贵人。方佳常在册封为淳贵人。沈常在册封沈贵人。钦此。” 被册封的人高兴不已。但是甄嬛就不是很高兴了。 这次册封被没有她。 景仁宫宫门紧闭。侍卫把守在门口,在景仁宫里伺·候的人,只有几个洒扫的宫人。 景仁宫里所有专属皇后的摆设已经被内务府收走了。 才几日的时间,景仁宫里尽显萧瑟的景象,朱漆廊柱蒙尘,金丝绣帘垂落,秋风吹过,院子中的花叶都枯萎、惨败了一地。 宜修身着褐色的旗袍,简单的把头发在后脑梳了一个发髻,坐在小书房里给弘晖抄写心经。突然听到礼乐声,才从书案前抬起头。 这时一个小丫头拿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宜修不禁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宫里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小丫头把食盒放在桌上,“今天是淑皇贵妃的册封日,外面正热闹着呢。膳房的公公说,册封皇贵妃是整个皇宫的喜事,要给宫里的贵人赐福呢,庶人,你今天有口福了。” 说完小丫头就把菜摆出来,利索的带着空食盒退出去。 宜修攥紧了拳头,指甲刺在掌心,钻心的疼,但是宜修都好像感觉不到。 她现在觉得自己很可笑。 当年皇上登基,国库空虚,皇上说一切从简,宜修身为大清的皇后却没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册封礼。现在轮到李静言,倒是色·色齐全。 原来不过就是在皇上心里她不配罢了... 同一时间在延庆殿的齐月宾,躺在床上也望着窗外痴痴的发笑,不知道是在嘲笑宜修的悲惨遭遇,还是在嘲笑自己这一生不堪的境遇。 自从宜修被废,再也没有人私下里补贴延庆殿。 华妃不许内务府给她分例,不许给热食、不许请太医...每日缺衣少食,现在的齐月宾已经起不来床了。 但是齐月宾不不甘心,她的仇人还没死,她怎么甘心闭眼。 于是在齐月宾觉得自己时日不多的时候,她让吉祥送了一张纸条给华妃。 上面写着,“要想知道当年你的孩子为什么会流产,就来延庆殿。” 册封礼结束以后,华贵妃一身疲惫的回到翊坤宫,刚刚坐下来,还没来的休息,颂芝就拿着一张纸条走进来。 年世兰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一步慢,步步慢... 从进雍亲王府开始,李静言就压·在她头上,现在她终于成为心心念念的贵妃了,皇后终于被废了,但是她头上还是压着一个淑皇贵妃。 她做梦都想成为皇上的妻子,但是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如果是宜修在的时候,她还能不屑于宜修是个虚有其表的老女人。但是现在换成李静言,她拿什么跟她去争... 华贵妃斜倚在软榻上,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不耐,看向侍立一旁的颂芝:“你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藏藏掖掖的。” 颂芝嚅嗫着掏出了纸条,“延庆殿传过来的。” “延庆殿” 三个字入耳,年世兰浑身的慵懒瞬间褪·去。她此生最恨的便是齐月宾,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颂芝:“拿过来!” 华贵妃站起身迅速的抢过颂芝手中的纸条,看过内容以后,嘲讽一笑,“我倒要看看这个贱·人有什么可说的。” 说罢,她一甩衣袖,带着颂芝、周宁海等一众宫人,浩浩荡荡直奔延庆殿而去。 延庆殿安静的可怕,这里连侍卫、宫人都没有,华贵妃一脚踹开延庆殿的大门,直直的闯进齐月宾的寝殿。 齐月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可怕,盖在身上破旧的薄毯连起伏都微乎其微,不仔细看,还以为床上躺着的是死人。 齐月宾听见声音,艰难的转过头,虚弱的看着华贵妃,沙哑的声音如秋日枯叶沙沙作响,破碎中透出脆弱感,“你来了?” 年世兰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不是你让本宫来的吗?说吧,本宫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齐月宾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你不想知道当年你流产的真相吗?我来告诉你。” 华贵妃冷笑道:“真相?什么真相?是你狼心狗肺,丧心病狂的害死我孩子的真相?是你不顾姐妹情谊对我下手的真相?” “害死你的孩子,我也是受害者。” 齐月宾缓缓摇头,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我从来没想害你。是太后,太后不允许年家有皇上的阿哥。要怪只能怪年家太过嚣张跋扈,让太后容不下你腹中的孩儿。” 甄嬛传 李静言79 年世兰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不敢置信地嘶吼:“不可能!那也是她的亲孙儿!她怎么可能这么狠心?!” 齐月宾忽然发出一声怪笑,带着几分癫狂:“你当年那般嚣张跋扈,处处逼迫宜修。若是让你生下阿哥,她的福晋之位还能坐得稳吗?当年若不是太后一力坚持,嫡福晋之位怎么会落到庶出的宜修头上?”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年世兰,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吗?当初的堕胎药就是宜修配置的,烈性堕胎药,六个月大的婴儿都能立刻堕下来,还能毁了你的身子,以后你就再也没办法威胁她的地位了!” “啊!” 华贵妃怒极,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齐月宾的领子,将齐月宾整个上身都拽起来,“还有什么?说啊。” 齐月宾被她勒得喘不过气,领口紧紧箍着脖颈,脸色涨得通红,却依旧扯着嘴角笑:“你猜...皇上知不知道?你猜,皇上是不是默许了这一切?这些年他一直纵容你、宠着你,会不会是因为...愧疚?” “不!” 这几句话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年世兰的心脏。 她惊骇的扔下齐月宾,慌张的退后好几步,一边后退一边摇头,“不是的!不会的!皇上是因为爱我!皇上不会这么对的。是你骗我!对一定是你骗我,齐月宾你这个贱·人,事到如今你还敢巧言令色的骗我!” 齐月宾重重摔回床上,身体剧烈地躬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躺在床上哈哈大笑,笑声凄厉而嘲讽:“年世兰啊,年世兰,到今天你还不肯面对现实,你就是个可怜虫!” 年世兰的表情彻底崩溃,眼神涣散,口中只是喃喃重复着:“不会的...不会的...” 她再也无法忍受,转身慌不择路地冲出延庆殿,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只想逃离那些诛心的话语。 殿外,颂芝、周宁海见她仓皇奔出,脸色惨,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焦急地呼喊:“主子!主子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齐月宾的话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积压多年的痛苦与委屈瞬间奔涌而出。 她死死抱住颂芝,失声痛哭,凄厉的哭声穿透延庆殿的死寂,回荡在宫墙之间:“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那声音悲恸欲绝,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失去孩子的那个雨夜,听得人心头发紧,毛骨悚然。 在永寿宫寝殿,胤禛把李静言抱在胸口平复刚刚结束的激烈情事。 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李静言的后背... 李静言累的一个手指有都不想动了,哼哼唧唧的控诉胤禛的不节制和粗鲁。 胤禛低沉的笑着,刚要叫下人进来沐浴,就听见苏培盛隔着门,小声又惊慌的声音,“皇上不好了,皇上。华贵妃娘娘硬闯景仁宫,把庶人乌拉那拉氏给刺死了!” “你说什么?” 胤禛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旁的李静言也彻底傻眼了,嘴唇微张,呆愣愣地望着胤禛,眼底满是错愕... 这么惊天动地的事,竟发生在册封皇贵妃的当晚? 苏培盛现在也很慌,打扰皇上休息,万一皇上发怒了,自己小命不保。 但是发生这么大的事,事后皇上问起来,他也得不了好,为什么都来为难奴才,苏培盛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又急又快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带着哭腔:“皇上,景仁宫的庶人...真的没了!” 胤禛跟李静言互相对视一眼,赶紧周开被子,快速下地,他一把拉住差点摔倒的李静言,急切的说:“更衣,苏培盛去备轿。” 转头对忙着套着里衣的李静言心疼的说:“太晚了,不然言儿别去了,” 奴才们鱼贯而入,连忙上前帮忙... “臣妾现在主理后宫,发生这么大的事,臣妾怎么能不去。”李静言一边系着衣扣,一边坚定地说道。 胤禛心知她说得在理,心中既有对事态的焦灼,更有难以遏制的怒气。好好的册封之夜,本该是琴瑟和鸣,却闹出这样的血案!这后宫,就没有一刻能让他安生! 胤禛收拾好了拉着李静言就上了御辇。 苏培盛一路小跑跟在御辇旁边,手边的宫灯随着跑动不断的摇晃。 等到了景仁宫,就见院中翊坤宫的奴才跪了一地,颂芝和周宁海跪在前面。 整个景仁宫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里面还混杂着的檀香味,味道刺鼻,让人忍不住胃里翻涌... 胤禛骇然的看见,年世兰拿着滴血的刀站在一旁,脸上是未干的眼泪,还有一道鲜血喷溅的痕迹。身上全是血,目光呆滞的看着宜修的尸体。 一转头看见宜修的尸体歪斜的倒在地上,脖子上全是血,睁着眼瞪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啊!” 李静言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双手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 她下意识地躲到胤禛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摆,既不敢再看,又忍不住从他肩头探出一点脑袋,满眼惊惧地打量着这血腥的一幕。 胤禛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寒的冷硬。他沉声喝问:“颂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颂芝在一旁瑟瑟发·抖,声音颤·抖的回道:“册封礼结束后娘娘回宫收到了一张纸条,就去了延庆殿,主子让我们在门口等着。” 颂芝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急促的喘息,又说道:“等过了一会主子就哭着跑出来,哭喊孩子。后来,后来主子突然跑到景仁宫,奴才们就在后面追,只看见娘娘抢了门口侍卫的刀,冲进去就,就给了乌拉那拉庶人一刀。等到奴才们进来才发现...发现乌拉那拉庶人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年世兰像是突然从混沌中回过神,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胤禛身上。 看清那张她爱慕了一辈子的脸,她眼底瞬间翻涌起重叠的悲痛与质问,声音嘶哑破碎,如同被砂纸磨过:“皇上...当年,是太后和宜修害死我们的孩子,对不对?皇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胤禛本想呵斥,想解释,可对上她那双悲恸欲绝、满是血丝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沉默,在年世兰眼中却成了最残忍的默认。 她万念俱灰,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喊出来:“皇上!你害的世兰好苦啊!”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朝着一旁的朱红殿柱撞去! 李静言下意识地想阻拦,刚伸出一只脚,便听见 “嘭” 的一声巨响... 甄嬛传 李静言80 年世兰的身体重重撞在柱子上,随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额发间,鲜血缓缓涌出,很快漫过她的眼睛,顺着脸颊滴答滴答地落在染血的宫装上,触目惊心。 李静言惊得双腿一软,直直坐在了地上,浑身冰凉。 “世兰!” 胤禛瞳孔急速收缩,心头剧痛,疯了似的冲过去,将她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对着门外嘶吼:“太医!快传太医!立刻!马上!” 奴才们七手八脚地将年世兰抬进偏殿,胤禛焦急地等候在殿外,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指关节,眼底满是焦灼与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医还未赶到,殿内突然传来颂芝声嘶力竭的哭喊:“娘娘 !” 紧接着,周宁海满脸泪水,一瘸一拐地走出偏殿,“扑通” 一声跪倒在胤禛面前,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皇上...华贵妃娘娘她...薨了。” 话音落下,跪在偏殿门外的翊坤宫奴才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失声痛哭,哭声凄厉,回荡在寂静的景仁宫中。 胤禛浑身沾满了年世兰的血,站在院中,神情茫然,不知所措。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那个鲜活炽烈、爱了他一辈子也恨了他一辈子的女子,就这样以最惨烈的方式,永远离开了他。 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控诉! 控诉他的不作为,控诉他从未为他们的孩子讨回公道。无尽的愧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将他淹没。 李静言手脚冰冷,脸色苍白如纸,缓缓从身后靠向胤禛,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丝力量。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人在眼前死去,还是这般惨烈的死法,心中既胆寒,又震撼。 胤禛感受到她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立刻转身将她紧紧拢在怀里,抬手按在她的头上,让她靠在自己胸·前,隔绝了那些血腥的景象。 李静言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声问道:“皇上,齐月宾到底跟贵妃说了什么,竟让她如此...” 胤禛猛地想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心中的悲痛瞬间被恼恨与后悔取代,最终尽数化为浓烈的厌恶。 他眼神冰冷如霜,对苏培盛沉声道:“齐月宾贬为庶人,赐死。此事,你亲自去办,不得有误!” 苏培盛领了旨意,带着赐死的 “三件套” 与几名奴才,快步赶往延庆殿。 踏入齐月宾的寝殿,只见她依旧躺在床上,形容枯槁,却眼神热切地望着来人,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气若游丝地问道:“宜修...和年世兰,都死了吧?” 她太了解年世兰了,那是个烈性如火、宁为玉碎的女子。不知道真相便罢,一旦知晓自己的孩子是被最信任的人所害,必定会拼个玉石俱焚。 苏培盛见多识广,却也被她这犹如恶鬼般的眼神看得心头发麻。 他暗自腹诽:你苏爷爷可不是来跟你唠家常的!赶紧上路吧! 口中却冷冷回道:“皇上有旨,奴才特来送您上路。” 齐月宾闻言,眼神骤然收缩。 虽早有预料,可当真听到被心爱之人赐死,眼中还是泛起了一丝酸涩。 这个男人,是她从年少时便爱慕的人。 两人一同长大,她曾满心期盼着能成为他的新娘。父亲在世时,太后曾向她许诺,会让她做胤禛的侧福晋。 可父亲去世后,她便被遗忘、被忽略,最终只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孤零零地进了阿哥所。 那时心中虽有失落,却也觉得值得... 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便是幸福。 可如今,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她了... 也好。 想到这一路,有宜修、年世兰这两个 “老对手” 相伴,齐月宾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阴沉暗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苏培盛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发毛,上前一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一杯毒酒强行灌了进去。 待齐月宾艰难地咽下,他立刻后退数步。 药效很快发作,齐月宾捂着下腹,痛苦地在床上翻滚,凄厉的哀嚎声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苏培盛将后续事宜交给带来的小太监,自己则快步走出延庆殿。这座阴冷死寂的宫殿让他浑身不适,他抖了抖身子,仿佛要抖掉身上沾染的晦气,啐了一口:“呸!真晦气!”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一晚上的忙乱,第二天早上年世兰的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胤禛下旨追封年世兰为敦肃皇贵妃。敦肃皇贵妃死后在皇宫里停灵二十天,破例死后葬入帝陵,极尽哀荣。 除了淑皇贵妃以外,胤禛要求后宫所有人都去给给敦肃皇贵妃上香祭拜。 宜修和齐月宾被草草的收敛尸身,连夜就拉出去了。 虽然胤禛不要求她去灵堂,但是毕竟相识一场,两人在后院那么多年除了吵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李静言每天都去上一柱香。 但是不需要像其他宫妃一样跪着守灵。 李静言临走看见瑾嫔挺着六个月的肚子,脸色苍白的由两个奴才扶着艰难的跪在蒲团上,便让佟嬷嬷去送她回延禧宫,以后不用再来了,安心在宫里养胎吧。 李静言坐在轿辇上,情绪低落,“佟嬷嬷,宫里的老人越来越少了。” 佟嬷嬷叹息,“这皇宫本来就是这样,不断的有人进来,又不断的有人离开。娘娘不必伤感。其实敦肃皇贵妃离开也不见得是坏事,年羹尧在前朝不断消磨皇上的耐心,等皇上忍不下去了,也许看在敦肃皇贵妃以往的情分上,对年家其他人能网开一面。” 李静言想起,胤禛偶尔抱怨年羹尧不懂为臣之道,处处惹他不开心,倒是不由点点头。 齐月宾那个毒蛇用这么狠辣的方式带走了宜修和年世兰,想想就让人胆寒。以后这个皇宫里倒是可以稍微安静下来了。 后宫嫔妃麻木地跪在灵堂,看着低垂的白幡,心里茫然,一·夜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竟然死了三个人。 一阵风吹过,带起了几张燃着火的纸钱,白幡在前面来回晃动,敬妃和欣妃跪在最前面,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甄嬛在丧礼结束后就又病倒了。 进入深秋,各宫都点起了炉子,但是每天在灵堂里守着,又没有个取暖的地方,甄嬛的身体又总是小病小灾的,这一下在灵堂熬了二十天,回到碎玉轩就发起了高烧。 流朱端着水盆进来不断的给甄嬛换帕子,小允子气喘吁吁的从太医院请来了太医,浣碧斜眼看着满院奴才慌脚鸡一样,嗤笑道:“该不会是敦肃皇贵妃舍不得主子,来找她了吧。平日里不积德,到处惹祸,可不就被魇住了...” 流朱气急败坏的叫到,“浣碧,少说两句吧。” 浣碧冷哼一声,转身回自己的屋子,“咣”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甄嬛传 李静言81 丧礼办完了,各宫都累的够呛,京城已经开始下雪了。 今年的雪下得特别早,天气特别冷,李静言也不是宜修,干脆停了各宫每日的请安,以后每个月逢五逢十来请安就行了,就跟在先帝时期一样。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恰逢各宫嫔妃向主位请安的日子。 清晨,李静言正在永寿宫东次间用早膳,翠喜轻手轻脚走进来,俯身低声禀报:“娘娘,各宫娘娘都已在正殿候着了。” 李静言赶紧拿着帕子擦擦嘴,低头扫了一下自己的着装,“那咱们开出去吧,别让她们久等了,早点完事早点走,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李静言穿着正紫色的常服,梳着简单的小两把头,扶着翠喜的胳膊就走进正殿。 以欣妃、裕妃、敬妃为首的宫嫔齐齐起身行礼,“给淑皇贵妃娘娘请安。” 李静言笑笑的一抬胳膊,“起来吧,都别拘束,赐坐。” 欣妃目光扫过殿内陈设,笑着打趣道:“娘娘这永寿宫真是越发雅致了,桌案上这对青花缠枝莲瓷瓶,一看就是皇上御赐的珍品,臣妾前几日来的时候还没见着呢。” “你若喜欢,便让宫人给你送到宫里去。” 李静言笑意更深,“正好给咱们淑和攒着,日后做嫁妆也体面。” 欣妃笑眯了眼睛,“那可好。咱们淑和不知道都骗了娘娘多少好东西了。” “女孩子在家的日子本就有限,可不就是宫里最尊贵的姑奶奶。” 李静言语气宠溺,“什么好东西,都配得上她。”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裕妃,语气热络:“裕妃姐姐,咱们可有好些年没好好见上一面了,你身子近来可好?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裕嫔没料到李静言的态度这么好,脸上堆着笑,立刻回道:“好着呢,臣妾这些年在行宫里养着,身体好多了。就是弘历还是身体虚弱。那孩子倒是个要强的,喜欢读书,只是身体不济,臣妾也不敢让他多劳累。弘昼就是个混世魔王,跳脱着呢。” “孩子平安健康就好,咱们做额娘的,不就是盼着这一点吗。” 李静言点头道,“宫里有顶尖的太医和上好的药材,裕妃姐姐不必过于忧心。一会请安过后,我便让太医院院判去给弘历和弘昼瞧瞧,好好调养一番。” “可不是这个理。” 欣妃接过话头,语气欣慰,“如今弘景也越来越大了,身子骨也愈发结实。臣妾别无所求,只求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裕妃捧着手中的茶盏,笑着连连点头。 如今后宫安稳,再无往日的明争暗斗,不用战战兢兢担心有人暗害孩子,这样的日子,早已让她满心知足。 李静言又看向丽嫔,语气恳切:“温宜寄养在你宫里,你多费心照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或是孩子有哪里不适,尽管跟我说,不必客气。一切,都以温宜的身体为重。” 丽嫔自从年世兰死后,也不敢出来招摇了,人都变得低调内敛了,听见淑皇贵妃的话,立刻谄媚的点头,“是,臣妾都听淑皇贵妃娘娘的。” 在永寿宫里请安,不同于在宜修在时那么庄严肃穆。 后宫嫔妃都安静的正襟危坐,在永寿宫更像是宫里的茶话会,大家都放松的说闲话。 一方面李静言底气足,不需要用请安时宫妃的恭敬来维持权威。 一方面李静言毕竟只是皇贵妃,只要宫里不出什么大乱子,很多事她也懒得管太多。 就连宫权她都分出去了,分给敬妃、欣妃、裕妃一人管一摊子,有什么决定不了的才来永寿宫请示。 连胤禛都羡慕李静言日子过的轻松。 在依次关心了几个孩子以后,众人说笑一番后就放他们离开了。 走出永寿宫大门,甄嬛急急的追在沈眉庄后面叫了一声“眉姐姐。” 跟在敬妃身后准备回咸福宫的沈眉庄止住脚步,回头看了甄嬛一眼,又低声对敬妃说:“娘娘,嫔妾想跟莞贵人聊几句。” 敬妃点点头,“早去早回。” 沈眉庄低声回了一句是,就等在原地看着甄嬛走过来。 敬妃皱眉看了一眼甄嬛,有心想提醒沈眉庄几句,想想又觉得如果沈眉庄执意与甄嬛走在一起,她也未必拦得住,就瞥了一眼甄嬛离开了。 甄嬛看着敬妃走了,才上前想拉住沈眉庄的手。 沈眉庄装作没看见,上前一步行了个礼,“给菀贵人请安,菀贵人吉祥。” 甄嬛震惊的看着沈眉庄,难过的说:“眉姐姐,这是与我生分了吗?” 沈眉庄莞尔一笑,“莞贵人,毕竟在后宫,还是要守规矩的好。不知莞贵人有什么事叫住嫔妾?” 甄嬛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反应,嗫嚅不安,“姐姐,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还是不肯原谅嬛儿吗?嬛儿当时真的是为了不惹怒皇上,并不是不相信姐姐。” 沈眉庄安抚一笑,“莞贵人言重了,过去的事情嫔妾不想再提。现如今嫔妾只想安分的待着后宫里,只要不惹皇上生气,不拖累家族,嫔妾已经心满意足了。嫔妾还要回宫,先行告退。” 说完便带着彩月离开了。 甄嬛望着沈眉庄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恼怒与失望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眉姐姐终究还是让她寒了心。 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挫折,便这般轻易退缩、止步不前,连半分抗争的念头都没有。 如何能在这波谲云诡谲、步步惊心的后宫中站稳脚跟?又如何能与她并肩,争得一席之地、护得自身周全? 甄嬛心中不禁思索,大封六宫以后淳贵人搬宫到了储秀宫,裕嫔本来就是个爱玩爱吃爱喝酒的,与淳贵人倒是难得的相合,两人天天在储秀宫里研究吃食。 现在已经不怎么主动来碎玉轩走动了。 自己在后宫里一个人单打独斗实在是力量弱小,看看淑皇贵妃娘娘的风光,看着永寿宫富丽堂皇的摆设,甄嬛总觉得这应该就是属于自己的。 她不会屈服的,就算没有帮手,她也能博得皇上的宠爱。 甄嬛摸·摸肚子,承宠两年了,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然她又何须来求眉姐姐。 还是要想个办法怀孕才行。忽略掉心里的不安,甄嬛踌躇满志的带着流朱走了。 沈眉庄回到咸福宫第一时间去给敬妃请安,“娘娘,嫔妾回来了。” 敬妃坐在棋盘前,抬头笑了,“还以为你们要聊很久。” 沈眉庄笑着走到棋盘的另一边,捻起一枚白子,思考一下就放在黑子的旁边,抬头说道:“没什么好聊的,左不过就问候一下。” 敬嫔满意的点点头,“那个甄嬛...实在是不安分,太能折腾了,你还是离她远一些吧。” 沈眉庄:“是,娘娘,嫔妾陪你下一局吧。” 甄嬛传 李静言82 胤禛端坐在龙椅上,桌案前的的奏折堆积如山。 往日里此刻,他本该埋首朱批、笔不停歇,今日却难得地搁下了朱笔。 此时胤禛皱着眉毛,心里犯难,想起今日早朝,准格尔派人入朝求亲,为他们的英格可汗求娶大清公主为王妃,以安准格尔的民心。 心里就恼怒。 不过就是看他登基不久,想要以此来试探大清的底线。一个边陲之地,皇父在的时候屡屡用兵。这是觉得皇父不在了来挑软柿子捏了。 怡亲王胤祥端坐于胤禛对面,胸口剧烈起伏,难掩满腔怒火。 “竖子无礼!” 他拍案而起,“这个准格尔可汗已经年过七旬,这么大的年纪居然敢跟大清求娶公主,还要嫡亲的公主,真当我大清金枝玉叶是他想求就能求的,简直狂妄至极!” 弘昐立在胤禛身侧,虽未出言附和,眉宇间的赞同却显而易见。 他默不作声端起案上茶壶,给胤禛与胤祥各自续了杯热茶,试图缓和殿内紧绷的气氛。 怡亲王试探的问胤禛:“皇兄,不行就出兵教训教训这帮忌吃不记打的狗东西,臣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当我大清的公主是他们想要就能要的?” 胤禛摩挲着手中的十八枚串,沉吟不语。 若是没有查抄包衣世家,现在国库里缺银子,胤禛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是现在国库虽然缺钱,但是他可不缺钱,打个准格尔十个来回都是够的。 良久,他沉声道:“教训他们不难,军费粮草皆无需忧心。只是...” 话锋一转,他面露难色,“派谁领兵出征?” 这一问,让殿内再度陷入沉寂。 胤禛是绝对不会派年羹尧去的。 这些年这个狗奴才蹬鼻子上脸,已经让他很恼火了,再放权让他去打仗,年羹尧还能记得自己的是谁吗? 如果单独让钟岳琪自己去,他又不放心,总觉得差点火候。 总不能让老十、老十四去打吧,那不可能! “实在不行,臣弟去吧。”胤祥也是有点无奈了。 前朝皇子都没有机会上战场,打个仗都得靠抢,现在反而没有亲信可用,这断层得也太严重了。那些真正能打的,皇兄又顾忌重重,不肯轻易启用。 胤禛摇摇头,“虽说现在你身体不错,但是毕竟年岁不小了。而且朝中不能没有你。别急让朕再想想,就算要打也不是现在马上就出兵...” 待到返回永寿宫,胤禛依旧眉头紧锁,连用餐时也心不在焉。 李静言接连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未曾察觉,不由得轻声问道:“皇上这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魂不守舍的。” 胤禛放下筷子,抬手挥了挥。殿内宫人见状,当即躬身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掩上了殿门。 他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确实有桩事,让朕拿不定主意。今日早朝,准格尔遣使入朝,要为他们的英格可汗求娶大清公主,欲以和亲安抚民心。” 说罢,他烦躁地推了推面前的饭碗,转身看向李静言。 李静言凑到胤禛身边,试探的问道:“那个可汗好像很大岁数了吧,身体还行吗?不会我们的公主刚嫁过去,他就驾着鹤走了吧。” 胤禛被她直白的话语逗得 “噗嗤” 一笑,失笑道:“言儿还是有空多看看书,什么就驾着鹤走了。” 李静言撇了撇嘴,不服气道:“皇上听懂了就行了,怎么还咬文嚼字儿的,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听说他们蒙古的规矩是,老子死了,儿子就要纳了继母为妃,我堂堂大清公主给人做妾。皇上,面子掉地上了。” 胤禛一听这话,心头更觉膈应,当即起身吩咐苏培盛撤了膳食,盘腿坐在软榻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李静言走过去靠在胤禛身上继续说,“臣妾是不懂什么朝政的,也没办法出什么主意。总之皇上不管要嫁哪个公主,怎么也不可能现在就嫁吧。这么冷的天儿,马上又要过年了,怎么样也要让公主在宫里过完这个年,等到明年开春再出嫁,没准那时候那个老可汗都不在了。” 那老可汗都等不到开春,那么大岁数了,也不嫌磕碜,还敢娶十六七的公主为王妃,真是不要脸。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只要自己拖住了皇上,拖到老可汗死了,起码公主嫁过去不那么屈辱。 满蒙联姻是国策,她不觉得自己能劝住皇上不让公主和亲,而且这次不嫁,下次也得嫁,享受了公主金尊玉贵的生活,相应的责任也得承担起来。 李静言的能力有限,她反正是做不到。 胤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觉得这拖延之策颇为可行,先拖着,日后再作打算。他转头看向李静言:“那和亲的人选呢?” “皇上自己定吧,臣妾可不想掺和,反正您自己的亲闺女没有合适的人选。” 李静言连连摆手,“淑和虽说十五了,但是她的婚事是先帝定好的。温宜现在才三岁,话都说怕不明白呢。至于您是要嫁先帝的女儿还是兄弟的女儿,您自己看着办,臣妾倒是能帮公主‘好好’的办嫁妆。” 胤禛被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逗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样就很好了,言儿不用皱着脸,这种事你琢磨不明白,别白费力气了。” 李静言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嘀咕,虽说皇上说的是实情,可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难免让人心里不舒服。 她正跟胤禛耍着小性子,殿外忽然传来苏培盛的禀报:“启禀皇上、娘娘,四阿哥前来请安。” 胤禛与李静言皆是一愣,这时辰前来请安,倒是少见。 李静言看向胤禛,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定是来找你的。这小子平日里跟个活猴似的,抓都抓不住,什么时候主动想着给臣妾请安了?” 胤禛不满李静言这么说他的宝贝儿子,捏捏她的脸,“让他进来吧。”转头又安抚道:“弘昀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若没要紧事,断不会这个时辰跑到后宫来。” 弘昀满脸兴奋的跑进来,一抱拳,大声道:“给皇阿玛、额娘请安。” 胤禛望着比自己还高出小半头的儿子,瞧他精气十足的模样,心头便漾起暖意,含笑问道:“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弘昀却忽然害臊起来,几步凑到胤禛身边,扭捏着半天不肯开口。 李静言当即就不耐烦了,“你赶紧的,都什么时辰了,我跟你皇阿玛都要休息了。” 胤禛倒不着急,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等着儿子开口。 憋了半晌,弘昀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抬眼亮着眸子道::“阿玛,是不是要打仗了?阿玛,儿臣想去,儿臣去帮你打准格尔。” 甄嬛传 李静言83 胤禛一愣,万万没料到儿子竟是为了这事而来。 他还未及回应,李静言已然炸了锅,“弘昀!我看你想挨揍,你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就要去打仗?!皇上你不能让他去。” “额娘,我都十六了!怎么就没长毛了。” 弘昀不干了,跟谁踩到他尾巴一样跳起来,“哥在我这个岁数的时候都已经上朝听政了。再说了有志不在年高,儿子学了一身的武艺总不能浪费了,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溜溜~” 李静言更急了,语气带着哀求:“你也知道你才十六,你着什么急?过几年不好吗?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伤着你怎么办?你就不能跟你哥一样安分点,明天就让你皇阿玛给你差事还不行?你听话,这次先别去。” “受伤怕什么?那是爷们的勋章!” 弘昀梗着脖子,满脸倔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就没有怕打仗的!我才不上朝呢,听那些大臣吵来吵去的头疼!我就要去打仗,就要去!皇阿玛~” 他拽着胤禛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父亲,小脸急得通红。 李静言又气又无奈,只觉得这孩子太过执拗,定是从小宠坏了,欠了管教。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飞快扫过殿内,一眼瞥见花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当即冲过去抽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弘昀面前,扬手就要打:“我让你去!我让你去!” 弘昀早有防备,见额娘动了真格,一个箭步侧身躲开,紧接着便在东次间里撒腿狂奔。 他身姿矫健如脱兔,左躲右闪,灵活得像一尾游鱼,任凭李静言怎么追,都近不了他的身。 鸡毛掸子挥得呼呼作响,鸡毛漫天飞舞,李静言跑得鞋都甩丢了一只,累得满头大汗,却一下都没挨着儿子。 胤禛见事态闹得越发荒唐,赶紧起身冲过去搂住李静言,转头对着弘昀沉声吼道:“滚滚滚!看把你额娘气的!” 弘昀见势头不对,也不敢再纠缠,“嗖” 地一下窜出殿外,边跑还边喊:“儿臣告退!皇阿玛三思啊!” 李静言在胤禛怀里使劲挣扎,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气得直接将鸡毛掸子扔了出去,愤愤道:“这混小子!迟早要闯出祸来!” 胤禛紧紧抱着她,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消消气,明日朕定好好收拾他,替你出气。” 他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总算安抚住暴跳如雷的李静言。 晚上永寿宫寝殿里,夜色如墨,缓缓浸·透窗棂。 窗外,月光被薄云揉碎,洒下斑驳的银辉,偶尔有几片落叶擦过屋檐,沙沙声转瞬即逝,仿佛连风也屏住了呼吸。 胤禛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在黑暗中缓缓露出微笑。 想到弘昀请战的场景,胤禛虽然也觉得弘昀胡闹,但是同时也欣慰。 自己的儿子像雏鹰一样,跃跃欲试的要展开翅膀翱翔天际了,心里为儿子自豪,爱新觉罗家的小爷们长大了。 身旁的李静言轻轻动了动,想翻身又怕吵醒他,只得暗自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弘昀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是朝堂政事,并非她一介后妃能干涉的。 大清这地方,向来如此,容不得她过多推辞。可让才刚到高中生年纪的孩子奔赴沙场,做母亲的,怎么可能舍得? 胤禛察觉到她未眠,心中了然。 他无法给出任何承诺,因为弘昀的请战,已然让他动了心。 他只能默默伸出手,从身后轻轻抱住李静言,用无声的拥抱,给予她些许安慰。 养心殿内,朝会气氛凝重。 胤禛端坐龙椅之上,与怡亲王胤祥、张廷玉等重臣议事,议题直指出征准格尔的可行性。 满朝文武皆未料到,皇上此次态度竟如此强硬,竟真要动兵收拾屡屡挑衅的准格尔。 话音刚落,便有主和派大臣出列谏言,语气急切:“皇上,此举不妥!” 他躬身叩首,“如今国库空虚,大军征战粮草先行。要打一场仗这里面的造价实在是昂贵,如此劳民伤财,恐伤国运...” 立刻有人附和:“皇上,大清与蒙古联姻乃是国策,昔日先帝嫡亲的公主也曾下嫁准格尔,不如皇上挑一宗室女,以最小的代价平息此次和亲之事。” 说得轻巧!” 主战派大臣当即反驳,语气带着讥讽,“既然大人觉得宗室女可行,不如就将您的女儿册封为公主,远嫁准格尔如何?一帮畏缩不前的怂货,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一时间,殿内争论四起。 主和派与主战派各执一词,你一言我一语吵作一团,全然忘了等候御裁。 胤祥听得心头火起,上前一步朗声道:“皇上,准格尔也是大清的疆土,不过一边陲之地,居然敢求娶皇上的公主,不过就是趁火打劫。而且使者言明,不要宗室之女,要皇上的嫡亲公主,实在得寸进尺。不教训教训他们臣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张廷玉直指要害,问道:“敢问皇上,如若真的要打,主帅是谁?” 怡亲王还不知道弘昀请战的事,为免胤禛为难,他还是坚持昨晚的想法,直接抱拳:“皇兄,臣弟请战。” 胤禛抬手轻笑,缓缓摆了摆:“都说了无需你去。主帅一职,便由岳钟琪岳将军担任。四阿哥弘昀,随军出战,历练一番。” 他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笑意,缓缓解释:“昨夜那孩子特意跑到永寿宫求朕,说要替朕教训准格尔,还说爱新觉罗家的爷们从无惧战之说,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溜溜才见真章。” 胤祥闻言,当即朗声大笑:“恭喜皇兄!弘昀以少年之身,敢承天下之重,这份锐气与血性,正是我爱新觉罗中兴之兆!皇兄既有弘昐这般文武全才的皇子,如今又得弘昀这等敢战的将帅之才,真是后继有人,我大清江山未来可期啊!” 殿内诸臣闻言,纷纷对视一眼。无论心中真实想法如何,皆齐齐躬身行礼,满面堆笑地附和:“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子英武,国运昌隆!” 没几日,准格尔遣使求亲的消息便在后宫传开了。 如今胤禛膝下仅有两位公主,淑和与温宜,其余嫔妃皆无子嗣,此事于她们而言不过是茶余谈资,偶尔八卦几句便罢。 甄嬛传 李静言84 今日又到了后宫众妃来永寿宫请安的日子。 李静言这段时间因为弘昀闹着要出征的事吃不好睡不好,心情自然也不太好。本来想免了请安,又怕真有什么事自己错过,到时候难免让皇上怪罪。 今天李静言没什么心情跟后宫的嫔妃聊天,就打算快速的结束。 刚在主位坐下,欣妃便迫不及待地起身问道:“娘娘,您听闻了吗?准格尔派人来求亲了!” 李静言抬眸看她,语气平淡:“前几日皇上便提过了,怎么了?” “那皇上定了人选吗?” 欣妃急切地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不会是淑和公主吧?” 李静言翻了个白眼,“淑和的亲事是先帝定好的,你想什么呢。皇上怎么会改先帝的遗旨,那是大不孝。” 欣妃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说:“还好,还好,吓死臣妾了。臣妾自从听到消息寝食难安,慌得跟什么一样。哎呀,还是当年娘娘的恩德,早早给淑和定好了亲事。” 欣妃开心的端起茶盏就一口气喝了,李静言一看,肯定是早上太着急了,估计连早膳都没用就来了。 可怜天气父母心,忙吩咐翠喜拿几盘点心上来。 欣妃既知此事与己无关,便不再多问。 可丽嫔却不同,她本是年世兰的人,如今年世兰不在了,胤禛也几乎不传召她,唯有想温宜时,才会让人把公主抱去养心殿。 她在后宫孤立无援,消息闭塞,此番听闻和亲之事,曹默琴日日在她跟前哭诉...温宜虽非她亲生,却是她唯一的指望,由不得她不上心。 犹豫了半晌,丽嫔才怯生生地开口:“娘娘,那皇上...可有确定和亲的人选了?” 李静言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无非是担心温宜,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愿卖关子:“温宜才多大。不管是谁也不可能是温宜啊。不过关于和亲前朝还没有定论,一切还要等皇上的旨意。要不是先帝的公主,就是宗室之女。不过皇上倒是说了,不管是哪个公主和亲,嫁妆都按固伦公主的礼制的来。” 丽嫔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甄嬛突然插嘴,语气看似温和:“按固伦公主的礼制办事,办起嫁妆的事来说简单也简单,都由内务府盯着,嫔妾想,丽嫔姐姐最细心,不如就请丽嫔姐姐帮公主准备着。” “你!” 丽嫔气得脸颊涨红,伸手指着甄嬛,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毫无倚仗,终究不敢发作,只得愤愤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她心里清楚,甄嬛是记恨当年华贵妃在世时,自己跟着刁难磋磨她,如今逮着机会便要扎她的心,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往日里,后宫嫔妃些许口舌之争,李静言向来懒得理会。 可这段时间被弘昀的事搅得心烦意乱,甄嬛这番话听着格外刺耳...她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怎能这般不顾及他人感受? 当即皱起眉头,沉声道:“莞贵人慎言。公主和亲是何等重要的事,涉及前朝政事,后宫不得干涉。不是什么事都拿出来说嘴的。下次莞贵人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就回碎玉轩禁足吧。” 甄嬛心头一惊,没料到自己不过是想挫挫丽嫔的锐气,竟引得皇贵妃动怒,连忙躬身请罪:“娘娘恕罪,臣妾失言了。” 她还没来得及为方才的挑衅得意,便遭了训斥,懊恼得耳尖泛红。 垂下的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她的不甘与难堪。 旻贵人一向不喜欢甄嬛,幸灾乐祸道:“莞贵人也别羡慕,以后等你有了女儿和亲蒙古的时候,倒可以求皇贵妃娘娘,亲自去内务府给公主置办嫁妆。切~” 李静言没理她们的官司,对着吕盈风说:“欣妃,不管皇上选哪位公主出嫁,嫁妆总是要准备起来,你也是要嫁女儿的,这次就当练手了,一会去找内务府,整理出来公主出嫁要做的事儿。”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好好办,别亏待孩子,大清的公主都不容易。” “娘娘放心,臣妾定当妥帖办理。” 欣妃看出她神色倦怠,连忙应下,“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臣妾便去请教敬妃姐姐。” 李静言点点头,又看向敬妃:“敬妃,御膳房归你管辖。瑾嫔如今月份渐大,你多上心照看,她有任何需求都尽量满足。包括日后生产所需的稳婆、奶娘,本宫也一并托付给你了。” “臣妾明白,定不负娘娘所托。” 敬妃躬身应道。 “眼下临近年关,诸事繁忙,敬妃、欣妃、裕妃,你们多辛苦些。” 李静言缓缓说道,“往后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永寿宫请示。” “是,谨遵娘娘吩咐。” 三人齐齐应诺。 李静言摆了摆手,语气乏乏:“诸位妹妹也管好各宫宫人,安分守己,莫要生事。若无其他要事,今日的请安便到这里吧。” 因为永寿宫的训斥,甄嬛心里十分恼怒,发誓要夺得皇上的盛宠。 甄嬛把眉毛画的更长,更偏爱朱红色的口脂,这个妆容着装更加妩·媚。 倒是不用刻意减肥,这一年经常生病,身体消瘦,肋骨、脊椎等骨骼轮廓清晰可见。 整个人腰肢轻盈,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倒是应了她选秀时所言那句“嬛嬛一袅楚宫腰”。 与刚入宫时清水出芙蓉的清秀样子判若两人。 现在没有果郡王的蝴蝶帮忙,也没有眉姐姐帮她在皇上面前吸引注意力,只能每天带着流朱逛逛御花园,期盼能与皇上相遇。 只是毕竟已经是入冬了,没几天就冻伤风了,被迫回碎玉轩养病了...出师不利啊! 出征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容不得李静言再多犹豫。 弘昀一身铠甲,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英武,大步踏入永寿宫辞行。 昔日里跳脱顽劣的少年,此刻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李静言望着人高马大的儿子,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咽了回去,只是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拉着他的手殷切嘱咐:“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不可逞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平安回来,额娘在宫里等你。” 弘昀难得乖巧听话,声音坚定:“儿子知道了。额娘不用担心,儿子一定会平安归来...” 送走弘昀后,胤禛也没了入后宫的心思。每日里,他都与怡亲王胤祥、弘昐在养心殿彻夜忙碌,一边处理朝政,一边紧盯前线战事。 弘昀年纪尚轻便奔赴沙场,他心中既有身为父亲的骄傲,更有难以言说的牵挂。他子嗣不多,每一个都弥足珍贵,实在经不起半点闪失。 这厢前线战事吃紧,后宫与阿哥所也有了别样的变化。 甄嬛传 李静言85 弘时见四哥主动请缨出征,竟也收起了往日躲懒的性子,不再整日猫在阿哥所里,而是日日跟着三哥弘昐,主动分担起粮草调度、辎重运输等后勤事宜。 胤禛看在眼里,心中颇感欣慰:虽则儿子不多,但个个都在成长,皆是可塑之才。 弘时是个重情又厚道的孩子,本来在阿哥所里跟允禧关系就极好。现在弘历和弘昼回宫读书,弘时也是时时关心,事事上心。 没几天就跟弘昼玩在一起。 弘历倒是有点小心思、小嫉妒,奈何身体不配合他的野望。只要多用功读书,就得在床上多躺几天。所以兄弟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 李静言虽然担心,但是瓜尔佳氏这一胎也快到预产期了,她的精力被牵扯住,第一个孙孙,怎么小心的不为过。 要给儿媳挑稳婆、还有奶娘。还派出一个积年的老嬷嬷,去帮着瓜尔佳氏震慑一下弘昐后院的侧福晋、格格。 后宅绝对不能乱。 忙忙乱乱过了三个月,前线终于传来捷报,岳将军的大军不仅打大败准格尔,弘昀作为先锋乘胜追击彻底剿灭准格尔,以后再也没有狼子野心的准格尔了。 老可汗在大军压境的时候就已经气死了。而安格可汗的儿子们都战死了。 胤禛得知消息,龙颜大悦。 先帝在位时如芒在背的准格尔隐患,终究在他手上彻底解决。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并不比皇父差分毫? 喜上加喜的是,就在捷报传入宫中的同日,瓜尔佳氏顺利生产,诞下了胤禛的第一个皇孙,亦是嫡长孙。 胤禛欣喜若狂,在洗三礼上便亲自赐名 “永湖”,连嫡次孙的名字都已提前拟定妥当,可见对这一脉的重视。 一个月后,弘昀得胜归来。 少年将军身着戎装,眉宇间带着沙场磨砺出的英气与沉稳,更添几分慑人之姿。 胤禛龙心大悦,在大朝会上当场下旨:册封弘昐为和硕承亲王,弘昀为多罗勇郡王,弘时为多罗贝子。 一朝之间,淑皇贵妃李静言所出的三位皇子皆获高位册封,前朝后宫无不震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淑皇贵妃一脉的地位已然稳如泰山。 皇上此举,分明是在为承亲王弘昐铺路,下一任皇位继承人,早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即便日后瑾嫔生下血脉纯正的满族皇子,也绝无可能动摇承亲王一脉的根基。 毕竟,弘昐身后不仅有皇上的鼎力扶持,更站着数个满洲老姓贵族,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最大的改变就是宗亲皇室的老福晋开始频繁的递帖子请安,后宫嫔妃面对李静言的时候更加恭敬。就连往日里一心争宠、孜孜不倦向上爬的莞贵人甄嬛,也收敛了锋芒,夹起尾巴做人,安分了许多。 其余嫔妃见状,更是纷纷 “躺平”,再无争争之心,只愿安稳度日。 儿子平安归来,立业以后也该成家了,因为打仗,这个年都没怎么过好,随便敷衍的就过去了。转眼两个小儿子也十七岁了,胤禛决定给弘昀和弘时指婚。 弘历身体不好,太医说不宜早婚,弘昼比弘昀她们小了三岁,还是个跳脱的大男孩,每天招猫逗狗的不着调,所以他俩还得再等几年。 胤禛在雍正元年就说过,绝对不会再办选秀了。 好在儿子选福晋,选的也都是高门大户的满洲贵女,倒是可以在宫里小小的办一场赏花宴。 这次的赏花宴是办在绛雪轩,绛雪轩位于御花园东南侧,是后宫嫔妃赏景休憩的场所,连着御花园。 此时的御花园春·色正浓,粉白的杏花缀满枝头,随风轻曳如云似雪;朱墙下,一丛丛芍药含苞待放,嫩绿的新叶衬着娇红的花蕾,更显生机。 等李静言带着欣妃、敬妃、裕妃到达绛雪轩的时候,各家闺秀们已经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御花园中赏景。 李静言四人没有过去打扰,坐在绛雪轩的抱厦里,看着御花园满园春·色中如鲜嫩花枝一般的年轻小姑娘,心情都雀跃了几分。 李静言满面笑容的对其他三位嫔妃说:“看看她们,本宫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欣妃捂着嘴娇笑:“这话从娘娘嘴里说出来,当真是违和。娘娘要是站在她们里面,本宫都会误以为娘娘也是来选秀的闺秀呢。” 裕嫔也笑着逗趣,一拍手,“可不是,臣妾才是那烧糊了的卷子。娘娘青春常在。” 敬嫔也微笑着点头,心里发出感叹,时光如流水,一辈子好像就这么过来了。当年自己选秀进府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李静言爽朗的笑了几声,对裕嫔说:“这次是弘昀他们俩个,下次可就是弘历弘昼选福晋了。裕嫔可要多看看,下次本宫就让你自己办,选自己可心的媳妇。” 裕嫔听罢,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炸开了,一脸的憧憬与感叹,“那可太感谢娘娘了,一眨眼孩子都长大了,本宫只等着抱孙孙了。” 心想这样的日子以前哪敢想啊,终于过上消停日子了...回去高低得给敦肃皇贵妃上柱香。 弘昀和弘时推推搡搡的从绛雪轩的另一头走过来,弘昀红着脸给自己额娘和几位庶母请安。今天是他们哥俩选福晋的日子,弘昀这个二皮脸难得有些羞涩。 欣妃跟李静言关系好,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满脸狭促的调侃弘昀兄弟俩,“呦~我们的郡王和贝勒爷还不好意思了。别害羞,仔细看看那些闺秀,看看有没有你们喜欢的。选错了可就改不了了。哈哈哈” 弘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李静言说:“额娘帮我选吧,我都行,只要额娘喜欢。” 弘时在旁边贼兮兮的往外眺望。 李静言拍了弘昀一下,嗔怪道:“又不是额娘娶媳妇,你去选你自己喜欢的。” 弘昀往外看了一眼,“额娘,儿子想要个温柔的福晋,但是不能太端庄,儿子不喜欢古板的。”弘昀蹲在李静言身边小声说道。 弘时“嘿嘿”的也挤过来对李静言说:“儿子要长得好看的。儿子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欣嫔几个都笑了... 先帝在世时喜欢挑选端庄的儿媳。 胤禛明明年轻的时候也不喜欢那样的女子,结果给儿子选秀,也想给自己儿子选端庄持重型的媳妇。 两个人特意跑来跟李静言强调他们不想要皇阿玛选的‘大嫂型’的福晋。 让人敬畏却不想亲近。 李静言点点头,老大媳妇将来是要做皇后和长嫂的,两个小儿子倒是不必选过于端庄矜持的福晋。在合理的范围内,李静言还是想让他们生活的随心一点。 欣妃指着一个穿着桃粉色旗装的闺秀说:“娘娘看那个姑娘,笑起来多好看,看着性子也活泼。正配咱们弘昀。” 甄嬛传 李静言86 李静言仔细一看是富察家的容音格格。 父亲是富察李荣保,是先头福晋的生的。 据说是在祖母身边长大的,规矩肯定没问题,看着也大方明媚。不禁点点头,回头看弘昀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人家的闺秀。嘴角含笑。 得了,这是看中了。 裕妃也冲着一个穿葱绿旗袍,头戴两朵绢花的闺秀笑问:“娘娘,那个姑娘是董鄂家的闺秀吧。她可是这帮闺秀中最好看的了。董鄂家出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弘时伸长了脖子,嘴里嚷嚷着:“哪呢?哪呢?” 裕嫔遥遥一指... 弘时眼睛一亮,回头跟李静言说:“额娘,儿子喜欢这样的。” 李静言忍不住掐了一把弘时,气急败坏的说:“你可小点声吧,祖宗。” 碎玉轩中 “咳咳...咳咳咳...咳,流朱,外面怎么那么吵,是有什么事儿吗?”甄嬛手里抓着帕子,勉强支起上半身,探着头疑惑地往外看。 流朱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的走进来,眼睛紧紧盯着碗口,头都不敢抬起来,怕不小心洒了药,“小主,今天绛雪轩看选秀女,皇上要给勇郡王和宝贝勒选福晋。那些秀女在御花园里赏花呢。主子,药熬好了,现在温度刚好,主子赶紧喝吧,别失了药性。” 绛雪轩在御花园的另一侧,与碎玉轩相对。 碎玉轩地方偏僻,很少有人来所以很安静。 现在御花园里一帮小姑娘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就显得嘈杂了。 碎玉轩又离得近,难免听到点动静。 甄嬛看着流朱端来的药,脸顿时皱在一起,这药都已经喝了月余了,这个人都是苦的。每天喝了药就昏昏欲睡的,身上越发的没有力气。 甄嬛深吸一口气,举着碗“咕咚咕咚”的喝光。流朱赶紧塞一颗蜜饯到甄嬛的嘴里。 流朱扶着甄嬛重新躺下,现在别说争宠怀孕了,甄嬛现在起身都费劲。 看了不知道多少太医,都说一点小毛病养养就好了。但是这都快两年了,身体不仅没有好,反而越来越虚弱。 甄嬛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无可奈何,听见绛雪轩里的选秀来不及感慨什么,又开始昏昏欲睡... 突然被外面“叮铃咣啷”的声音惊醒,甄嬛不耐烦的说:“让她回屋去,别出来烦我。” 流朱掖好了被子,赶紧走出去阻止浣碧弄出声响。“小点声,你进屋去吧,这里不用你帮忙,主子刚睡了,别再吵醒了她。到时候又要挨骂。” 浣碧低头摆弄瓶罐的手骤然一顿,低垂的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恶毒,她一言不发,静默地转身回了房间。 初时甄嬛待她不薄,即便她常说些风凉话,甄嬛也多是当作没听见。 可日子久了,甄嬛自身境遇不顺,便再没了忍耐浣碧的心思。 一次甄嬛大发雷霆,命她跪在院中反思,自那以后,浣碧便彻底变了。 在碎玉轩里,她整日缄口不言,性子却愈发阴沉乖戾。 回到房中,浣碧取出簪子,狠狠在自己腿上一道接一道划下,唯有这般尖锐的痛楚,才能勉强压制住心底翻涌的疯狂与绝望。 她本也是甄家女儿,却要给嫡姐做婢女,“浣碧” 二字,仿佛永远烙着 “奴婢” 的印记。 刚入宫时便毁了容貌,所有见过她脸的人,眼中只剩惊恐与嫌弃。 如今连嫡姐也分明流露出厌烦,碎玉轩的奴才虽少,却都在私下排挤她。 唯有流朱还肯与她说话,可流朱终日忙碌,根本无暇顾及她。浣碧只觉自己困在孤岛上,快要被这无边的孤寂与屈辱逼疯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夜色渐沉,胤禛回了永寿宫。 李静言正等着给他说挑好的两位秀女,他听着名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身份是够了,可想起夏乂此前递来的闺秀底细,总觉得这两位少了几分端庄气度。 在寝殿里换好常服,胤禛一边挽着袖子一边走到李静言身边边,商量着问:“这个两个秀女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给孩子当侧福晋吧。” 李静言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皇上是想让谁家闺女,压·在富察李荣保的嫡女头上做嫡福晋?还是说,董鄂席尔达的官职不够高,配不上咱们的皇子?” 胤禛外头寻思了一下,“李荣保是不是还有个小闺女?你不妨也看看。” “那可不行。” 李静言当即皱眉,“富察琅嬅她额娘性子有些小家子气,再者弘昀本就不喜欢端庄稳重的性子,哪有姐姐未嫁先嫁妹妹的道理?那小丫头年纪太小,配弘历还差不多。皇上,这两位到底有什么不妥?” 胤禛沉吟片刻,只道:“就是觉得不够稳重。” 李静言白了他一眼,语气直爽:“儿子自己看中就行,又不是皇上娶媳妇。弘昀和弘时以后又不用当皇帝,要那么稳重的福晋干什么?!他们能过好自己的日子,福晋只要规矩不错,能管好她们的小家就行了。皇上少管些闲事吧。” 胤禛失笑,说道:“你现在这脾气真是见长啊。什么话都不背着朕了。行吧,你们娘几个愿意,朕就不讨嫌了。” 说着顺手就拍了李静言的屁·股一下,背着手就走出寝殿,往外间的软榻上一坐。 翠喜带着宫人将茶水点心放在胤禛手边的案几上。 李静言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腹诽了句 “老不羞”,又抚了抚头上的发饰,才款步走出,在他身边落座,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胤禛透过茶水氤氲的雾气看向她,声音沉了些:“孩子们的婚事抓紧办,淑和的也一并筹备起来,明天朕就下旨。” 李静言一愣,疑惑追问:“怎么这么着急?” 雾气模糊了胤禛的眉眼,他闷声道:“太医今日来说,皇额娘如今大半日都在昏睡,已有下世的苗头,怕是只剩半年光景了...” 尾音带着一声沉沉的叹息。 李静言也跟着叹了口气,只觉诸事都赶在了一处。 她本有心抱怨两句,可终究是婆婆,即便胤禛与太后关系不算亲近,也轮不到她置喙。 只得无奈道:““既要抓紧办孩子们的婚事,皇上便多受累,也给太贵人的公主朝瑰赐婚吧。前些日子说要和亲,那孩子生生急病了一场,如今和亲的事黄了,趁早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毕竟是你最小的妹妹,不然等太后...她还得守三年孝,到时候年纪就太大了。” 胤禛一脸茫然,显然他是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个跟闺女一样的小妹妹。思索着最近也没有别的蒙古部落需要联姻的。 那不行就嫁回郭络罗家吧。 这是他最大的善意了。 甄嬛传 李静言87 翌日早朝,胤禛颁下旨意:册封富察李荣保嫡长女为勇郡王嫡福晋,董鄂席尔达嫡长女为贝子嫡福晋;淑和与朝瑰皆晋封和硕公主,四桩婚事一并定于两月后完婚。 旨意一下,整个皇宫即刻高速运转起来。 欣妃、裕妃、敬妃日日聚在永寿宫,陪着李静言一同筹备孩子们的婚事。 内务府的人更是脚不沾地,一天往永寿宫跑上八百回,四人忙得昏头转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 这日,太贵人郭络罗氏带着女儿朝瑰亲自登门,给淑皇贵妃道谢。 朝瑰对着李静言,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那份郑重与感激,看得在场四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李静言索性留了太贵人:“既然来了,便一同帮忙筹备吧。你女儿的嫁妆,自己经手才最放心。” 太贵人本就挂心女儿,闻言高高兴兴应下,顺势留了下来分担琐事。 在这个时候延禧宫的瑾嫔终于生下了胤禛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孩子,一个身体虚弱的小阿哥弘瞻。 当年瑾嫔被野猫狠狠的一撞,即使瑾嫔卧床保胎几个月,太医院的里太医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不过太医说只要平安长大七八岁,就能慢慢养回来。 瑾嫔已经不能奢求太多了,经历过宫中各种阴谋诡计,能保住孩子已经是万幸了。 富察家终于派了老嬷嬷进宫去照顾瑾嫔和弘瞻阿哥,生怕家里没什么心机的姑奶奶养不住孩子。这孩子长大了好歹也是富察家的倚仗。 胤禛在弘瞻满月时,册封了瑾嫔为瑾妃。 李静言要分出一部分宫权给她,被她给推辞了。 也许是挫折能够令人成长,也许那场变故让她吓破了胆,现在瑾嫔变得沉稳低调。每日在宫里只安心的照顾弘瞻。 李静言很惊讶,但是胤禛很满意。 胤禛不喜欢后宫事儿太多。 现在朝中不缺钱,也没有战事让他心烦,他还有很多自己的政治抱负要去实现。各种改·革要去完成。没有时间精力把注意力放在后宫。 忙乱了两个月终于把孩子的婚事都办完了。这回李静言已经累的没有心情感慨了。请安都停了,就窝在永寿宫里歇着... 寿康宫的晨光刚透过窗棂,太后便从侍疾奴才的闲谈中,意外听闻了那个迟来半年的噩耗...宜修早已被年世兰刺死,死后连妃陵都未能入,只落得个无名孤冢的下场。 无尽的心酸与悲怆瞬间攫住了她枯槁的身躯,太后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睫,喉间一阵腥甜翻涌,猛地喷·出一口老血。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 随侍在侧的竹息惊声尖叫,慌忙抄起帕子,颤·抖着去擦拭她嘴角的残血。 太后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孱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缓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哀家...哀家怕是不行了。” “来人啊!快去请太医!快去通传皇上!” 竹息转头对着门外嘶吼,声音里满是哭腔,再转回头时,泪水已爬满脸庞,“太后,您别胡说!您是大清的皇太后,福泽深厚,定会长命百岁的!” 太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哀家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苦没吃过,荣华富贵也享过了,这辈子...够了,真的够了。” “太后,太医很快就到了,您再撑一撑,再撑撑啊...” 竹息握着她枯瘦的手,泪流不止。 太后轻轻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生死有命,强求不得。竹息啊,哀家这一辈子,为了乌雅家、乌拉那拉家的荣耀,拼尽全力保住宜修的后位,做了多少错事... 可到头来,哀家什么都没保住,连乌雅家也...” 话未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锋利,死死攥住竹息的手:“甄嬛...甄嬛怎么样了?” 竹息连忙拭去眼泪,凑近了低声回道:“太后,两年前奴婢就按您的吩咐,让刘太医给甄嬛下了秘药。就是当年给佟皇后用的那种,能慢慢耗损身子,便是当年太医院院判都查不出来。佟家当年财力丰厚,又有先帝全力护养,才让她多活了十年。甄嬛可没这福气,如今早已卧床不起,怕是...很快就能下去给您和皇后娘娘赔罪了。” 太后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缓缓躺回枕上,神情竟透出几分祥和。 她望着帐顶,轻声交代:“等哀家走后,便让甄家...一起下去陪葬吧。哀家不想等太久...” 竹息红着眼眶,重重点头:“是,能为太后殉葬,是甄家的荣幸。”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悲怆的高唱:“皇上驾到!” 那声音里满是惶恐,主子若是不在了,他们这些奴才的性命,怕也难保全。 胤禛满头大汗地奔了进来,脚步踉跄地冲到床边,“咚” 的一声跪在脚踏上,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皇额娘!您怎么样?” 太后勉力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恳求,她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奈何气息太过微弱,声音细若游丝:“皇帝...哀家死前,还能看看十四吗?” 胤禛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方才满心的悲伤瞬间淡了大半。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皇额娘,您能给儿子唱一次摇篮曲吗?就像小时候,您给十四唱的那首...” 太后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失望地转回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到了生命的尽头,她终究还是要跟这大儿子赌气。 这辈子,在胤禛身上,她从未如意过。如今她要走了,便随他去吧,爱怎样便怎样吧... 云板敲响,哀声四起,仿佛惊雷盘旋空中,叫人窒息惊恐... 碎玉轩内,甄嬛正卧在榻上静养,骤闻这催命般的云板声,顿时一惊,死死攥住身边流珠的手,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是谁?这云板敲的是谁?!” 流珠神色一滞,忙道:“奴婢这就出去问问!” 话音未落,便急匆匆掀帘跑了出去。 甄嬛心头乱跳,不顾病体虚弱,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门口,嘴里喃喃自语:“不会是皇上的,他还年轻...刚刚到底敲了几下?怎么就没听清楚...” 她焦灼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小主!是太后!” 流珠气喘吁吁地冲回来,掀帘时带起一阵风,凑到甄嬛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寿康宫来报,太后娘娘...薨了!” “太后死了?” 甄嬛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甄嬛传 李静言88 甄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迸发出亮得惊人的光... 让她提心吊胆了好几年的人,终于不在了!余莺儿临死前的诅咒,那些日夜悬在心头的忌惮,总算能彻底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郁结的浊气都散了大半,连久病的身子都轻快了不少,仿佛压·在身上的大山轰然倒塌。 “小主!” 流珠见她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连忙紧张地提醒,“宫里已经传了丧讯,咱们得去寿康宫守灵。若是让人看见您这模样...可就糟了!” 甄嬛这才回过神,猛地收敛了所有神色,眼底的狂喜迅速被一层平静掩盖,只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她点头道:“对,本小主省得。” 语气里难掩轻快,“快去拿丧服,宫里其他人可能都已经去寿康宫了,咱们也得快点过去。” 流珠连忙应声去取丧服,甄嬛坐在榻上,嘴角仍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云板声,哪里是催命的哀音,分明是为她驱散阴霾的福音。 从此,这深宫之中,再也没人能凭一己之力左右她的命运了。 与此同时,永寿宫内已是一片忙乱。 李静言听闻噩耗,当即吩咐翠喜:“快拿丧服来!再让人把宫里所有鲜艳摆设都撤了,换成素色的!”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整理衣襟,片刻后便急匆匆坐上轿辇,往寿康宫赶去。 沿途所见,各宫宫人都脚步匆匆,忙着布置丧仪,李静言掀着轿帘看了一眼,转头低声对身侧的佟嬷嬷叮嘱:“太后这一走,宫里的事怕是又要忙起来了。你回去照看好几位福晋和嘎珞,饮食起居、言行举止都盯紧些,千万别出半分差错。” 正说着,翠芝气喘吁吁追上来,递过一方用姜熏过的手帕:“主子,您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李静言顺手塞进袖子里,心里暗自嘀咕,倒不是她想弄虚作假,实在是对着这位太后,她哭不出来。 这老太婆活着的时候,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动辄翻白眼看她,冷不丁还得训诫几句,是她这辈子最惧怕的人。 当年她册封皇贵妃,满心以为能得太后召见,结果只让她在宫门外磕了几个头便打发了,半分体面都没给。 如今太后不在了,她心里非但没有悲戚,反倒松快得很... 总算没人再压·在头上指手画脚,也不用再收下那些样式老气、层出不穷的赏赐首饰了。 等李静言赶到寿康宫时,太后的小殓已然结束。 宫人正忙着擦拭器物、悬挂白幡,有条不紊地布置灵堂,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与沉沉的哀戚之气。 胤禛就一个人坐在大殿里,低垂着头,就好像周遭的繁忙与他不相干,周围的气场都是落寞的...苏培盛手里端着丧服,焦急的在旁边等待... 李静言看着这光景,轻轻叹了口气。 她太清楚了,胤禛定是又因太后临终前的请求堵了气,才这般不管不顾地闹别扭。 一会宫里、宫外的人都要进宫了,再这样下去怎么成。 李静言不再犹豫,上前一把拽起胤禛,不由分说便去解他身上常服的扣子。 苏培盛见状,脸上立刻露出 “终于得救” 的神色,连忙上前搭手,围着胤禛麻利地忙活起来,帮着更换丧服。 不多时,欣妃、裕妃等人也陆陆续续赶到,各自按位份站定,殿内的肃穆之气愈发浓重。 按规制,太后小殓后需在永寿宫停灵七日,七日后再移灵皇极殿,续停二十日。 李静言身为皇贵妃,俯身跪在众妃之首,一次次叩首、起身,再叩首。 眼中的泪麻木地流淌,淌到干涩时,她便悄悄取出袖中熏过姜的手帕,在眼角轻拭,刺·激得泪水立刻汹涌而出,而后继续维持着悲恸的模样,跪在灵前守孝。 这般日复一日的跪灵,直到第七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打乱了殿内的肃穆。李静言眉头骤然蹙起,侧头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翠喜赶紧爬过来告诉李静言,“娘娘,碎玉轩的莞贵人吐血晕过去了!竹息嬷嬷让宫人们把莞贵人抬回碎玉轩了。” 李静言一下就精神了,跪个灵还能把自己给跪吐血了?这么伤心吗?也没听说太后活着的时候,甄嬛跟太后走的多近啊,这是不是戏太过了? 李静言心里嘟嘟囔囔的,不耐烦的被翠喜半抱着站起身。 把灵堂的事情交代给四妃,她坐着轿辇去了碎玉轩。 刚到碎玉轩门口,就见胤禛正站在院子里踱步,身影沉郁,脸上神色看不真切。 李静言喊了声 “皇上”,艰难地从轿辇上下来,连日跪灵,腿早麻了,一时竟缓不过劲来。 胤禛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平淡:“你怎么也来了?” “臣妾主理后宫,出了这等事,自然得来看看。” 李静言有些惊讶他会在此地,“究竟出了什么事?” 胤禛叹口气,皱着眉说:“刚刚步军统领衙门使人来报,说是甄家刚刚一场大火,甄远道和他夫人,小闺女全都烧死了。” 李静言睁大了眼睛:“怎么会?” 胤禛转头看向她,面无表情道:“抓到的放火之人,是乌雅家的。他们放完火根本没跑,就怕甄家人逃脱,还说是...太后的遗旨。” 李静言彻底愣住了,眨巴着眼睛望着胤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太后,临死前还闹出这么大动静,真是任性至极!遗旨二字分量极重,她不由得担心,前朝会不会有人借此弹劾。 胤禛烦躁的抹了把脸,“既然你来了,这里便交给你处置。朕已下旨,册封甄嬛为莞嫔。朝中还有事,朕先走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竟是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李静言在后面想喊住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逃” 走... 胤禛也是真的无奈。 当年太后私自堕了年世兰的胎,他没办法,不仅认了,还得替亲额娘遮掩。 现在太后又来这套,他想遮掩都遮掩不住了,他能怎么办?! 留在京城的是他的亲母家,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而且人家也是按旨意办事。只能交给李静言去摆平。 不一会太医从里面出来,对着李静言摇摇头,说道:“启禀淑皇贵妃娘娘,莞嫔已经醒了。不过莞嫔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如今又伤了心肺,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她还这么年轻!” 李静言心头一沉。 甄嬛传 李静言89 李静言踏入殿内,只见殿中陈设雅致,黄花梨案几上的白瓷花瓶里插一支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枝,已经枯萎了。 枯黄的叶子洒落在案几上,应该是好几天都来不及打理了。 这个屋子有点逼仄,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感觉屋子都快要熏透了。 甄嬛躺在床上,苍白消瘦的脸上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上方,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光芒在岁月的煎熬中逐渐微弱。 李静言才惊觉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甄嬛了,天知道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她轻声问道:“菀嫔,你怎么样了?” 甄嬛缓缓转过头,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在她脸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漫过眼眶,“皇贵妃娘娘,嫔妾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有人告诉嫔妾,说嫔妾的家人都被烧死了...” 面对甄嬛压抑又期待的眼神,李静言叹了口气:“菀嫔,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 甄嬛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偏要强装镇定:“不知是哪个贼人如此狠毒?皇上可有查明真相?” 李静言语气干巴巴的,实在不知该如何措辞:“皇上说,此事...是太后的遗旨。本宫也不知太后为何会有这般旨意,但事已至此,你还是保重自身为要。” “莞嫔?” 甄嬛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干涩暗哑,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两个字,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悲凉。 李静言也挺尴尬的,人家全家被太后所害,胤禛却只给了个 “莞嫔” 的位份作为补偿,这实在说不过去。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莞嫔,你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便让宫人去永寿宫回话。本宫还有灵堂的事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实在待不下去,连忙带着人转身离开,只留下甄嬛独自躺在榻上。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甄嬛眼中翻涌着浓墨般的恨意,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哭喊冲破喉咙:“哇——!”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却痛到麻木,只剩一片空洞的寒凉。 她终于想起余莺儿临死前的诅咒:“太后不会放过你的,乌雅家不会放过甄家的!我等着你...我等着你...” 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的恐惧,此刻终于有了出处。 这两年,她总觉得身体一日比一日衰败,却查不出任何缘由。 她以为太后没再难为她,便是放过了她,原来不是! 太后从一开始,就布下了绝杀的局。 如今太后死了,也顺带带走了她的全家,连一丝活路都没给她留。 “哈哈哈...哈哈哈...” 甄嬛突然凄厉地惨笑起来,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流。 枉她一直自视聪慧,号称女中诸葛,到头来家破人亡,才知晓端倪... 她该向谁报复?是已死的太后?还是纵容这一切的皇上?亦或是执行命令的乌雅家? 无边的恨意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吱呀” 一声,殿门被猛地推开,浣碧满脸泪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一把抓住甄嬛的衣领,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脸上的疤痕因情绪激动而扭曲,狰狞得如同地狱恶鬼:“甄家没了?爹被烧死了?啊?你说话啊!” 甄嬛被她这副模样骇住,呼吸骤然凝滞,瞳孔骤缩,颤·抖着双唇,喉间却挤不出半个字。 浣碧用力摇晃着她,见她不说话,又猛地松开手,连连后退几步,腿一软跌坐在脚踏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爹啊——!” 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到如今,她心中唯一的柔软与期盼,就只剩父亲甄远道了。 她一直盼着,有朝一日父亲能将娘亲的牌位请进甄家祠堂,让娘亲也能享一份香火。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连这份念想都成了泡影。 她这辈子,难道就要永远困在这冰冷的后宫里,做一个仰人鼻息的奴婢,苟延残喘吗?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都是你!都是你!” 浣碧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淬满了毒,死死盯着甄嬛,“如果不是你一进宫就四处树敌,得罪太后,爹怎么会死?!对,都是你的错!你就是甄家的罪人!甄嬛,你该死!你真该死!你得下去给爹赔罪!” 她死死盯着床上失神的甄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凭什么害死了全家,还能心安理得地活着,甚至得到皇上的册封? 浣碧猛地拔下头上的簪子...那是她日日偷偷磨尖了的。 她疯了一般冲过去,双手攥紧簪子,狠狠扎进甄嬛的脖子里! 鲜血瞬间喷射而出,溅在浣碧的脸上、身上。 看着甄嬛痛苦挣扎的模样,浣碧却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她凑近甄嬛的耳边,轻声呢·喃:“长姐,你得下去给爹赔罪。你是甄家的罪人,我才是爹的好女儿...我替甄家报仇了...呵呵...” 甄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张了张,喉间却只能发出 “呃...呃...” 的漏气声。 视线渐渐模糊,满心的恨意、不甘与疑惑,最终都化作了无尽的黑暗,她的生命,终究停在了这荒唐的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流朱端着刚熬好的药,小心翼翼地走进寝殿。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浣碧悬挂在房梁上,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而甄嬛,早已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碎玉轩的死寂,也打破了太后丧期的肃穆。 最终,在这敏感的丧期里,刚被册封的莞嫔甄嬛,连个像样的灵堂都没有,只用一口薄棺草草送出了宫。 满宫之中,唯有沈眉庄,在太后丧期过后,独自一人悄悄去了碎玉轩,给甄嬛上了一炷香,算是送她最后一程。 她心中五味杂陈,脑中翻涌着自入宫以来的种种过往,眼底藏着深切的悲痛,暗自喟叹一声。 走出碎玉轩大门时,正见旻贵人小心翼翼扶着安陵容缓步走来,两人擦身而过。 耳边传来旻贵人不满的抱怨:“这个地方多晦气,你现在身怀有孕,要是被伤到了可怎么好?!” 安陵容细细的声音传来:“当年甄家对我有恩,莞姐姐走了,我怎样都应该过来送送她,你在门外等我,我一会就出来...” “算了,我还是陪你进去吧。” 旻贵人不满的嘟囔道:“这个莞嫔就是个扫把星,跟她走的近的,就没一个得好的...幸亏你早早就远离她...” 沈眉庄望着安陵容微微隆起的孕肚,眼中掠过一丝羡慕,转身默默离去。 甄嬛传 李静言90 雍正十三年,今年的秋天格外的萧瑟,一阵秋风吹过,养心殿外的树叶打着旋的飘落,只剩下裸·露的枝干在风中打颤。 养心殿的寝殿里胤禛躺在明黄·色的枕头上,紧闭双眼,曾经乌黑的头发上闪过丝丝银光。 李静言坐在床边握着胤禛的手,焦急的等待,心里不停祈祷他能快点醒过来。 三天前胤禛在养心批折子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 等李静言赶到时,胤禛就这样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 太医在耳边说着什么,她完全听不清楚,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轻轻的唤这个她跟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也疼爱她二十多年的男人,这几个只守她一个人的男人。 不知不觉视线变得模糊,她使劲的眨眼,一抹脸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李静言没吃也没睡的就这么等了他三天,终于,李静言感觉到他的手动了一下,眼皮转了一下,缓缓睁开眼。苏培盛惊喜的跑出去,大喊“皇上醒了!” 李静言觉得整个空间突然有了颜色,也突然有了声音。 胤祥和弘昐拽着太医跑进来,后面还跟着弘昀、弘时几个小的。 弘昐凑到李静言身边,弘昐带着哭腔惊喜的喊着“皇阿玛。” 李静言紧紧的握着胤禛的手,脸上尽是憔悴,目下青黑,一看就是几天没睡的样子。胤禛从未见过她这么惊慌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吓到言儿了,用力扯出笑容,安抚她。 李静言扶着胤禛坐起来,接过苏培盛递过来的药,仔细的喂给胤禛,又小心的用帕子给他擦净嘴角的残药。胤禛轻轻的拍拍李静言的手说道:“去休息一下,朕与弘昐说几句话。” 李静言等在门外,看着几位大臣鱼贯而入... 胤禛靠在枕头上,抬眼看着跪在前面的大臣,缓慢又坚定的说着:“册立淑皇贵妃李氏为皇后...册立承亲王弘昐为太子。众位爱卿以后要好好辅佐太子。” 众位大臣:“臣,谨遵圣旨。” 胤禛又看向怡亲王,眼中带着笑意与托付:“老十三,如果四哥不在了,你多帮帮太子。四哥谢谢你了。” 胤祥声音发紧,眼眶泛红,“皇兄!” 胤禛向弘昐伸出手,弘昐连忙跪爬过去,紧紧攥住他的手,泪如雨下:“皇阿玛!” 他闭了闭眼,缓了一口气,虚弱却郑重地对弘昐说:“做个好皇帝。好好照顾你皇额娘。皇阿玛一直为你骄傲。” 弘昐跪伏在胤禛的床边哭着点头,“儿臣知道了,皇阿玛!” 胤禛不舍的环顾了一下跪在自己床前哭泣的弘昀、弘时、弘历、弘昼、弘景、弘瞻。一个一个认真的看过去。 半晌拍拍弘昐,“去把你额娘叫进来,你们都出去吧。” 等李静言再次握住胤禛的手,才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离开她了... 胤禛眷恋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描摹着李静言的脸,笑着对她说:“言儿,朕这一生有你很幸福。言儿,可觉得幸福?” 李静言嘴角的肌肉使劲向上扯,想笑得像当年第一次见胤禛时那样灿烂,哽咽着对胤禛说:“幸福,特别幸福。” 胤禛笑着点点头,慢慢的闭上眼睛,嘴里呢·喃着:“那就好..那就好...” 李静言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体温渐渐变得冰冷,泪水无声滑落。 后续,弘昐在怡亲王胤祥及众重臣的辅佐下登基,改元乾元。 在政事上李静言没什么可帮助弘昐的。 毕竟弘昐不是儿皇帝,是他皇阿玛精心培养了近三十年的成年天子。 即使是自己的亲儿子,如果李静言表现出来想要摄政,他儿子也不会同意的。 李静言很有自知之明,也不想去考验人性。 李静言只是让系统在儿子登基以后把整个清朝的历史和近代史的资料以梦境的方式传给了他。 胤禛的离去带走了李静言所有的热情,搬到圆明园住了三年,李静言就不耐烦的脱离了这具身体,回到系统空间了。 等朱珊珊睁开眼回到了自己的随身空间,整个人放松下来了。 系统:“呦呦~欢迎宿主回归!” 小白团子欢脱的在朱珊珊身边上蹿下跳。被小团子的快乐感染,朱珊珊也露出了笑脸。 走到系统屏幕前看着已经按下去的“李静言”三个字,朱珊珊也是百感交集,轻轻用手指描摹着这三个字。深深的叹了口气... 系统:“宿主身体明明很好,怎么不多待几年?” 朱珊珊释然一笑,“算了,任务都完成了,何必留在那,一个人挺无聊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事儿做,只有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上次急急忙忙的就出发了,还没看过我的小楼呢。系统出发~” 朱珊珊推开小白楼的门,走进去,现代简约风格二层小楼,大大的落地窗,灰白色的地板,草绿色的沙发,看着就很舒服。 一楼有餐厅、客厅、厨房。各种现代的家具和家用电器。 二楼是卧室、书房和一间不小得活动室。 整个房子不大,但是很温馨。 系统在跟在朱珊珊的后面,跟着介绍,“这个装修风格、家用电器什么的都可以在系统商城里换。你做完第一个任务了,咱就有功德了,这些东西都很便宜。” 朱珊珊好奇的问:“系统商城里都有啥啊?” 系统:“吃的、喝的、穿的什么都有,这些都不贵。贵的就是一些工具,比如各种关环啊,各种符箓啊,各种丹药啊,各种技能啊...不过偶尔会有特价商品,你放心有好东西,我都会提醒你的。” 朱珊珊点点头,走进卧室,打开卧室的梳妆台,她睁大眼,“我靠!”梳妆台下面是一个大柜子,里面有满满一箱子的金瓜子,银锞子,还有摞的整整齐齐的银票。还有小匣子首饰。 系统嘿嘿笑,“你喜欢的,只要没有内务府印记的我都给你带回来了。咱们得为以后打算。放心吧,不会有问题得。” 朱珊珊笑了,翘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 朱珊珊在空间里狠狠的睡了一觉,觉得自己对于李静言那一世的情感都淡化以后,朱珊珊决定继续穿越... 甄嬛传 李金桂1 在狭小的厨房里,土灶柴火 “噼啪” 爆着火星。 一个身着布衣,头戴银钗的妇人手里握着铲子,不停的翻炒着土灶大锅里的肉。热气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妇人稍稍偏了一下头,一边半眯着眼睛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轻轻吹着飘到面前的水蒸气,回头朝院子里大喊:“妞妞,叫你阿玛和哥哥来吃饭...” 李金桂也就是我们的宿主,蹲在院子里的菜地里,拿着小铲子刨菜地里的杂草,闻言赶紧回话,“知道了,额娘。” 她麻利起身,“扑扑” 拍掉手上的泥土,撒腿往外跑,布鞋踩在地上“噔噔” 响。 这里是皇庄,他们家是上三旗满包衣,满姓李佳,汉姓李。 他阿玛叫李全,哥哥叫李金宝。 她阿玛是这座皇庄的庄头。 哥哥不去私塾的时候就会跟着他们阿玛一起下地干活,额娘是马佳氏的包衣。 李金桂站在地头,把手拢在嘴边,大声招呼:“阿玛,哥哥吃饭了。” 李全黝黑的脸上瞬间绽出笑,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拄,“就来,就来!” 粗嗓门在田埂间荡开。 李金宝也穿着短打,光脚踩在泥地里,见了妹妹,憨笑着 “嘿嘿” 两声,手里的镰刀 “当啷” 放在田垄上。 饭桌上,马佳氏夹了块肉放进李全碗里,筷子与瓷碗碰触 “叮当” 响,随即叹了口气:“妞妞到岁数了,前两天她姑姑来消息,这次妞妞避不过去了,得进宫了...” 李全粗糙的皮肤上布满了岁月的沧桑,碗筷 “扒拉” 的声响猛地停了。 一听媳妇说的话瞬间没了胃口,把饭碗往前一推。 掏出烟袋,刚要点上,马佳氏用筷子敲敲李全的饭碗,微蹙着眉头,斜眼瞪着他... 李全“嘿嘿”一笑,只把烟袋攥在手里摩挲着玉烟嘴儿。 这是他办差办得好,上峰随手赏赐得。 李全一直把这个烟袋当个宝贝。 李金宝端着碗茫然的瞅着蹙着眉头的额娘,又看看一脸愁苦的阿玛,皱着脸问:“不能花点钱让妞妞免选吗?” 马佳氏叹口气,声音发沉:“你大姑虽是佟皇后身边的姑姑,但也不是什么特有脸面的人,那样的奴才,早就被雍亲王或者佟家带走了。 “佟皇后一过世,你姑姑就走了高公公的门路调去了圆明园。赶上今年管的严,你姑姑早早的递消息出来让我们自己定个章程。 “当家的,实在不行,我回娘家问问有没有门路,让妞妞免选。” 她额娘是马佳氏旁支,从小跟阿玛青梅竹马。 额娘进宫做宫女吃尽了苦头。 每日里涂黑了脸,只管低头干活,很是熬了几年,才在本家族姐荣妃的帮忙下被放出宫。 因为那几年吃了太多的苦,额娘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才只有他们两兄妹。 额娘看到她族姐一胎接一胎的生,又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的死,早就吓破胆了...早期皇宫里太乱了,前期的孩子不管阿哥还是公主都养不活。 在额娘心里皇宫就是吃人的魔窟,她怎么舍得自己闺女进去搏命。 马佳氏看着长的比她族姐还好看的闺女,心里犯愁。 这要是进宫,还没人护着,她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女儿。 不仅马佳氏不愿意,李全也舍不得啊。 不是所有的包衣家,都愿意把孩子送到宫里去博富贵。在皇宫里伺·候主子,别说是富贵了,能好好活下来就不容易。 当年要不是赶上李家老爷子生病花了好多钱,那时候家里实在是没银子,根本不会让他姐姐进宫做宫女。 长姐当年好不容易岁数到了,又碰上佟皇后怀孕。 承乾宫里人手不够,主子不愿意放人出去。他姐姐又不愿意这么大岁数出来拖累弟弟一家,干脆就留在宫里了。 现在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陷在皇宫出不来。这一想道自己的闺女也跟姐姐一样可能一辈子都陷进去,就觉得心里揪的慌~ 李全攥紧烟袋,沉声道:“老婆子,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钱,咱们买点东西,回你本家问问有没有门路。” 李金桂想起上辈子阿玛额娘就是这样掏空了家里的钱去走礼,最后事情也没办成。 今年皇上赏赐给皇子好几个园子,宫里急需人手,根本不允许包衣免选。最后上面还恼羞成怒的问罪阿玛,让他丢了皇庄的差事。 哥哥也没办法再读书了,阿玛一急之下就病倒了,家里很是艰难了好多年。 最后还是姑姑求了高无庸才把她接到圆明园。 “我看还是算了吧。姑姑也说了今年宫里管的严,那必然是缺人手,就算花了钱也不会给咱们免选的。” 李金桂赶紧拦住,声音发急,“到时候要是阿玛被抓了个现行,万一连累阿玛丢了差事,家里以后怎么办?” “那咋办?” 马佳氏皱着脸,把手里的筷子‘啪’的扔在桌上,灰心丧气的说:“这长相,进宫就出不来了。被主子爷收了还好说,要是被那些娘娘们发现,那你还有活路吗?” 李金桂赶紧安抚:“额娘,你让姑姑把我调到圆明园去,那里平时也没有主子、贵人。有姑姑护着我,我也涂黑了脸做粗使宫女,熬个几年就能出来了。而且咱们皇庄离圆明园近,阿玛额娘要是想我了还能偷偷去圆明园看我,比在宫里可自在多了。” 这话像点亮了灯,李全和马佳氏对视一眼,眼里有了光... 要是在自家大姑奶奶手里,最少能保住小命。踏踏实实在圆明园待几年就能把妞妞接出来了。 “那你自己长点心眼,有啥事都别出头,多忍着点!吃点亏就吃点亏。” 马佳氏眉峰下压,反复的嘱咐女儿:“听你姑姑的话,遇到主子们去园子的时候,你就避一避,家里不需要你的赏钱。阿玛、额娘只盼着你全须全尾的出来,知道不?” 李全和李金宝点点头,一脸殷切的看着她。 李金桂赶紧点头应着,心里却叹起了气... 上一辈子李金桂可不就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最后不仅没避过去,还把命搭上了。 她姑姑在圆明园艰难的护着弘历,举李家全家之力贴补他。最后还为了这孩子,让皇后一碗绿豆汤送走了。 等弘历登基了,玉蝶改在甄嬛名下,李金桂再没有人提起了,李家也被人遗忘了... 等跟她姑姑商量好把李金桂弄到圆明园当差,她就要准备进宫小选了。 甄嬛传 李金桂2 临走前,李金宝红着脸找到她,从怀里掏出个银锞子,“塞” 进她手里,手不自觉摩挲着短打衣襟,含糊道:“你收着,这是哥攒的,额娘不知道... 等哥以后做大官了,就用功劳换你出来!” 李金桂捏着冰凉的银锞子,心里又暖又涩 。 她哪能不知道,哥哥的功课,都废了三个启智丹了... 李金桂手里攥着那枚银锞子,指腹蹭过表面浅浅的牙印 。 她能想象到,哥哥把铜板一枚枚攒起来,凑够了数,才换成这沉甸甸的锞子,藏在短打衣襟里,连额娘都没告诉,就等着她临走时塞过来。 她抬头,眯着眼睛朝李金宝笑,声音轻轻的:“哎,知道了。” 尾音里还带着点轻快的调子,像是真信了哥哥 “以后做大官” 的话。 可笑着笑着,眼眶就慢慢红了。 银锞子在掌心里烙得发烫,热气顺着指尖往心里钻,鼻间也酸溜溜的。 她赶紧别过脸,抬手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假装是风吹迷了眼,再转回来时,笑容里又添了几分亮堂:“哥,你好好读书,我等你接我出来...” 等进了皇宫,跟着前头内务府的大太监,这些小选的宫女排着队走进一个大院子。 屋子里只有两排大通铺的炕,一个人只有一个一米宽的位置睡觉,脚底下有一个放杂物的小箱子。放好了自己的东西,就被管事嬷嬷赶到院子里集合。 管事嬷嬷严厉的盯着前面这群小宫女,声音冷硬的说:“每天寅时中刻(四点)起,晚上亥时(九点)熄灯。这几个月在宫里,你们要好好学规矩。等规矩学好了,就会把你们分发到各处去上差。现在所有人去左边屋子洗澡,洗好的就来院子里剃头。一会给你们发衣服。现在都去吧。” 这群宫女被赶鸭子一样赶到加了药水浴桶里使劲揉·搓,身上通红的再被赶出来。坐在院子里由一个胖乎乎的嬷嬷剃光头发。 这样一来呢是怕小选进来的秀女身上有虱子、跳蚤。 再来呢也是一种服从性的训练,表示要与自己原本的身份割裂。 不管在家的时候,家里的长辈是几品大官,家世多么显赫。 在皇宫里就是伺·候人的奴才,在宫里当差若是还拎不清自己的身份,那很有可能就不明不白的把命赔进去了... 像李金桂这种家里条件一般的还好,有些从小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包衣格格,就忍不住掉眼泪。被管事嬷嬷大声呵斥。 她从来也没经过这么糟糕的境遇,一时间也是有点接受不了。但是毕竟不是真的十三岁,心里别扭一下就顺从的让管事嬷嬷摆弄。 接下来苦日子就来了,呵斥几句已经是管事嬷嬷和蔼了,不给饭吃、罚跪都是家常便饭。 在宫里规矩森严,宫女有自己的规矩要学。 行走坐卧都要守规矩,刚开始李金桂一个晚上被打醒七八次,因为睡觉的姿势不对。慢慢经过一个月的学习才逐渐能睡个囫囵觉。 最难熬的是饮食,早上四点起来开始学规矩,七点多饿的前胸贴后背。 嬷嬷才给一碗梗米粥,至于什么气味重的菜是一口都不会让你吃,因为怕熏到主子。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三点多就是两个拳头大的玉米面窝头。 怪不得宫里的宫女都力争上游呢,这日子也太艰难了,现在李金桂数着日子等规矩学完的那一天。 圆明园里最偏僻的院子是紫碧山房,位于圆明园西北隅,是园内最高处。 在紫碧山房的后苑有一个一进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 正值秋天,一阵秋风吹过,几朵金桂打着旋的飘落在地,满院子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彤嬷嬷已经不再年轻了,虽然皮肤仍然光洁细腻,但是眼角已经有了四散的皱纹,嘴边也有着时间刻下的印记,她此时正在西次间,支着窗子给高无庸写信。 高无庸跟苏培盛一样都是从小就跟着雍亲王。 那时候彤嬷嬷还是承乾宫的小宫女。 小太监不比宫女一般都有家族照顾。 小太监都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在宫里的生存环境相当艰难。 高无庸跟李全差不多大,有次看见高无庸小小的一个人,被罚跪在雪地里实在可怜。彤嬷嬷不忍心偷偷给他塞了没有味道的伤药,从此以后两人就有了交集。 彤嬷嬷当值时,有时候会偷偷给他塞个饽饽,有时候会给他留块点心。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彤嬷嬷从来也不歧视高公公。 一来二去的关系就好起来了。 即使后来来了圆明园两人关系也没淡下来,彤嬷嬷没事就给高无庸做双鞋,做件褂子。高无庸呢就总给她捎一些布料针线。 年初给彤嬷嬷的碧玺手串还在她手上挂着。 两个人谁也没说什么,反正就这么搭伴互相陪伴着。 彤嬷嬷自己也是有宫女伺·候的,这会儿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欢喜的对她说:“嬷嬷,今天小刘太监给你留了半只鸭子。奴婢可有口福了...” 说完手脚麻利的把饭菜都放在东次间的圆桌上。 小刘太监是膳房的太监,刚进宫的时候被高无庸救了。 后来就像照顾自家子侄一样照顾小刘太监。 他做饭的手艺好,年龄小在府里不受重视,知道高公公想派一个太监去圆明园照顾彤嬷嬷,就自告奋勇的来了。 主子不在的时候,小刘太监就总给彤嬷嬷留些好吃的。 彤嬷嬷听见小莲的话,会心一笑,“那你晚上就多吃几块。” 她很喜欢这个叫小莲的宫女,从来都是笑呵呵的好像一点烦恼都没有,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姑娘。跟自己不一样的是,小莲不是上三旗包衣,是朝廷采买的时候被自己继父买进来的。 这样的身份是很难被选在宫里伺·候的。多数会留在各个行宫或者皇家园林。好的差事轮不上她,最后被彤嬷嬷给留在身边了。 像彤嬷嬷这样有资历的老嬷嬷,身边是可以留一两个宫女帮衬的。只是一直以来彤嬷嬷都很低调谨慎,所以只留下一个宫女。 并且也拒绝高无庸给安排的更好的住处。 虽然这里偏僻,但是离这里很近的地方有个奴仆可以进出的小门。 每年家里的弟弟来看她的时候就特别方便。 不用通过管事太监就能出去见一面。对于彤嬷嬷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院子了。 等彤嬷嬷把信封好,放进一个小包裹里,就把包裹交给小莲,让她吃完了饭就把包裹给专门给府里传信的奴才。 彤嬷嬷院子里是有小厨房的,她想好了,等侄女进来,他们就在院子里自己开火。 虽然只是个管事嬷嬷,但是她有信心,只要小心避开主子,在这圆明园里她一定能护住自己的侄女。 等过几年再想想办法让孩子二十岁的时候就放出去。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他们老李家的女儿不能再折进来一个。 甄嬛传 李金桂3 高无庸捏着彤嬷嬷差人送来的小包裹,指尖触到布面下硬挺的鞋型,拆开时却见里头除了两双纳得细密的布鞋,还压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 他愣了愣,眉梢不自觉往上挑了挑,彤姐素来谨慎,若非要紧事,从不会给他写信... 捻开信纸,寥寥数语扫下来,高无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侄女选进宫了,想托他多照看一二。 他随手将信笺凑到烛台边,橘红的火苗舔舐着纸角,不过片刻便蜷成焦黑的碎屑。他捏着灰烬往青瓷茶杯里一撒,灰烬瞬间散成浮沫,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两个月后,李金桂抱着个靛蓝小包袱,跟着引路的宫女穿过园子,终于站在了彤嬷嬷的小院门口。望见廊下的姑姑,她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开大大的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姑姑!” 彤嬷嬷抬头,见侄女顶着一头刚长出的细软毛茬,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绒光,活像颗圆滚滚的猕猴桃。她看着笑得傻气的侄女也笑眯了眼... 一晃三年过去,十六岁的李金桂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了。 白皙的像羊脂玉一样的皮肤,小巧的鹅蛋脸,一双大眼睛如森林里迷路的小鹿,清澈又无辜。 挺翘的小鼻子,如初绽的玉兰花瓣般精巧。 朱红色菱唇不需要上胭脂已是绝色。 尤其是那头黑亮柔顺的头发编成一个辫子垂在脑后。 即使是粗使宫女那种宽大,粗布宫装都遮挡不住的曼妙曲线。 彤嬷嬷的眉头皱的一天比一天紧,特意托小刘太监采买回来各色中药,调制成防水的药水。每天早上都要让李金桂涂在脸上、脖子上、手上.. 涂好药水皮肤就变得黑黄黑黄的。 彤嬷嬷每天用布给李金桂裹胸,干活也嘱咐她不许抬头看人,实在是她那双眼睛太过灵动。 李金桂也听话,做杂活的时候低着头,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做完活就赶紧回姑姑的院子。 即使有姑姑护着,但是李金桂知道自己长得就像个好欺负的“小兔子”,这圆明园里虽然没有主子,但是有侍卫、有太监。 有些太监专门盯着长得漂亮的小宫女。 要是被他们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一辈子都毁了。 李金桂默默算计着时间,上辈子就是这几天被九阿哥的人打晕了扔雍亲王的床上。这次她不能这么被动,至少不能被雍亲王迁怒,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就不被喜爱。 这天李金桂上工前,彤嬷嬷特意嘱咐她:“今天王爷要来了,你好好上差,千万别往前凑。遇到了也尽量躲开,知道吗?” 李金桂眼神闪烁,点点头:“放心吧姑姑,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要让姑姑失望了。 先不说躲不开,在圆明园里谁不知道彤嬷嬷有个丑八怪的侄女。若是要算计雍亲王,自己无疑就是最好的工具。 李金桂一边在花房附近搬花盆,一边在心里跟系统说,“准备好三胞胎的生子丸,还有桂花香的体味丸,等晚上的时候给我。” 系统:“一次生三个吗?” “两手准备,万一结果不可逆,雍亲王还是迁怒我,我就没有机会再生孩子了。”她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我不想弘历以后因为是双胞胎让人攻歼。” 系统:“没问题。” 圆明园小径旁的花木修剪得齐整。 八阿哥胤禩与九阿哥胤禟并肩走着,锦靴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九阿哥目光一斜,瞥见不远处廊下,一个黑瘦干瘪的小宫女正吃力地搬着半人高的青花瓷盆。 他眼珠 “滴溜” 一转,双掌 “啪” 地一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胤禩:“八哥,你瞧那小宫女,长得丑不丑?” 胤禩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远处的宫女灰头土脸,一身粗制的宫装,套在身上像脏了的抹布...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眉梢微挑:“你问这个做什么?这小宫女长得实在不堪。” “丑就对了~” 九阿哥“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戏谑:“不丑爷还看不上她,刚才不是说要教训教训老四吗?” 他凑近胤禩,压低声音,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今天晚上咱们把老四灌醉,把这个小宫女扔他床上,恶心死他。明儿一早,咱们再引着皇阿玛去捉奸,皇阿玛必然震怒。到时候看老四以后还能不能在爷面前抬起头来。” 说罢,他又忍不住 “哈哈哈哈” 笑起来,连肩膀都跟着抖。 八阿哥失笑,手指点了点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这招也太损了。”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笑意却深了几分,嘴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 。 显然,这个阴损的主意,恰好取悦了他。 瞥了眼远处仍在费力挪花盆的小宫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慢悠悠道:“也好,便按你说的办。只是手脚得干净些,别留下把柄。” 晚上九阿哥带着十阿哥,跟八阿哥一起宴请雍亲王。 胤禛不情不愿。 不管他们兄弟怎么私底下争斗,但是明面上还是兄友弟恭的。兄弟宴请,他不好拒绝。虽然他觉得他已经足够防备老八他们,尽量在酒桌上不漏口风,殊不知老九的意图根本不是套话。 等到酒过三巡,胤禛也被傻憨憨老十灌醉了,此时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老九做事一向不择手段,今晚给老四喝的酒里放了一点催情香,生怕老四喝的太醉给躲过去。等看到老四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 挥挥手,就让奴才把老四扶进旁边的空院子。 苏培盛安顿好主子,本打算出去让守门的奴才端一盆水给王爷简单梳洗一下。 结果刚走出门,就被人从后面打晕。西厢房闪出两个奴才把苏培盛拖进了旁边的屋子,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胤禛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滚烫的热浪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涌,他无意识地胡乱拽着衣襟。 就在挣扎的过程中一股甜腻的香气忽然钻进鼻腔,像是桂花香混着少女身上的皂角味,勾得他心头一阵发紧。 他胡乱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柔软的肌肤,那触感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心上。 胤禛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口水,额头渗出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意识早已被酒意和莫名的燥热搅得混沌。 凭着本能一个翻身,重重压·在那具温热的身体上,手臂死死圈住身下人的腰,滚烫的呼吸喷在对方颈间。 李金桂是被胤禛压醒的,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粗鲁地扯着她的衣襟,粗布宫装的领口 “刺啦” 被扯破,一阵凉意瞬间裹住身体。 甄嬛传 李金桂4 李金桂猛地惊醒,心脏 “咚咚” 狂跳,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月光,是雍亲王胤禛! 他双眼通红,眼神里满是失控的急切,正伸手去扯她裹在胸·前的布带。 “王爷!您醒醒!” 她浑身发颤,本能地抬手去推,可她的力气在醉酒失控的胤禛面前,渺小得像蚍蜉撼树。她越挣扎,胤禛的动作越急切,将她的反抗彻底压制。 她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胤禛的唇就狠狠压了下来,将所有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粗糙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攥住她的手腕,滚烫的体温透过两层衣物传来,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天还蒙蒙亮,系统的声音在李金桂脑子里炸开:“赶紧起来!九阿哥带着康熙已经往这边来,还有一炷香抵达现场!” 李金桂一个激灵就想从床上弹射起来,奈何昨晚战况激烈,身体实在乏力。 她不禁皱着脸“啊”的一声,直接就砸在胤禛的身上。 胤禛本来就因为宿醉头疼睡得不好,这一砸,彻底给他砸醒了。 睁眼时眼底还残留着戾气,刚要呵斥出声,视线就撞进一个慌乱中带着灵动的眸子。 只见一个脖子往上黑黄斑驳,脖子往下白皙细腻的姑娘,像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的从他身上翻下来。 她转身扑到床边,双手一搂,将散落在床尾的粗布宫装、裹胸一股脑抄起,精准地扔进墙角的空木箱里。 紧接着,提着自己的鞋就跳进箱子,伸手 “啪” 地合上了箱盖,动作行云流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须臾又把箱子盖顶开一道缝,压低声音对床上的胤禛急声道:“赶快把里衣穿好,一会儿来人了。” “砰”的一声,盖子又合上了,只留下满室寂静。 胤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大胆的小宫女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 这时耳边却已隐约传来远处的脚步声。 他瞬间回过神,顾不上多想,飞快地抓过床边的里衣穿上,胡乱系好衣带后,又躺回床上扯过锦被盖严实,双眼紧闭,刻意放缓呼吸,装作仍在熟睡的模样。 李金桂蹲在箱子里,在心里急声对系统说:“给我一张忽略符贴箱子上。净化一下外面的气味。” “搞定!忽略符已生效,气味净化完成,外界只会认为这是个普通的空箱子!”系统的声音刚落,李金桂就听见门外“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嘎吱”门开了。 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康熙黑着脸站在门口,狠狠的瞪了一眼明显要搞事的九儿子。 无奈抬步走进来,以为会看见不堪的一幕,结果发现屋子里只有老四一个人在酣睡。脸色顿时就舒展开了,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看来老四也不是那么蠢。 九阿哥也傻眼了,不信邪的挤开康熙,进到屋子里,原地转了一圈。 屋里也没有个藏人的地方,人呢?小宫女呢?明明让人在门口守了一·夜,难道那宫女会飞不成? 胤禛茫然的睁开眼,眉心结成一小簇,轻轻撩起眼睫,故作惊讶,声音中还带着暗哑,“皇阿玛,您怎么来了?” 康熙戏谑一笑,感慨都挺会演戏的,笑声中带着调侃:“没事,老四昨天喝多了吧,继续睡吧,别起来了,今儿个给你放假。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眼角瞥了一眼老九,心里暗恨,不争气的东西,就知道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康熙不懂这里面的事儿吗? 他心里门清,要是事先知道胤禟搞这种事儿,他都不会进来,不够恶心人的。 儿子宠幸宫女的事他才懒得管,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 他生气的点是老四连这种小计谋都能中招,不知道是该生气自己四儿子蠢,还是该生气小儿子做事下作。 不过现在他啥也没看见...不聋不雅不做家翁,赶紧闪人。 九阿哥看着皇阿玛瞪了自己一眼,就背着手施施然的离开小院儿,都给自己气笑了...擦的!偷鸡不成蚀把米,鬼主意最多的毒蛇老九居然失算了。 胤禟嘴角扯出一抹笑,眼里充斥着怒火,阴阳怪气的说:“不愧是四哥啊,弟弟领教了。” 胤禛看着老九气的满脸涨红,一只手狠狠攥着折扇,关节发白,感觉好似要徒手捏断它。 心里这个痛快,故作不解的问到:“不知道九弟是什么意思?四哥不太明白。” 胤禟看着老四这个狗东西居然还跟他装蒜,气得他太阳穴突突的跳,鼻子都要气歪了。 “哼,这次算你跑得快!”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老四你给老子等着,我就不信你次次都有这狗·屎运!” 懒得在搭理胤禛,再一次环顾这个房间,实在是没找到破绽,索性招呼都没打一个。猛地一甩袍摆,人就梗着脖子、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院子里的脚步声、说话声彻底消散后,胤禛仍没敢放松,他抻着脖子透过窗户观察了一阵子,确认连个巡逻的侍卫影子都没有,才彻底松了口气。 立马起身掀开被子要下床,视线余光赫然看见了床上那抹浅淡却醒目的落红,刺得他瞳孔微缩。 胤禛喉结下意识滚了滚,轻咳一声,手忙脚乱把被子重新扯回去,严严实实地盖住那块痕迹,耳尖竟悄悄泛了点热。 他趿拉着鞋,就穿着单薄里衣,围着靠墙的箱子转了一圈。 嘿!奇了怪了~这次风波也算惊险,这帮人在屋里就没有一个人跑去打开“这么大”一只箱子,胤禛失笑轻轻的掀开箱子盖儿。 只见那姑娘怀里抱着衣服,蜷缩在箱子里。 黑亮柔顺的辫子松松垮垮的垂在身后,白晃晃的后背就这么对着胤禛,他突然想起昨晚零星的记忆,那细腻的手感,不禁手指搓捻了一下。 那姑娘听见响动,歪着脑袋露出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点怯意,又藏着几分警惕。 小声的问道:“都走了吗?”说着还双手扒着箱子的边缘,像做贼一样往外瞄,小脸花的黑一块黄一块的... 胤禛突然觉得这姑娘此时就像自己院子里,淘气玩水回来又装无辜的百福。可恨又可爱。盯着她的小花脸,声音柔和了几分:“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李金桂伸手摸了一下脸,突然恍然,不好意思的说道:“啊!掉色儿了吧。” “都走了,你出来吧。”胤禛伸手想拉这姑娘一把... 李金桂刚要伸手,怀里的衣服差点掉下来,突然惊觉自己还光着身子呢,立刻羞红了脸,“你转过身去。” 说完就重新蜷缩在箱子里,低头抱着衣服。 胤禛无奈,只得转身。 这丫头胆子真够大的,竟然敢命令爷。也亏得此刻爷心情尚佳,不然即刻就让苏培盛拉下去打板子!没规矩的小丫头。 这时只听“砰”的一声,隔壁的门撞在墙上,苏培盛连滚带爬的跑出来,嘴里惊慌的喊着:“王爷~王爷!” 甄嬛传 李金桂5 胤禛皱眉大声的呵斥道:“闭嘴!在这呢。”你再大点声叫,最好叫的整个圆明园都听见。 最好把皇阿玛也叫回来... 苏培盛听见胤禛的声音,立刻折返冲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王爷!您没事儿吧,奴才昨晚被打晕了,不知哪个狗东西...” 胤禛不耐烦的打断,“行了,爷知道了。起来吧,回去以后自己去领罚。” 苏培盛丧眉耷眼儿的起来,一抬头就发现这屋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粗使宫女像个乞丐婆一样,脏兮兮的站在胤禛身后,还满脸好奇的偷看他。 胤禛不经意的往前迈一步,把身后的人挡得严严实实的,喝到:“看什么看,还不伺·候爷更衣。” 苏培盛赶紧跑到床铺边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裤和腰带,又掀开被子抽出王爷的外袍,突然看见什么,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把被子盖回去,回过身,弓着腰帮胤禛穿衣。 胤禛垂头调整袖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把她带回去,洗漱干净带来见本王...” 苏培盛低头轻声说道:“嗻!” 胤禛在圆明园是有自己的院子的,昨天如果不是醉的太厉害了,苏培盛也不会同意就近随便找个院子休息。 人在放松下来以后,就是格外的疲惫,现在胤禛就想赶紧回院子洗漱一下睡觉。宿醉的后遗症此时凸显出来,脑袋木涨涨的疼,还犯恶心。 胤禛去休息了,但是做奴才的不能休息。 苏培盛此时赶紧张罗下人给这位“贵人”洗漱收拾一下,又叫来院子里的管事嬷嬷,交代魏嬷嬷准备一套格格能穿的衣服、首饰,就赶回去伺·候胤禛了。 这边李金桂被推进浴桶里洗漱,那边彤嬷嬷差点急死。 大侄女一晚上都没回来,她带着小莲和小刘太监已经偷偷找了一晚上了,天亮了才赶回院子。现在院子里有其他主子,哪能让一个奴才在园子里随意走动。 这么大的人哪去了! 彤嬷嬷急红了眼,不会遇到什么了不得的阴私,让人给扔哪口井里去了吧。想到最坏的结果,彤嬷嬷眼前发黑,这可怎么跟家里交代啊... 突然一个小太监跑进彤嬷嬷的院子,她立刻起身迎出去,殷切又害怕的看着小太监。 小太监:“彤嬷嬷,魏嬷嬷让我来告诉你,早上的时候王爷带回来一个“贵人”,说是你的那个侄女,现在在王爷的院子里。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彤嬷嬷赶紧递给小太监一块碎银子,感激的说:“帮我谢谢魏嬷嬷,一会我就过去。太好了,可算是有消息了。” 等小太监一走,彤嬷嬷的笑容就收起来,皱着眉,心想这下可糟了,怎么还凑到王爷身边去了。自己的大侄女今年才十五,王爷都多大岁数了! 造孽啊! 赶紧匆忙地收拾一下自己,手里攥着洗去黑黄颜色的药水,急忙赶去王爷的院子。 魏嬷嬷拉着彤嬷嬷去了水房,走到门口就示意她赶紧进去,嘴里安抚着:“不急,你先进去帮帮你侄女,衣服首饰都在旁边的屋子里,等收拾好了咱们姐妹再叙话。” 魏嬷嬷是圆明园里专门管着王爷院子的管事嬷嬷。 以前都是跟彤嬷嬷一起共事的,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根本不在乎虚礼。 彤嬷嬷感激的朝她笑笑,就推开水房的门进去了,她看着坐在浴桶里的大侄女,赶紧快速的扫一下李金桂,看见脖子上、前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顿时心疼的够呛,“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不是让你躲着点主子吗?” 她声音都是发颤的。 李金桂没看见姑姑的时候还挺平静的,这会儿看见彤嬷嬷了,她嘴唇微微往下撇,眼睛红红的,鼻头轻微抽·动,像是一只刚被训斥的小动舞,嘟囔着:“姑姑,我躲着了。我就老老实实的干活,回去的路上突然就被打晕了,后来醒来身边就躺着王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着想起昨晚的遭遇,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的砸在水里... “没事啊,没事啊,都过去了。这帮杀千刀的!”彤嬷嬷又是气愤又是心疼,想抱抱孩子,看着一身的青紫,迟疑着不敢上前... 这帮贵人们,明明自己要做孽,偏要拖着无辜的人下水。如果只是做个粗使宫女她还有本事护得住。这要是去了王府里,她怎么能护得住啊... 彤嬷嬷赶紧调好药水帮李静言擦掉脸上身上斑驳的药水... 水汽蒸腾的浴室内,彤嬷嬷趁李金桂没注意偷偷擦掉眼角的眼泪,轻柔的帮李金桂洗漱。 即使这件事情办砸了,皇阿玛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怪罪胤禛。 九阿哥还是不甘心,仍然让下人到处去传,说雍亲王酒后无德宠幸了圆明园里丑陋的粗使宫女。还着重让人传说那宫女又黑又丑,雍亲王也下的去嘴,品味实在堪忧... 等胤禛一觉醒来别说圆明园了,整个京城上层圈子都快传遍了。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阿玛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申斥或者厌恶自己,就已经是万幸了。目前只要这件事情慢慢淡去,没有后续的乐子给众人看,影响就会慢慢消减。 胤禛心里暗暗发狠,这事儿爷记住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爷一定会好好回报给你们的。这也为后来八阿哥的“毙鹰事件”埋下了祸患。 胤禛坐在床榻上,指腹捏着鼻梁缓解心口的烦躁,声音沉了几分:“那姑娘是谁?查清楚了吗?” 苏培盛忙抬头觑了他一眼,躬着身轻声禀报:“王爷已经查清楚了。那姑娘叫李金桂,满姓李佳。是三年前入宫小选,走了高无庸的路子被调来圆明园。是彤嬷嬷的亲侄女。” 胤禛猝然回头,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语气里带着确认:“是皇额娘身边的那个彤姑姑?” 苏培盛点头应道:“正是,皇后娘娘仙逝以后就来了圆明园,同魏嬷嬷一起管理园子。彤嬷嬷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胤禛表情一怔,想起皇额娘在时自己的日子过的何等快活,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如履薄冰,软了心肠,叹了口气,“叫彤嬷嬷进来吧。” 彤嬷嬷一进门便跪伏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奴婢李佳氏给主子请安。” 胤禛看到旧人心里感慨,脸上的冷意柔和了些许:“彤嬷嬷起来吧,咱们也有好多年没见了。” 彤嬷嬷起身规矩的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托了小主子的福,奴婢这两年在圆明园过的很好。” 胤禛身上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祖传的多疑早已刻进骨子里,即便对着旧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半点可疑之处。 他沉默片刻,开门见山问道:“你侄女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问,彤嬷嬷顿时精神一紧。这回答要是出了半分差错,别说自己和侄女没好果子吃,连高无庸都得被她们姑侄俩拖累。 甄嬛传 李金桂6 此时佟嬷嬷站在九州清晏的前殿里,平静温和的声音娓娓道来:“奴婢只有一个弟弟,现在在皇庄做庄头。因为弟妹身体不好,所以只生了一儿一女。奴婢的侄女从小娇养,家里不忍心让她进宫做宫女。 “奈何那年宫里缺人手,奴婢弟弟不能托关系免选,于是跟奴婢商量,小选过后调到奴婢身边。过几年等年龄到了就能放出去了。 “奴婢在宫里的时候与高公公有几分交情,便求了他把侄女调过来。高公公看在一起公事几年的情分上就帮了奴婢。 “这三年奴婢的侄女一直很本分。因为样貌过人,奴婢便让孩子每天遮掩了容貌去上差。那孩子从小就听话,平日里也从不惹事,谁知昨晚奴婢等了一个晚上金桂也没回来。 “刚刚奴婢问了她,她哭着说昨晚下工回来的路上被人给打晕了,后来的事儿...”彤嬷嬷停顿一下就低头不语了。 胤禛目光扫向苏培盛,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苏培盛心下了然,忙不迭点头,又微微躬身,示意彤嬷嬷所言与自己查实的情况分毫不差。 原来是场无妄之灾... 确认并非身边人串通老九、暗中背叛,胤禛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心底那点追究的念头也散了。 他对着彤嬷嬷的方向虚虚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行了,事情爷已经知道,你安心。下去吧...” 胤禛沉吟片刻,目光沉了沉,扬声道:“把那姑娘带上来,给爷看看。” 苏培盛不敢耽搁,立刻躬身应道:“嗻!” 李金桂穿着月白色的旗装,梳着小两把头,轻步走进屋来。 她早已从魏嬷嬷口中,听闻了园子里那些风言风语。 生怕胤禛迁怒于自己,她眼神躲闪不定,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头垂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胤禛看见李金桂眼前一亮,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她的美,不似柔则那般温柔似水、温婉端庄;也不似年世兰那般热情似火、艳丽无双。倒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羊脂玉,温润无瑕,眼底更是一片毫无阴影的澄明干净。 这会儿他倒是有点感激老九了,白送他一个美人,从昨晚开始终于有件让他顺心的事儿了。 胤禛眼神微柔,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向李金桂伸出手,“过来。” 李金桂观察他的表情好像没有气恼,便大着胆子,小步蹭过去,小心的把手搭在胤禛温厚的大手上。 胤禛瞧着她这副小心试探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轻轻握紧她的小手,“今天早上不是挺大胆的吗?这会儿怎么又畏畏缩缩的。” 李金桂暗自松了口气,神情稍缓,嗫嚅着开口:“奴婢早上一睁眼,就知道准是被人算计了。那时候满脑子只想保住小命,哪还顾得上其他。” 胤禛指腹摩挲着她柔若无骨的手,嘴角笑意更深,带着几分调侃:“倒是挺警觉。” 李金桂抿唇一笑,脸颊泛起薄红,带着些许羞赧:“奴婢进宫前额娘在家里讲了好多宫里的阴私,姑姑也总是教导奴婢如何安分,如何躲开各种算计。奴婢都有记住。一直以来奴婢做的都挺好的,谁知道...” 她杏眼微闪,流露出几分迟疑,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试探着问出口:“王爷?奴婢还能出宫吗” 这是上辈子原主心里的执念,临死前放不下的念想,出宫回家,再也不跟阿玛额娘分开... 胤禛知道李家人都希望李金桂能平安出宫,一家团圆。 但是经过昨晚,她已经做了他的女人,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不会放她出去。更何况现在这姑娘长得这么和她的心意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他素来沉静如水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怜惜,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了。以后不要自称奴婢,要称妾身。留下来安心伺·候爷吧。” 胤禛目光专注地凝着她,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脸颊粉光若腻,唇·瓣泛着水光,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憨。 他手上轻轻一用力,便将李金桂拉进怀里,低头覆上她的菱唇。 唇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甜桂气,胤禛眼底墨色骤然翻涌,耐不住伸手摸索着解开她衣上的盘扣... 余光瞥见她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渐渐褪·去血色,变得苍白,一只小手还带着怯意,轻轻抵在他胸·前。 他放缓动作,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声音压得低沉又温柔,带着诱哄:“别怕,这次不疼,爷轻轻的...真是个小娇娇。”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扬起来,床帐应声落下,将两人的身影拢在其中。帐外先是探出一只粉白的小手,随即又被大手拉了回去。 床帐轻轻抖动了几下,伴着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几件衣物被随手扔出帐外。 没过多久,帐内传出浓重的喘息,床幔也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起来.... 门外,魏嬷嬷和彤嬷嬷并肩站在檐下,各自暗暗松了口气。 过了这明路,金桂这孩子,总算把最险的一关熬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胤禛醒来,转头凝望着仍在睡梦中的娇娇。 他眼角盛满温煦的光,带着几分怜惜,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随后便带着苏培盛轻手轻脚离开了院子。 现在是关键时刻,胤禛要跟着康熙回皇宫,只来得及匆匆忙忙交代魏嬷嬷好生照顾李金桂,就马不停蹄地离去。 等李金桂醒来知道胤禛走了也没什么失落的,这已经是她筹谋来的最好的境况了。 她从来没打算跟胤禛回府。 上辈子又不是没在王府里待过,这次她要在圆明园最少苟到胤禛登基。甚至等到他登基了她也不想进宫去。 在圆明园她就是唯一的主子,不用面对后宫各种阴谋陷害,又有孩子陪伴隔,三岔五还能偷偷跟阿玛额娘见一面... 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舒服。 没多久,魏嬷嬷便让人送来了各色服饰、首饰,满满当当摆了一屋。 李金桂开开心心的跟着彤嬷嬷把自己东西带到了紫碧山房。 这里虽地处偏僻,景致却格外好。 大大的院子里辟有一方小型人工湖,池中荷花亭亭,锦鲤嬉戏。院里不仅栽着石榴树,还种了一小片郁郁葱葱的金桂。 李金桂笑着抓着彤嬷嬷的手,眼底满是欢喜:“姑姑,你看,石榴花还开着呢~像一团火烧云,可真漂亮。等到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金桂花,一定又香又好看。” 看着没心没肺的侄女,彤嬷嬷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还能怎么办呢,已经这样了,就打起精神好好护着吧。 甄嬛传 李金桂7 如今李金桂有了自己的紫碧山房,彤嬷嬷便动用自己的人脉,挑了两个本家包衣过来当婢女。 李佳氏不像其他包衣世家那般人多势众、人才辈出,族里人本就常受欺负。这两个婢女能被彤嬷嬷选中,来伺·候本家 “族姐”,对她们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自然满心愿意。 这两个婢女虽瞧着粗笨,却胜在老实本分。 李金桂倒不介意她们不够机灵,最怕的是那种自作聪明、自命不凡的性子 。 眼下这两位,正合她心意。 她给两人赐名春桃、秋菊,彤嬷嬷又把身边调·教了好几年的小莲改名夏荷,一并送到她身边。 如今彤嬷嬷也搬入了紫碧山房,打算往后就留在侄女院里帮衬打理。 宫里的奴才若没了主子依靠,日子过得格外漂泊。 小刘太监见彤嬷嬷的侄女有了这般造化,当即高高兴兴带着小徒弟小圆子,也搬来了紫碧山房。 高无庸干脆把圆明园里一部分的庶务交给小刘太监打理。 平日里跑腿传信的活计,则交给了小圆子。这孩子长得喜庆,嘴没他师傅会说,却胜在听话勤快,院子里的姐姐们都很喜欢他。 圆明园本是避暑之地,院子大多依水而建,夏天住着凉快舒服,可一到冬天就难熬了。 过去三年,李金桂每到冬天都要生冻疮,所以她打定主意,入冬前要在东次间垒上火炕,连院子里彤嬷嬷和下人们住的屋子,也一并都垒上。 往后她们要在这院子里住好些年,李金桂想趁着贝勒府里的福晋反应过来前,把院子里的事都安排妥当。 宜修在府里听闻王爷被八阿哥算计,宠幸了一个 “丑陋宫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以她对王爷的了解,若这宫女是被人算计送过来的,王爷定会迁怒,日后绝不会宠爱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宜修甚至怕王爷把怒气迁怒到自己身上,连提都没提过这事。 后院倒有些女眷好奇,比如李侧福晋,可瞧着福晋高深莫测的态度,也不敢多嘴,只在自己房里跟侍女翠果私下议论了几句。 而胤禛回府后,对这事也始终保持缄默。 他并非迁怒李金桂,只是此事无论皇阿玛是否怪罪,都需尽快淡化影响,他巴不得所有人都不再提起这件事。 时间一晃过去三个月,金桂花早就已经掉的一朵都不剩了。院子里枯黄的树叶怎么扫都扫不尽。春桃已经把厚厚的棉门帘挂在门上。 李金桂的肚子小幅度的隆起来,歪坐在炕上吃核桃。 这是上个月她阿玛给她扛过来的。 秋菊拿着个小锤子,坐在小板凳上给李金桂砸核桃,挑挑拣拣,吹干净了放在旁边的小碟子上。偶尔也自己吃一两个碎的。 彤嬷嬷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目光落在李金桂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里忽然一紧,不确定地问道:“妞妞,你的肚子?不会是怀上了吧?” 李金桂抬眼,故作无辜地回道:“姑姑,我不知道啊。反正从那以后,我的小日子确实再也没有来过...” 彤嬷嬷一听,当即挪到炕中间,掐着手指头算日子。 忽然她猛地一拍炕沿,瞳孔骤然收缩:“不行!得让小圆子赶紧出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说着就急急忙忙蹭下炕,半拖着鞋往门外走。 李金桂低下头,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等附近的大夫来诊过脉,不仅确诊了怀孕,还说看脉象恐怕不止一胎。 彤嬷嬷盯着她的孕肚,陷入了沉思:家是回不去了,有个孩子妞妞才能有个依靠。但是怀孕了报上去,王爷是不是会派人来接妞妞回府里养胎? 王爷都那么大岁数了,府里却只养住了一个三阿哥。 自己当初不就是觉得府里太乱,早就已经厌倦了后院里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日子才来的圆明园的吗。 也只有王爷天真,以为真的是他福薄,子嗣不济。 这么大的事彤嬷嬷哪敢瞒着王爷,赶紧修书一封给高公公,让小圆子连夜回京城,尽快交给他。 雍亲王府,高无庸手里拿着彤嬷嬷的信,一刻都不敢耽搁,来到前院书房门口,走到苏培盛身边小声问道:“王爷在里面吗?我有要事禀报。” 苏培盛虽然跟高无庸都是王爷的贴身大太监,但是各自有自己的职责。自己跟着王爷,一时一刻不能离了左右。 高无庸则管着王府事务,包括私下里王爷的粘杆处也由他负责。 苏培盛可不敢再高无庸面前摆谱,连忙点头,小声说道:“王爷在里面。” 高无庸掀开门帘走进书房,先打了个千儿,才低声禀报:“主子,圆明园彤嬷嬷传来消息,李格格怀孕三个月了。大夫已经确认过,说脉象看,或许不止一胎。” 说着把信递了过去,随后退到一旁躬身等候。 一听到 “圆明园”三个字,胤禛就想起李金桂那双小鹿似的、忽闪忽闪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勾,伸手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 这段时间前朝事务繁杂,他忙得脚不沾地,若不是高无庸今天送来信,差点就忘了圆明园里还有个小娇娇。 胤禛看完信心里欣喜,他现在子嗣不丰,后院里只有一个三阿哥。他是想要争一下那个位置的,子嗣太少绝对是劣势。 现在小娇娇怀孕了,希望她能给自己添一两个阿哥。 他手指一下下敲着椅把,蹙着眉沉吟片刻,沉声吩咐:“你去找个医术好的府医送到圆明园。让彤嬷嬷和魏嬷嬷好好照顾李格格这一胎。告诉李格格,爷过段时间过去看她,让她听话,好好养胎。高无庸,这件事交给你了,缺了什么,你直接拨过去,不要通过府里。” “嗻!” 高无庸连忙应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因为李格格的事,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王爷迁怒,如今听王爷的语气,显然对这位李格格很是满意。 胤禛又想起眼下前朝的纷争、后院的暗流,眉头重新皱起:“还有,这事你务必盯紧了,别让消息传出去。不管是外面的人,还是府里的后院,都要瞒住。一定要护好李格格这一胎,别再让老九那帮人钻了空子...” 高无庸这下彻底放下心了。得赶紧把好消息传给彤嬷嬷,要是李格格能生下小阿哥,她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 说不得自己也能有个好结果。 高无庸这样得大太监一般都会在京城里买个宅子。 当年彤嬷嬷坚持要去圆明园,他就在靠近圆明园的地方买了个宅子。沐休的时候就会去园子看彤嬷嬷。 他打算这回亲自带府医去圆明园,顺便也看看她们过的怎么样。 甄嬛传 李金桂8 等高无庸挑好府医,又让小太监从王爷的私库里搬了不少滋补品和安胎好物,便带着人驾着雍亲王府的马车,往圆明园赶去。 小圆子掀着帘子跑进来,对李金桂说道:“格格,高公公带府医来看你了。” 李金桂闻言,回头悄悄瞄了彤嬷嬷一眼。 彤嬷嬷难得红了脸,瞪了她一下,抬手抚了抚头上的银簪,才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扬声问:“你怎么来了?王爷可有什么吩咐?” 高无庸目光扫过彤嬷嬷发间的银簪,嘴角噙着淡笑:“王爷让我给妞妞带一个府医过来。顺便给你们送点东西。” 彤嬷嬷微嗔着横了他一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进去吧。” “哎。” 高无庸应了一声,跟着进了屋。 方才李金桂还往前欠着身子、扒着炕沿往外看,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动静,瞧见高公公掀帘进来,立刻坐直身子,勾着嘴角拍了拍身边的炕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公公快坐,这炕可暖和了。” 在圆明园这三年,每年都能看见高公公来姑姑的院子送东西。 不是吃的就是喝的,冬天的时候还会送来很多木柴和炭。每次他走了,她就能在姑姑身上看见新的首饰。 她早就瞧出些门道。 高无庸看着李格格白净红润的小脸,穿着厚实的绸缎棉衣,腿上盖着毯子,坐在炕上笑得毫无阴霾,就知道这丫头日子过的舒坦。 他接过夏荷递来的茶,一口气喝光,打趣道:“看来日子过得不错,比上回来的时候,脸都圆了点。” 李金桂眼睛弯成月牙,美滋滋的说:“有姑姑照顾我,现在不用去上差了。前段时间我阿玛还来看我,给我送了好多核桃、松子儿,日子过的可好了。” “过的好我就放心了。” 高无庸眉眼舒展,温声说正事:“王爷让我送来了一个府医,以后就留在圆明园照顾你跟孩子。我还给你带来了很多衣服料子,温补的药材,还有一匣子银票,都是王爷交代的。以后缺什么就告诉你姑姑。王爷说了,等过段时间会来圆明园看你。” 李金桂轻轻抚着小腹,歪着头点头:“嗯,知道了。跟王爷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您也许久没见姑姑了,去看看她吧。” 高公公若无其事的起身,背手走出房间,只是掀开帘子的瞬间,红的滴血的耳朵尖一闪而过... 李金桂瞧得真切,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高无庸找到彤嬷嬷时,她正在小厨房里做饭,他自然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帮忙拉风箱。 彤嬷嬷翻炒这锅里的菜,又添了一碗水,淡声问道:“王爷怎么说的?要接妞妞回府吗?” 高无庸抬头看她,声音平静:“你还是不想回去?” 彤嬷嬷没理他,又走回案边开始揉着面团。 “王爷说让你们在圆明园好好养胎,我这次来,带来了一个大夫,精通妇科和儿科。” 高无庸垂头,嘴角微扬的说道:“如了你的愿了,爷不打算接你们回府。妞妞怀孕的事情,王爷让我瞒着府里,省的出什么变故。王爷现在阿哥太少了,妞妞这一胎来得很及时。” 彤嬷嬷手上的动作一顿,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回头对高无庸说:“吃完饭再走吧,我给你做的褂子也一起带走。” 高无庸点点头,从怀里摸出来一只素面的金手镯放在案板上就走出去了... 吃完了饭,高无庸让府医给李金桂枕完脉,确认母子平安的消息后,就带着人回雍亲王府复命去了。 没过几天,马佳氏和李全得到闺女怀孕的消息。 跟着李全从圆明园的后门被彤嬷嬷接进来,一进屋,两人就看见自家老闺女坐在炕上,正冲着他们傻笑。 马佳氏快步上前,稀罕的摸着闺女的小脸,又轻轻抚上她隆起的肚子,眼眶微热,感慨道:“我家的小姑奶奶都要做额娘了。” 李金桂顺势往马佳氏怀里钻,撒着娇说:“额娘,我可想你了。就想吃额娘做的炖肉。” “哎,好!” 马佳氏忙不迭应着,“一会额娘就去给你做,多做些,现在天冷也放得住,你慢慢吃。” 李金桂开心地点点头,她突然想起胤禛给的银票,赶紧回身从炕柜里掏出来,递到父母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阿玛,额娘,爷给了我好多钱。这些钱放在我手里也没有能花的地方。阿玛你帮我买庄子和商铺吧。我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做打算了。” 马佳氏接过闺女给的银票,宽慰道:“放心吧,都交给你阿玛。种地你阿玛倒是在行,可买庄子、铺子这事,咱家没什么人脉,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 李全本来坐在门口,咧着嘴听她们娘俩说话,听到闺女的打算,憨厚的笑笑,扬声道:“行,既然是闺女想要的,阿玛就回族里问问,实在不行,还有你郭罗玛法呢,应该差不离。” 马佳氏一听有门路,赶紧把银票裹进手帕,贴身揣进怀里,又叮嘱道:“放心吧,这些事都交给我们,你就好好养胎。以后让你阿玛每三个月来看你一次。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你阿玛说。想吃什么也告诉你阿玛,等下次他来的时候给你带过来。” 突然想起上回自己男人从闺女这带回来一麻袋的土喀拉,一拍大·腿好奇的问:“上次你阿玛从你这带走的那是什么东西,脏兮兮的?那玩意能吃吗?” 那是李金桂从系统兑换的土豆。 她立刻坐直身子,正色道:“那是小圆子从走商的手里换回来的粮食,据说是西洋那边的吃食,土豆。额娘,等明年阿玛多种一些。我把种法都写下来了。不管是当粮食吃还是做菜都好吃。阿玛可得当正事一样给我办。” 坐在一边的马佳氏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的点了一下闺女的头:“你就长个吃心眼儿,等明年让你阿玛多种点。” “闺女都告诉我怎么种了,明年等收成了,阿玛就给你背过来。”李全憨憨的笑着... 李金桂欢喜的抱住马佳氏的胳膊,连连保证:“知道了,额娘,我一定听话。哥哥还好吗?” 马佳氏瞬间笑眯了眼,语气里满是骄傲:“好,好着呢。你哥哥终于开窍了,已经考上秀才了。哎呀,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啊,老李家还出了个读书人。” 李全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朗声道:“可不是,族里都送来贺礼了。” 李金桂眼睛登时一亮,惊喜的道:“太好了,那哥哥还打算往上考吗?” 马佳氏撇着嘴,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的满足,“你哥哥志气大着呢,前两天已经去族里上学了。还要往上考,说以后要做大官给你撑腰呢。以后咱们没准能借上你哥哥的力了...” 甄嬛传 李金桂9 胤禛本打算过段时间去看李金桂,却被事务绊住,忙了一个月才带着苏培盛来到圆明园。 一听说李金桂住的紫碧山房是园里最远的地方,他挑了挑眉,问向魏嬷嬷:“怎么选了那么远的地方?” 魏嬷嬷连忙解释道::“王爷,原本彤嬷嬷的院子就在紫碧山房的后面,李格格在那里住惯了。而且虽然地方偏僻,但确是园子里最高的地方,从那可以看到整个圆明园的风景。紫碧山房地方大,那里还有一片金桂树。李格格喜欢桂花。” 胤禛点点头,等他到达的时候,李金桂正跟彤嬷嬷窝在炕上吃烤土豆,不经意的回头就瞅见胤禛怪异的看着她,彤嬷嬷赶紧拿帕子给她擦擦嘴,才知道自己吃的满嘴都是黑灰。 她手里握着半块土豆,羞赧地笑了,声音软乎乎的:“王爷来怎么不通知一声。嘿嘿。” 胤禛被她这模样逗笑,嘴角微微上扬,走过去轻轻摸着她隆起的肚子,眉眼间满是温润:“孩子有没有闹你?” 李金桂羞赧的说:“孩子可乖了,除了晚上的时候喜欢动一动。妾身连孕吐都没有。就是总是饿,总想吃东西。” 胤禛皱了皱眉,用手丈比量了一下肚子,迟疑的问道:“肚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大夫怎么说的?” “因为肚子里不止一个孩子,所以才会这么大,姑姑一直注意着呢,不许妾身贪吃。”金桂连忙点头,圆圆的大眼睛小心地觑着他,一副 “我很听话” 的乖觉模样... 她眸光微闪,挠挠脸颊,岔开话题:“王爷吃饭了吗?” 李金桂觉得每次见到胤禛都是狼狈的样子心中懊恼,形象全毁了。 胤禛闻到香甜的味道,笑着摸了摸她白净红润的小脸,手感娇娇软软的:“看你吃的香甜倒是有点饿了。” 李金桂立刻拉着他坐在炕上,从盘子里挑了块烤得最香的土豆,仔细剥了皮递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快吃,吃完就忘了刚才那茬儿吧! 胤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接过土豆,目光扫过火炕,随口问道:“这是你让人砌的?你倒是会享受。” 其实圆明园里是有火炕和火墙的,只不过只有九州清宴和它旁边的院子有,并不是所有的院子都有。 九州清宴是胤禛的住所。 他旁边最近的院子按理说应该是属于福晋住的,但是因为一直以来都当作避暑的地方,其他的院子并没有保暖设施。 李金桂点点头,带着点小炫耀:“每天都暖呼呼的可舒服了。不然以前在园子里过冬,奴婢,啊不是,妾身都会得冻疮的。” 胤禛点头,当即承诺:“等开春了让人给你砌上火墙,以后都不会让你得冻疮了。明儿让苏培盛给你多送一些皮子过来,让彤嬷嬷给你做个斗篷。” “谢谢王爷,王爷对妾身真好。” 她高兴的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她的喜悦之情,余光看见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烤土豆、烤红薯,连忙推过去,“王爷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胤禛这才仔细的看着手里的新鲜玩意儿,烤过的皮是焦糖色的,外表有着凹凸不平的褶皱,边缘处微微蜷曲翘起,露出内里泛着金黄的薯肉,散发出类似谷物烘烤的香气... 他试探的咬了一口,口感很是绵密,还有一点点甜。 李金桂指着盘子说:“这里面还有烤红薯,王爷要是吃不惯可以吃这个。又甜又软。” 胤禛认真的看着手里的黄灿灿的土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这个东西是什么?西洋那边的?” “是小圆子偶然遇到走商的买回来的粮食,炖肉的时候放几块别提多香了,一会爷可以多尝尝。”她低着头把盘子里红薯皮也剥掉,放在胤禛的前面。 胤禛听到 “粮食” 二字,神色顿时认真起来,沉吟片刻后低声问:“这些土豆还有多少?” “妾身就留了几个自己吃,剩下的一麻袋都让阿玛带回去了,” 李金桂回道,“阿玛说等天暖和了多种一些,到时候再给妾身送过来。” 胤禛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暗芒,语气带着试探:“让你阿玛去爷的庄子里试种,怎么样?” 李金桂毫不在意地点点头,满脑子都是吃的:“行呀,在哪种都一样!反正到时候别忘了给妾身留些炖土豆吃就行。” 胤禛拍拍她的肩膀,对她这种不见外、不遮掩的态度很是满意:“爷不会让娇娇白帮忙的。有什么想要的?爷让苏培盛给你送些新首饰?” 李金桂斜倚在他怀里,撅着小嘴说:“爷已经给妾身很多了,高公公上个月带了一车衣料首饰,妾身都戴不过来了...” 胤禛发出低沉的笑声,胸膛震动,“还有嫌好东西多的?那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李金桂犹豫着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妾身的哥哥前段时间考上秀才,爷能给哥哥找个好一点的书院吗?哥哥现在在族里族学读书,但是我们族里这几年也不曾有人考上功名,妾身怕耽误了哥哥。” 胤禛见她一脸为难,还以为是多难办的事,听完才知只是找书院,当即放心地大包大揽:“放心吧,交给爷,肯定不会耽误你哥哥。” 李金桂有点心累,这辈子自己家底子实在太差了,以前从来没这么拐弯抹角的“算计”胤禛,现在她已经学会怎么跟胤禛委婉的要好处了。 胤禛之后品尝到了放了土豆的炖鸭肉,确实美味。 难得一向克制的人,晚上多吃了一碗饭,越发对这个没吃过的“粮食”感兴趣。随后就把离李全当值的皇庄附近最近的一个庄子拨给李全,让他明年开春在庄子里种新良种。 到了晚上,再不舍,胤禛也得回京城。 第二天还要上朝,耽误不得。他仔细嘱咐园里的奴才,务必好好照顾李金桂母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圆明园。 等回到雍亲王府,他第一时间就吩咐高无庸,把李金宝送到国子监去读书。 即使高无庸尽力瞒住李金桂怀孕的消息,在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最终还是让府里的福晋知道了。 甄嬛传 李金桂10 初春的正院大雪消融,院子里树枝都生出了嫩绿的细芽。青石板缝隙间,绒毯般的苔藓最先感知到地温的回升。 昨日还灰扑扑的苔面,今晨已泛起新绿,像被雨水洗过的翡翠粉末。 正院的奴仆虽多,此时无声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碌。 剪秋带着一身寒凉走进正厅,在门口的熏炉边静立一盏茶的功夫,等身上的寒气散得差不多了,才轻步走进东次间。 见宜修正对着镜子梳妆,她躬身禀报:“福晋,圆明园的奴才传来消息,那个被王爷宠幸过的粗使宫女已经怀孕了。” 宜修一·大早听到这个噩耗,眉头瞬间皱紧,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真是不省心。 她放下手中的玉簪,冷声问道:“几个月了?”, 剪秋思纣一下回道,“那奴才传来的消息,说是快生了,奴才刚才算了一下应该有八个月了。” 宜修眼神骤然锋利,嘴角崩成一条直线,声音中彷如带着冰碴:“为何没人禀报?” “王爷被算计之后就没在管这个宫女,据说这个宫女住的的地方极其偏僻。应该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也很少出门,所以咱们的人没有注意到。” 剪秋赶紧安抚,“不过想来,这几月府里不管不顾的,在园子里自生自灭,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都不知道呢。” 宜修脸色稍缓,她对胤禛还是很了解的。如果是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别说是怀孕了,就算生下来,他也不会在乎。 爱新觉罗家的男人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圆明园那个宫女,绝对翻不了天。 宜修猛地将手里的梳子扔回梳妆台,瓷梳撞在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冷声道:“让我们的人动一动,本福晋不想看到那孩子,实在碍眼。” 剪秋脸色立刻变得肃然,躬身应道:“是,福晋。” 生来就不受重视的孩子,注定一生悲苦,那又何必来人间走这一遭,不如干脆帮帮他,也好让孩子早点去别处投胎... 寒冬过去,大地复苏。 园子里玉兰花都已经开了,李金桂觉得自己闷在屋子都快发霉了,软磨硬泡央求着姑姑让她出去走走。 彤嬷嬷实在经不住她的央求,便只让她在紫碧山房前面的空地上转两圈。 李金桂雀跃的扶着春桃的手,身着宽大的旗袍,穿着姑姑纳的千层底走在紫碧山房前面的空地上。闻着玉兰花馥郁香甜的气息,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小圆子在前面探路,没走几步就回头看看主子... 可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突然从树后冲了出来,目标明确地直奔李金桂! 李金桂瞬间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狠狠撞倒在地。 倒地的瞬间,她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身体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春桃尖叫着扑过去抱住她,小圆子也立刻冲上去抓那个小太监。 可那小太监像是早有准备,完成冲撞后半点不犹豫,转身就往远处的假山撞去,头上的鲜血喷射在假山上,如一朵怒放的玫瑰。 李金桂捂着肚子,发不出一点声音,疼痛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肚子里缓慢的搅动,疼得她眼前发黑,视线慢慢模糊,她试着保持清醒,但是意识却如同流沙一般,如何都握不住,最终眼前一片漆黑... 春桃大声哭喊引来了彤嬷嬷等人,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李金桂搬进房里... 彤嬷嬷急得眼眶发红,看着刚刚还撒娇耍赖的侄女,这会脸色苍白,满头细密汗珠的躺在炕上。就连在昏迷中都皱着眉头,可见有多疼。 府医在进来时心里已经抱有最坏的打算了,毕竟多胎本就怀得艰难,又被狠狠撞了一下,十有八·九是要难产了。 结果细细枕完脉发现虽然动了胎气,但是体内却有一股生机源源不断的滋养着李格格的身体,反而情况还好,奇怪。 系统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心想还好本系统速度够快,不然就完蛋了。 真是好险~ 坐在炕沿边的彤嬷嬷听到府医确诊,说侄女没有大碍,只需要好好养几天。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身子一软差点从炕沿摔下去,还好夏荷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跪在地上的小圆子和春桃喜极而泣。 要是主子和小主子出事,他们也完了。不说爷会不会放过他们,就说侥幸活下来,紫碧山房也没有了指望。 晚上李金桂慢慢睁开眼,环顾一下四周,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肚子,摸到那熟悉的隆起弧度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时,一只温暖干爽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她顺着那只手看去,正好对上胤禛满是惊喜的目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爷...孩子还好吗?” 胤禛俯身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怜惜:“好,孩子还在,还好好的呢。” 他今天本是出城办事,回城时还剩大半天时间,特意绕路来圆明园看她,没想到刚进门就撞见她昏迷在床。 他心里的后怕几乎要将他淹没,还好她跟孩子都没事。 李金桂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声音细索又破碎,手指紧紧抓着胤禛的袖口,“妾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王爷了,妾身好害怕。那个撞了妾身的小太监呢?” 一提到那个小太监,胤禛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狠厉,心里更是憋着火 。 他让苏培盛去查,怎么也查不到线索... 那小太监就像凭空冒出来、又突然发了癔症般寻死,处处透着诡异。 一想到在自己的圆明园里,竟藏着别人的探子,还敢对他的人下手,这简直是公然挑衅! 他压下心头的戾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李金桂的手背,语气放得柔缓:“别怕,那个小太监已经死了,等回去后,爷会让高无庸把园子里的奴才仔细的犁一遍,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胤禛认定这件事一定还是老九干的,上次没让他得逞,这次一定是来报复的。 李金桂心里却有另一番判断,这事十有八·九就是宜修干的。 只要是有人对孕妇下手,不用怀疑,跑不了她。 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认为只要躲在圆明园里,就能远离王府的是非这种想法有多天真。 之前她并没有像上一世一样给自己院子里的奴才吃忠心丸。 因为太相信彤嬷嬷带来的人,也天真的认为天高皇帝远的,宜修就是想干什么也够不着她。 看来等她好起来以后,一切都要准备上了。 这一次她不仅要把紫碧山房变成自己的,她甚至决定只要在圆明园的奴才,都必须认她为主。 这个仇她记住了,人只有被打疼了才能自省。 既然宜修不打算放过她,那她也不必客气了。这次李金桂的境遇可不像前一世的宿主,让她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她可不愿意。 甄嬛传 李金桂11 等胤禛离开圆明园以后,李金桂也扶着肚子坐起来,对彤嬷嬷说:“姑姑,咱们得把圆明园攥在自己手里。这样的事不能在发生了。” 彤嬷嬷惊讶的问道:“妞妞知道是谁做的?王爷都没查出来。” 李金桂嗤笑道:“除了王府里的福晋不会有别人了。只看王府里只有一个三阿哥就知道,福晋在控制王爷的子嗣。” 彤嬷嬷倒是没有特别惊讶,毕竟也是在王府待过的,只是不解的说:“福晋有这么大势力吗?连王爷都查不出来?” 李金桂看向皇宫的方向,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是说,福晋是德妃娘娘的侄女吗?福晋没有这么大本事,难道德妃娘娘还没有吗?在宫里那么多年,要是这点滴水不漏都做不到,怎么会成为掌权四妃。” 彤嬷嬷点点头,眼神凝重,说道:“妞妞打算怎么做?” 李金桂指指茶壶和杯子,当着彤嬷嬷的面从贴身的小荷包里摸出个莹白小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小、泛着细润光泽的丹药,当着她的面,轻轻放进了杯子里。 她示意彤嬷嬷倒水,才缓缓开口:“让院子里的人多喝了吧。姑姑也别问我,只要是喝了这杯茶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李金桂紧张的看着彤嬷嬷,她从来没在人前表现过自己的特殊能力,很怕姑姑会把自己当作妖怪。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彤彤嬷嬷盯着杯里渐渐化开的丹药,眉头微微皱起,她虽不知这药是什么来头,却瞧出侄女眼神里的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沉吟片刻,她终究还是拿起茶壶,将温水缓缓注进杯里,看着丹药消融在水中,才抬头看向李金桂:“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这事得隐秘些,别让外人瞧了去。”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仔细感受,突然产生放松、情绪平缓的感觉,再看着大侄女,突然涌现出一种狂热,有种强烈的想要为她生为她死的冲动。 这就是她的主子,比她的命还重要。 “主子,要给院子里的奴才喝吗?” 李金桂挑眉,劲儿这么大!赶紧阻止她,“别,姑姑还是叫我妞妞,别叫我主子。我不习惯。还跟以前一样相处。” 彤嬷嬷颔首,声音中带着平静:“哎,听妞妞的。” 李金桂松口气跟姑姑说:“咱们院子里的奴才都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给他们喝了吧。至于圆明园其他人,等高公公筛完人再让院子里的人去做...” “好,我就这就去烧点姜汤。早晚太凉了,得多注意,别冻着了。”说完彤嬷嬷就攥着药瓶走出去了... 李金桂慢慢得躺回去,轻轻得摸着肚子,感受孩子们还在肚子里,才长长得叹息...“系统,谢谢你。这次是我太大意了。” 系统糯糯得声音传来,“没事,有我在你放心,咱们肯定能平安得把小哥们生出来。” 她心想这次要是没有系统,她准栽了。 上辈子过的太顺,已经丧失了警惕性,以后绝对不能再犯错。对于宜修,怎么严密防备都不为过。她不能什么事都靠胤禛帮忙。 第二天早上高无庸到了,圆明园让侍卫看住了所有的门。 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筛查,有问题的就都提出来,退回内务府,又从身后自己带来的人里补充进去。 整个圆明园嘈杂声一片。 被退回内务府的奴才就再也得不到好的差事,没有主子会要曾经被退回内务府的奴才。只能去做最辛苦的差事。 不断的有宫女太监跪地求饶,还没来得及大声哭喊,就被眼疾眼快的侍卫捂着嘴拉下去了。 高无庸本来就帮胤禛做一些私下里的阴私之事,早就心如磐石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一个月后,宜修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的手脚应该是没有成功,她不解的问道:“咱们在圆明园的动作应该是失败了,只是...怎么没有奴才来报信儿?” 剪秋也很意外,试探的说道:“奴婢没有得到消息。不过前一段时间,高总管去圆明园待了几天,会不会惊动了王爷?” 宜修恍然,那必然是惊动了王爷。那就是圆明园里应该是得手了,只是没有成功堕下孩子。她语气里满是阴毒:“哼~没用的东西,倒是让那个贱·人躲过去了。看来近期内不能再动手了。” 剪秋建议道:“也许等到生产得时候,可以塞进去一两个稳婆?不然还有奶娘...” 宜修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经自己的手。如果王爷让高总管去办这件事,那她就插不上手了。 念头刚落,她忽然抬手按住额角,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剪秋,我的头好痛啊~” 剪秋见状,脸色瞬间变了,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紧张:“福晋,奴婢这就去叫府医。” 韶华院里颂芝也听说了圆明园的宫女怀了王爷的孩子,兴匆匆的对年世兰说:“侧福晋,听正院有人说,圆明园里那个丑陋的宫女怀孕了...” 她凑近主子,声音里满是期待:“如果生下来是阿哥,不如求王爷抱到福晋膝下。到时我们韶华院也有自己的小主子了...” “放肆!” 年世兰的怒喝陡然炸响,直插双鬓的眉峰骤然竖起,如两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话音未落,她随手抓起手边的白玉茶盏,狠狠掷在地上。 她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轻蔑与怒火:“什么阿猫阿狗生的孽种,也配进我韶华院的门?也配当我年世兰的孩儿?本福晋又不是不能生!那样低贱的出身,那样腌臜的生母,他也配沾王爷的血脉,配让我另眼相看?” 颂芝吓得面白无色,瑟缩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福晋息怒啊。” 提及孩子,年世兰心中的怒火陡然被更深的悲怆与怨毒取代。 她不是没有过孩子。那是个白白胖胖的阿哥,她满心欢喜盼了六个月,眼看就要瓜熟蒂落,却偏偏被齐月宾那个贱·人给毁了! 年世兰眼中闪过阴狠,冷硬的对颂芝说:“从今天开始不许给齐月宾热食,她这样恶毒的人,怎么配吃。” 她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颂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本福晋以后不想在听你说起圆明园阿哥的事,知道吗?本福晋一定会再给王爷生出一个阿哥的。一定会的。去把欢宜香点上。” 当欢宜香点燃,甜腻馥郁的熏香缓缓散开,青烟弥漫透过年世兰的脸,她终于舒缓了情绪,王爷这么宠爱她,她一定会再有一个孩子的。 甄嬛传 李金桂12 经过高无庸在圆明园里大肆的筛查,不仅把宜修、齐月宾的人筛出去了,就连德妃的眼线也一并筛出去了。 可以说现在除了胤禛的九州清宴还有几个康熙的人,其他的人手无一例外都被退回内务府去了。 这就引来了德妃的不满。 奈何这件事她自己也透着心虚。 宜修那点手段在胤禛面前简直不够看,这次如果不是她的人动作快,没准这会儿已经被胤禛人赃并获了。 德妃是想让自己的侄女控制府中子嗣,并不是打算让老四断子绝孙。 明明当初应该两姐妹联手,一个有福晋之位还备受宠爱,一个有管家权还手握乌拉那拉家血脉的阿哥。 结果两姐妹先打生打死的,搞得现在自己这么被动。 不过一个包衣奴才生的孩子也容不下! 德妃心里暗恨,不愧是庶女,做事小家子气的很,真是上不得台面... 彤嬷嬷借着这个机会,让院子里的人,小心的、不动声色的给其他奴才喂忠心丸,等李金桂要生产的时候,在圆明园常规伺·候的百十来个宫女太监已经全部都是她的“眼睛”。 幸好这也就是康熙年间,新得的园子还不大,人还没那么多。不然这要是乾隆年间,光忠心丸就得让她破产。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生产,高无庸早早的就物色好了胤禛旗下的包衣稳婆和奶娘送到圆明园,根本没有通过宜修的手,甚至连内务府都没有通过。 宜修得到消息的时候李金桂都已经平安生产。 等到李金桂托着沉重的肚子走进产房的时候,胤禛已经焦急的等在门外... 终于,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空气...紧接着,又是两声! 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娇娇生了吗?府医呢?赶紧去看看。” 医早已候在一旁,闻言急急忙忙掀开帘子走进产房,在屏风外候着。 没过多久,一个接生嬷嬷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走出来,府医凑上前一看,眉头轻轻皱了下,孩子瞧着偏小,抱在怀里竟像抱着只刚出生的小猫,好在哭声响亮,透着股劲儿。 他细细诊过脉,才松了口气:虽看着小,底子却还算扎实。 等三个小小的襁褓并排摆在屏风后的摇篮里,府医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小命保住了... 胤禛根本等不及府医出来,也不在乎什么产房不吉利。掀起帘子走进去,一打眼就看见了三个小猫崽一样的孩子躺在摇篮里嚎哭... 他挨个看了一遍,声音仍带着一丝未散的紧张,急切的问府医:“孩子怎么样?” 府医喜气洋洋的对胤禛抱拳,“阿哥们虽然看着小,但是身体都不错。养两三个月就跟正常的孩子一样了。恭喜王爷,喜得贵子!” 胤禛的眼睛瞬间亮的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脸颊涨的通红,连眼角眉梢都向上飞着。 “哈哈哈哈” 他朗声大笑:“好好好!太好了!三个小阿哥!赏府医。赏紫碧山房的奴才三个月的月例。圆明园的奴才都多赏一个月的月例。” 不怪胤禛如此狂喜,一次三个阿哥!他终于摆脱了子嗣不丰的头衔了!这回这个头衔老八实至名归。 感谢老九!你们都是本王的好兄弟啊。 府医再一次抱拳对胤禛说道:“王爷,奴才的建议是洗三,满月都不要大办。天气还不是很暖和,小孩子本来就体弱。三个阿哥虽然身体还不错,但是毕竟不如单胎的孩子。还是要精心护养才好。” 胤禛点点头,本来也没打算大办。 户部刚曝出草豆贪腐案涉及堂司官一百多人,侵吞银两六十四万余两,主犯希福纳被革职。 皇阿玛现在就像个炮筒子一样,看他们这些成年阿哥极不顺眼。 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太高调。 两年前太子复立,现在太子与皇阿玛的关系又开始剑拔弩张。 他总感觉皇阿玛不一定哪天就会再次废立太子,现在这个节骨眼如果太得意,必定会被包括太子在内的兄弟联手压制。 虽然不大肆庆祝,但是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只是既然不打算让兄弟们来,那福晋他们就不用过来了。 李金桂醒来,就看见胤禛坐在炕上全神贯注的看着悠车里努着小嘴儿,呼呼大睡的儿子们,脸上笑容如和煦的春风,眼睛里的喜爱都快要流淌出来了。 她伸手拽拽胤禛的袖子,“爷?” 胤禛回头惊喜发现娇娇醒了,一个俯身,连被子带人一起抱起来,就搂在怀里,轻轻的把悠车拽过来,低头小声的说:“看看我们的小阿哥。” 李金桂眼圈慢慢变红,嘴角向上翘,“他们好小啊,好像小猴子。他们还好吗?” 胤禛垂首望向她,眼底似春水化冰,怜惜的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府医已经看过了,虽然小,但是很健康的。我们的小阿哥一定能平安长大的。只是洗三和满月只能在圆明园里小办了,爷叫你阿玛和额娘来参加好不好?” 李金桂眼里包着泪水,抬眉含笑,眼尾勾出一抹月牙似的弧度,“好,还要让哥哥也来。有爷在,有阿玛、额娘、哥哥、还有姑姑在,妾身觉得这是最好的洗三宴了。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雍亲王府正院正在请安,宜修坐在高台上,温柔端庄的看着下面的莺莺燕燕; 年世兰一脸桀骜,嘴角带着嘲讽的斜坐在左下首首位,手指漫不经心的划过茶盏的边缘; 李静言一脸傲娇得意的炫耀自己的弘时又长高了... 其他格格们正襟危坐的听着福晋和侧福晋们耍花枪。 大厅门口两个熏炉上摆着几个橘子,清甜的水果香蔓延在整个大厅... 这时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外,年世兰稍微坐正了身体满眼热切的看着逐渐走进的正院高公公,杨声道:“高公公来了,是王爷回来了吗?” 高公公进屋打了千儿,恭敬的说:“王爷传来消息,圆明园的李庶福晋已经于昨日生下三位阿哥。王爷要在小阿哥们办完洗三礼后才会回府。这两天王爷不在,还请福晋管好府里。” 宜修差点没绷住表情,僵着脸问道:“三个阿哥吗?” 高公公低垂着眼眸,躬身回禀:“启禀福晋。是三个小阿哥。” 宜修脸上重新绽开欣慰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李庶福晋真是好福气。为王爷诞下三位阿哥。不知道她们情况如何?” 年世兰脸上爬上失落。 李静言则坐得有些不安,脸上满是毫不遮掩的气愤,连嘴角都绷得紧紧的。 其余几位格格们,脸上则满是羡慕与憧憬,交头接耳间难掩惊叹:“一下子就是三个小阿哥,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要是我也能为王爷诞下子嗣就好了...” 高公公:“劳福晋挂心,三个小阿哥身子骨很好,母子平安。爷说天气寒凉,怕孩子身体受不住,洗三、满月就不大办了,就在圆明园小办一场。” 宜修心里五味杂陈。 甄嬛传 李金桂13 到了孩子洗三这天,圆明园的紫碧山房格外热闹。 胤禛竟真的让人把李全、马佳氏夫妇从皇庄里接了过来,还特意吩咐厨房备了好些李家爱吃的菜,连李金桂念叨了好几遍的糖糕都摆上了桌。 李金桂躺在床上含笑看着马佳氏激动的看看这个小阿哥,又轻轻的摸着那个小阿哥... 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了。 马佳氏泪眼朦胧,双手微颤地抓着闺女的手,颤声道:“自从知道你怀的是多胞胎,额娘的心就一直是悬着的。生怕孩子生不下来,把你的身子也拖累了,现在看见你平安生产,额娘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李金桂轻轻的帮额娘擦眼泪,安抚道:“额娘别担心,我这不是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了吗,这是喜事,怎么还哭了。” 马佳氏不好意思的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对对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兴哭。额娘这是欢喜疯了,我的妞妞也做额娘了。” 说着抬手,慈爱的一下一下的顺着闺女的头发。 突然马佳氏向外看看,又小声的问闺女:“王爷什么时候接你回王府?” 李金桂也配合额娘小声的对她说:“王爷不会接我们回王府的。” 马佳氏虽然也不舍得女儿进王府就要仰人鼻息。 但是在她朴实的想法里,只有正经住到雍亲王府才是名正言顺,于是有些着急的问:“怎么回事?是福晋不让你们回去?那怎么行?还是王爷不愿意?额娘看王爷对你挺好的啊。” 李金桂赶紧用手按住额娘的胳膊,急忙说:“额娘别着急你听我说,王爷虽然没提过让我回王府,但是我们在圆明园色·色都是齐全的。王爷给我的赏赐和分例都是直接让府里管内务的高公公拨过来的,一点都没亏待女儿。” 看着马佳氏认真的听着,情绪也平稳下来, 她靠在枕头上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王爷没提让我回王府的事儿,王爷应该有自己的考量吧。但是额娘,我也不想回去。” 她握着额娘的手,笑着解释道:“在圆明园都是女儿自己做主,要是回了王府我就只能呆着一个小院子里,吃穿用都得捏在福晋手里。我现在有三个阿哥要养,实在是害怕护不住孩子,看看王爷后院里只有一个小阿哥存活,额娘我害怕。” 马佳氏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李金桂继续说道:“圆明园里的奴才基本都是女儿的人手,有姑姑辅佐我,我不仅能养住孩子,还能时不时见见额娘,规矩还松快些。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自在,所以女儿是不打算回去的。至少孩子进学之前不回去。” 马佳氏也觉得时不时能趁王爷不在的时候来看看闺女,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但是女儿既然这么说,也只能先放在心里。 行吧,只要闺女和孩子好,要什么面子呢,里子才重要。 至于外人说什么女儿不受宠,她反正是不相信的。 看过王爷对女儿和气的态度就知道俩人好着呢。 既然闺女心里有数,她就不跟着裹乱了。 这时彤嬷嬷喜气满腮的走进来,声音里透着开怀:“洗三的时辰要到了,咱们得把孩子抱出去了,有什么话等仪式结束以后再慢慢说。” 马佳氏转身拉着彤嬷嬷的手,眼眶还带着点红,语气里满是感激:“大姐,这次都亏了你照顾妞妞。” 她认为,闺女说的园子里都是她的人手,那一定是大姑姐的人脉。 本来就很感激大姑姐对孩子的照顾,现在再看见大姑姐都恨不得给大姑姐跪下磕个头了。关键时候还得是自己家里人啊。 彤嬷嬷摆摆手,嗔怪道:“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吧咱们一起抱孩子出去。” 临走前回头扫一下李金桂的状况,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让奶娘把孩子抱了出去。 按规矩,洗三宴原是孩子第一次正式亮相众人的场合,在皇室里向来办得隆重。 可这次因着孩子们刚出生身子弱,也为了避开不必要的纷扰,竟改成了只有寥寥几人的小宴。 胤禛更是为了三个孩子的身子着想,特意改了不少旧例。 至少洗三时要用的冷水,就全换成了温温的开水,生怕冻着孩子。 来赴宴的人虽少,却都是最亲近的:李全夫妇、彤嬷嬷,再加上园里近身伺·候的奴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孩子最真诚的祝福。 香案早已摆好,上面供奉着碧霞元君的神像,下面并排放着三个黄铜盆,盆里盛着用槐枝、艾叶、菖蒲煮过的温水,水汽里还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旁边的托盘上,金银锞子、桂圆红枣栗子等喜果,还有象征 “聪明” 的葱、“稳重” 的姜、“称心” 的秤砣,摆得满满当当,都是讨喜的吉祥物。 等到 “添盆” 环节,胤禛率先走上前,先往每个铜盆里各放了一把沉甸甸的金银锞子,又从怀里摸出三块水透莹润的玉佩。 每块都雕着小巧的瑞兽纹样,轻轻扔进盆中,水花溅起时,他眼底满是对儿子们的期许。 接着李全夫妇、彤嬷嬷依次上前,笑着往盆里添金银、扔喜果,每添一样,一旁的收生姥姥就高声念一句吉祥话:“添金银,辈辈富!添红枣,早成才!” 众人添完盆,收生姥姥拿起一旁的银柄棒槌,轻轻搅动盆水,脆生生念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 奶娘连忙把襁褓里的小阿哥抱出来,小心递到她手里。 收生姥姥蘸着盆里的温水,轻轻撩在小阿哥身上。 原本还在睡梦中的小家伙,被温水一激,顿时皱起小眉头,张开小嘴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响亮得能传遍整个院子。 胤禛站在一旁,听着孩子这中气十足的哭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往日里冷硬克制的目光,此刻软得能滴出水来,嘴角的弧度拉到最大,眼神灼灼地盯着三个在襁褓里四肢乱舞的小阿哥... 收生姥姥一边继续给孩子们擦洗,一边念着最后的祝词:“先洗头,作王侯;洗洗腰,辈辈高;洗腚沟,做知州!” 每念一句,众人就跟着笑一声,满屋子的喜气都快溢出来了。 等洗三礼结束,圆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洗三面,胤禛难得没有端着王爷的架子,主动招呼李全一家:“都坐,尝尝这面。” 说着自己先拿起筷子,众人这才笑着动筷,热热闹闹地吃起了这顿充满喜气的宴席。 胤禛怕因为自己在,众人过于拘谨,便挑起话题问李全:“庄子上的土豆已经开始种植了吧?” 李全虽然有点胆怯,但是今天王爷的气势倒是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强。 他觉得稍微那么自在一点,“王爷,三月下旬的时候奴才就已经把土豆种下去了,如今已经开花了。奴才估摸着下个月就能有收成了。这种良种倒是好伺·候,不怎么挑地。奴才在下等田里试种了一点,长得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产量如何。” 甄嬛传 李金桂14 胤禛点点头,严肃的对李全说:“这件事一定要上心,有什么消息就赶紧通知高无庸。但是记得注意保密。” 李全立刻起身抱拳,垂首道:“王爷放心,奴才一定办好差事,收成前就会去告知高公公。” 胤禛赶紧摆手,声音缓和的说道:“坐着用膳,今天是小儿的满月宴,我们这也算家宴,不必拘谨。” 李全笑着坐回座位憨厚的笑着。 胤禛对于李全还是很放心的,通过了解这是个老实人。 如果之前对于李家,他的态度是无视。但是现在有了三个小阿哥就不一样了。自己儿子的外家不能太差,能提拔就尽量提拔。 李全要是不行,还有李金宝。 最近胤禛已经让高无庸密切注意李金宝的学业,对他的努力和踏实十分满意。 胤禛对着李金宝关心道:“最近在国子监过的怎么样?昨天下朝得时候遇到你们祭酒还谈起你的学业,他对你的成绩甚是满意。” 李金宝羞涩的挠挠自己的头,“高公公送我去国子监的时候被很多人看见了。在国子监里老师和同窗对奴才都很好。博士说,奴才明年可以试着下场了。” 胤禛难得惊讶,原本以为祭酒是恭维自己说的好话,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小舅子”还真有点真材实料,惊喜道:“不错,回头让高无庸给你一份历年乡试的考题。多研究一下对你有好处。” 李金宝激动的点头,“是!多谢王爷。奴才一定好好学。” 李全和马佳氏笑容真切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心里自豪。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 傍晚时分胤禛必须回王府了,已经请假三天没去上朝,现在洗三礼已经过去了,再不回去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走到李金桂的房间。 因为彤嬷嬷知道王爷走之前也许会去见妞妞一面,等胤禛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熏过香,李金桂也梳过头换过衣服,倒是不显得邋遢。 只是毕竟刚刚生产完,尤其是被府医确定身体受损需要坐满两个月月子,她也不敢马上就吃恢复身体的丹药。 映入胤禛眼帘的就是小娇娇满脸的憔悴和虚弱。 李金桂感激胤禛真的把父母哥哥接过来,望向他时大大的眼睛里像是缀满了星辰,闪闪生辉。 胤禛喟然叹息,大手轻轻的盖在她的脸上,无奈的说:“别这么看着爷,弄得爷都不想走了。” 李金桂伸手拉下胤禛的大手,抱在手里。冲着他吐了一下舌头,撒娇道:“爷要走了?那什么时候还回来?” 胤禛低沉的笑了一下,“你乖乖的,等弘历他们满月了爷就回来了。” 李金桂歪着头重复:“弘历?是四阿哥的名字吗?” 胤禛一个巧劲把她抱在怀里,温和对她说:“对,爷已经给他们起好了名字。四阿哥就叫弘历。五阿哥就叫弘晟。六阿哥就叫弘晨。好不好?” 李金桂嘴里喃喃的念着儿子的名字,心里好笑,幸亏不叫红薯,点点头,“好,都听爷的。” 胤禛对于李金桂的乖巧很满意,这个小儿永远都是娇娇软软的让人喜爱。 眷恋的用指腹划过她苍白的小脸,又回头看见睡在悠车里的三个小乖宝,突然觉得心里涨涨的,有点感动又有点恐惧。 突然认知到自己可能有了软肋的那种恐惧。 亲了一下小娇娇的额头,轻轻放下怀里的人掖好被子就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胤禛就又是冷硬克制的雍亲王,转头对着魏嬷嬷和小刘太监一顿敲打,“照顾好你们的主子和小主子们,再出纰漏,你们就不用活着了。” 魏嬷嬷和小刘太监骤然苍白着脸给王爷磕头,嘴里齐道:“是,奴才明白。” 胤禛带着苏培盛趁着夕阳的余晖走出圆明园... 回到雍亲王府,照理第一时间是要去福晋院子里。 这既是给正妻的尊重,同时也是需要跟福晋互通一下信息。毕竟他离开府里四天了,不知道府里有没有什么事情。 在前院换好常服。 胤禛手里握着十八籽,带着苏培盛踩着月光进入正院。 宜修每次得知王爷过来前都会嘱咐小厨房炖上一锅老鸭汤。自己则难得欢喜雀跃的穿上暗红色牡丹花开的旗袍。 剪秋捡起一只红宝的流苏簪子。 宜修皱眉拿下来,嫌弃道:“本福晋是正妻,需要的是端庄。这样张扬的发簪不适合我。” 她目光在首饰盒中逡巡片刻,最终挑起一支赤金牡丹簪:样式简约,花瓣线条利落,无过多缀饰。 宜修满意地点点头,递给剪秋,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王爷素来不喜奢华,推崇素雅,本福晋自然要与王爷步调一致。” 绘春急忙走进来禀报:“福晋,王爷到了。” 宜修紧张的最后瞄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端庄又不扎眼,跟那些后院争宠的侍妾不同。脸上带着贤惠温婉的笑容,走到门前去迎接王爷。 她不自觉地向院外张望,看见胤禛的身影刚露出灿烂的笑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立刻收回一点唇角翘起的弧度,矜持克制的走上前,端正行礼,“妾身参见王爷。” 胤禛看着穿着暗红色旗袍的福晋,不经意的簇了一下眉毛,这怎么穿的像个老嬷嬷一样... 他的确偏爱素雅,却不代表乐见自己的女人这般刻意扮老、毫无风情。 宜修明明年纪不大,偏要一味往老成持重上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毫无半分灵动之气。 这般模样,也难怪他越来越不愿踏足这正院了。 胤禛挥挥手,声音冷淡的说道:“起来吧,福晋。” 说罢没有顾及到宜修还蹲着呢,直接越过她就走进正院。 宜修失落的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面带笑容走进去。 坐了一路的马车,胤禛很是疲累,也没什么精神说话,就瘫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宜修满眼爱意的注视着他,轻声说道:“妾身准备了老鸭汤,火候正好,王爷还是用膳吧。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吃的太晚对身体不好。” 胤禛心里叹息,宜修总是喜欢掌控一切。 即使是他,也一样试图按照自己的心意摆布。就算他生气了,她也不会放弃,下一次会试探着更委婉的达到目的。 这一点她就不如柔则,在柔则院子里,他就是神,可以克着性子来。 甄嬛传 李金桂15 胤禛听了宜修的话,没再多说什么。 这么多年相处,他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模样。他缓缓睁开眼,带着几分慵懒起身,径直迈步走向餐桌,周身依旧是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 宜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转头对候在一旁的剪秋吩咐:“剪秋,摆膳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掌控局面的从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掀起过波澜。 用膳期间,胤禛闷头吃饭,不想交谈的意思明确的表达出来。 宜修并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机会,笑嗔着对胤禛说:“圆明园里的李庶福晋生产,王爷应该让妾身去主持的。毕竟妾身是雍亲王府的主母,若是让人知道了妾身没有去,会被其他兄弟的家眷指责的。” 说着试探的观察胤禛的表情。 胤禛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说:“不用那么麻烦。一来一回浪费时间,李氏他们母子在圆明园过的很好。不过满月的时候福晋要是想去圆明园主持大局,那就把管家权交给世兰吧。” 宜修脸上一僵,把管家权放给年世兰,那等她回府还能收回权力吗? 她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强笑的回道:“既然王爷觉得不必要,妾身倒是不必非得去圆明园,魏嬷嬷都是服侍王爷的老人了,妾身还是很信任她的。” 心里冷笑,王爷现在心里只有年世兰了吗?居然想把整个王府的权力都给她。自己这个福晋做得真是够窝囊的。 宜修眼睛一转又担忧的说:“前一段时间齐格格又病倒了,府里的府医都不敢去看。哎~年妹妹的性子也实在是太霸道了,这样磋磨齐格格可怎么好。妾身也不好多劝。” 胤禛无奈,耐着性子说:“那就麻烦福晋多加照顾了。毕竟是在永和宫额娘身边长大的,不好让她这么被折辱。” 宜修不满,她才不想照顾齐月宾,那是柔则的走狗,看她受苦自己心里不知道有多畅快。 但嘴上却恭谨地回道:“当然,毕竟都是后院的姐妹,妾身必然是要尽到主母的职责。就是听说年妹妹园子里的冯格格这两天也抱病了。据说是被年妹妹罚抄府规,累着了...” “好了!你就不能让爷好好吃顿饭!” 胤禛“啪”地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宜修立刻收声,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碗里的青菜。总是这样,说不了两句话就不耐烦,对着年世兰就是纵容,对着自己就疾言厉色。 “你若是担心冯格格过的不好,不如给她换个院子。王府里不缺院子。” 胤禛重新拿起筷子,声音放缓:“何必塞到世兰的院子里。既然在世兰的院子里,那她就归世兰管,不管是抄府规还是抄心经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宜修怎么可能给冯若昭换院子,一味欢宜香绝了年世兰、冯若昭、费云烟的子嗣。一箭三雕,当初她是何等自豪,现在怎么可能把冯若昭挪出来。 她刻歉意地看着胤禛,放软了态度:“是了,毕竟是年妹妹院子里的格格,本福晋倒是过于担忧了。” 胤禛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故作开心的对剪秋说:“再给爷盛一碗老鸭汤吧。今天的汤炖的不错。” 宜修立刻抬手制止,温言道:“王爷,老鸭汤虽好,但是如今已经入夏了,实在不宜补的过多,这老鸭汤里放了养身的中药,不如吃点别的吧。” 胤禛最后一点耐性消磨殆尽... 叹息着放下筷子,转头对宜修说:“不用了,爷已经吃饱了。今天累了一天,也去韶华院休息了。福晋也早点休息。”说完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 宜修看着胤禛走出院子,叹了一口气,对剪秋说:“收起来吧。” 剪秋心疼说:“主子都没吃多少,再用一些吧。” 宜修无精打采的说:“不用了,本福晋不饿。” 她看得出来王爷不高兴,但是她觉得自己是她的妻子,应该为了他的身体劝诫王爷。 忠言逆耳,为什么王爷总是不理解她呢。 正因为她爱他,才会这么紧张他的身体,她不会像其他女人只一味地讨好他,什么都依着他。 之前还觉得李氏碍眼,现在她已经顾不上李氏了。 年世兰才是她的心腹大患,这个女人家世好,人也年轻漂亮。最重要的是爷总是无条件的纵容她。 宜修眉尖的失落寸寸碎裂,眼底的寒意逐渐蔓延。 早晚有一天——年世兰,本福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胤禛原本在圆明园的感动温馨现在一点不剩了,满心都不是不耐烦,为什么她们就不能像小娇娇一样让自己省点心。 现在局势复杂,他每天心弦都是紧绷的。好不容易回到家也是这样那样的烦心事。一点点鸡毛蒜皮的事也要拿来说嘴。 年世兰原本还在生气胤禛回府没来自己院子里。 穿着玫红色的寝衣坐在梳妆镜前生闷气,结果听到胤禛要来,立刻喜笑颜开,哼!那个老女人果然没用。 连男人都留不住。 透过镜子挑起眉毛,魅惑的狐狸眼盛满了得意,扭着纤细的腰肢转身扑进胤禛的怀里,眼神挑·逗的斜睨着他,娇嗔一声,“王爷~”说着手指勾着他的袍子,拉着他进了寝殿... 胤禛走后,李金桂赶紧让系统给她吃一粒恢复丸。 这两天身体虚弱的状态实在是磨人。 不只是肚子隐隐作痛,每次稍微挪动一下身体都觉得吃力,整个身体都像是拆碎了刚拼凑起来一样。 更让她忍受不了的是胸部胀痛,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幸亏有系统在,不然她是不想再生孩子了。等到药力开始快速的滋养身体,她长长的喟叹一声,总算舒坦了。 李金桂爬起来,趴在摇车上看着并排睡得呼呼香的三个儿子,心里骄傲,看看谁能有她这本事,一胎三宝,她都能想象到这三个长大了,给他们穿上一样的衣服带出溜,那场景得多壮观。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就喜欢刷小某书上面三胞胎日常。现在自己也拥有了。好想晒娃啊。“系统,给三宝喂健体丸了吗?” 系统:“已经喂了。还没有喂启智丹。是三个都喂吗?” 李金桂抠着下巴思考,她当然是希望孩子都是聪明伶俐的。 不过如果都聪明,以后争起皇位来可怎么办? 自己又不是德妃,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娃争得你死我活的还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荣华富贵。 臣妾做不到啊~ 她叹息道:“就给弘历喂吧。其他两个再差也不会比弘时差吧。” 希望其他两个孩子就健康开心的啃哥吧。 系统:“好咧。” 彤嬷嬷带着个托盘走进来,“宫里的赏赐都已经入库了。皇上应该是加厚了赏赐。其他娘娘的赏赐也不少。府里福晋和两位侧福晋都送来了赏赐,妞妞要看看吗?” 甄嬛传 李金桂16 彤嬷嬷边说边把胤禛给的金项圈挂在摇车上。 金项圈太重了,没办法戴在小阿哥身上,胤禛的意思是金子重,能替孩子压住命。 李金桂听到还有宜修的赏赐,皱眉,警惕的问道:“检查过了吗?福晋的赏赐单独放在一边吧。” “魏嬷嬷懂养生之道,拿到赏赐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其他两位侧福晋的赏赐很正常。只是年侧福晋是大手笔。李侧福晋只给了几匹颜色老旧的料子。” 她说了一半的话停了一瞬,冷笑道:“福晋给的赏赐中规中矩,但是三个水头很好的平安扣上有秘药的味道。魏嬷嬷说是让人身体虚弱的药。” 李金桂撇撇嘴,声音波澜不惊:“留着,等福晋过生辰什么的再给送回去。我这圆明园里不缺她那点东西。” 彤嬷嬷诧异,挑眉看向妞妞:“那不就等于撕破脸了。” 李金桂嗤笑道:“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不是已经撕破脸了吗?早晚的事儿!既然这样也不必做戏了。反正我安不安分她都不会让我好活,那又何必忍气吞声的。” 彤嬷嬷想想现在圆明园的状况,心里赞同。 那些阴损的招数要是能近到妞妞和孩子身边且不容易呢。 有高无庸在,连圆明园的月例赏赐都不过福晋的手,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孩子一天一个样,李金桂觉得每天观察三个小的,就不觉得无聊。 现在她已经不在床上躺着了,反正胤禛不在,剩下的都是自己人,没人管得了她。 她每天都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转悠,抱完一个再换一个,还让彤嬷嬷掐时间,每个孩子抱的的时间要一样多。 要是超过了,就赶紧给其他两个孩子加时。 乐此不疲的... 尽管彤嬷嬷很多次都无奈的叹气,但是能让妞妞这么兴致勃勃的,就当她自己哄自己玩了。每次都认真的给她掐时间... 雍亲王府现在却有些暗潮涌动。 原因就在于正院的人发现耿格格去拿月事带的时间推后了半个月。 底下的人不敢怠慢,立刻禀报给了宜修。 她用早膳的手顿住,眼角扫过一缕寒光。 剪秋脸上闪过迟疑:“还不是很确定,只是晚了七八天,不知道是不是有喜了。” 宜修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擦嘴,“不管是不是误会,都当成是真的吧。明天请安的时候点香吧。” 她在这里说的香,是那种闻起来很甜腻,香里的药效会促使有孕的人控制不住的呕吐。 她这些年把持王府,可从来不是个疏忽大意的性子。 任何一点点征兆都不会放过。如果耿格格真的有了,那最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堕掉。 第二天请安的时候,宜修故意让众人在大厅里多等了一炷香,才施施然的走出来。 扫视到耿格格已经苍白的脸,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像是在忍耐什么,她心里就知道,耿格格必然是有孕了。 回头给绘春使个眼色,绘春悄无声息的抱着小香炉离开。 宜修的本意是不打算揭开耿格格有孕的事,既然她要瞒着,那就不要怪她暗中下手。这样更好,起码她要是失了这一胎,那就不是她这个做福晋的责任了。 耿格格自从进了正厅闻到那股子甜腻的味道就忍不住想吐。 结果福晋走进来以后没多久那股香味就消散了。 心里“咯噔”一下,看来福晋已经发现自己有孕了。怎么办?!电光火石间耿格格就决定自爆。 绝对不能再瞒着,不然一旦出现差错,王爷就会怪自己不稳重,不谨慎,没有保护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到时候别说安慰补偿,不怪罪就是好的。 进府都三四年,耿格格早就发现福晋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和善。于是在请安快要结束的时候,耿格格捂着嘴做出呕吐状,引得众人瞩目。 她立刻站起身,恭敬的对宜修请罪,“福晋恕罪,妾身怀孕了,身体不适。还望福晋不要怪罪。” 宜修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是看向耿格格的眼神已经十分不善了,欢喜道:“耿格格怀孕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本福晋日夜盼望后院的姐妹能给王爷添子嗣,终于等来了好消息。好好好!本福晋要禀报给王爷。重重的赏赐你。” 年世兰不怀好意的问道:“福晋可不要光说好听的,倒是什么样的赏赐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啊。按道理,后院的格格怀孕最不济也应该是提提份例吧。” 宜修欣喜的点头,“年侧福晋说的没错,就把耿格格的份例提到庶福晋吧。”宜修恼怒,故意把“侧”这个字说的重一些。 年世兰的脸色立刻冷下来了,冷笑道:“既然怀孕了,那耿格格就应该好好养胎,三个月要是还没满的话就该好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着。福晋,王府里是这样的规矩吧。” 宜修一噎,嘴角抽·动,僵笑着对耿格格说:“耿格格现在几个月了?如果没满三个月就回院子里养胎吧,满了三个月再来请安。” 耿格格就像没听见两位福晋的讥锋,低垂着脸,声音平缓的说:“妾身怀孕一个半月了。多谢福晋关心。妾身一定会安分守己的待在自己院子里养胎的。” 李静言不满的冷哼一声,撇嘴说道:“看耿格格这个样子就不像是有福气的。本侧福晋提前祝你母女平安。” 耿格格对着李静言轻轻福身,恭敬道:“借侧福晋吉言。” 李静言看耿格格没有反驳自己,满意了,高傲的点点头。 算你识相! 众人散场,宜修微眯着眼睛看着耿格格的背影,嗤笑道:“居然是个警觉的。平日里不言不语的,还以为是个安分的,原来是扮猪吃老虎。剪秋,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耿格格扶着白芷的手走出正院,心里叹息,以后的日子看来不好过。 白芷疑惑道:“格格之前不是说不到三个月不能爆出来吗?怎么今天突然...” 耿格格无奈,叹息道:“我怀孕的事已经被福晋知道了,当然就不必瞒着了。不然到时候出了事,我们都要吃挂落。” 白芷很聪明,眼睛一转,“是早上的香?福晋不喜欢熏香。偏偏今天反常的点香了。看来前几天去拿月事带迟了的事,还是被福晋怀疑了。” 耿格格点点头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只能见招拆招。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 白芷打起精神安慰道:“格格不用担心,奴婢已经传话回去给族里,族里必然会出手帮忙的。我们在府里也是有人脉的,必定能保住主子肚子里的孩子。” 耿格格不会认输的,她本来就不受宠,进府好几年才有了这个孩子。她没有野心,只想有个孩子能依靠。 谁也不能毁了自己的希望... 甄嬛传 李金桂17 耿格格是雍亲王府里唯一的包衣格格,她有信心能保住孩子。那些汉军旗的贵人们怎么会明白包衣的能力呢。 就算面对的是福晋,她也从没怕过。 胤禛回府以后,正院福晋派人来报喜,耿格格怀孕已经一个半月了。 他紧绷了一天的沉重心情得到缓解。心里感慨自己的三个小阿哥刚过完初三没多久,真的又招来了一个孩子。 让高无庸去挑一些赏赐就去看望耿格格。 耿格格对着胤禛的态度就像对着自己的主子一样,规矩、恭敬。除了在跟他小酌几杯的时候才会放松一点。 胤禛关心的看着耿格格平坦的小腹,“身体怎么样?府医怎么说的?” “府医说妾身已经怀孕一个半月了,现在是初期,胎还不稳,让妾身一定要小心养护。”耿格格即使跟胤禛说着话,手也小心的捂在肚子上,上心的程度可见一斑。 胤禛点头,“有什么需要的就去找福晋要,现在府里只有你一个人怀孕,一定要平安生下孩子。不拘男女,爷都让你自己养。” 在胤禛心里只要是母亲没有什么大毛病,他都不会给自己的孩子找养母。 毕竟自己曾经就夹在生母和养母之间吃尽了苦头。他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也受这样的苦楚。所以直接给耿氏吃了一颗定心丸。 耿格格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一些,赶紧道谢:“多谢王爷体恤。福晋已经提了妾身的月例,也应允妾身满三个月后再去正院请安。妾身一定会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胤禛漫不经心的颔首,“如果没什么事那本王就先走了。” 白芷走过来端起王爷用过的杯子,边收拾边埋怨道:“格格怎么不留住王爷。” “本来我跟王爷就没什么话聊。每次来我院子里,王爷都是趁黑才来。” 耿格格不在意的说:“现在坐在这里我都不知道跟王爷聊什么。而且何必留下他,我们接下来要对付福晋就已经不容易了。要是再因为留住王爷扎了年福晋的眼,到时候就更艰难了。” 耿格格难得严肃的对白芷说:“从今天起,我们打起精神来。还不知道福晋会怎么对付我们,得小心应对。” 之后的几天里,不是院子里突然多了几块光滑的鹅卵石,就是早上起来门口突然被撒了头油。 耿格格不动声色的把一个洒扫的奴才退回内务府。 又迅速通过家里挑了一个奴才塞到自己院子里。格格本来也就只有几个奴才。以前根本没想到自己院子里还有福晋的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院子的篱笆扎得很紧,倒是佩服福晋。 宜修看到耿氏快速的动作心里暗恨。 这才只是试探,倒是看出耿氏的成色,难得认真了几分。吩咐剪秋借用年世兰的人手给耿氏准备相克的菜品。 但是问题是,自从自己孕事爆出来以后,耿格格就再也没有用过自己的膳食。 都是跟白芷换着吃。所以宜修还在等耿格格动胎气的消息,注定要失望了。 转眼到了弘历他们满月,胤禛早上去上朝的时候,高无庸就已经准备了满满一车的赏赐等在前院。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所有的赏赐都是高无庸亲自去挑的。 胤禛看见准备好的赏赐微笑着对高无庸说:“不用等爷,你们先送去吧。告诉庶福晋,等爷下了早朝就去园子里看她们...” 说完心情很好的带着苏培盛离开了。 今天的早朝胤禛一点都不觉得乏味,心里的雀跃都快压制不住。 一个月没见到李金桂和孩子,不知道她们过的好不好。 必然是好的。 那小丫头很会自娱自乐,估计乐不思蜀的早就忘了爷了...欠收拾。 到了三个孩子满月这天,李金桂早早换上一身银红色旗服,衬得她气色格外明艳,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她不仅自己穿得喜庆,还把三个孩子裹成了 “大红包”。红底绣金的襁褓里,每个孩子脖子上都挂着块小金牌,上面刻着胤禛刚赐下的名字,晃悠悠的格外惹眼。 彤嬷嬷怕金牌硌着孩子,劝了好几回,也没拦住她这股子欢喜劲儿。 等马佳氏一到,李金桂立刻让人把园里匠人打的小木车推了出来。 这是她照着现代婴儿车的样子画的图,用的竟是上好的紫檀木,表面打磨得光溜溜的,还透着淡淡的檀木香。 车身上雕着缠枝莲纹样,顶部还有个能遮阳的小顶棚,看着精致又气派。 “哎哟,我闺女这脑子就是好使!” 马佳氏围着车子转了两圈,啧啧称赞,“有这车子带孩子,可省老心了!” 一旁的李金宝早就跃跃欲试,伸手就去推把手,可使劲推了一下,车子纹丝没动;再用劲,还是稳稳当当的。 他愣在原地,低头盯着轮子嘀咕:“明明有轮子啊,怎么推不动?” 李全也凑过来绕着车子看,摸了摸车架,也没找出缘由。 “哈哈哈哈!” 李金桂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正乐着,就见胤禛走了进来。 夏日的阳光洒在她脸上,晒出淡淡的红晕,像擦了层上好的胭脂。 大大的杏眼弯成月牙,笑声清脆得像银铃,连睫毛上都像沾了光,轻轻一颤,仿佛要抖落满地碎金。 胤禛被这笑声感染,嘴角也跟着扬起来,走近了打趣:“老远就听见你笑,什么事这么开心?” 李金桂看见他,立刻快步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就往婴儿车那边带,满眼炫耀:“爷快看!这是妾身让底下人给三宝做的小推车,好看吧?” 胤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能同时放下三个孩子的 “移动小房子”,伸手搭在把手上轻轻一推,车子果然没动。 他又摸了摸车架,哭笑不得:“用紫檀木做的?这料子沉得很,怕是得找两个大力太监才推得动。” 紫檀木本就坚硬沉重,做家具耐腐防蛀,还能散发淡香宁神,可用来做婴儿车,确实是 “气派有余,灵巧不足”。 底下人想讨李金桂欢心,用了最好的料、雕了最细的花,反倒把车子弄成了 “实心疙瘩”。 李金桂早就知道车子重,就等着看大家试车的反应,这会儿被戳穿也不恼。 李全父子没见过紫檀木家具,还在琢磨重量,马佳氏却看出闺女在搞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凑上去撒着娇求饶,模样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可是天气越来越好,妾身想带三宝出去晒太阳、遛弯呢。” 李金桂抱着胤禛的胳膊,皱着小鼻子抱怨,“这车子这么重,根本推不动呀。” 甄嬛传 李金桂18 胤禛拍拍她的手安抚:“没关系,这紫檀车就摆在院子里,给孩子晒太阳正好。爷让苏培盛找工匠,用竹子给你打一辆轻便的,保证你能推着带孩子遛弯。” 李金桂瞬间喜上眉梢,立刻对着胤禛一连串彩虹屁:“爷真好!还是爷最疼妾身和三宝!这竹子车肯定又轻巧又好看,到时候推着出去,保管园子里没人不羡慕!” 三宝的满月酒还是只有李金桂一家来参加,但是她一点不满意都没有。 在大清进府给王爷做了格格还能再见到家人,仅仅只是见到母亲、嫂子这种女眷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除非做了侧福晋才有可能在生产前见到家人。 进了宫就更不容易见面了。 像她这种家世和位份,如果是在王府里,他们李家连登门的机会都不会有。 因为胤禛的妻族只有乌拉那拉氏,就算年家家世再好,再煊赫,在胤禛这里他们都只是奴才。 侧福晋也是妾,侧福晋的家人也不是亲家。 现在不仅可以看见额娘,还能见到阿玛和哥哥,那都是天大的恩赐了,李金桂很满足。 一家人坐在一起欢欢喜喜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她觉得很幸福,心里感激王爷给了她这么大的脸面,这事要是被王府内眷知道还不知道被多少女人羡慕。 胤禛即使在吃酒时也不忘公事,跟李全凑在一起谈论庄子上那不到六分的新良种试验地,李全激动的对胤禛说:“王爷,庄子上的土豆已经可以收获了,王爷打算哪天派人去庄子上看看?昨天奴才扒开了几株土豆秧子,感觉产量应该不少。” 胤禛很感兴趣的问道:“大概能产多少能估算出来吗?” 李全皱眉摇摇头,“奴才不敢挖开太多,不然等奴才回去以后挖开一分地就能估算出一亩地能大概产出多少了。但是奴才觉得肯定比水稻的产量大。” 为什么不拿小麦作比较呢,因为小麦的产量一直都不高。 胤禛当机立断,对着李全吩咐:“爷明天会带人去庄子上,全部挖出来看看。” 之前李金桂就说了,当初一共就买了一麻袋的土豆,也就两百斤左右。 即使种在庄子上连一亩地都不到,胤禛明天赶回京城前应该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这毕竟是被称作粮食的物种,那么,多重视都不为过。 如果真的能得到一种新的粮食,那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想到这里胤禛心里发热。 到了晚上李家人已经回去了,李金桂去洗漱,胤禛稀罕的看着悠车里难得还没睡觉的三宝。 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是在洗三的时候。 时隔一个月,三宝明显长开了,不再是红猴子的样子,一个个像白面馒头。 三宝已经可以睁开眼了,不像其他两个小儿子,弘历黑漆漆的眼珠看着自己,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着眼睛,就好像他能看清楚自己一样。 还会突然冲他笑,露出粉·嫩·嫩的牙床。 最重要的是三宝虽然是一胎所生却长得不一样。 笑意慢慢的蔓延在胤禛的眼里、脸上。 胤禛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儿子脖子上,伸手轻轻拨弄那枚小金牌,看清上面刻着 “弘历” 二字。 他又俯身,小心抬起弘晟、弘晨的小胖脸,果然在他们颈间也看到了刻着名字的金牌。 样式一模一样,连字体都没差。 他嘴角抽了抽,心里又无奈又好笑。 自己那两只叫百福、造化的狗,脖子上好像也挂着类似的牌子,只不过材质是玉的。这要是把孩子和狗的牌子摆一起,倒真有种说不出的 “和谐”。 不用问,准是小娇娇的主意。 一阵桂花香伴着软风飘来,下一秒就有个柔软的身子靠进他怀里。 胤禛头也没抬,顺手搂住披散着长发的李金桂,指了指孩子脖子上的金牌:“把这个摘了,像什么样子?爷的阿哥,怎么能戴个像狗牌似的东西?再说,百福和造化的牌子都是玉做的?” 李金桂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哪是狗牌呀!三宝长得这么像,妾身总怕抱错了,挂个牌子才好区分嘛。” 胤禛看着她睁眼说瞎话的模样,实在没辙。 三个孩子眉眼分明,哪里像了? 可他也不忍真跟她较真,只能放软语气哄:“乖,摘了吧。爷让人用暖玉给三宝雕三个平安扣,戴着又好看又养人,好不好?要是被别人看见这牌子,回头该笑话他们了。” 李金桂本就是图个恶趣味,见他这么说,也没再坚持。 她竖起一根手指,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语气娇俏:“那妾身也要一个!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才好。” 胤禛墨色瞳孔里倒映着她娇俏的身影,眼睛微微弯起,还不自觉的晃动着脚尖。 他不自觉地收紧手臂,把她柔软的腰肢往怀里拉。 两人不光相撞,李金桂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她抬头望向他,眼底温柔中透露着一丝羞涩,睫毛忽闪忽闪的犹如蝴蝶的翅膀一样轻盈。 这时弘历发出了一声“啊~”大眼睛里都是疑惑,仿佛在控诉这两个人都不关注着自己。 其他两宝以为哥哥在跟他们“交流”,挥舞着小拳头,欢快的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流”起来。 李金桂一个激灵跳出胤禛的怀抱,脸腾得烧起来了,耳朵尖都要滴血了,手指紧紧搅着衣角。 胤禛用拳头挡住翘起的嘴角,清咳一声,大声吩咐:“来人,阿哥要睡了。” 彤嬷嬷带着奶娘鱼贯而入,抱起三宝又安静的退出去。 李金桂穿着水蓝色的缎面寝衣,海藻般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白皙的皮肤在烛光下更显得肤若凝脂。 她的腰肢盈盈一握,身段窈窕玲珑,尤其是生育后更加的凹凸有致。 俏生生的立在胤禛旁边,抿嘴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胤禛拉着李金桂的手,轻轻的笑,带着点诱惑和狭促。 站起身将她耳边的碎发挽至耳后低头靠近她的脸。 李金桂面对他突然起来的靠近,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刚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强而有力的怀抱里。 未说出口的话被胤禛堵在嘴里,贪·婪的索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胤禛的手抚在她脑后,逃不开只能被迫承受他的热情。待到她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时,胤禛一个用力,打横抱起李金桂,一只手用力的拽下床帐... 甄嬛传 李金桂19 当第一缕曦色穿透薄雾,圆明园便从沉睡中苏醒。 夏日的晨风轻抚过湖面,漾起细碎的银光,像散落的星子坠入福海的怀抱。 胤禛睁开眼,转头看向枕边人,眼底好似化开三月春水,索性就这样拄着头看着沉睡中的李金桂。 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旁边灼灼的注视着自己,李金桂蹙着眉,睁开一条缝,看到胤禛浅笑看着自己,她也不经意的露出笑容,声音含糊的说:“爷怎么起的这么早?” 胤禛坐起身,顺了一下脑后的辫子,“一会爷要去庄子上看你阿玛种的粮食,下午还要赶回京城。” 李金桂不满的撅起嘴,“王爷不能多待几天吗?每次都来去匆匆的。下次王爷再来,没准三宝都忘了自己阿玛了。” 胤禛歉意的摸了摸李金桂的脸,商量道:“要不跟爷回王府吧?” 李金桂睁大眼睛连连摇头,“妾身才不要,在这里不知道过的有多舒坦。妾身愿意待在圆明园里,这里地方大,以后三宝可以到处玩。” 她起身,被子滑落。 伸出手臂抱着胤禛的腰,在他怀里仰着脸撒娇,“妾身只是希望王爷能多来陪陪妾身和孩子。” 胤禛点头承诺,“再过一个月,最多一个半月,等皇阿玛去畅春园避暑,爷就天天在园子里陪你们好不好?” 李金桂抿抿嘴,歪着头,眼底狡黠的看着胤禛,“就只有我们一家?王爷还会带府里的其他‘姐妹’来吗?” 胤禛微皱眉头,斥责的话还未到嘴边,看着李金桂眼里的期待和忐忑,突然又不忍心,只好妥协道:“好好好,不带别人,就你自己好了吧。” 李金桂得到胤禛的承诺,立马眉眼弯弯,露出整齐的牙齿。 看见她这么高兴,脸上的笑容像春花一般灿烂,胤禛也跟着微笑起来。 胤禛用完早膳,便带着苏培盛急匆匆往庄子赶,马车一路颠簸,风尘仆仆。 李全早已在庄口等候,见胤禛从马车上下来,连忙快步迎上前,躬身禀报:“王爷,奴才都准备好了。今天来的都是种庄稼的老手,人手充足,很快就能把土豆全挖出来。” 胤禛不动声色地扫过庄子,目光落在地头垂手站立的庄户身上。 他们手上满是常年劳作的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一看就是踏实干活的人。 他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冷硬:“让他们开始吧。” 得了指令,李全立刻带着庄户们弯腰忙活起来。 只见他先用脚掌轻轻踩松板结的土层,眯眼判断片刻,猛地将铁锹扎进土里“闷” 的一声,锹尖精准锲入,手腕向下一压,泥土应声剥落,几颗淡黄的土豆瞬间露了出来。 他双手呈铲状,顺着土豆轮廓一抄,连土带薯捧在手里,轻轻一抖泥土,又用手拍了拍薯皮,举到胤禛面前,满脸喜悦:“王爷您看,这土豆个头不小!一株秧子下面,多的能结七八个呢!” 胤禛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全手里的土豆,眉头渐渐舒展,不自觉点了点头。 若每株都能有这产量,那总收成绝不会低。 他抬头望向远方劳作的庄户,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没一会儿,一分地的土豆就挖完了。胤禛迫不及待让李全称重,庄子里备着铁秤,这种大型秤砣,称起粮食来最是准。 李全盯着秤杆上的数字,先是愣了愣,又凑近反复核对,随即对着胤禛高声喊道:“王爷!了不得了!一分地,足足三百五十斤!” “多少?!” 胤禛快步走过去,声音里难掩急切。 这数字确实惊人。 去年直隶中等地的小麦亩产不过一百四十多斤,水稻最多也才两百斤。如今一分地的土豆,竟比一亩水稻的产量还高,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三百五十斤!” 李全又重复了一遍,激动得直拍大·腿,嘴里喃喃自语:“一分地三百五,一亩地就是三千五百斤啊!老天爷,这不是在做梦吧...” 胤禛也忍不住朗声大笑,胸膛都跟着震动,漆黑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等众人把近六分地的土豆全挖出来,称重后竟有两千斤左右。这个产量,足以让任何人震撼。 可笑着笑着,胤禛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脑子里飞速盘算:这新良种的功劳太大,绝不能隐瞒,万一被探子传出去,反倒显得他藏私、野心重,落人口实。 如今朝堂局势紧张,皇阿玛对皇子们的防备本就深,他若是再把这 “大功” 揽在身上,无异于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 事不宜迟,胤禛立刻吩咐所有人不得离开庄子,随后带着苏培盛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这事必须交给皇阿玛接手,他越不突出,长远来看反而是好事,绝不能当这个 “箭靶子”。 也正因如此,当胤禛把庄子里发现新良种的事禀报给康熙后,康熙当即决定亲自接手,将土豆种植的事揽入了皇家管控。 下午御林军带着军队把挖出来的土豆、种植土豆的庄户全部打包装车运往李全所在的皇庄。继续由李全来负责土豆的种植。 而皇庄周围密不透风的围上的康熙派去的御林军。 胤禛先派人告知李金桂,近期李全夫妇暂不能去圆明园探望,让她安心等候。 随后他便彻底低调下来。 每日规律上朝下朝,回府后便闭门不出,既不外出交际,也不宴请官员,连宗亲的帖子都极少承接,十足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 康熙对他的审视目光渐渐缓和。 他素来知道胤禛公心重、性子冷硬,本就在朝臣中人缘不佳。 新良种之事起初让他多了几分顾虑,可经多日观察,见胤禛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模样,便慢慢放松了监视力度。 李金桂对胤禛的告诫并未放在心上。 眼下的一切,本就在她的盘算之中。 即便这次李家没能被康熙抬旗,阿玛日后也绝不会再只是个皇庄庄头。若不是李家如今家世太差,她也不必费这么多心思布局。 她很清楚,不把娘家扶起来,将来在王府后院与其他女眷交锋时,自己会格外被动。 她不想重蹈安陵容的覆辙,当年年世兰要报复甄嬛,随便给安家罗织个罪名,就让安陵容方寸大乱,最终只能依附皇后、受制于人。 这种境遇,她绝不愿经历。 她不求娘家官位多高,起码不能随便被人用个罪名就拿捏住。 若是能被抬旗,满军旗的出身,日后面对后院众多汉军旗嫔妃时,也能多一层底气。 如今该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便只需静静等待结果。 甄嬛传 李金桂20 之后的日子,李金桂便在圆明园里安心度日,一心照料三宝。如今天气渐暖,她也顺利坐完了月子,便吩咐刘太监找人改造紫碧山房。 所有房间都添了火墙与地热,冬日也能暖意融融。 偏殿则被整体打通,铺上古厚的羊毛地毯,恰好方便三宝日后在地上爬玩嬉闹。 紫碧山房的院子里,金桂树下搭起了一座木台,台上铺着穰草垫与凉席,四周立起杉木架,罩上一方巨型蚊帐。 天热时坐在台上,既能赏园中山水,又能纳凉小憩,通风透气不说,还能隔绝蚊虫。 后来彤嬷嬷也常来这儿绣花、纳鞋底,木台上的小桌案上,总摆着新鲜的茶水与精致点心,一派闲适安然。 这天李金桂惬意地躺在木台上伸懒腰:“姑姑,底下人做的那些玩具,什么时候能送来?” 彤嬷嬷用绣花针蹭了蹭头发,嘴里漫不经心的回道:“过两天就好,到时候会把那些大家伙安在园子里。” 圆明园里人工湖遍布,李金桂顾虑三宝年纪尚幼,怕他偷偷乱跑遭遇危险,便特意用炭笔勾勒出现代大型玩具的图样,吩咐工匠照着打造了跷跷板、秋千与矮矮的滑梯。 李金桂在圆明园过得惬意自在,耿格格那边却是步步维艰,日子难熬。 过去一个半月,宜修没听到耿格格半点不适的消息,心里已然清楚,食物相克的伎俩并没让她中招。 如今耿格格的院子里早已没了宜修的眼线,具体情形虽不得而知,但想来不过是底下奴才暗自调换了饮食,才让她躲过一劫。 可惜这一回,不仅没能除掉耿格格腹中胎儿,连带着想牵连年世兰的心思也落了空。 耿格格腹中胎儿已满三月,按规矩,无论情愿与否,都得去给福晋请安了。 清晨,她踩着绣花鞋,扶着白芷的胳膊,缓缓走出自己的院子。一路上,主仆二人小心翼翼避开沿路的石子与青苔,总算在请安时辰前赶到了正院。 此时李侧福晋与年侧福晋都还未到,耿格格暗暗松了口气。 她深知,若是来晚了,不光福晋会觉得她恃宠而骄,两位侧福晋也绝不会客气。站在正院门口等候时,她悄悄动了动脚踝,缓解一路紧绷行走的疲惫。 直到李侧福晋李静言步入正院,剪秋才引着众人进了正厅。 李静言经过耿格格身边时,脸色阴沉地瞪了她一眼,见她依旧恭敬谦卑,才得意地甩着帕子,没再为难。 耿格格随着众人慢慢落座,挪动身子时,一缕若有若无的暗香钻入鼻尖。 她握紧手中帕子,表面垂首作恭敬状,实则暗自凝神分辨... 是麝香! 气味虽淡,可她的鼻子一向灵敏,早在之前,她便是后院里第一个察觉年侧福晋身上的香味中藏着一丝麝香影子的人,自那以后,便处处刻意避开年世兰。 耿格格面色如常,心底并未慌张。 她清楚,麝香若非大量直接入口,不会立刻导致滑胎,唯有长期沾染,才会让胎儿日渐虚弱。 这时宜修扶着剪秋的手走了出来,目光不经意扫过耿格格身下的软垫,嘴角微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亲切问道:“耿妹妹多日不见,瞧着在院子里养得不错。如今腹中胎儿该是坐稳了吧?” “多谢福晋关怀,妾身腹中胎儿已满三月了。” 耿格格面带感激,颔首回道。 宜修欣慰感慨:“那可真是太好了。府里的孩子本就少,如今只有三阿哥一个。本福晋可要多谢你,愿为雍亲王府再添一位小阿哥。” 李静言闻言,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傲慢开口:“孩子还没生下来,怎知就是阿哥?像本侧福晋这样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依我看,耿格格这模样,可不像是能生出阿哥的。” 耿格格谦卑一笑:“妾身倒不在意是不是阿哥,即便生个小格格,也是极好的。” 李静言听了这话才满意,得意地昂着头,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炫耀。 宜修略带不赞同地看向李静言:“快别说傻话,生儿生女都是福气。” 说着,她转向耿格格,语气温和,“王爷至今还没有格格,便是你这一胎是格格,王爷与本福晋也会极为喜爱。” “是,福晋。” 耿格格羞涩应道。 就在这时,年世兰身着洋红洒金牡丹旗袍走了进来。 她慵懒地对着宜修扬了扬帕子,转身落座,语气带着几分娇纵:“今早送王爷上朝,王爷让本福晋多睡会儿,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请安来迟,福晋不会介意吧?” 宜修莞尔一笑,温和回道:“年妹妹服侍王爷辛苦,多睡会儿也是应当的,不碍事。” 心中却暗道,既已来迟,又何必多问,这点挑衅对于宜修已经是不疼不痒了。 年世兰见没能逼得宜修变脸,反倒有些意兴阑珊。 她转头看向安静坐在下首的耿格格,语气带着警告:“耿格格既然胎儿已满三月,便该多为腹中孩子积福。没事就安安分分在院子里养胎,可别总想着缠着王爷。不然福气都被折腾光了,可就糟糕了,你说是不是?” “是,谨遵年侧福晋吩咐。” 耿格格乖巧点头,一副识相的模样。 年世兰见她如此,便也不再多言。 只要她不跟自己争抢王爷,自己也不是不能容忍。 随后宜修又勉励众人多向耿格格学习,早日为王爷诞下子嗣,话锋一转:“再过一个月,便是去圆明园避暑的日子了。妹妹们若是想伴驾,不妨去求求王爷。”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眼睛一亮。能陪伴王爷在圆明园住上近两个月,没准就能怀上孩子,一时间,众人争宠的心思又热切起来。 年世兰骤然坐直身子,锐利的视线扫向面露喜悦的众人,直逼得大家纷纷低头,才懊恼地站起身,生硬地对宜修说:“本福晋乏了,没什么事,便先告退了。” 说罢,紧绷着脸,踩着 “哒哒” 的脚步声走出了正院。 看着年世兰离去后,众人依旧按捺不住的激动模样,宜修心中甚是满意。 百花争芳才是春,怎能让所有人都雌伏在年世兰的霸道之下,不思争宠?想来接下来的一个月,年世兰有的忙了... 众人散去后,宜修淡定地捧着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剪秋在一旁微笑道:“看来耿格格并未发现坐垫上的麝香。” 宜修自得一笑,信心十足:“毕竟是名贵药材,耿氏一个包衣奴才出身的格格,怎会察觉?这般做法虽见效慢,却最是隐蔽不易暴露。日后只要她来请安,便给她用这染了麝香的垫子。”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甄嬛传 李金桂21 耿格格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便急切地吩咐白芷:“快,立刻传消息回娘家,让家里赶紧捎来能缓解麝香影响的汤药。无论如何,我都要护住腹中这孩子。” 即便有年世兰在一旁虎视眈眈,后院的格格们也没压下争宠的热情。 每天清晨起,就有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要么在花园里 “闲逛”,要么守在王爷下朝路过后院的必经之路上,就盼着能 “偶遇” 胤禛。 连一向不争不抢的冯格格,都趁年世兰不注意,跑到胤禛面前凑了回 “偶遇”。 胤禛本要去韶华院跟年世兰用膳,竟被她硬生生拉进房里,留着下了一整晚 “围棋”。 第二天她虽被罚跪在韶华院门口读了一个时辰府规,膝盖跪得又红又肿,却半点不后悔。 费格格早被众人热火朝天的争宠搅得心痒难耐,可她住那年侧福晋院里,性子又素来胆小。 方才刚露了点争宠的苗头,就被年世兰狠狠怼回偏殿,此后便再也不敢尝试,只能日日求神拜佛,盼着王爷能记起她来。 韶华院里,年世兰正因后院格格们的 “造·反” 气得摔了一屋子摆设。 珐琅瓶、青花瓷碎了一地,她坐在软榻上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瞪向缩在角落里的颂芝,冷声道:“去前院送一碗鸡汤,就说本福晋请王爷来韶华院用晚膳。” 颂芝不敢劝阻,连忙点头应下,急匆匆地捧着食盒去了前院。 前院里,胤禛听完颂芝的回话,不由得会心一笑,转头对苏培盛说:“告诉年侧福晋,今天爷还有政务没忙完,晚膳就不去了,晚上爷会过去看她。” 说完便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苏培盛赶紧追上正要往回走的颂芝,客气道:“颂芝姑姑快回去吧,王爷今天政务繁忙,没法陪年福晋用膳,但晚点会亲自去韶华院。” 颂芝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连忙从袖袋里摸出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苏培盛,连声道谢后,脚步轻快地回韶华院报喜去了。 年世兰听完颂芝的回话,满意地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凤簪,志得意满地笑道:“看吧,王爷心里最宠的还是本福晋。那些贱·人们,拿什么跟我比!” 颂芝赶紧凑上前附和:“可不是嘛!这后院里,王爷对福晋您最好了。一个月里,有一半时间都会来韶华院,还赐了您独一无二的欢宜香,连正院的福晋都没这待遇呢!” 年世兰的红唇轻轻扬起,笑得像朵盛放的牡丹,娇嗔着拍了拍颂芝的手:“就你嘴甜机灵。梳妆台上那对虾须镯赏你了,去把欢宜香点上,本福晋要好好等着王爷来。” 等到晚上胤禛踏入韶华院时,就见年世兰穿着一身火红色凤穿牡丹旗袍,头上插着赤金凤簪,脸颊旁的红宝耳坠衬得她容色愈发明艳,像一团燃烧的烈火,正满眼炙热地望着他。 她快步上前,声音缱绻又带着几分委屈:“王爷~妾身等了您好久。” 无论什么时候见着年世兰,胤禛都会暗叹一句 “真是个赏心悦目的美人”。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倒是慢待了佳人。不过爷一看到世兰,身上的累意就全消了。” 年世兰得意地嗔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王爷就会说好听的!前些日子,还不是被后院里其他姐妹勾走了心思~” 胤禛乐得跟她耍这花枪,伸手勾住她的腰,凑近了笑道:“她们哪里比得上世兰?你才是最得本王心的人。” 年世兰这才抚着鬓发笑开,眉尾的胭脂晕开一道浅浅的霞光,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王爷就会哄妾身开心。不过妾身有件事想跟王爷说。过些日子皇上要去畅春园避暑,王爷带妾身一起去吧?” 她说着,眼里满是诱惑,用手指在胤禛胸口轻轻画着圈,语气带着几分霸道:“就只带妾身一个人好不好?妾身都好久没跟王爷一起骑马了。” 胤禛都答应李金桂,不会带人去圆明园了,哪里敢答应年世兰。 如果把她带过去,发现李金桂在圆明园过的惬意,又要闹腾的自己不得安生。 于是叹口气,为难的说:“皇阿玛就在旁边,爷哪有时间回圆明园避暑。往年大半时间都是住在畅春园里的。畅春园里都是皇阿玛的嫔妃,实在是不好带你去。世兰要是想骑马,何必等到去圆明园,过两天本王就带世兰去好不好?” 年世兰一回想王爷确实不是每年都带人去圆明园,泄气的坐在胤禛怀里,噘着嘴,心下不满。 年世兰话锋一转,眼珠轻轻一转,对胤禛柔声道:“王爷,我二哥的儿子年富,如今也能帮着办些差事了。不如让他跟在王爷身边历练历练?就算只是做个随从,也是好的。” 胤禛眼底飞快划过一抹暗芒。 让年富跟着自己,是想安个眼线监视他吗?前几日才撞见年羹尧私下与老八接触,他此刻正不想与年家人有过多牵扯。 他压下心底的不适,耐着性子对年世兰解释:“亮工(年羹尧字)的儿子,怎么能只做个随从委屈了?不如爷帮着运作一下,把他送到你二哥身边,找个正经差事做。等过几年攒下些功劳,将来封王拜侯也不是没可能。” 年世兰一听这话,顿时满意了,带着几分傲娇,抬了抬下巴:“那王爷可得给年富找个高点的官职!不然他年纪轻,万一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胤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多言语,只随意点了点头,便带着年世兰去内室休息了。转身的瞬间,他心底忍不住嗤笑。年家人果然个个贪得无厌、得陇望蜀,永远不知满足。 他确实喜欢年世兰的明艳鲜活,可很多时候也厌烦她的拎不清。年世兰总仗着家世在王府里傲慢霸道,还总变着法跟他要好处。 不是替二哥求关照,就是为侄子要前程;不是要官职,就是盼爵位,仿佛他成了年家的予取予求的靠山。 这份感情里掺了太多利益算计,让他对年世兰既宠着,又不得不防着。 宠爱是真的,可心底的警惕,也从未放下过。 第二天从韶华院里传出消息,王爷不会带府中任何一人去圆明园避暑,众人才失望的龟缩起来。既然占不到便宜,又何苦去得罪掌着管家权的年侧福晋。 下午胤禛带着年世兰去庄子骑马,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送她回去。 她连回院子休息都顾不上,傲慢的去正院跟宜修显摆了一圈,看着宜修连贤惠端庄的笑脸都端不住了。 又得意的打着哈欠回院子补眠去了。 甄嬛传 李金桂22 这日,院子里大槐树的影子缩成脚边一小团黑斑,石阶缝隙里的蚂蚁拖着发烫的躯壳仓皇逃窜。午后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热浪在瓦片上“噼啪”爆裂的声响。 耿格格侧躺在凉席上,只觉得头晕目眩、心口发慌。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刚突然不舒服!她撑着身子勉强坐起,语气带着几分警醒:“白芷,你过来一下。” 白芷端着一盆沁凉的温水走进来,见她脸色不佳,连忙上前:“主子,您醒了?可是暑气难受?” 说着转身拧了块湿帕子递过去。 耿格格接过帕子敷在额上、脖颈上,眉头紧蹙,疑惑问道:“这两天府里可有派人送什么东西进院子?” “格格是哪里不舒服吗?” 白芷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想探她的脉搏。 耿格格颔首,抬手捂住发闷的胸口:“今天心慌得厉害,还头晕恶心。明明早就过了孕吐的日子,怎么突然又这样了?” 白芷凝神细想片刻,迟疑着回道::“前天福晋让人从花房送了各色鲜花到各个院子,说是给大家添点景致。奴婢知道主子如今闻不得浓味,就没往屋里摆,都放在门外廊下了。难道是花的缘故?” 耿格格心里也犯嘀咕,或许是自己孕期敏感?但终究不放心,又追问:“送来的都是些什么花?” “大多是常见的月季、栀子,不常见的就只有一盆百合。” 白芷细细回想,“那百合香味太烈,奴婢没敢放在近前,让人挪去院子角落了。” 白芷向来细心妥帖,耿格格本也信她,可心头那股不安总挥之不去。 她掀开薄被起身:“走,咱们去院子里看看那些花。” 白芷连忙上前扶住她,慢慢走到院中。两人顺着廊下新摆的花束一路看过去,行至东次间窗台下时,耿格格忽然停住脚步。 那里摆着一盆她从未见过的绿植,叶片翠绿却不见花苞。 她伸手指着:“这是什么花?” 白芷摇摇头:“奴婢也不认识。送来两天了一直没开花,看着不起眼,奴婢就没多留意。” 耿格格心中一动,果断揪下一小截花枝递给白芷:“你悄悄出去问问懂花的人,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白芷不敢耽搁,匆匆去了又匆匆回来,气喘吁吁地禀报:“格格,打听清楚了!这是夜来香,只有夜里才开花,而且花期极短,一开就会散出特别浓郁的香味!” “夜来香...” 耿格格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忖:福晋当真是博学多才,连这种偏门的东西都知晓,这般处心积虑,真是佩服! 既然找到了不适的源头,耿格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对白芷说:“以后府里再送来鲜花,都直接摆在院门口吧。一来不扰着咱们,二来也能给院子里干活的奴才们添抹好景致。” 白芷没多想,笑着应道:“格格仁慈!奴才们看着鲜花开得热闹,干活也更有劲儿了。” 说罢便转身出去,指挥着小太监们把院里所有的花全搬到了院门口。 夏日的紫碧山房,金瓦朱檐藏在翠柳碧荷间。 春桃持着罗扇掠过荷塘,惊起几只蜻蜓,又用剪刀 “咔嚓” 剪下两枝开得最盛的荷花,插·进白瓷瓶里摆到正殿桌案上。 李金桂正晃着腿坐在院中的凉榻上,手里团扇摇得慢悠悠,眉眼间满是闲适。 魏嬷嬷轻步走进来,俯身一福:“主子,府里高公公送来了月例。王爷额外赏您的物件,已经交给彤嬷嬷收妥了。您还有别的指使吗?” “魏嬷嬷以后不必这么拘束。” 李金桂扇着扇子,语气漫不经心,“月例的事你看着办就好,按以前的规矩来。我不爱管这些琐事,既然爷信你,圆明园的事就都交给你打理。” “是,奴才遵主子吩咐。” 魏嬷嬷应下,又上前一步问道,“最迟还有一个月,皇上就要移驾畅春园避暑了。园子里的用度、守卫,您有没有需要额外安排的?” 一提皇上避暑,李金桂便想起去年九阿哥暗中算计自己的事,当即直起身子,眉头微蹙,追问:“圆明园不是早赐给王爷了吗?去年八阿哥、九阿哥怎么能随意进来?是王爷点头同意的?” “并非王爷应允。” 魏嬷嬷连忙解释,“以前园子里没有女眷,王爷大半时日都在畅春园当值,圆明园的守卫便没那么严苛。有时诸位皇子要去畅春园,会借道园子里走,图个近便。” 李金桂了然颔首,又问:“那守卫圆明园的侍卫,是皇上的人,还是王爷的属从?” “园子里的侍卫都是雍亲王府的属人。” 魏嬷嬷答得干脆,“但皇上在畅春园期间,会派御前侍卫定期巡查园子外围,保障诸位皇子的安全。不单咱们这儿,其他皇子的园子也都是这般规制。” 李金桂斜倚在凉榻边的小炕桌上,沉思片刻后,神色一正:“嬷嬷,今时不同往日。首先得把园子里各个出口看紧。现在园子里有女眷,那些皇子阿哥不能再借道了,来人直接挡回去。王爷不在的时候,园子里不能有外男,免得落人口实,说不清楚。” 魏嬷嬷连忙点头,凑近了些,仔细听她后续吩咐。 “就算是王爷同意哪位皇子进园,也得派至少两个太监在前头清道。” 李金桂接着说:“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不能离开太监的视线,绝不能再发生去年的事。真要是王爷怪罪,我来跟他说。另外,得派个小太监及时告知我,省得撞个正着,面上不好看。” “奴才这就去找刘公公安排。” 魏嬷嬷道,“小太监的调度,还得交给刘公公。他如今正统领着园子里的太监们。” 李金桂略感意外:“刘公公?是之前跟着我的小刘太监?” “正是他。” 魏嬷嬷笑着点头,“以前圆明园的庶务多是高公公代管,自从主子生下阿哥,高公公便把园里一部分差事交给了刘公公。如今园里的太监归他管,宫女则由奴才负责调度。” 李金桂不禁失笑,自己还没理清园里的人事,底下倒先把各司其职的规矩理顺了。 她扬眉一笑,对魏嬷嬷说:“让咱们的人再把园子筛一遍,有问题的就送回府里交给高公公。我要园子里像王府一样规矩森严。三宝还小,一旦出纰漏就全完了。筛完人,赏他们一个月的月例,你去跟彤嬷嬷拿钱。” 魏嬷嬷笑着打趣:“那感情好,奴才先替园里的大伙谢主子恩赏。” 说罢便急匆匆转身,忙着去办差事了。 甄嬛传 李金桂23 半个月后,康熙带着众人前往畅春园避暑,诸位皇子也陆续赶到。 胤禛的马车刚靠近圆明园,苏培盛就隔着车窗急禀:“王爷,八阿哥和九阿哥的马车在园门口呢。” 胤禛掀开帘子,果然见九阿哥正叉着腰怒斥门口侍卫,八阿哥在一旁拉劝。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不耐,催车夫加快速度。 下了马车,他冷声问:“这是在做什么?” 九阿哥转头见是他,气冲冲将扇子别在颈后:“老四!你也太小气了!我跟八哥不过想借个道,你竟让奴才拦着?” 胤禛看向侍卫,侍卫立刻抱拳回禀:“王爷吉祥!不是奴才敢拦皇子,是园子里的规矩。王爷不在时,任何外男不得入内。” “这有何问题?” 胤禛挑眉,眼底藏着一丝意外,却不动声色反问九阿哥。 九阿哥当场气笑,扇着扇子追问:“以前我来怎么没这规矩?” 以前没规矩,才让你算计了去,还好意思问? 胤禛懒得跟他掰扯,带着人往园里走,经过九阿哥时斜瞥一眼,生硬撂下句 “跟上来吧”。 八阿哥忙上前抱拳,一脸歉意:“四哥,麻烦你了。” 胤禛漫不经心点头,脚步没停。 九阿哥见状怒指他:“老四,你什么态度?” 八阿哥赶紧拽住他,沉声道:“老九!” 九阿哥见八哥脸色严肃,只好把不满咽了回去。 入园后,胤禛明显觉出不同。 以往圆明园的奴才虽不算没了规矩,却比王府松散些,如今个个行礼规范、行走安静,再也没有凑在一起闲聊的身影。 八阿哥和九阿哥也察觉到了,对视一眼,胤禩若有所思地捻着手指。 快分开时,胤禛才发现,从进门起就跟着的两个太监,竟快步走到八、九阿哥身前引路。 九阿哥不耐烦挥手:“不用你们,爷认识路!” 太监忙打千儿,陪着笑说:“阿哥爷,您别为难小的,园里规矩,奴才得提前清道。” 九阿哥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看向胤禛:“这是防着爷呢?” 胤禛见他一路吃瘪,心里暗笑,强压嘴角:“那本王去你九阿哥府,也能随意乱走?” 九阿哥脸涨得通红,怒极反笑:“行,你可真行!以后就是请爷来,爷都不稀的来!” 说着一脚踹向太监,吼道:“还不快走!” 太监爬起来戴好帽子,连忙引着路吆喝:“哎~阿哥爷您请!” 两人走远后,胤禛再也忍不住,用拳头挡住翘起的嘴角,声音带笑问一旁的魏嬷嬷:“怎么回事?” “是庶福晋吩咐的。” 魏嬷嬷答,“她说如今园里有女眷,不能再让皇子随意穿行,必须有太监清道,免得不小心撞到女眷。” “你主子说得对,就按她说的办。” 胤禛点头。 以前确实疏忽了,如今有娇娇和三宝在,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心里却忍不住笑骂了句 “狭促鬼”。 等他走进紫碧山房,就见院中大金桂树下,立着个围了蚊帐的木榻,像座小房子。 榻上摆着小木桌,放着切好的西瓜和一壶冰镇酸梅汤,壶壁挂满水珠。 李金桂盘腿坐在榻上背对着他,三宝只穿红肚兜,在榻上蹬着小腿玩得正欢…… 胤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座木榻,光看着就觉出几分凉爽,不难想象盛夏躺在上面乘凉有多惬意。 走近些,就见三宝一边吃手,一边笑盈盈望着李金桂。 李金桂正对着孩子们做鬼脸,逗得他们发出 “咯咯咯” 的清脆笑声。这笑声像缕暖风,瞬间拂去胤禛满身疲惫,让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柔和笑意。 紫碧山房的院子里,一阵微风掠过,荷花叶上的水珠顺着叶缘滚落,像串碎银坠入池中。 蜻蜓点着水面飞过,惊动了莲叶下的锦鲤,它们甩着尾巴搅碎水面云影,又倏地隐进藕花深处,一派生机盎然。 “娇娇倒是过得自在,连爷都羡慕了。” 胤禛失笑喟叹。 李金桂听见声音,惊喜地扑过来:“爷你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妾身?” 抬头见他额头渗着细汗,又赶紧拉他进东次间,拧了帕子给他擦脸洗手,还找了身干爽凉快的衣裳让他换上,这才拉着他回到木榻边。 胤禛端起酸梅汤一饮而尽,清凉沁脾,心情愈发愉悦:“老九和老八刚才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他们刚进门,小太监就来传话了。” 李金桂点头。 “呵呵,” 胤禛笑着看她,“爷这次来,发现园子里的规矩好了不少。” “以前园子少主子来,规矩自然松散。” 李金桂说得理所当然,“现在有妾身和三宝在,规矩总得立起来。王府什么样,园子里就得什么样,这毕竟是王爷的内宅。” 胤禛故意调笑:“爷倒没看出来,我的小娇娇还会管家?” “这有什么难的。” 李金桂撇撇嘴,“魏嬷嬷和刘公公帮着管园里庶务,彤嬷嬷管紫碧山房的事,拿不准的才来问我。我要是弄不明白,就让刘公公去府里找高公公。现在院子里就我们母子,事不多,妾身平常只要带好孩子就行。” 胤禛靠在靠枕上舒展眉头,眼神和煦:“这样就很好。爷平常不在这边,园子里的事还得靠你多费心,护好自己和三宝,别让爷担心。” 他顿了顿,又道,“一会爷就让人传话回府,让高无庸把园子里的账目都送来。园里的花木、莲藕每年都要卖,以后这些收益你自己收着,给你和三宝多攒些家底。” 李金桂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等于把整个圆明园的管理权都交了过来,惊喜地追问:“真的?爷可说话算话!” 胤禛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痒意,勾着人的心:“算话。不过,娇娇打算给爷什么好处?” 李金桂脸颊一红,嗔怪地瞪他:“王爷!孩子还在呢!” 如今三宝已经三个月大,并排放在一起时,再也不肯老实待着。 弘景和弘晟大多是蹬着小腿,把小拳头塞进嘴里,小脑袋左看右看。弘历却总忍不住想翻身。好不容易侧过身,李金桂就伸手把他推回去。 弘历也不气馁,愣愣看一眼母亲,又憋红小脸、蹬着小腿使劲借力,再次尝试翻身。 等终于侧过身,他脸上满是兴奋,还 “啊” 地叫了一声,结果李金桂又笑眯眯地把他推了回去。 弘历懵懵地看着她,小嘴往下一瘪,眼圈里沁出泪珠,眉毛也红了。 胤禛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把弘历抱起来,走到木榻外。 弘历眼角挂着泪,却被外面的景象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连哭都忘了。 “你欺负弘历做什么?” 胤禛不满地斜了李金桂一眼,“把孩子弄哭了还得哄,爷不在的时候,你就这么欺负爷的阿哥?” 甄嬛传 李金桂24 李金桂带着几分娇憨笑道:“如今有了弘历他们几个,爷心里最疼的,怕是就不是妾身了吧?再说了,老话都说小孩子多哭哭才长得壮呀~是不是这个理儿,弘晟?” 说着,她便俯身把脸凑到弘晟脖颈处,深深吸了口孩子身上软糯的奶香味,满心都是满足。 这时候的小家伙最是软糯可爱,生孩子可不就是用来这般疼、这般逗着玩的? 等再过些时日长开了,有了自己的小性子,那可就该讨嫌咯。 一旁的弘晨见阿玛抱着一个哥哥,额娘搂着一个哥哥,半天没理自己,“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李金桂赶紧把他抱进怀里晃悠,嘴里 “哦哦哦” 地哄着。 没一会儿,几个孩子都开始揉眼睛... 李金桂把弘历三个并排放在木榻最里面,自己侧躺在外面,轻轻哼起摇篮曲。胤禛盘腿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的线条愈发柔和。 李金桂此刻头发有些乱,衣服也皱着,歌声算不上多好听,可在他眼里,这却是她最美的样子。 他把枕头挪到她枕头边,仰面躺在她身旁,听着她温柔的哼唱,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转过身,把手轻轻搭在她身上,目光宠溺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他清晰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对李金桂的心意变了,她在他心里,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或许不是狂热的情爱,却像颗种子,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扎进他心里,让他觉得踏实又温暖。他不排斥这种感觉,反而格外享受。 等孩子睡熟,李金桂转过身拱进胤禛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 胤禛闭着眼睛,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休息过后,胤禛便马不停蹄赶去畅春园。 康熙来畅春园是避暑,他们这些皇子却是来干活的,忙起来时常直接歇在园里,只有偶尔得空才回圆明园。 但因为相处时间本就少,为了多陪李金桂和孩子们,胤禛基本不回自己的九州清宴,连公文都让苏培盛直接送到紫碧山房的小书房。 孩子每天都在变化,他能在园里的时间有限,没法参与他们所有的成长,可只要在园里,他愿意把所有空闲都用来陪伴他们。 这天胤禛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院子里一片嘈杂。 他背着手走进来,暗黑色的衣角划出一道凌厉弧度,皱眉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子,发现空地上摆着不少木制器具,原来是李金桂给三宝做的玩具。 李金桂正发愁怎么摆放,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妾身给三宝做了些玩具,可做完才发现院子里好像摆不下,全放在这儿,看着也太杂乱了。” 胤禛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听清缘由后,不由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很喜欢院子里此刻清爽雅致的模样,既显悠闲又不失美感,当即大手一挥:“后面不是还有横云堂、乐在人和两进院子?横云堂以后给三宝当住处,乐在人和背靠山体,园子里又没有池塘假山,正好玩具放在那儿,让孩子们往后院玩。” 说着,他干脆叫来了苏培盛,吩咐将紫碧山房、横云堂、乐在人和这三个院子,连同两侧的东西配殿,一并规整成一个大院子。 苏培盛一算,规整后的紫碧山房规模竟不比九州清宴小,暗自咋舌。 他不敢耽搁,立刻指挥众人搬空空地,一群人鱼贯而出,动作麻利。 胤禛坐回木榻,看着李金桂笑,眼里藏着掩不住的激动。 李金桂察觉不对,好奇追问:“爷这是怎么了?瞧着格外高兴。” “你阿玛在皇庄种的土豆丰收了,皇阿玛龙颜大悦。” 胤禛放缓语气,“李家很可能会被皇阿玛抬旗,你开心吗?” 李金桂瞬间愣住,随即激动地拽住他的胳膊,再三确认:“真的?皇上要给我们家抬旗?以后我们李家就不是包衣奴才了?” “当然是真的。” 胤禛笑着点头,“过几天圣旨就会下来,你阿玛立了功,会被调到内务府田亩处任正五品郎中,以后专门管皇庄、官庄的田亩事务。” 李金桂眼眶一红,睫毛轻轻颤·抖,声音带着哽咽:“这样就很好了,妾身不贪心。”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终于靠自己的努力,让李家和自己摆脱了前世的命运。 胤禛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眼底满是柔情,伸手拭去她的泪水,揶揄道:“怎么还掉小珍珠了?这是喜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对了,金宝的先生说,他今年乡试必定能上榜,以后李家只会更顺。” 李家是三宝的外家,将来也是孩子们的助力,李家能抬旗,他打心底里高兴。 李金桂破涕为笑,噙着泪狠狠点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感激与依赖,直看得胤禛心里发软,周身的冷硬气息都柔化了几分。 原说 “过几天”,没想到第二天梁九功就带着人来紫碧山房宣旨。 他手捧明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嘉禾献瑞,宜锡殊恩;淑德宜家,允膺显秩。原隶正白旗包衣佐领下李氏,其父李全督垦皇庄,进献嘉禾之种,上慰朕怀,下利民食,忠勤可尚。特旨将李氏原属正白旗包衣佐领下之族,拔入上三旗镶黄旗满洲佐领,以彰劝励。尔李氏性秉柔嘉,仪娴珩瑀,侍藩邸以来,夙夜恪勤,中馈无愆。今以金册金宝,封尔为和硕雍亲王侧福晋,主中馈以襄内治,襄王事以佐外庭。尔其祗承懿训,永绥福履。钦此。” 李金桂原以为只是抬旗的圣旨,没料到竟还被册封为侧福晋。 胤禛已有两位侧福晋,按规矩亲王只能有两位,这分明是皇上特赦!她心头巨震,却仍恭敬跪地,双手接过圣旨,深深叩首:“妾身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九功笑着道贺:“恭喜侧福晋,圣旨已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李金桂赶紧让彤嬷嬷给梁九功塞了个厚红包,转头就攥住彤嬷嬷的手,声音发颤:“姑姑,我们家抬旗了...” 彤嬷嬷把圣旨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圣旨边缘,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眼圈却慢慢红了... 她小小年纪入宫当宫女,一待就是二十年,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脱离包衣身份。 李金桂抱着她,心疼地说:“姑姑,现在你不是包衣奴才了,家里也不像以前那么困难,你要是想出园子回家,随时都可以。” 彤嬷嬷擦去眼泪,笑着摇头:“姑姑不回去了,就留在园子里陪妞妞和三宝。别担心,我就是太高兴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若自己走了,高无庸那老东西怎么办?两人凑合了这么多年,哪能说散就散。 甄嬛传 李金桂25 与此同时,雍亲王府后院早已炸开了锅。 正院东次间里,宜修还未梳妆,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眉眼间满是冷厉。 刚泡好的茶水冒着热气,却没人动,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宫女洒扫的 “沙沙” 声。剪秋垂手立在一旁,看不清表情。 宜修的手死死抓着椅扶手,指甲陷进木屑都浑然不觉。 她突然冷笑,恨意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问剪秋:“园子里还有我们的人吗?” 剪秋一愣,迟疑着摇头:“福晋,上次高公公梳理园子,我们的人都被送回内务府了。” 宜修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暗自盘算:先前只当李金桂是个包衣奴才,没放在心上,如今她竟摇身一变成了满军旗侧福晋,还生了三个阿哥,对自己的威胁太大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追问:“册封后,按规矩,那个女人得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吧?” 剪秋点头:“按理说是的,得入宫请安。” 宜修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阴狠:“本福晋记得,我们在德妃娘娘宫里,还有个钉子吧...” 另一边的韶华院,年世兰 “啪” 地将梳子摔在地上,猛然转头瞪着颂芝,声音尖利:“你说什么?皇上封了圆明园那个丑八怪当侧福晋,还给他家抬旗了?!” 颂芝脸色苍白,瑟缩着肩膀,声音颤·抖:“早上王爷那边传了信,说李家献良种有功,皇上给李家抬了镶黄旗,还...还额外册封李氏为侧福晋。” 年世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与恼怒,拔高声音:“我年家为朝廷效力这么多年,哥哥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皇上都没给年家抬成满军旗!他们李家就是个种地的包衣奴才,凭什么能入上三旗?!” 年世兰嘴上不敢对皇上有半句不敬,心里的愤恨却止不住翻涌。 皇上也太厚此薄彼了! 那样低贱的包衣奴才,居然能被抬旗,还封了侧福晋,以后岂不是要跟自己平起平坐? 她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胳膊一扫,梳妆台上的胭脂盒、玉簪子 “哗啦” 全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嘴里还不住骂着:“贱·人!贱·人!” 另一边,李静言抓着翠果的手,急得声音都发颤:“翠果!这可怎么办啊?那个低贱的宫女,居然被册封为侧福晋了!” 翠果满脸为难:“侧福晋,这是皇上的旨意,奴婢也没办法啊。” “皇上是不是老糊涂了?” 李静言撅着嘴,嫉妒得狠狠撕扯手里的帕子,“怎么会下这种圣旨?王爷也不拦着点?” 翠果听到她公然怨怼皇上和王爷,吓得瞳孔骤缩,赶紧捂住她的嘴,声音发颤:“侧福晋!快别说了!万一被人听见,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静言这才慌了,赶紧捂住嘴,透过纱窗往院子里张望,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 可转念想到以后的处境,又悲从中来,放声哭嚎:“我可怜的弘时啊!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翠果连忙安慰:“侧福晋您别慌!弘时阿哥是王爷的长子,还是唯一养在王爷身边的阿哥,王爷心里肯定最疼他!不管那李氏是什么身份,哪能越过您去?”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李静言瞬间止住哭声。 她放下帕子,仔细一想,对啊! 自己是长子之母,这身份可不是随便谁能比的!她立刻挺直腰板,骄傲地仰起头:“你说得对!本侧福晋,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比的!” 再说李金桂,虽被封了侧福晋,却犯了愁...按规矩,侧福晋册封后该办家宴,请娘家人和亲近兄弟,可她压根不想回王府,只盼着能晚些面对那些人。 晚上胤禛回来,见她皱着眉,忍不住笑:“都成侧福晋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李金桂赶紧上前帮他换常服,苦着脸问:“爷,册封侧福晋是不是要宴客啊?咱们得回王府办吗?” “宴客简单,请兄弟们来圆明园喝顿酒就行,有魏嬷嬷打理,不用你操心。” 胤禛失笑:“你要是想见你阿玛额娘,就请他们来紫碧山房。爷的兄弟们性子你也知道,爷也不想让你阿玛在好日子里受委屈。至于回王府...” 李金桂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胤禛摸了摸她的脸,打趣道:“就这么不想回王府?” “妾身是真不想回。” 李金桂咬了咬唇,索性说真话,“在园子里多舒坦啊,不用请安,不用应付后院的人,也不用担心有人害我。一想到要跟她们打交道,我就发怵。” 胤禛倒没生气,娇娇过惯了自在日子,不想卷入纷争是人之常情。 他原本也没打算让她回王府,如今见她态度坚决,便点头:“好,不回去,就在园子里办。” 李金桂瞬间笑开,眼睛弯成了月牙。 胤禛最喜欢看她这模样,干净又真切,总能让他心头的烦躁一扫而空。 可他还是正色道:“不过,宴会办完,你得去畅春园给额娘请安。这两天让魏嬷嬷教教你宫里的规矩。” 李金桂瞬间慌了,手都凉了。 她不怕后院的女人,却怕德妃那老太太,总觉得她笑眯眯的样子背后藏着心思,让人心里发毛。 她小声问:“必须得去吗?娘娘说不定不想见我呢...” 胤禛握着她发凉的手,轻轻揉着安慰:“必须去,得主动去,这是规矩。不过你也别慌,到了那里有宫女引路,不用多说什么,额娘说不定就让你磕个头,就放你回来了。” 李金桂这才松了口气...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我可太感激她了。 第二天,李全夫妇终于来了。 小圆子通报时,李金桂老远就迎了上去,喊着:“阿玛!额娘!” 只见李全穿着崭新的官服,满脸红光,原本黝黑多皱的脸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 马佳氏则第一次穿丝绸旗袍,头上的银簪换成了赤金簪子,还套着五品宜人的霞帔。 李金桂今天也特意穿了侧福晋的吉服,三人看着彼此的新衣裳,忍不住哈哈大笑。 “快进去吧,这身衣服穿得我浑身不自在。” 马佳氏笑着拉她,“都说别穿了,你阿玛非让我穿,也就咱们一家人,不然人家还得笑话咱们没见过世面。” 李全嘿嘿一笑,四处张望:“闺女,你大姑呢?” “姑姑在屋里看着三宝呢,他们刚醒,离不得人。” 李金桂挎着马佳氏的手,刚说完,就见李全迫不及待往屋里冲,嘴里喊着:“大姐!大姐!你快看看我这身衣裳,大姐!” 彤嬷嬷走出来,一见穿官服的李全,笑得合不拢嘴:“阿全都做官了!咱阿玛要是泉下有知,肯定高兴坏了!” 李全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甄嬛传 李金桂26 回到屋里,马佳氏和李全都心肝宝贝肉的围着孩子转了半晌。 之后李全则是眉飞色舞拉着彤嬷嬷,跟自己姐姐说这段时间自己的壮举,见过的贵人。 马佳氏在旁边小声的问李金桂,“你姑姑愿意出园子吗?” 李金桂瞄了一眼姑姑和阿玛,也小声的说:“姑姑不愿意出去,说是舍不得我和孩子们。我之前劝过了,但是姑姑说现在日子过的就很好,不想回家。” 马佳氏叹口气,心疼的瞅着阿玛说道:“你阿玛又要难过了。” 李全跟大姑姐的关系最好,心里一直遗憾当年没有把姐姐接出来。但是大姑姐既然有了自己的想法,马佳氏又不好多劝。 而且她确实也有私心,妞妞身边要是有她姑姑在,她能省多少心。 本来达成所愿应该开心的,但是确定了真的不出来,心里又挺不是滋味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李金桂不想额娘不开心,连忙岔开话题,“哥哥呢?哥哥怎么没来?” 马佳氏心里一暖,摸索着女儿的手,顺势也说起李金宝的事儿,笑着对她说:“你哥哥要乡试了,没几天了。这两天在家里用功呢,就没让他来。” 李金桂感叹时间过的真快,这才几年啊,她那个憨厚的哥哥都要考乡试了。随即好奇的问道:“哥哥考完试不小了,打算成亲吗?” 马佳氏翻个白眼,不满的说:“可不是,之前让他成亲,非要等考完试再说,这回不管考不考得上,都得给我成亲。你都有孩子了,你哥连个老婆都没娶上。” 李金桂偷偷做了个鬼脸,赶紧劝解道:“晚成亲不是也挺好,哥哥现在能娶个旗人家的姑娘了。要是真的早成亲,就得娶个包衣家的姑娘。你不后悔啊?” 马佳氏闻言皱着脸,有点复杂的说,“后悔。包衣家的姑娘都不能认字。倒不是嫌弃人家。但是读过书的姑娘明理一些。将来能省多少心...而且你哥哥多少也算个读书人,怕委屈了他。” 李金桂随手在桌边抓了把瓜子,边嗑边问:“额娘选好嫂子人选了吗?” 马佳氏犯愁,自己家里的情况是多少有些尴尬的。 以前倒是有不少包衣家来试探金宝的婚事。家里现在已经抬旗了,不能再找包衣家的闺女了。 但是在旗的人家她们都没怎么接触过,现在要给儿子娶妻都没有门路找个合适的人家。 她苦着脸对闺女说:“没有,咱家突然被抬旗。上哪打听在旗的姑娘去啊。” 李金桂歪着脑袋思纣片刻,试探道:“不然,我问问王爷,看他有没有得用人,帮哥哥找个合适的岳家。” “会不会太麻烦王爷了。你可不要跟王爷往家里要好处,别把你们的情分都消磨光了。” 马佳氏不好意思的说道:“咱们就是小门小户,没那么大的野心,就靠你阿玛和你哥哥努力吧。” 李金桂欣慰的一笑。 她运气很好,每次遇到的父母都很疼爱她。 “放心吧,我就问问,不碍事的。” 一家人开心的吃了一顿团圆饭,坐着聊了会天就让姑姑送他们出去了。 以后阿玛额娘再来园子,就不用从后门进了,可以大大方方的从前门进来。 晚上胤禛被苏培盛扶回来,李金桂赶紧让人去准备醒酒汤。 自己连忙过去帮胤禛换衣服,怀里抱着外袍,李金桂皱着鼻子,不满的说道:“爷今天是喝了多少酒啊?” 胤禛抬手在鼻梁处使劲捏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又藏着点得意:“爷那帮兄弟,一个个跟牲口似的,逮着机会灌酒,哪会轻易放过爷?还好爷早有准备,让苏培盛在酒里兑了水,不然今天非得被他们抬回来不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他们哪是真心劝酒,分明是嫉妒爷。嫉妒爷有三宝,嫉妒李家得了抬旗的恩宠,巴不得看爷出丑罢了。” 李金桂今天也沾了点酒,胤禛一眼就瞧出来了。 她小脸泛着粉扑扑的红,眼睛亮得像浸了水,透着股憨态。 他笑着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今天开心吗?跟你阿玛额娘都聊了些什么?” “开心。” 李金桂弯着眼角,笑意藏都藏不住,“阿玛额娘也特别高兴,额娘说哥哥马上要乡试了,等考完就给哥哥寻媳妇呢。”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帮胤禛换上寝衣,动作熟练又自然。 胤禛闻言略感诧异,挑眉问:“这是已经定亲了?” “哪能啊。” 李金桂叹了口气,脸上带了点愁绪,“家里以前的情况爷也知道,现在刚抬旗,额娘哪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在旗姑娘。爷,你能不能帮哥哥留意留意?不用找家世多好的,齐大非偶,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就行。” 胤禛沉吟片刻,点头应下:“好,等爷回府后让人查一查,有合适的再跟你说。” 这时春桃端着醒酒汤进来,轻轻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李金桂端起碗,不由分说递到胤禛嘴边:“快喝了,解解酒。” 胤禛张口喝下,酸得他眉头直皱,面部都微微扭曲,哭笑不得:“这醒酒汤是换配方了?怎么这么酸?” 一碗下肚,酒意倒真散了大半,人瞬间清醒不少。 李金桂 “嘿嘿” 一笑,眼底满是得意:“怕王爷酒后再被人算计,妾身特意让府医调了个强力点的方子。高公公去年送的南方酸果子,妾身都切片晒干了放进去,听说喝再多,喝这个都能立马醒过来。” 她说着,还捂着嘴偷偷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胤禛本就喝了酒,没了往日的克制,听她这么说,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低喃:“既然这么管用,娇娇也尝尝?” 话音未落,他干燥炙热的唇就覆了上去。 起初还是带着点玩笑的轻吻,渐渐却变了味道,他像是失了控,吻得又深又急,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李金桂被吻得呼吸不畅,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脑后被胤禛的手稳稳托住,连退一分都不行。 直到她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在他怀里,胤禛才单手托住她的腰臀,让她像个小挂件似的挂在自己身上。 李金桂迷蒙着双眼,唇色被吻得愈发红润,脸颊泛着醉人的嫣红,连声音都带了点哑:“爷~” 胤禛抱着她,呼吸愈发粗重,眼底翻涌着幽深的情意。 他转身将她轻轻放在炕上,随即欺身而上,声音沙哑:“娇娇别怕,爷轻点。” 窗外月光正好,屋内暖意融融,春·光悄然洒落,漫漫长夜,正适合诉说柔情。 甄嬛传 李金桂27 第二天,胤禛走之前让魏嬷嬷向畅春园递了牌子,德妃很快就让宫人来接。 李金桂早就穿好了侧福晋的吉服,头上只戴了几朵绒花,没做过多的装扮,素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带着春桃和彤嬷嬷上了专门派来的马车。 一路上李金桂在马车上没敢说话,手里攥着帕子,在脑子里不停的复盘魏嬷嬷前几天说的那些宫里主子的忌讳。 暗暗祈祷今天能一切顺利,千万别碰见德妃的对家啥的,她对于皇上后宫的事儿一点都不好奇。 马车到了,春桃赶紧下车,伸手扶住迈着腿往下走的彤嬷嬷。 两人这才把李金桂扶下来,彤嬷嬷和春桃快速的整理了一下她的着装。 她深吸一口气,小声的交代彤嬷嬷,“姑姑,你就在马车这边等着别进去了。我让春桃跟我进去。” 彤嬷嬷点点头,仔细叮嘱春桃,“跟好主子,千万别跟丢了。” 春桃点点头就赶紧扶着李金桂搭过来的手,两人走近“春晖堂”的殿门。 门口的小太监让两人在殿门外等候就赶紧回去禀报。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如散落的金箔。檐角铜铃随风轻响,与廊下竹帘的窸窣声交织,给寂静无声的春晖堂带来了一抹生气。 大殿案上的掐丝珐琅香薰炉吐露着熏香,青烟蜿蜒而上,又渐渐弥漫开来,满室清香。 德妃坐在大殿的高座上,半垂着眼睛,动作缓慢而轻柔的端起手边的茶盏,翘起镶宝石的鎏金护甲轻轻的一只手捻起茶盖,吹了两下,才饮了一口。 听到茶盏放在案几上“叮”的一声,李金桂跪在地上心里也“咯噔”一下。 德妃抬起手轻轻用帕子抚了一下嘴角,这才抬起眼,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轻描淡写的说道:“起来吧。” 李金桂跪在地上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屏住了呼吸。 从刚才进来,她只说了一句,“娘娘万福金安。” 然后就这么跪在地上有一盏茶的时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慢慢被提起。 李金桂站起来以后垂着头,规矩的站在下面。 德妃温柔的说:“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李金桂立刻慢慢的抬起头,眼睛还是低垂的看着地面。 她之前就听说老四在圆明园被算计,宠幸了一个又黑又丑的粗使宫女,仔细看了站在下面拘谨的圆明园侧福晋,这传言也不符啊。 就是畏畏缩缩一股子小家子气浪费这般的美貌。 虽然因为她现在是满军旗的出身,可能有点碍着宜修的眼了,德妃不太待见她。但是如果说忌惮她倒也不至于。 这个李侧福晋的家世跟十四府里那些满洲格格、侧福晋一比,这出身简直不能看。 于是扫了两眼的德妃就没什么兴致为难她了。 德妃虽然一直微笑着,但笑意不达眼里,柔和的说道:“看着是个好的,以后要好好伺·候王爷和福晋,多听福晋的话,不要淘气。” 李金桂连忙轻声回答,“是,妾身明白,一定尊敬福晋,照顾好王爷。” 德妃满意的“恩”了一声,冲着旁边的宫人摆摆手,站起身就走回了内室。 李金桂听到“嗒~嗒~嗒”远去的声音,总算直起腰,紧绷的精神带来了的突然而至的疲惫... 刚走出殿外,春桃就想要赶紧迎上去。 结果刚走出去一步就被斜冲过来的一个小宫女撞了个满怀,“哎呦~”小宫女赶紧回身扶住春桃,嘴里急急的说着,“姐姐,你没事吧,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太心急了。” 春桃被撞的弓着身子缓了一会儿,她还记得这里不是圆明园,不敢惹事,忍着疼对满脸焦急的小宫女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吧。” 小宫女从地上捡起一个手帕,握在手里忐忑的说:“姐姐,这是你的手帕,都被奴婢弄脏了,你先用奴婢的吧。” 春桃心里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压着不满,敷衍着说:“不用,把我的帕子还给我就行,我还要去找我主子。” 说罢拽过帕子,急急忙忙的迎上李金桂。 李金桂边扶着春桃往外走,边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旁边垂头不语的小宫女,小声询问她:“刚在怎么了?” 春桃撅着嘴,忍着气说道:“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撞了奴婢一下,奴婢的腿肯定青了。” 李金桂拍拍春桃的手,轻哄道:“别生气,回去主子给你个大红封啊。” 春桃扑哧一笑,赶紧收回表情,眼里带着笑意,“哎,知道了...” 他们没看到的是,刚刚那个垂着头恭敬站在身后的小宫女抬起头,眼睛幽暗的看着马车离开,直到马车转弯看不见,才慢慢走回去... 等主仆三人坐上马车,彤嬷嬷赶紧给李金桂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李金桂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撅嘴嘟囔:“姑姑,德妃让我跪了一盏茶的时间,我刚才差点没站起来。”彤嬷嬷严厉的瞪了她一眼,示意车外有人。然后又搓热双手,用掌心轻柔的帮李金桂揉膝盖。 “哎呀!” 春桃捧着帕子,惊叫出声,半张着嘴盯着帕子... 彤嬷嬷皱眉,小声呵斥道:“小点声,还没出畅春园呢,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春桃缩着肩膀,吐了一下舌头,为难的说:“这不是奴婢的手帕,虽然颜色一样。刚刚一定是那个小丫头撞了奴婢以后不小心拿错了。” 彤嬷嬷眼神微动,思忖了一下问道:“你手帕上有什么特殊的印记吗?” 春桃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一条素色的手帕,今早上随便拿的,这个帕子上还绣了一朵小花,奴婢的手帕上没有。” 春桃尴尬的笑笑:“奴婢...奴婢不善女红。” 李金桂扑哧笑出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也不擅长。要不怎么说是我的丫头呢。就是般配。哈哈哈” 彤嬷嬷前思后想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放在一边,不是她过于谨慎,而是宫里总是有各种各样让人想不到的隐私。 现在还好一点,当年佟皇后还在的时候正是群魔乱舞的时候。那时候她们当差的时候每天都提心吊胆,就怕一个不小心搅和进去。 等回到紫碧山房,李金桂连大衣裳都没换就直接摊在木塌上,懒洋洋的对着彤嬷嬷说:“姑姑,你跟春桃今天为了陪我去畅春园,天不亮就起来准备了,你们今天还是回去歇着吧,让夏荷秋菊在这就行。” 彤嬷嬷叹息确实是老了,松懈了... 以前在宫里从早忙到晚也不见疲惫,现在就忙活一早上就累的要死。 回到圆明园就是妞妞做主,彤嬷嬷也不推辞,捶着腰就走出了房门... 甄嬛传 李金桂28 小圆子禀报,说王爷派人传话说,他去一趟直隶出公差,最少要半个月以后才会回来。 李金桂点点头,指使夏荷去膳房提膳:“今天王爷不在,天又热,咱们就简单吃点吧。跟膳房说,我中午吃点凉面,让他们多送几样卤子。” 月初的时候,高无庸送来了几匹粉蓝色和青绿色香云纱,李金桂让彤嬷嬷给她做了两身汉服,一套青绿色的汉服是上身短打,下身灯笼裤。 她简直爱不释手,又轻便又利索。 正好这段时间胤禛不在,她穿着这件衣服让人带着她绕着福海游湖,在一片粉白荷花里安静的躺在船上享受片刻的宁静... “咳咳...咳咳...” 春桃微红着小脸,用帕子捂着嘴,小声的咳嗽。 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的显眼。 李金桂摘掉脸上的莲叶,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生病了?这两天我听你咳了好几次。” 春桃尽力压制住嗓子眼的奇痒的感觉,用手擦了一下因为咳嗽而流出的泪花,“奴婢从畅春园回来就觉得不舒服,这两天总是咳嗽。” 原本不太在意的彤嬷嬷听到畅春园三个字,立刻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都有什么症状,仔细回想一下,别瞒着。” 春桃懵了一下,脸上有瞬间的空白,然后转着眼睛想了一下,“就是会觉得晚上睡不好,总是咳嗽。身上没什么力气,有点发低烧。就这些。” 彤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急道:“发烧了怎么不说,要是得了风寒传给主子和小主子可怎么得了。主子咱们回去吧,让府医过来给春桃看看,别是什么了不得的病症。” 回到紫碧山房,春桃去诊脉。 李金桂有些紧张的问道:“姑姑,会是什么要命的病症吗?” 彤嬷嬷也焦急的等待着,手里紧紧握着帕子,脸色发白,“别的不怕,就怕是天花,要是天花咱们都得被染上。弘历他们满打满算还不到四个月整,这可怎么办。” 李金桂在心里赶紧呼叫系统,“快帮我扫描一下,春桃得的是不是天花?圆明园里有多少人染上了。” 过了一会系统糯糯的声音传来,“宿主,糟糕了,真的是天花。就在那个小宫女的一条手帕的绣花里有天花的病痂。” 李金桂的心忽悠一下,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她咽了咽嗓子,“统儿,弘历他们会被染上吗?” 系统安抚道:“不会的,弘历他们的抵抗力比春桃他们好多了,而且一出生吃的健体丸里包含了各种抗体,区区天花不在话下,你可别慌。” 听到孩子不会出事,李金桂终于找到了理智,正色对彤嬷嬷说:“姑姑,你去让人把孩子抱到我的房间里。让奶娘别乱走,就在房间里待着。” 彤嬷嬷一愣,反应过来赶紧走出去...不一会她推着竹子做的小推车,弘历、弘晟、弘晨在车里冲着李金桂“嘎嘎”的笑。 她赶紧把弘晨抱起来,“姑姑去给我拿一碗水来,带个小勺子,我要给他们喝点水。” 系统说他们不会有事,但保险起见,这时候她还是想给孩子喝点灵泉水。 弘晨在额娘怀里很开心,小腿一蹦一蹦的看着推车里的两个哥哥笑,仿佛在炫耀。 这三个孩子里弘晨最娇气,单独抱他,其他两个孩子并会闹腾,依旧自娱自乐。但是要是单独抱其他两个,不管是谁,弘晨都会哭闹,直到他被抱起来。 要不就谁都不抱。 张府医哭丧着脸走到门口,如丧考妣的说道:“主子,应该是天花,还在早期。奴才已经找到了那个带着天花痂的手帕了。” 李金桂面色不动,声音中带着安抚:“张府医先给我和彤嬷嬷把脉吧。” “主子,您的身体很好。彤嬷嬷身体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是都不碍的,你们二人都没有中招。”张府医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张府医,现在我们都在园子里,跑是跑不出去了,只能迎难而上了。” 这时候李金桂已经镇定下来了,“你带人去把紫碧山房所有的奴才都排查一遍,生病的都挪到空院子里。给他们开药吧。对了,还要多开一副预防的汤药现在就让小圆子去帮你。” 张府医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明镜似的。 主子说得没错,在这园子里,谁都可能想办法脱身,唯独他这个府医跑不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咬着牙,拼命把该做的事做好,容不得半分差错。 “这个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彤嬷嬷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姑姑,别怕,我们不会出事的,我们一定能闯过这一关。” 李金桂安慰道:“姑姑等熬好了预防的药,你先喝一碗,就去那个空院子安抚一下他们,我不会、也不能放弃他们,让他们安心养病,别自己吓自己。” 李金桂让刘太监派两拨人去通知,一拨人去找高无庸,让他派人去通知胤禛,不能让他回园子。马上园子就要被封起来了,但是这么多人吃饭用药,需要高公公在外调度。 一拨人去通知畅春园,圆明园的小宫女接触过一个春晖堂的小宫女回来几天就发现得了天花。 等两拨人都出去以后,李金桂就下令封了整个圆明园,任何人许进不许出。刘太监带着侍卫把守园子的入口,排成几班不停的巡逻。 被府医确诊没染病的太监宫女,脸上戴着帕子,满园子的喷洒白醋勾兑的“自制”消毒水。清理各处的垃圾,连湖里的陈年老泥都被清理出去了。 务必要做到干净的不留一点腌臜。 空园子里已住进二十多个奴才,起初大家又慌又怕,满是绝望。可后来主子不仅送来治病的药物、清淡合口的饮食,还每天派人来询问身体状况,细致又耐心。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心里的慌乱也慢慢散了。 原来主子根本没放弃他们,有了这份底气,连身上的病痛似乎都轻了些,只盼着能早点好起来,好报答主子的恩情。 李金桂怎么可能放弃他们,这些中招的都是她院子里亲近的奴才,都是吃过忠心丸的,那是要功德买的。 每一个都珍贵无比,咱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只要人没死,李金桂都不会放弃,花多少药钱都无所谓,反正是胤禛买单。 高无庸得到消息腿都软了,先不说妞妞和孩子还在园子里,彤嬷嬷还在呢。 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了吗... 赶紧调度大量的药材和食材让奴才每天都去送。 特意派自己的徒弟去圆明园看着,要不是他还有点理智,这功夫早跑圆明园里了。 站在门口的高无庸突然回头一拍脑门,“王爷!”他忘了通知王爷了。赶紧连夜让人带口信给王爷送消息... 甄嬛传 李金桂29 康熙乍闻畅春园出了天花,顿时惊得心头一震。 宫里多少年没出过这种能要命的恶疾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突然冒出来! 他脸色一沉,当即下令:“畅春园即刻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旨意一下,整个畅春园瞬间绷紧了弦。 太医院的太医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背着药箱在各院之间疾步穿梭,不管是位份尊贵的主子,还是身份低微的奴才,都得挨个诊脉排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另一边,侍卫们带着人第一时间冲向春晖堂,甲胄碰撞的脆响、急促的脚步声,配上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得春晖堂的宫人个个脸色煞白,险些以为是来抄家的。 没一会儿,就见两个小太监从宫女住的大通铺里,抬出个气息奄奄的小宫女。 她双眼紧闭,早已深度昏迷,只剩胸口微弱起伏,看着已是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 德妃坐在正殿里脸色发青,冷厉的吩咐竹息:“查!趁着皇上还没来得及查,赶紧查出来是谁在搞鬼!”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畅春园就抬出去百十来具尸体,全都拖出去一把火烧了。 确诊得了病的宫女太监也都被关到偏僻的空院子里,除了一天一碗太医给开的药,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等所有确诊的宫女太监被拘起来以后,康熙下旨即刻回宫。 李金桂站在紫碧山房的亭子里,向下俯瞰,最前面皇上的明黄仪仗。后面紧紧跟着皇太后、各个妃子的仪仗队伍,蜿蜒的像一条巨龙,气势非凡。 只是移动的速度有点快,总是透露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感觉,破坏了那份威严。 看的李金桂翘起嘴角。 “妞妞,除了春桃病的最重,现在已经开始起豆疹了,其他人的状况还好。现在一共才二十多个人,姑姑心里可算落了地了。” 李金桂笑着说:“姑姑,我给你的那颗药,把一半碾碎了洒在汤药里,给他们喝下去,很快就会好的。另一半就碾碎了洒在预防的汤药里,你们每个人都去喝一碗。” 彤嬷嬷伤感的说:“隔壁园子里已经死了一百来个奴才了,每天都有往外抬的奴才。奴才的命啊,在这皇宫里不值钱啊...” 李金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姑姑,只能紧紧的握着姑姑的手。自己人必须要救,但是畅春园的奴才她真没那个能力。 雍亲王府前院,高无庸手里拿着粘杆处递上来的调查结果,只查到第一个发病的小宫女已经死了。 她的家人之前都被接到一处庄子上,粘杆处的人昨晚刚到达庄子。 发现小庄子已经燃起大火,他们躲在树上没敢出声,看着放火的人在火势已经降下来以后就趁夜离开了。 跟踪他们进了城,在乌雅大人家附近突然失去了踪迹... 而他们查到这个小庄子是乌拉那拉旁支子弟名下的一个小庄子...下面的人不敢打草惊蛇,赶紧回来禀报高公公。 高无庸让下面的人不要继续查了,这还查什么?! 若无其事的把这封信折好揣怀里。 等着吧,等爷回来谁也得不着好。 彤嬷嬷每天都派人跟园子外面的小公公传话,现在高无庸已经知道彤嬷嬷、妞妞和孩子都平安无事。 高公公因为之前刚得到消息,心里愤恨之下第一时间就让粘杆处去调查。 幸亏他反应够快,不然肯定又是什么都查不到。 畅春园因为天花戒严,皇上急忙带着宫里的贵人回宫这件事,整个上层都知道了,雍亲王府更是最早就知道了。 正院里宜修一边为弘晖抄着心经,一边听着剪秋闲聊:“福晋,今天畅春园里又抬出去二十多具尸体。前前后后都已经有一百多人了。” 宜修一脸悲悯的说:“实在是惨绝人寰啊,这些都是无福之人。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圆明园什么情况?” 剪秋也满脸疑惑的对宜修说:“从封闭圆明园开始,就没有一个人出来,奴婢不了解里面的情况。但是想来里面应该情况很糟糕吧。” 宜修的毛笔悬在纸上停顿了一下,怀疑的问道:“圆明园里不会没有人被染上吧?” “不可能,奴婢打听到,前院的高公公已经往圆明园送了好几次的名贵药材了,没有人染病,送药材做什么?” 剪秋笃定的说,“一定是主子生病了。不然难道圆明园侧福晋还能下那么大力气给奴才看病吗?” 宜修被说服了。 除非是剪秋,不然她是不会耗费好药材给奴才治病的。 放下手中的笔,宜修站起身去洗手,边洗边对剪秋强调:“密切关注圆明园,本福晋希望那个卑贱的女人和她的小崽子们都不会再来碍本福晋的眼。” 剪秋手里拿着帕子等在一旁,连连点头,“是。放心吧福晋。不会有任何人来碍福晋的眼。他们没有那么大的福气。” 宜修满意的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手腕上的佛珠,心里畅快,她能扳倒柔则就能扳倒李氏。 如果她只是个出身包衣的奴才秧子,如果她膝下没有孩子,她也不是一定要赶尽杀绝的。 但是...太贪心的下场就是毁灭。 她绝不允许有满军旗的孩子出生。 王爷只要有弘时一个阿哥就足够了。 同一时间永和宫里,德妃狠狠的砸了一个枕头。 皇上后宫里的女人太多了。除了正殿属于她,其他地方都塞满了小嫔妃。所以德妃从来不敢像其他人一样砸东西。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这里有一点风吹草动,后宫其他三妃马上就能知晓。都是斗了半辈子的老熟人了,很多事她们稍微动下脑子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简直都要被宜修给气死了。 这件事是从自己身边的宫人得了天花开始的。 原本她还以为是宫里的老对手做的,结果查来查去居然查到宜修身上,这个小宫女居然是宜修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 若不是病了她还被瞒在骨里。 宜修简直胆大包天,居然敢往她身边插钉子,幸亏她先查出来了,不然被皇上给查出来了,宜修还有命活吗? 她想拖着乌拉那拉家一起死吗?! 她居然没有察觉自己身边已经不干净了。 德妃都气笑了,打了一辈子鹰,反而被鹰啄了眼睛。 她不会把宜修供出来,必须保住她,延续家族荣耀。也不能告诉胤禛给自己出气,但是作为婆婆,她有的是办法恶心她。 德妃发泄完心里的怒火对竹息说:“你去本家找一个样貌好的,最好长得有几分像柔则的女孩,本宫要给老四开枝散叶。去上届大选里在挑一个出来。过段时间本宫要一并送到老四府里去。等等...” 甄嬛传 李金桂30 竹息应诺刚要走出去就被德妃叫了回来,就听德妃说:“你派个老嬷嬷去雍亲王府,每天让宜修在正院大厅里跪两个时辰,直到老四回来。她不是喜欢抄经吗?让她把地藏菩萨本愿经抄写百遍,写不完就不用进宫了,本宫不想见她。” 竹息知道马上宫里还有一个多月就庆祝中秋的宴会了,雍亲王福晋必须参加,她如果要参加接下来就不用做别的了。 若不是娘娘有顾虑,怕被王爷和其他人察觉,不然不可能这么轻松的放过她。 宜修跪在正院的大厅里,旁边只有永和宫的老嬷嬷和剪秋在,脸上带着悔意,但是心里却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一丝快意。 就算是贵为掌权的德妃又怎么样!就算查出来是本福晋的人又能拿本福晋如何。 不管德妃多生气不还是要给本福晋收拾烂摊子。 不过就是跪个几天,若是能让她把后院那些贱·人都杀了,跪一辈子她都愿意。 当年自己也是真心孝顺德妃的。 有什么用呢?德妃放弃了自己,选择了柔则。姐姐过的风生水起的时候只一味弹压她。那时候她心里就恨毒了德妃。 心里隐隐有个遗憾,怎么这个老妖婆不死呢... 直隶境内,永定河下游站着一排排的侍卫。 河堤上,官差们扛着沙袋在泥泞中踉跄穿行,补丁摞补丁的号衣被汗水浸成深蓝色。几个穿着官服的大人聚在一起讨论着事情,时不时吵上几句... 远处破旧的小棚子里,棚顶的茅草早已褪成枯黄·色,像被烈日晒焦的头发,稀疏地铺在竹架上。 风一吹,草屑便簌簌落下。 竹竿搭成的骨架歪歪斜斜,几处已经断裂,仅靠麻绳勉强维系。 棚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矮凳。桌上放着一个茶壶,胤禛一袭深色蟒袍站在小棚子里,向外张望... 今年雨水多,往年永定河附近就频繁的发洪水,这次因着连日暴雨,永定河附近有一处被冲开了,胤禛为了解决抗洪赈灾的事务已经来了半个月多了。 白日里胤禛镇定自如的处理庶务,却不知道他一到夜里就叹气... 苏培盛一路跑过来,裤腿上外衣下摆上全是泥点子,现在他已经没功夫注意自己的着装,自从半个月前王爷收到高无庸的来信,得知圆明园因为天花被封闭了以后,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虽然王爷没有大怒,没有骂人,但是不时地散发冷气,大热天都能给他冻出一身冷汗。 终于圆明园传出来家信了,苏培盛都要感激的流泪了,“王爷!王爷!圆明园里送来一封侧福晋写的信。” 胤禛猛然转头,眼睛一亮,快速拿过信,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心里转过好多念头,头一次有些胆怯,生怕信里传来噩耗。 打开信,随着下去,紧皱了半个月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身上的气息也慢慢柔和了起来... 信里李金桂跟她报喜,园子里之前病了二十多个宫人,只剩下两三个还没好,但是她们的天花已经结痂了。 她相信等王爷回来的时候圆明园就能再次开放了。她跟孩子都很好,就是想他。在信的结尾还有三个墨色小脚丫,说是弘历他们也想阿玛。 “哎...” 胤禛微勾着嘴角放下信,他用力眨眨眼,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圈,把温热的湿意逼回泪腺... 这半个月他都不敢想象等回圆明园得到噩耗,他会怎么样。母子四人他一个都不想失去。心里不断祈祷... 也是头一回,他狠狠怀疑起当初的选择,是不是不该亲手断送世兰腹中孩子的性命?念头一冒出来,紧跟着就是刺骨的寒意... 或许,眼下这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煎熬,本就是他该受的报应... 终于有了好消息,他才发觉自己是自责害怕的。 娇娇一定很害怕吧,最艰难的时候他却不能给予支持。甚至内心其实不敢回去面对的。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补偿她们母子。 苏培盛看到王爷情绪好转了,才敢打扰他,“王爷,高公公也传来一封信。”说着把信递给他。 胤禛漫不经心的打开信,所有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原来高无庸打算等王爷回来再把调查结果交给王爷。 但是既然妞妞打算送家信,高公公就直接让粘杆处的人一起带过去了。所以此刻胤禛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是佛祖惩罚他,而是有人人为的想害死她们母子四个。 胤禛慢慢握紧拳头,信就皱成一团掖在掌中。 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紧紧的抿着嘴唇,压制住暴虐的情绪,一抹冷厉从眼底划过,嗤笑挂在嘴角。 低喃:“福晋啊~” 苏培盛本来以为雨过天晴了,刚还没绽开的笑容又冻结在脸上,心里直呼高无庸!你这老狗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你想害死你苏爷爷啊。 正院的早上,绘春端着铜盆悄无声息的走进寝殿,身后跟着端着洗漱用品的小宫女。 青色的床幔一半挂在床钩上,宜修穿着白色的寝衣坐在床上。 她露出一双腿,裤腿被挽到膝盖上方,脸上闪过痛苦,剪秋跪在脚踏上,在她青紫的膝盖上敷热毛巾,脸上都是心疼,嘴里说着:“福晋,这也太严重了,今天还是别请安了吧。” 宜修忍不住“嘶”了一声,然后正色道:“不行,后院的女眷向福晋请安是祖宗规矩。本福晋没事。一会在她们来之前把我抬到正厅去。” 剪秋不满道:“永和宫的嬷嬷实在是古板,每天都盯着咱们,差一点都不行。不过福晋,王爷快回来了,等王爷回来,嬷嬷就会回永和宫去了。” 宜修原本脸上不动如山,当听王爷要回来的消息,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这次王爷太辛苦了,忙了这么久,要给王爷好好补补才行。让小厨房准备好,等王爷回来就给王爷炖补品。” 剪秋笑着说:“好,奴婢记住了。” 等宜修坐在高座上后院的女眷就陆陆续续的到了。 李静言看着已经坐在大厅里的福晋,疑惑的看了一下天,挑眉说道:“给福晋请安,妾身今天也没来晚啊。福晋怎么出来的这么早?” 宜修心里无语,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就你长嘴了。微笑着说:“今天起得早了,就早点出来跟众位妹妹们聊聊家常。” 李静言不疑有他,兴奋得对宜修说:“福晋,圆明园还没有消息传来呢,该不会是里面的人都死光了吧,呵呵。” 甄嬛传 李金桂31 自从得了圆明园封闭的消息,她就天天在院子里偷偷庆祝。这下没有人能跟她平起平坐了,她就说吗,在这雍亲王府里,谁能有她这么大的福气。 那三个小贱种肯定是活不成了,弘时还是王爷唯一的阿哥... 年世兰翻了一个白眼,嫌弃的说道:“李侧福晋说话注意点,你这么恶毒,王爷知道吗?怪不得王爷现在都懒得去你的院子里了,该不会是被王爷发现了吧。” 李静言僵住脸,红晕慢慢染上脸颊,支支吾吾的说:“妾身就是问问...问问而已。王爷怎么会不来我院子,我院子里可是养着王爷的长子。” 她心虚的很,确实从弘时搬到前院去以后,王爷就不怎么来自己院子。 年世兰难得今天没有迟到,声音里透着欢快:“本福晋听说,王爷快要回来了,高公公可有来禀告福晋?” 她就是听到颂芝说王爷要回来了,不然谁耐烦这么早跑到正院来跟这帮女人打机锋。 宜修露出笑容,“对,高公公传来消息今明两天王爷就要回府了。” 年世兰的脸立刻绽放出笑容,眼角晕染出一道红晕,“太好了, 王爷终于回来了,本福晋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王爷了。” 至于圆明园的消息她才懒得去了解,无福之人就是不能有太大的好运,不然就是现在这样。 就算被抬旗封了侧福晋有什么用,现在连命都没了。 突然前院来了一个小太监要求见福晋,“福晋,高公公让奴才来禀告,圆明园解封了。王爷先不回府了,直接去圆明园。” 正厅里顿时一静,只听得院子里大榕树上的蝉声声鸣叫... 半晌,宜修着急的问道:“圆明园的李侧福晋和三位小阿哥怎么样了?” 小太监喜笑颜开的说道:“启禀福晋,李侧福晋和三位小阿哥吉人天相,都没事,都平平安安的。” 宜修僵着脸难以置信,好不容易才扯着嘴角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倒是让本福晋担心了好久。圆明园生病的奴才呢?” 小太监声音里带着欣喜:“都好了,一共病了二十几个,全都痊愈了。” 别人都还有些城府,脸上的表情还绷的住,李静言的失落都已经溢于言表了。 心里疯狂吐槽:怎么就痊愈了呢,怎么就没事了呢。这不是天花吗?畅春园都死了一百来个奴才。圆明园里居然毫发无损!这个贱婢还真是命硬!害她白白高兴了好几天... 等小太监走后,年世兰脸上怒气再也隐藏不住,站起身说了句,“晦气!”连眉毛都在用力... 等到所有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正院,宜修才消化完她得到的讯息。 这场天花豪赌居然输了个彻底,人家毫发无损,自己被德妃天天罚跪... 正想着,永和宫嬷嬷走进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福晋时间到了,您该开始了。” 剪秋特意加厚了垫子放在正厅,绘春和染冬扶着宜修跪在垫子上,她脸上满是讽刺,不知道是讽刺自己还是讽刺命运... 胤禛先去面圣,得到皇上给了三天的假期,这还是第一次,他办差出门回宫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永和宫请安... 不是再跟德妃耍脾气。 他本就不受宠爱,从来也没有资格跟自己额娘耍脾气。自从知道了天花事件里还有德妃的影子以后,他现在不想见她。 他怕自己藏不住心里的愤恨,被德妃看出来。 大清以孝治国,不管德妃做了什么,他都不能表现出怨怼。 不然就会被人攻讦。 现在是夺嫡的关键时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索性他还知道掩饰,让苏培盛亲自去永和宫请罪,自己则跟康熙请假,说想马上去圆明园看三个孩子。 康熙能理解,毕竟总共就四个阿哥,前段时间差点全军覆没,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胤禛出了皇宫大门,高无庸牵着马等在一边,他没说话,直接上马跟高无庸一路疾驰赶往圆明园... 等到了圆明园,就看见李金桂穿着粉蓝色的汉服,小竹车里坐着弘历三个白胖的娃娃等在门口。 李静言看着一路骑马过来的胤禛真是狼狈极了,前面的头皮都长出了青茬,脸上、辫子上都灰扑扑的沾满了灰尘。 整个人黑了一个度,嘴唇因为一路奔波裂开、起皮... 唯有一双眼睛,黑亮的看着自己,里面有一丝激动和怜爱。 她原本还笑得灿烂,眼尾眉梢都浸着明快,可笑着笑着,眼眶突然就热了,一颗泪珠没绷住,顺着脸颊轻轻滚了下来...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多少个难捱的日夜,她没掉过一滴泪。 她是这园子里唯一的主子,是下人们眼里的主心骨。她若敢露半分哭腔,或泄出一点慌张,那些本就揣着忐忑的奴才们,只会更乱了阵脚。 为了自己,更为了身边的儿子能安稳,她逼着自己站得笔直,字字句句都透着镇定,连眉头都很少蹙一下,活像个胸有成竹、什么风浪都扛得住的话事人。 可看见胤禛回来,她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了。 委屈和后怕就汹涌而至,她冲过去一把抱住胤禛的腰,没有半分声响,只有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把那些憋了太久的委屈与害怕,都融进这无声的痛哭里... 胤禛紧紧的抱着李金桂,眼圈红了一下就被他压制下去了。 只是怜惜的亲吻她的头发,感受到胸·前的衣服湿了,他知道她哭得很凶... 可她这样无声掉泪的模样,更让他心疼得发紧。 他轻轻将人搂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慢慢轻拍,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只愿这样紧紧抱着这差点失去的柔软,替她接住满心的委屈。 回到紫碧山房,高公公准备好的剃头太监已经等在水房里了。 等胤禛梳洗回到东次间。 膳食已经摆上来了,李金桂知道胤禛累狠了没有胃口,准备了鸡丝粥,清炖鲫鱼豆腐,凉拌菠菜和其他的小菜。 在园子里她从来不会像在府里一样七个碗八个碟,都是准备一些家常的小菜,胤禛反而很受用。 胤禛刚坐下,她端给他一碗鱼汤,“先喝点汤吧,早上在园子里钓上来的,时间刚刚好一点都不烫。先吃点东西再睡一觉,看爷眼下的青黑就知道爷一定没有休息好。” 胤禛喝了一碗,把手里的碗往前一递,“再来一碗。” 李金桂一边盛汤一边嗔怪他,“喝一肚子水,留点肚子吃点粥,养胃的。等爷醒了,晚上给爷做好吃的补补。” 说完就把碗放到他手边。又夹了个奶香的小馒头放在胤禛前面的空碟子里... 甄嬛传 李金桂32 两人吃完了饭,胤禛躺在李金桂的腿上假寐,听着她轻柔的声音絮叨着他走后园子里发生的事,没有告状也没有怨怼,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胤禛捏着李金桂的手,问道:“吓到了吧。” 李金桂顿了一下,是吓疯了...可她太懂胤禛,此刻若哭闹着逼他做主,只会惹他厌烦。 他面对愧疚的惯用方式从来都是逃避,就像对大阿哥的死、对齐月宾的境遇,心中未必无愧,却终究选择了搁置。 于是她只抬着水汪汪的眼,怯怯点头,轻应了声 “恩”。 胤禛心头一软,却没法直言这是额娘与福晋联手的手笔,更不能真处置宜修!如今局势,换个新福晋不如息事宁人,万一被皇阿玛察觉端倪,他的夺嫡之路便毁了。 只能怜惜地对着怀中委屈的人画饼:“以后爷加倍疼你和孩子,圆明园全交给你管,再不带旁人来惹你不快,可好?” 李金桂眼睛一亮,自动忽略他后半句难兑现的承诺,追问:“真的?便是福晋来了,圆明园也由妾身说了算?” “谁来都一样,圆明园归你管。” 胤禛认真应下。 李金桂终于露出真心的笑,拽住他的小指:“爷可得记牢这话!往后不管是福晋还是年侧福晋,都不能染指园里的事,咱俩拉钩!” 胤禛哭笑不得,明知她在套路自己,还是勾住她的小指:“好,拉钩。” 李金桂把脸埋进他怀里,嘴角扬起狡黠的笑... 这圆明园的管理权,她可算攥住了。 趁着胤禛午睡的空档,高无庸缓步踱到偏殿。 彤嬷嬷正坐在炕边缝补衣物,指尖飞针走线,衬得布料上的针脚细密规整。 他从怀里掏出个玉佛坠子递过去,语气随意:“找根绳儿串上挂着,听说挺灵验的,能护个平安。” 彤嬷嬷斜睨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接过玉佛:“这水头多好,定然花了不少钱吧?” 高无庸背着手站在门边,漫不经心地答:“底下人孝敬的,没花什么钱。再说,我的钱不都在你手里呢吗。” 彤嬷嬷把玉佛贴身揣好,抬头道:“刚给你做了件厚褂子,天要是变凉,记得自己拿出来穿。还做了两双靴子,底子特意加厚了,踩着暖和,保准不着凉。” 高无庸点点头,只应了声 “恩”。 他既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彤嬷嬷心里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却从来不会把关切说出口,真是个别扭性子。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柔声道:“我在园子里过得舒坦着呢,一点事没有。你在府里多顾着自己,别让人钻了空子。” 高无庸身形顿了顿,冷声道:“前阵子的事,是府里那位的手笔,宫里给兜了底。你心里有数就好,往后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给我递消息。” 说罢,他转身溜达着走了出去。 彤嬷嬷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低声啐了句 “死相”,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暖意。 胤禛一觉睡到快掌灯时分。 走出寝殿外,看见李金桂带着弘历三个在木塌上玩,现在不仅是弘历学会了翻身。其他两个也能顺利的翻身了。 这可就苦了李金桂了,挡了这个,那个翻过去了。三个小阿哥还以为在跟额娘玩游戏,乐此不疲的翻来翻去... 胤禛忍不住“呵呵”笑,弘历看见阿玛,激动的挥舞着小胳膊“啊~啊~”的叫,还利索的翻了个身给他阿玛看。 他忍不住走过去抱起弘历,李金桂一回头“完了”,赶紧看弘晨,这小子已经张开小嘴,准备要拉警报了。 她眼疾手快的抱起弘晨,打断他的读条,他懵懵的看着自己的额娘,好像在问我怎么过来的? 李金桂嗔怪的对胤禛说:“爷,只要没抱着弘晨这小子,抱谁他都哭。而且嗓门贼大,整个园子都能被他吵醒。” 胤禛觉得好笑,“那爷要是抱他,弘历和弘晟也哭吗?” 回头看弘晟,只见他乖乖的咬着自己的小手,看见阿玛、额娘看过来,兴奋的“嘎嘎”笑。放下弘历,发现他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转回来点着弘晨的小鼻子,嗔怪:“跟你额娘一样娇气。” 弘晨以为阿玛在跟他玩,站在李金桂怀里,小肥腿一蹬一蹬的蹦跶。 李金桂已经抱不住他了,赶紧放在他两个哥哥身边,这回他很乖巧没有哭闹,翻个身对着弘晟和弘历咿咿呀呀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 她无奈的对胤禛说:“现在他们越来越有力气,妾身都抱不住他们了。” 胤禛笑着对李金桂说:“这三个孩子养的好,娇娇是个好额娘。” 李金桂开心的笑了,理所当然的说:“他们是妾身生的,在肚子里就能感受他们一点点长大,会动手动脚,还会回应妾身的话。妾身九死一生的生下他们,为了他们妾身什么都愿意做。这世上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额娘。” 胤禛笑容顿了一下,低喃“所有的额娘吗?”那他可真幸运,他就知道一个不爱自己孩子的额娘。 李金桂疑惑的看着他,“爷刚才说什么?妾身没听清楚。” 胤禛一挑眉,不动声色的转换话题,“这身汉服是新做的?” 李金桂忙不迭地站起身,又原地轻转了一圈,香云纱的裙摆随着动作漾开浅浅弧度,她眼里带着几分雀跃,笑着问胤禛:“爷,您瞧好看吗?上月高公公送了几匹好料子,妾身裁了两身汉服,还有一身青绿色的呢。” 话音刚落,她忽然蹙起眉,凑近些小声问:“妾身...这么穿不碍规矩吧?会不会不妥当?” 胤禛好笑的摇摇头,无奈说:“在园子里自己穿,别穿出去就行。好看,娇娇穿什么都好看。” 李金桂一直以为波澜不惊的胤禛,不像她一样因为天花事件惊得又是慌张又是后怕。 他一直是淡定的、沉稳的。 就是白天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情绪激动的话,没有过多的情绪表达... 只是等晚上的时候,胤禛好像发泄情绪一样,比以往更加动情,一晚上翻来覆去狠狠的压榨李金桂,像是在不断的确认她还在自己身边,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而她也默默的配合他,更加努力适应他... 胤禛在圆明园里悠闲的度过了最后的假期,不是在木塌上跟李金桂一起逗孩子,就是带着她去钓鱼、游湖... 不想任何政务,不想府里糟心的事儿,懒懒散散的就这么摆烂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穿好衣服轻轻的用手摸了一下熟睡中的娇娇,没叫醒她,就带着高无庸走了,高无庸路过彤嬷嬷的时候扫了一眼,就跟着胤禛离开了。 彤嬷嬷站在门前看着王爷和高无庸骑马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不舍的转身回去... 甄嬛传 李金桂33 如今已经进入秋天,门口的树叶都变黄了,一阵风吹过,树叶“唰唰唰”的打着旋的落下。 阳光照在琉璃金瓦上,透过稀疏的枝桠,在石阶上烙下斑驳的树影。打着雍亲王标志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口。 高无庸躬身掀开车帘,胤禛一低头从车里下来,跨过门槛的时候划过一道深色的弧线。 “恭迎王爷回府。” 宜修打头站在最前面,第二排是年世兰和李静言,第三排最边上是耿格格。众人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女儿家独有的清澈软糯。 她伸手抚了一下自己新打的头面,又隐蔽的抻一下衣角。 回头扫视一下后院女眷,余光扫到大着肚子,脸色苍白的耿格格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厌烦。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耿氏,没想硬是让她坚持到了六个月,现在王爷要回来,有些动作需要隐蔽一些了... 耿格格低着头感觉到有人的目光灼灼的盯了她一下,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福晋。 这些日子就算家里给的缓解麝香作用的药丸一直吃着,但是每日去请安都要接触麝香,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不可避免的收到影响。 她现在咬牙要坚持到七个月,等到七个月她就不用去正院请安了。 到时候她们母子就能喘一口气... 胤禛站定,他一向在人前都会顾及嫡福晋的颜面,只要出门回来就会在众人面前对福晋道一声辛苦了。 但是这次并没有如之前一样伸手虚扶一下宜修。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森然地看着宜修。 直到宜修脸上的欣喜崩裂,慢慢变得苍白,开始摇晃着身子的时候,他才摆手,低沉道,“起来吧。”虽然没有一句指责,但是众人也敏感的感觉到王爷对福晋的不满。 年世兰脸上带着幸灾乐祸,斜着眼瞄着宜修,眼里的得意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这个老妇是做了什么得罪了王爷?这可真是个大快人心的事。 胤禛眼睛一扫,就定在耿格格的大肚子上,“耿氏肚子已经这么大了?” 耿格格意外的抬头,左右快速的瞄一眼,立刻接上上话,“回禀王爷,妾身已经六个月了。” 胤禛眯着眼睛打量一下她的脸色,不容置疑的说道:“你回去自己院子里养胎吧。从今天开始不用再去正院请安了。本王等着你给本王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通常胤禛是不太管内宅的事的,只要没有武到他面前,他都是当做不知道...今天突然当众关心一下耿格格的孩子,这样的反常让人瞩目。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关注了一下福晋... 宜修站在旁边勉强保持微笑,但是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觉到眼里的愤怒都要冲出来了。 耿格格不管王爷是因为什么反常,实惠她是必要拿到手的,立刻欣喜的说:“是王爷,多谢王爷体恤。” 胤禛淡淡的“恩”了一声,就对众人摆摆手,“本王还有公事要做,你们各自回去吧。”话音刚落,他的脚步已经踏出去了... 等胤禛走后,年世兰率先带着颂芝离开了,脸上还带着欢喜,只要那个老妇过的不好,那本福晋就开心,看来今晚王爷是不会去正院的,得赶紧回去准备一下。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在这工夫触怒福晋,都无声的福了一下身子安静的退下去了。 宜修固执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此时她觉得后院那些女人、周围的奴才都用嘲笑的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那些目光就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切割着她的尊严,让她想立刻逃离这里。但是又倔强的挺直腰板想要证明些什么。 “福晋,我们走吧。”剪秋走过来扶着宜修,心疼地说道。 刚回到正院宜修还来不及消化心中的悲愤,高无庸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小太监,走进来跟福晋打了个千儿。 “福晋,王爷吩咐,福晋最近身体不适,管家权先交给年侧福晋。福晋就在正院里修养吧。王爷让奴才送来了佛经,王爷让福晋为畅春园死去的奴才抄经祈福。” 说完冲着小太监一点头,小太监赶紧把托盘里的佛经交到绘春的手里。 高无庸冲着福晋一拱手,“奴才告退。” 如果说刚刚宜修还为了王爷抽风一样扫她的面子气愤,现在听到高无庸后半句话,吓得脸都白了... 她慌张的抓住剪秋的手,急切的问道:“王爷知道了?王爷知道了是不是?” 剪秋也吓白了脸,嘴唇不住的颤·抖,看见福晋脆弱仓皇的样子,突然想起上一次福晋这样还是大阿哥生病的时候。 于是壮着胆子,眼神坚定的对宜修说:“福晋,别慌。王爷肯定没有证据,我们还有德妃娘娘。只要有德妃娘娘在,福晋就会没事的。” 宜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喃喃自语道:“对,还有娘娘,娘娘不会不管我的。本福晋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德妃娘娘一定会保住我的福晋之位。” 宜修渐渐稳住了心神,目光却有些涣散,落在院子里正搬花盆的小太监身上。 那人的动作明明就在眼前,她却半点没看进去,心里早像被揉乱的线团,缠得满是慌乱与无措,理不出半分头绪... 在笃定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她开始烦恼,怎么会被王爷发现呢... 宫里的德妃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下子难办了,王爷的脾气她是最清楚了,小心眼又记仇。这次估计要气很久,看来最近要伏低做小一段日子了。 宜修严肃的对剪秋说:“让我们的人都安静下来。王爷现在在气头上,好在圆明园并没有出事,我们需要小心谨慎一段时间了。” 剪秋刚刚的镇定不过是伪装的,王爷不会动福晋,不代表不会动她。 她现在心里害怕的要死,赶紧点头,“是福晋。奴婢这就去处理,可是...耿格格的肚子怎么办?” 宜修痛苦的闭上眼睛,心里懊恼后悔为什么不在王爷回来之前下狠心解决了耿氏的肚子。现在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轻举妄动。 只能叹息一声,失落的对剪秋说:“先别管她了。等她生产时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即使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也没有放弃处理掉耿氏的胎儿,只是需要更加严密,更加谨慎的手段。最好能嫁祸给年世兰。 王爷居然把管家权都给了她,还不知道等自己被解禁的时候,能不能顺利拿回管家权。 宜修在正院起早贪黑的抄经,心里盼望着德妃娘娘能救她于水火,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德妃已经准备好了惩罚她的手段了。 甄嬛传 李金桂34 德妃坐在永和宫正殿上首,观察这个从族里找出来的旁支姑娘。 只见她长得娇·媚,皮肤白皙,五官倒是有三分像柔则,不说话敛眉垂头时特别像。据竹息说还会唱戏唱小曲...如今正甜蜜的冲她笑。 “你去了雍亲王府,首要的就是要好好伺·候王爷。对福晋要尊重。” 德妃满意的指点本家族侄:“你要记住自己是姓乌雅的,身后有家族的支持,要是有人欺负你,倒是不必畏首畏尾。本宫赐给你一个奴才,有什么事要多听听她的意见。到了雍亲王府不可淘气知道吗?” 乌雅芳儿欣喜的跪下给德妃磕头,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热切的回道:“奴婢一定好好伺·候王爷,请娘娘放心。” 德妃虽然已经被康熙给抬旗了,但是问题狭促的是,皇上只给德妃一个人抬旗。也就是说乌雅家还是包衣。 所以乌雅芳儿只能自称为奴婢,因为德妃在宫里的权势在她又觉得格外的自傲,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本家姑母一般成为家族的骄傲。 德妃看着这个族侄眼里都是掩盖不住的野心,心里叹息... 族里这两年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如此浅薄的人如何能当得大用。 这次宜修的疯狂大胆让她格外不喜。若是但凡她能再找到一个好苗子,她也不至于死磕在宜修身上。 看来宜修那里目前还不能放弃。 等竹息带着乌雅芳儿离开的时候身后还带着吕盈风和曹默琴。 乌雅芳儿扶着德妃刚刚赏赐的宫女兰香,隐晦的打量了一下要跟自己成为“同事”的另外两人。 吕格格长的高眉深目,有点异域风情,皮肤很白皙,听说是来自蜀地的上届大选秀女。但是长的没有自己好看呢。而曹侍妾只是长的清秀,就满意的收回目光。 洋洋得意想到,果然德妃娘娘还是最看重自己的,其他两个只不过是陪衬而已。 竹息把三位新人领到宜修面前时,她内心是崩溃的。 雍亲王府的女人足够多了。 明明之前德妃答应过不会再赐王府秀女,这次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送来了三位新人。 最重要的是她一眼就发现新来的格格里有一个眉眼长得很像嫡姐。此时她攥在手心里的掌心都要刺破了。 竹息:“这位是德妃娘娘本家的闺秀,叫乌雅芳儿,是乌雅家的旁支。在雍亲王府还需要福晋多多关照一下。” 宜修眼底森然,面上带着浅笑,“当然,姑母家族的姑娘一定是极好的。只是这个芳格格身边的宫女看着有些眼熟。” 竹息颔首,“这原本是永和宫的二等宫女兰香,已经被德妃娘娘赐给乌雅格格了。” 宜修心里冷笑,这是怕自己害了她本家的侄女吗?怎么有了乌雅家的侄女了,就又一次想放弃自己了? 笑话! 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有根基的侧福晋吗? 走着瞧,看看到底是她道高一尺还是本福晋魔高一丈。 宜修笑道:“回去帮本福晋谢谢姑母的体恤。本福晋一定会好好照顾好三位妹妹的。” 等竹息离开,宜修又安抚了三位新人,“一会本福晋就让剪秋给你们安排院子,你们回到院子里以后不要随意走动。本福晋近日就会安排你们侍寝。希望三位妹妹能好好照顾王爷,早日为王爷开枝散叶。” 宜修注意到三人眼中的欣喜,补充道:“尤其是芳格格,本福晋一定会为你安排一个靠近前院的院子。有什么需要就去找剪秋。” 乌雅芳儿一听福晋特别关照自己,立刻高兴起来,恭维道:“福晋仁慈,多谢福晋关心。妾身一定好好伺·候王爷。” 宜修不动声色的观察到吕格格隐晦的抿了一下嘴表示不满,曹侍妾的表情也有些不好,满意的点点头... 随机故作迟疑的说:“只是...只是府里还有一位年侧福晋,为人比较霸道。最是看不惯有人与她争宠,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乌雅芳儿满不在乎的说:“福晋不必担心,妾身可是乌雅氏。来之前德妃娘娘说了,如果后院有人欺负妾身,倒是不必畏首畏尾的。妾身可是有人护着的。” 说着又得意起来了。 德妃说让自己尊重福晋,可没说还得尊重年侧福晋,管她是谁,自己可是王爷的表妹! 宜修听完翘起嘴角,既是满意于这个芳格格的浅薄无知,又是满意于终于找到一个能对抗年世兰的靶子。 一个有家室有宠爱,一个又背靠德妃。 斗吧!只有她们斗起来,自己才能稳坐钓鱼台。 宜修端庄温和的说道:“剪秋还不赶紧带三位妹妹去安顿下来。让芳格格住在韶华院对面的惊澜院。” 转身对乌雅芳儿歉意的说:“虽说不如韶华院大,但也是最接近前院的院子,比一般格格住的院子大。芳格格不要嫌弃。” 乌雅芳儿连连摆手,谄媚的笑道:“不嫌弃不嫌弃,这个地方很好,妾身很喜欢。” 离前院近就能多见到王爷,只要能多伺·候王爷,宠爱、子嗣、权力都会有的。说着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眼里满满的都是野心。 等三人离去以后,宜修收起笑容绷紧了脸,眉骨压出两道褶皱,目光锐利,视线所及之处都能刮出伤口... 刚刚看到乌雅氏的脸,自己紧紧咬住下颌,差点没忍住划花她的脸。她现在无比的后悔,圆明园里的几个贱·人还活着,结果接连惹怒了德妃和胤禛。 不愧是两母子!都小心眼又记仇,她还以为德妃罚她跪了几天这个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真正的惩罚在后面。 看来日后对德妃不能太过放肆了... 胤禛回府就收到消息自己额娘又给自己赐了两个格格和一个侍妾。 最让他意外的是居然是乌雅家的格格。 手里不耐烦的甩着帝王绿的十八籽,怎么的?送来自己后院里两个侄女还不够,这会又送来一个本家族侄。 满朝谁不知道乌雅家是坚定的站在十四身后的。 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乌雅家打算转头要来支持他了。 尽管心里不满,但是毕竟有个不能慢待的姓氏,德妃的面子必须得给,于是最先去的是惊澜院...见到这个芳格格的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柔则。 神情怔愣了一下就被芳格格清脆的声音给唤回来了。 胤禛冷笑,额娘真是用心良苦啊... 当年柔则的事情他只是没有去计较,不代表他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德妃的算计。柔则死了,逼着自己扶正宜修。 现在又送来一个跟柔则相像的格格,额娘到底想干什么?! 甄嬛传 李金桂35 现在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紧绷。 皇阿玛和太子之间的不和谐已经无法掩饰了。 胤禛在外面每天都小心谨慎,绷紧了神经,回到家有这么一个放得下身段,不在乎脸面讨好他的小格格,他也挺开心的。 于是就多去了几次。 这可彻底踩到了年世兰的雷区。 她本不在乎后院女人给胤禛生孩子,却绝不容许有人跟自己抢男人。可乌雅芳儿仗着是德妃的族侄,压根不怕年世兰。 若是言语讽刺,她小嘴叭叭能顶回去百句。若是年世兰断了惊澜院的分例,她就敢带着兰香跑到前院月亮门去哭闹。 胤禛无奈,转头又得把分例补齐。这芳格格偏是个看不懂脸色的,只欢喜王爷替自己做主,半点没察觉胤禛眼底的警告。 宜修虽在正院禁足,消息却半点不闭塞。 她掌权多年,又有乌雅家在内务府帮衬,对雍亲王府的掌控力,远非年世兰可比。 这两个月,她在正院里看足了年世兰与芳格格争斗的好戏,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成型:这事若能办成,既能除掉耿格格腹中胎儿,或许还能坑一把年世兰,趁机拿回管家权。 韶华院正厅里一地的狼藉。 地上白瓷花瓶的碎片呈放射状散落在地面,露出粗糙的胎土。一柄鎏金烛台砸向地面,蜡烛断裂成一段一段的,蜡泪裹着金粉凝固成扭曲的琥珀。 年世兰气喘如牛,眼睛充血的站在香炉边,“芳格格那个贱·人!昨日恨不得跑到本福晋的韶华院里抢夺王爷,今天居然敢抢本福晋的蟹粉酥。她敢挑衅本福晋。杀了她~颂芝杀了她!本福晋决不放过她。” 颂芝看着年世兰已经发泄完了,赶紧上前安抚她,“福晋,千万消消气,周宁海已经去膳房了,蟹粉酥马上就到。” 颂芝扶着年世兰坐在幸存的椅子上,嘴里安抚道:“昨天芳格格倚着惊澜院的门口唱小曲勾·引王爷,这后院里谁不笑话她,一副勾栏的做派。” 她嘴里说着刻薄的话,脸上闪过鄙夷,“好在王爷还是最宠爱福晋,昨天不是让苏公公去训斥芳格格了嘛。就是因为王爷更宠爱福晋,今天芳格格才会做出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福晋若是生气就正中那个贱·人的下怀。” 年世兰傲娇的抬起头,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傲然回道:“王爷当然最宠爱本福晋。就算她使出狐媚手段也休想把王爷从本福晋的院中勾走。这个贱·人屡次和本福晋作对,你传信给哥哥,让他帮我好好教训一下她。” 颂芝连忙制止:“福晋,千万不可啊。那芳格格不足为惧,但是她姓乌雅氏。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永和宫的二等宫女呢。收拾了她就是打了德妃娘娘的脸了。” 年世兰这段时间也是气疯了,都忽略了这个不是后院里那些随便磋磨的格格。 对于这个芳格格,她实在也是没辙了。 王爷喜欢听她唱曲儿,芳格格得到宠爱已经仅次于自己了,再加上有德妃倚仗,她投鼠忌器,很多时候只能忍耐... 颂芝知道主子已经想通了,轻声建议:“主子,咱们出去散散吧,奴婢让宫人把正厅里重新打扫一遍。” 年世兰心里烦闷于是她扶着颂芝的手走出院门,不耐烦的说:“去哪啊?本福晋现在不想见那些贱·人。” 底下的小宫女谄媚的说,“奴婢知道王府有个小花园里没什么人,但是有两棵金桂树。如今正是金桂开花的时候,特别香。有风的时候金桂就飘下来,像仙境一样好看。” 年世兰挑起眉毛,还没去过这个小丫头说的地方呢,于是对颂芝说:“走!我们也去看看又香又好看的金桂。” 颂芝怀念的对年世兰说:“福晋在年家时,奴婢每年都给福晋做桂花糕,正好我们采些桂花回来,奴婢给您做桂花糕吃。” 年世兰也露出怀念的神色,神情舒缓的点头,“好,我们今天就吃桂花糕。” 韶华院的宫人跟着年世兰浩浩荡荡的前往小花园。 惊澜院的小太监躲在门后看见韶华院的人声势浩荡的出门,赶紧禀报自己的主子,“格格,年侧福晋的人出门了,好气派的样子。” 乌雅芳儿原本正开心的吃着蟹粉酥,抢来的东西格外好吃。 昨天去截宠,王爷一点颜面都没给她,气得她半宿都没睡着,今天就想着一定要报复回来。 听说年侧福晋喜欢吃蟹粉酥,每天都要膳房提供,她就亲自带着兰芬去了膳房,不顾膳房太监的求饶执意把蟹粉酥给抢回来。 还以为那个疯婆娘在自己院子里发疯,没想到这么一会就好了?!手里的蟹粉酥突然就不香了,把手里的吃了一半的蟹粉酥往盘子里一扔。 有些扫兴的问道:“知道她们去哪了吗?” 小太监:“一走一过,听到一个小宫女说要去小花园看金桂,如今金桂正是开花的时节。” 乌雅芳儿突然来了兴致,坏笑爬上嘴角,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正色道:“咳~既然金桂已经开花了,本格格也不能辜负这秋日美景,兰香、兰芬,走,咱们也去看看金桂。” 兰香皱眉,忐忑的回道:“格格,还是算了吧。今天我们已经惹怒了一次年侧福晋,还是不要再去挑衅了吧,毕竟她是上了玉蝶的侧福晋,要是事情闹大了,王爷会生气的。” 兰芬挤过去,把兰香挤到一边,不满的说道:“你怎么这么胆小,还是宫里出来的呢。我们格格是谁?那可是德妃娘娘的侄女,还能让一个汉军旗的给欺负了。” 原本有点动摇的乌雅芳儿立刻点点头,理直气壮的说:“就是。再说了,那小花园怎么就许她年世兰去,本格格就不能去了。本格格可不怕她。” 刚出宫的时候乌雅芳儿还是很听兰香的话的。 但是在府里除了年世兰,其他人都不敢与她争锋。 王爷也喜欢来惊澜院,慢慢的她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本来就是个喜欢炫耀的小姑娘,这时候身边又来了一个惯会阿谀奉承的兰芬,被兰芬怂恿过几回,发现年侧福晋拿她没办法,她的胆子就越来越大。 这个时候总是喜欢阻止她耍威风的兰香就显得有点不合她的心意了,兰香慢慢的就被兰芬挤下去。 乌雅芳儿紧赶慢赶追上韶华院的队伍的时候已经快到小花园了。 她快走几步,从小路插过去,又装作偶然相遇,张扬的笑着说道:“呦!这不是年侧福晋吗?你也出来赏花啊?” 年世兰猝不及防遇见了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站在原地半眯着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真够晦气的,怎么在哪都能看见你。” 甄嬛传 李金桂36 乌雅芳儿闻言,脸上的表情一顿,反应过来立刻涨红了脸颊,怒喝道:“看不上本格格,那就把眼睛闭上!说的好像本格格愿意看见你一样。” 她鼻尖溢出一声冷哼,“这可是雍亲王府,是表哥的府邸。要耍威风回你的年家去耍!本格格可不怕你!” 年世兰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她自从进府以来得王爷的宠爱,就连福晋都要避其锋芒。 何时有人敢在她面前放肆,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什么投鼠忌器了,她微眯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冰碴:“放肆!颂芝给本福晋掌她的嘴!本福晋倒要看看她的嘴巴能盈!” 乌雅芳儿被这一声呵斥骇的一抖,瞳孔收缩,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回道:“你敢!你动...动我一下试试,我可是德妃的侄女。” 年世兰嘴角噙着冷笑,“那又如何!就算到了娘娘面前本福晋也不害怕。本福晋可是皇上亲封的雍亲王侧福晋。” 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忍耐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现在居然被人当做软柿子随便捏。 眼中闪过一起戾气:“倒是本福晋要去问问德妃娘娘,身为格格不尊上位是不是乌雅家的家教。本福晋还能让一个包衣出身的格格给拿捏住!” 芳格格原本已经被年侧福晋的威严给吓住了,但是一听她说道“包衣”两个字,瞬间炸毛! “呦!嫌弃本格格是包衣出身?” 她掐着腰,眼中闪着怒火,口不择言道:“你们年家难道不是包衣奴才出身的?” 她视线不屑的扫视年世兰,轻哼道:“这是刚被抬旗几天,就敢瞧不起我们乌雅家了,起码我们是满人。不像你们年家,不过是个汉包衣出身而已!” 她看着年世兰气的眼睛都泛红了,胸脯剧烈的起伏,得意的补充道:“侧福晋怎么了?都是小妾,谁又比谁更高贵吗?” 年世兰鼻翼剧烈扇动,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她二话不说走过去,抡起胳膊“啪!”一个巴掌扇过去,低哑的声音犹如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颂芝,给我打,狠狠的打这个贱婢!” 芳格格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的扇了一巴掌。 惊愕的捂着脸,瞪着年侧福晋... 这个年氏懂不懂规矩?在宫里即使是主子也不能随便打上三旗包衣宫女的脸,她一个侧福晋就敢直接掌掴自己?! 她环视周围韶华院的奴才人多势众,这时候站在原地让她们打,自己又不是个傻子,转身就往外跑,嘴里还大声的喊道:“年世兰你个疯婆子!你敢打我,我一定要让德妃娘娘治你的罪!” 年世兰蓦然回身,不敢置信的看着乌雅芳儿动如脱兔,一溜烟的窜出去了,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辱骂自己,她提起裙摆,二话不说追出去... 乌雅芳儿回头发现年世兰不依不饶的追过来,心下骇然,抓起地上的石头、草根一股脑的扔过去!趁着她躲避的功夫,慌不择路的往外跑... 此时的小花园里,耿格格扶着白芷的手,穿着平底鞋,慢慢悠悠的在小花园的小径上散步,嘴里还对白芷嘱咐着:“再走一会儿咱们就回去吧。稳婆已经准备好了吗?” 白芷愉悦的看着主子挺起的弧度,开心的对耿格格说:“放心吧格格,其中一个稳婆是家里送来的。等到您生产的时候,奴婢一定盯紧了其他稳婆。” 耿格格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总觉得福晋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心里细心的琢磨,在什么地方会被动手脚... 白芷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缩,惊声尖叫:“格格!有人冲过来了!” 话音未落,她伸手就想扶着耿格格掉头躲开。 可年世兰已然追至近前,脚步又急又沉,目标直指芳格格。 芳格格原本焦灼的眼神扫过耿格格,骤然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窜到她身后,死死缩着身子,企图借耿格格挡住年世兰的怒火。 耿格格心头 “咯噔” 一下! 躲是来不及了!她立刻脚下发力,扶着白芷的手,飞快往旁边树丛里退。 主仆二人这一拦,年世兰的冲势顿时慢了半拍。 她这时才看清挡在前面的是大腹便便的耿格格,心头一惊,想收脚却也已经来不及了...身后跟着的奴才们收不住惯性,一股劲儿往前冲。 不知是谁先脚下一绊,“咚” 的一声栽倒,紧接着众人像多米诺骨牌般 “哗啦啦” 叠倒在一起。 白芷反应极快,猛地转身垫在耿格格身后。 耿格格咬紧牙关,强行调整姿势,侧身护住隆起的小腹,重重摔在白芷身上。 等众人慌忙爬起来,全都傻眼了... 耿格格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护住肚子,低低的呻·吟从齿间溢出。 刺目的鲜血顺着她的裙摆慢慢渗出,不过片刻,素色衣裙上便染开一·大片暗红。 她满脸冷汗直流,脸色惨白如纸,却眼神坚定地望着年世兰,声音虚弱却带着哀求:“年福晋...救救我的孩子!” 年世兰浑身一激灵,惊得魂飞魄散,厉声嘶吼:“颂芝!快!把耿格格抬回她院子里!” 周宁海和颂芝不敢耽搁,立刻冲上前,七手八脚地小心抬起耿格格,快步往她的院子里送。 白芷瘸着一条腿,头上的绢花早已不知所踪,却神色镇定,一边指挥院子里的奴才们赶紧烧水备物,一边踉跄着冲进产室,死死盯着稳婆,生怕出半点差错。 年世兰吓白了脸,不是害怕自己害了耿氏这一胎。 而是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了自己流产的时候。也是这样抱着肚子呻·吟,也是满眼刺目的鲜红,院子里也是这样的混乱... 乌雅芳儿本来想跑,结果被颂芝拉住了,周宁海走过去一脚踹在芳格格的腿窝处... “咣”的一声砸在地上,脸上肌肉都扭曲了,刚要发怒转头就看见年世兰像看着死人一样冷漠的看着她,她嘴里的话立时就噎住了... 前院里胤禛听到苏培盛的禀报,不敢置信的抠抠耳朵,提高声音问道:“你说什么?谁跟谁打起来了?” 苏培盛也是懵着一张脸,重复道:“年侧福晋跟芳格格在小花园打起来了,不小心撞到了正在散步的耿格格。耿格格早产了。” 胤禛闭上眼睛,用手捏着鼻梁,他的侧福晋和格格在王府里上演全武行了... 他还从来没这么无语过,后宫女子争斗,从来都是人前笑语嫣然,人后不择手段。他就从来没见过动手干架的后院女眷。 无奈站起身,快步走出前院。 甄嬛传 李金桂37 等进入耿格格的院子时就看见年世兰一脸伤心的看向产房的门口,眼圈红红的。旁边芳格格跪在地上,一边的脸上红肿一片,丧眉耷眼的垂着脑袋。 胤禛低沉的声音响起:“谁能给本王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年世兰一回头,眼泪应声而落,面带凄惶,哽咽的说:“王爷,我们的孩子没了,耿氏的孩子会没事吧?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不会害王爷的孩子...” 胤禛原本冷硬的表情一顿,知道世兰想起了他们失去的那个孩子,走过去抱着世兰,让她把头靠在自己怀里。 他看清了世兰眼里的恐慌和痛苦,他知道世兰不是故意的,这是他做下的孽。 抱着王爷的腰,年世兰不能控制的哭出声来,失去孩子是她一辈子都无法走出的潮湿。只要想起来,她的心就生疼... 胤禛转头问颂芝:“你来说,怎么回事,从头到尾的说。” 听着颂芝说道芳格格如何去膳房抢夺蟹粉酥,如何又跑到小花园挑衅,如何不敬上位... 胤禛的表情越来越冷厉,浑身散发着冷气。 身为上位者,天然就讨厌不敬上位的行为。这种挑衅在胤禛看来就是被世兰打死了都是活该的。看着芳格格的眼神也越来越森然。 芳格格从胤禛开始说话就想跟他告状,年世兰那个疯婆子居然敢打她,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嚣张的挑衅年世兰了。 结果王爷一来就直接过去抱着那个疯婆娘,现在居然听颂芝这个贱婢污蔑她,她急得一边摇头一边恳求得看着王爷:“王爷~这个贱婢污蔑我!” 谁对谁错重要吗?这是雍亲王府,胤禛就是王法,他认为谁对,谁就不会错,错了也是对的。 关键是看他的心意,看他的立场,于是也不耐烦的指着门口,对芳格格说:“去门口跪着。跪到耿格格生下孩子为止。回去以后就在你院子里反省一个月。” 芳格格不可置信的仰头看着王爷,微张着嘴,还想说什么突然看清了王爷眼底的寒意,冷不丁打了个冷战,连滚带爬的爬到门口跪好。 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被打了,王爷不安慰她也就算了。 被罚的也是她!乌雅芳儿眼睛里全是茫然,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 耿格格的孩子生的十分艰难,本来就没到预产期,早产加上难产... 她一度陷入昏迷,差点一尸两命,被白芷掐着人中灌参汤硬给薅回来了,绑了两个试图把孩子往回推的稳婆,在家族派来的稳婆全力帮助下,耿氏终于生下了一个哭声细弱的小阿哥。 小阿哥虽然出生的时候比弘历他们大一点,但是明显声音细细的,胤禛难过的看着这个被后院女人连累的小阿哥,难得对耿氏有了几分愧疚,于是隔着屏风问道:“孩子有点体弱,慢慢养着,总是能养好的。耿氏,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耿氏躺在床上,下身撕裂的疼痛让她不敢大声说话,气若游丝的说道:“王爷,妾身...妾身以后都不能侍寝了。孩子也这么病弱,妾身想...想带孩子去行宫修养。” 不是耿格格矫情,而是她现在下红不止,很怕在后院里有人不想让她活。 她的儿子八个月出生,连指甲都没长全,若是她不在了,孩子还能活着吗?!她想带着孩子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身体。 她已经有儿子了,只要把孩子养大,她这辈子就没什么渴求了。 胤禛已经听过府医对耿氏和孩子的诊断了,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就算是病弱的小阿哥,他还是想让他活下来。 于是思纣了一下,问道:“去圆明园吧,李侧福晋人很好,不会难为你的。正好圆明园里还有三个小阿哥,等这个孩子长大了就可以一起玩了,也不孤单。这个孩子以后就叫弘昼。” 耿格格放下心来,只要离开王府,只要远离福晋,她就很感激了...于是真心感激的说道:“多谢王爷体恤,弘昼也多谢他阿玛。妾身想早点走。” 胤禛喟然而叹,“本王知道了,你安心休息,等本王准备好了就送你们离开。” 年世兰回到韶华院坐在寝殿的窗前,呆愣的看着窗外飞过去的燕子,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细细的捋一遍,叫过来颂芝,“去把今天撺掇本福晋去小花园的小宫女找出来,让周宁海动作干净一点。” 颂芝点头称是,刚要离开,突然年世兰回头,红着眼眶说道:“算了,送回内务府吧。就当给我的小阿哥积福吧。” 颂芝心疼的看着年世兰,“福晋...” 年世兰故作骄傲的看向窗外,用手向上一抹,擦掉眼泪,“本福晋没事。这两天让膳房不要给齐月宾送吃食了...本福晋的小阿哥都没机会吃上一口热乎的,她凭什么呢...那个贱·人因为养在德妃娘娘身边,王爷让她苟活至今...本福晋早晚有一天让她血债血偿。” 胤禛问过府医耿格格什么时候能挪动,得到三天后情况好一点得时候就可以离开。 高无庸准备了一个马车,铺上了厚厚的被子,连车窗都封死了,耿格格就被连被子一起抱上了马车。 胤禛最后怜惜的看了一眼脸色还有些发青的小阿哥,嘱咐耿格格道:“等到了圆明园,侧福晋会妥善的安置你,你跟她说,爷下个月去看她。” 耿格格惊讶的发现王爷再说到这个侧福晋时眼里柔软的不行,心下纳罕,没想到王爷居然是喜爱这个侧福晋的吗? 府里众人都以为王爷会极度的厌烦她,原来是她们搞错了。 胤禛看着远去的马车,突然很想跟着马车一起去圆明园,哎... 等宜修还在跟剪秋策划在洗三再出手时,得到前院传来的消息。 洗三宴不办了,因为王爷送耿格格和弘昼阿哥去圆明园了。以后耿氏和小阿哥会在园子里生活。宜修气得直接摔了手中的杯子... 她还不知道耿氏和小阿哥具体的情况。 只知道小阿哥身体应该不太强壮,本来还打算再动一次手,这次连带耿氏一起送下去,没想到她居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逃离了。 最重要的是,她在园子里完全没有人手。 不过宜修有一点算对了,因为府里侧福晋打架伤到了弘昼,虽然不是年世兰故意的,但是确实是因为她的过失。 胤禛觉得还是要有人制衡年世兰,于是在时隔两个半月后终于放出了宜修。并且把另一半的管家权还给了她。 甄嬛传 李金桂38 芳格格受了胤禛的惩罚,心里不服气,本想去宫里找德妃告状,没成想反倒挨了一顿训斥。 德妃明明白白告诉她,争宠无妨,但绝不能尊卑不分、惹是生非...以格格的身份挑衅侧福晋,真闹大了,到哪儿都说不通,这事她不会帮着出头。 这一下,芳格格是真被吓到了。 她才猛然醒悟,就算是德妃的侄女,也不能随心所欲。之前从未想过,若是没了德妃的庇护,自己该如何面对被彻底得罪的年世兰。 禁足的日子里,她总算收敛了气焰,难得安静了下来。 可芳格格一安分,宜修倒觉得没了乐子。 她如今最乐见之前那无法无天的芳格格折腾,怎舍得让她在后院萎靡下去? 于是,宜修时不时就给芳格格送些赏赐,又派剪秋去跟前安抚,不仅明着表示会为她撑腰,还一个劲儿鼓励她继续争宠。 芳格格本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子,经剪秋那三寸不烂之舌一番画饼,立刻又支棱了起来。 虽说这次不敢再跟年世兰叉腰对骂,但请安时偶尔还是会顶几句嘴。更多时候虽不敢直接掠其锋芒,却在宜修的暗中支持下,铆足了劲儿在争宠这事上发力。 如今年世兰的眼里,只剩下芳格格这个 “惯会勾·引王爷的狐媚子”,再也顾不上盯着旁人了。 圆明园已入深秋,彤嬷嬷早已吩咐奴才收起了院中的木榻。园子近水湿气重,李金桂早就让人烧起了炕。 如今她们母子常待在紫碧山房东偏殿,殿内年初修的火墙与地暖终日暖着,地上铺着厚羊毛地毯,墙面也围了厚实的羊毛毡,暖意融融。 弘历三个现在已经会坐着了,只是坐着的时间不长。看着三个小阿哥像喝醉酒一样,东倒西歪的坐不住,彤嬷嬷都觉得可乐。 今天她刚把弘晨抱起来,准备把他们放在铺上厚垫子的小竹车上,带他们出去溜溜,小圆子就跑进来,“主子,高公公来了,还带了一辆马车。公公说,是府里的耿格格和弘昼小阿哥。以后他们要在园子里生活。让主子给她们安排一个住处。” 李金桂一愣,弘昼已经出生了吗。 胤禛这个大骗子,还说什么绝对不会带人进园子碍她的眼,得亏从来没信他的鬼话,现在不仅女人来了,小儿子都带来了。 把三个孩子放进竹车里,让彤嬷嬷推着,自己就走出去了。 高无庸背手立在紫碧山房门口,马车径直停在阶前。 白芷忐忑地守在车旁,来时主仆二人满心以为,高公公会直接送她们去个小院子,拨几个奴才伺·候,往后各自安分度日,与那位李侧福晋井水不犯河水。 没曾想高无庸却说,圆明园由李侧福晋做主,需先去拜见她才行,还隐晦叮嘱她们万万不可得罪侧福晋。 不然她若要赶人,王爷是不会阻拦的。 正思忖间,李金桂已踩着朱红镶宝石的花盆底,“嗒嗒嗒” 走了出来。 她身着朱红软缎衣裙,梳着两把头,发间插着赤金红宝凤簪,见了高无庸,立刻绽开笑靥,眼睛弯成月牙:“高公公来了,用过膳了吗?先歇歇脚吧,一路辛苦。” 高无庸微勾唇角,拱手请安:“给侧福晋请安。奴才是给王爷办差,不敢言辛苦。侧福晋近来气色极好,看着便是过得舒心。” 李金桂摸了摸脸,略带羞涩:“是不是又胖了些?一入秋,嬷嬷就催着进补,这两天脸都圆了一圈。” “不胖不胖,这样正好,看着喜庆。” 高无庸笑眯了眼,话锋一转,“这次来要麻烦侧福晋了。耿格格早产加难产,身子亏得厉害,下红不止。弘昼阿哥才八个月就落地,指甲都没长全。王爷实在没法子,才把人送过来。侧福晋若觉得为难,王爷说也能送去行宫,只是那里条件差,怕养不好孩子。” 李金桂走到马车前,轻轻掀开轿帘。 车内,耿格格脸色苍白如纸,满脸疲惫与困倦,头发被汗水浸得濡湿,正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她。 她又掀开包被,里面的弘昼阿哥小脸泛着不健康的青色,小小一团,和弘历他们出生时差不多大,瞧着格外让人心疼。 李金桂轻叹一声,细心帮孩子盖好被子,放下轿帘,无奈道:“这哪还能让他们走?再折腾一回,身子可就彻底垮了。” 高无庸松了口气:“还是侧福晋心肠好。若非实在没办法,王爷也不舍得为难您。园子里有您调度,还有府医照看,弘昼阿哥定能平安长大。” 李金桂翻了个白眼,毫不买账:“别替他找补了,无非是放我这儿,他就能撒手不管,图个省事罢了,就看准了我好说话。” 高无庸 “嘿嘿” 一笑,不置可否。 李金桂皱眉思忖片刻,说道:“公公,先让她们住我院子里吧。来得太突然,你也知道园子里水汽重,比府里冷得早,我院里有炕有火墙,住着暖和。其他园子除了王爷的九州清宴和福晋住的地方,都没过冬的条件。等我让耿格格挑个合心意的院子,再让奴才们抓紧改造,赶在入冬前搬进去。” 高无庸连连点头,心里暗自感慨,还是李侧福晋心善又细心:“哎,都听侧福晋的,再没有更妥当的安排了。” 恰好西配殿空着,一应物件齐全,奴才们连忙将耿格格和孩子小心翼翼抱了进去。安置妥当后,高无庸去找彤嬷嬷交接,李金桂则走进西偏殿寝殿。 耿格格已换了身干净里衣,重新梳了头发,正躺在炕上,身旁摆着熟睡的孩子,白芷在一旁归置行李。 见李金桂进来,耿格格连忙想起身行礼,李金桂忙摆手:“躺着吧,别折腾了。这里不是王府,没那么多规矩。我这就让府医来给你瞧瞧。怎么就你们两个来的?奶娘呢?” 耿格格不好意思地躺下,声音虚弱:“今早奶娘突然病了,便只有我和白芷带着孩子过来。” 她心里清楚,奶娘是府里安排的,她不放心,便悄悄下了点泻药,才得以独自带白芷和孩子前来。 李金桂犯了难:“没奶娘可怎么行?孩子总不能饿着。要么让弘历他们三个的奶娘先凑活喂着,要么我现在就派人给你找,还是你想自己找?” 耿格格为了孩子,大着胆子试探:“妾身可以自己找吗?” 李金桂理所当然地点头,她本就不想插手这种事:“当然可以。孩子的奶娘多重要,能自己找是最好的,省得日后有说不清的麻烦。” 甄嬛传 李金桂39 耿格格没料到李金桂如此直白,反倒心生好感,连忙道谢:“谢谢侧福晋,妾身已让家里帮忙找奶娘了,估摸着明后天就能到。” “在这园子里,凡事我说了算,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李金桂放下心来,话锋一转,“你只管安心养身子、带孩子,在这里没人敢害你。但丑话得说在前头,我素来不喜欢麻烦,你若安分守己,万事好说。弘历他们有的,弘昼一样不少。可你要是敢搞小动作,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园子里的奴才全是我的人,到时候我直接把你们母子赶出去,听明白了吗?” 耿格格非但不恼,反倒松了口气,恳切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妾身只求平安养大弘昼,再也不想过王府里那种战战兢兢的日子了。” 达成共识,李金桂心情也轻快起来。 虽记得前世耿氏安分,但该立的规矩不能少。 这辈子她要活得自在,不愿忍的绝不忍,该怼的绝不客气,更不想再跟宜修虚与委蛇。她的仇还没报,也不愁没机会。 日后宜修再敢伸手,她必加倍奉还。 “行了,你赶紧歇着吧,一会让春桃她们来搭把手。” 李金桂笑着拍拍她的被子,“等你精神好些,我让刘太监带你去挑院子,往后就安心在这过日子。” 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白芷上前,试探着唤了声:“格格?” 耿格格思忖半晌,忽然笑了,语气里满是释然:“这不是挺好的吗?要是真能像侧福晋说的那样,就就在好不过了...” 下午,李金桂让府医来给耿格格和弘昼诊脉,自己闲着无事,便推着三胞胎的小竹车进了西配殿。 府医正低头开方子,见主子进来,忙起身拱手请安,手里的毛笔还没放下,沾了满手墨汁。 李金桂嫌弃地往后退了步:“赶紧忙你的,别把墨甩我身上。” 三个小家伙本在东张西望,一眼瞥见炕上的弘昼,顿时挪不开眼...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弘历转头对着李金桂,惊讶地 “啊” 了一声,小胖手指向弘昼。 李金桂蹲下,攥着他的小手亲了亲:“哦~这是弟弟呀,弘历的弟弟,叫弘昼。”弘历闻言,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兄弟,满脸疑惑...弟弟不就在这儿吗? 李金桂笑着指了指炕上:“这个也是弟弟,是最小的弟弟呀。” 弘历转回头望向弘昼,忽然咧嘴一笑,大声 “啊” 了一声,像是在跟最小的弟弟打招呼。 耿格格刚为人母,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满眼慈爱地看着三个白胖活泼的小阿哥,真心羡慕道:“侧福晋的阿哥们长得真好。” 这话绝非恭维,弘历三人如今瞧着与单胎孩子别无二致,壮实又有活力。 李金桂自得道:“那是我养得好呗。你是没见他们刚出生的时候有多小,长大了就好了。你也别担心,弘昼比他们出生时还大些,我的阿哥能养得这么好,弘昼也一定行。” 耿格格本还忧心弘昼养不大,见三胞胎这般可爱壮实,心里顿时充满信心。 弘昼一定会好起来,也能像三个哥哥一样强壮。她愈发庆幸,当初坚持离开王府的决定,真是太对了! 府医开完方子递给白芷:“去药房抓药吧。” 又转向李金桂禀报,“耿格格的身子需慢慢调养,下红不止的症状要慢慢调理。弘昼阿哥要精心养护,尤其换季时切不可受凉,等长到进学年龄,便与常人无异了,只是体质会比一般人稍弱些。” 李金桂点头叮嘱:“该用的药尽管用,若是没有或不够,我去跟高公公要,不用替王爷省钱。” 心里却盘算着,等胤禛来了,定要狠狠敲他一笔...给他干活,哪能没有好处? 她走到炕前问道:“你选个院子吧,趁天还没上冻,让奴才们赶紧收拾,等你出了月子就能搬过去住了。” 耿格格愣了愣,转头求助:“妾身住哪儿都好,不如侧福晋帮妾身选一个?只是...妾身想选个离侧福晋近些的院子,等弘昼大些,也能来跟哥哥们玩。” 李金桂琢磨了下:“我这儿是紫碧山房,地处圆明园最高处,也偏些,你来时还是奴才背上来的,还记得吧?” 耿格格点头... 园子里大多是平地支起的院落,唯有紫碧山房坐落在小土坡上,两侧配殿沿山势分布,山腰还有观景亭,格外壮观。 “离我这儿最近的是汇芳书院,是按江南书院的样式建的,你要是不嫌弃,我这就让刘太监去收拾。” 李金桂补充道,“不过园子里的院子都比王府的大些。” 耿格格眼睛笑成了一条线:“多谢侧福晋,妾身就住汇芳书院了。院子里人少,挨着侧福晋,也热闹些。” 李金桂爽快点头,推着小竹车往外走:“那你安心养着,等弘昼满月,我给办个满月宴,到时候你也能叫你额娘来看你。这里没那么多讲究,想家了就递帖子让家人来。我先带三个小的出去遛弯了。” 耿格格激动地坐起身:“妾身可以见家里人?” 李金桂慢慢推着车,头也没回:“可以。” 等她走后,耿格格红着脸,眼里满是喜悦的光彩,拉着白芷的手笑道:“你听到了吗?咱们能接额娘进园来看我了!到时候让额娘带着你娘一起来,咱们终于能见到家人了!” 白芷也红了眼圈,哽咽着回道:“听到了,真好...奴婢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娘了。” 第二天,白芷试探着去正殿请示,想让耿家人进园探望格格和孩子,顺便把奶娘也带来。李金桂爽快答应了,等耿家人到了,也没让他们来请安,直接引去了西配殿。 自家人离开后,耿格格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先前的冷静自持全然不见,每天乐呵呵的,养身体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弘昼也渐渐褪·去了脸上的青色,变得粉·嫩白皙,哭起来也愈发有劲... 每天晚上,都能听见这个小夜哭郎响亮的嚎叫声~ 而弘历他们三个自从见过弘昼以后就惦记上了,只要醒了,就指着门外,“啊啊啊”的叫唤,每天都要去见见自己的弟弟,不让见就闹个没玩... 甄嬛传 李金桂40 斗转星移,紫碧山房的金桂树开了六次,山腰处的观景亭让李金桂种上一片玉蝶梅。 一到每年四月份的时候雪白玉蝶梅开的郁郁葱葱,纯白重瓣花朵,形似蝴蝶,花瓣边缘带粉晕。一阵风吹过形似漫天的飞蝶在身边翩跹起舞。 亭子里的石桌上摆放着一个炉子,火苗在炉子里翻滚,煮上一壶茉莉花茶,撒上一把冰糖,甜滋滋~ 李金桂坐在铺着厚垫子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个小手炉,已经四月份了,园子里已经满满都是嫩绿。 自从弘历那几个孩子能跑能跳,她便最偏爱躲到亭子里寻清静。 一个孩子的叫嚷声已足够闹人,自家园子里偏有四个!如今她每日都是被孩子们的尖叫与笑闹声催着醒来,想在院中木榻上悠闲喝杯茶,简直成了奢望... 即便孩子们在隔壁院子玩耍,那喧闹劲儿也能震得人耳鸣。 紫碧山房就是个幼儿园。 连姑姑那么喜欢小孩子的人,现在看见他们都皱眉头。 春桃把煮好的茶水放在石桌上,“主子,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就在离咱们这不远的地方。听说有好多好吃的东西,主子,咱们去吧。” 李金桂原本百无聊赖的用手拨楞茶杯口,听她这么一说,坐起身双眼发光的问:“真的?赶集不是要早上去吗?现在还有吗?” 春桃露出小虎牙,“有的,奴婢问过了。早上是赶集,快到中午的时候好多小摊子就摆出来了。” 李金桂手指掐着下巴,心想胤禛刚走几天,按理今天肯定是不会回来,如果偷偷走的话,王爷应该不会发现...吧。 冲着春桃眨下眼睛,“走,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就出发。”春桃捂着嘴窃笑,放下手,两主仆若无其事的走回紫碧山房。 弘历坐在木塌上描红,抬头惊喜喊道“额娘~” 李金桂连忙走过去,抱着弘历的大脑门就“么”的亲了一下,弘历无奈的用小手蹭了一下额头。她半搂着儿子,回头眼睛扫了院子了一圈,“弟弟们呢?” 弘历皱着小眉头,叹息道:“哎,他们好幼稚。在乐在人和戳蚂蚁洞呢。” 李金桂瞅着儿子发愁的样子乐得不行,捂着嘴靠近弘历耳边,小声的说:“儿子,跟额娘出园子玩去啊?” 弘历不赞同的看着她,脸上都是为难,“要是让阿玛发现了怎么办?” 她满不在乎的撇嘴,“你不说,我不说,你阿玛怎么知道。而且他刚走几天,不会这么巧的回来的。咱俩一起去,不带他们。” 这边李金桂还在得意,突然耳边炸出一句,“额娘,你要带哥哥去哪?” 弘晨满脸控诉的盯着李金桂,转身“噔噔瞪”的跑到门口,大吼一声,“额娘要带我们出去玩~”就见两个小泥猴子快速滚过来。“去哪?去哪?” 弘昼比他们小,说话还不太利索,急得小脸都红了,“玩~我去。” 李金桂忽然涌上一阵疲惫...自己单独出门是散心,带着这几个小的出去,反倒比下地干活还累人。 抬眼瞧见弘晟、弘晨浑身裹着泥污,连弘昼的小脸上都没能幸免,她忙伸出手指抵住要扑进怀里的弘晨,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先去洗干净了再来。瞧瞧你们,又把自己霍霍得一身泥!” 彤嬷嬷领着夏荷、秋菊,乐呵呵地拽着三个泥猴似的孩子回房洗漱。弘昼还踮着脚,磕磕巴巴地凑话:“我、我也去...” 李金桂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催促的温柔:“去去去,都去都去。乖啊,洗干净了再出来。” 等收拾好站在集市前面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李金桂还应景的穿着布衣荆钗,打扮的跟穷苦人家一样。 但是她白净的皮肤,和脸上轻松的神情也足够让周围的行人离得远远的。 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当家奶奶,穿的再朴素也能让人一眼看出来。 更何况身边跟着春桃、夏荷、秋菊三个丫头,彤嬷嬷眼睛紧紧盯着孩子,像张开翅膀的老母鸡,走在孩子身边。 四周侍卫围成一圈护卫着中间的主子,眼睛犀利的在四周扫射,手放在腰上的跨刀上。 弘历最是乖巧,紧紧牵着弘晟的手,亦步亦趋跟在额娘身侧。李金桂身上却拴着两根绳,一头系着弘景,另一头拴着弘昼,模样瞧着实在有些怪异。 这两个小子是典型的 “撒手没”,跑起来脚下生风,稍不留意就不知钻到哪个角落去了。没法子,也只能用这法子将他们系在身边才放心。 李金桂带着孩子左顾右盼缓慢的移动着,听着耳边嘈杂的人声,反而觉得欣喜。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竹屉掀开时,白雾裹着肉香扑向青石板路,小贩吆喝一声“刚出笼的蟹黄汤包”,香的弘历几个都咽了口口水。 远处传来吆喝声拖着调子:“冰糖桂花——冰镇透心凉——” 糖画摊前,铜勺舀起琥珀色的糖浆,老人手腕一抖,金丝般的糖液在石板上蜿蜒成龙,孩童攥着竹签,舌尖抵着糖龙尾巴,甜得眯眼。 弘昼指着糖画,激动的喊,“要!” 弘历几个也回头望着李金桂,她豪迈的一挥手,“买。” 刘达,也就是刘太监,立刻跑到摊子前一边指着各色的糖人儿,一边询问小主子们... 弘昼刚刚还要吃糖人儿,这会已经拉着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不走了,刘太监又赶紧折回来薅下一根糖葫芦放在弘昼的小手里,扔给小贩几个铜板,又跑回卖糖人儿的摊子... 胤禛端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二废太子之后,皇阿玛对他们这帮成年皇子的防备愈发深重。 前几日废太子胤礽用矾水作书,密谋复立之事败露,皇阿玛震怒之下惩处了一众牵涉其中的大臣,连普奇也因此获罪。 老八更是因渎职被停了俸禄,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他敏锐嗅到了潜藏的危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园子里避一段时日为好。 马车行至圆明园附近,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胤禛眉头微蹙,抬手用马鞭轻轻敲了敲车窗:“外面何事喧哗?” 苏培盛连忙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头向远处望了望,随即回身躬身回话:“王爷,前头像是附近村子的集市,奴才瞧见不少挑担赶路的小贩。” 胤禛闻言,眉心稍稍舒展。 他知晓此处道路狭窄,无从绕道,便吩咐道:“放慢车速,仔细些走,莫要撞到人,也别惊扰了百姓。” 说罢,便重新靠回车厢壁上,闭目不语。 可没走多远,马车忽然猛地停了下来。 甄嬛传 李金桂41 胤禛按捺不住心头的不耐烦,睁眼抬手,用马鞭扫开车帘,目光刚落,便瞧见了一幕让他哭笑不得的景象... 李金桂腰间竟拴着两根绳子,绳的另一端,正分别系着弘晨和弘昼两个小崽子。 两个小家伙故意朝着相反的方向使劲拉扯,小脸上满是调皮的笑意,弘昼手里还攥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糖渣子沾了满脸。 即便被两个小的拉扯着,李金桂也没耽误解馋,只见她抬手往嘴里塞了个龙眼包子,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随即两手轻轻一拽一扽,便轻轻松松将两个较劲的小人儿拉回了身边。 她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炫耀,那模样,活脱脱是在显摆自己治住了这两个小魔王。 苏培盛皱着眉望向远处嬉闹的身影,还没琢磨好该怎么回禀,就听见身旁的胤禛深深叹了口气。 胤禛抬手用马鞭敲了敲车窗,苏培盛一个激灵回头,正对上王爷沉如墨色的眼眸,连忙低头轻声应道:“王爷?” 胤禛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母子五人身上,面无表情吩咐:“叫他们上来。” “哎。” 苏培盛应声快步上前。 这边李金桂还在跟弘历显摆自己的 “力大无穷”,一转头就撞见苏培盛那张跟老橘皮似的笑脸,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不祥预感,迟疑着问:“苏公公,你怎么在这儿?” 苏培盛满脸谄媚的笑:“侧福晋,王爷让您上车呢。” 说着抬手一指,顺着他指的方向,李金桂正好瞧见马车上端坐的胤禛... 他面无表情,目光淡然地落在自己身上。 李金桂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被按了暂停键,眨眼的频率陡然变快。耳根烫得能煎蛋,一抹红晕顺着脖子飞快蔓延到脸颊,烧得她浑身不自在。 弘历几个也瞧见了胤禛,小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笑容,齐声大喊:“阿玛!” 弘昼和弘晨一叠声地叫着,拽着绳子就往马车方向冲。李金桂没防备,差点被两个小家伙拽得趔趄,彤嬷嬷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 弘历和弘晟手脚麻利地爬上马车,苏培盛和刘达各抱一个,把弘景、弘昼也送进了车里。 李金桂站在马车旁犹犹豫豫,迟迟不肯抬腿。 胤禛安顿好孩子们,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要自己走回去?” 对上胤禛眼里隐约的警告,李金桂不敢再迟疑,赶紧提着裙摆上了马车,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马车缓缓启动,她低着头,僵着脸勉强扯着嘴角,眼睛左瞟右看,偏就是不敢对上胤禛的目光。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叹,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解开了她腰上那两根扎眼的绳子。 “爷不在的时候,你倒是没少往外跑。” 胤禛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金桂心里打了个突,试探着把小手伸·进他掌心,见他没有阻拦,立刻紧紧扣住他的手,转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妾身真是第一次出来!以前孩子们还小,哪儿敢带他们往外跑呀。” 胤禛挑眉,怀疑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淡淡道:“你猜爷信不信?” 李金桂正想再狡辩几句,旁边的弘昼突然举着半串糖葫芦凑过来,含混不清地喊:“阿玛,吃葫芦!” “是糖葫芦!” 弘晨立刻嫌弃地纠正:“额娘每回带回来,你都叫错!” 这话一出,李金桂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正撞见胤禛半眯着眼看她,那眼神明晃晃写着 “我就说吧”。 她连忙收了心虚的神色,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往胤禛身上一靠,像根扭股糖似的蹭了蹭,软着嗓子撒娇:“爷~” 掌灯时分,圆明园里各个院子门口挂起了灯笼。 吃过饭的弘晟、弘景趴在东侧殿的地毯上,手里拿着毛笔在宣纸上面鬼画符。弘昼也蹲在弘景身边,双手抓着毛笔神情专注的在纸上画,画着画着就画到哥哥的衣服上。 胤禛怀里抱着弘历,大手握着弘历的小手,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李金桂坐在父子俩身边,手里扒着一个小蜜橘,掰开一瓣放进胤禛的嘴里,对他说:“我嫂子怀孕了,额娘写信跟我抱怨哥哥天天不着家,王爷就不能少安排点事儿给我哥。” 李金宝去年中了进士出身,现在已经在翰林院开始当差了。 原本翰林院的工作不是特别忙,但是因为每天都跟在胤禛身后,也不知道做什么,天天宵禁前才能回家。 本来孕妇就不舒服,再加上总也看不见哥哥,嫂子这一胎的反应比较大。 胤禛有些惊讶的问道:“傅鼐的闺女怀孕了?呦,这可是个好事。爷说这段时间总觉得傅鼐天天傻乐呢。” 胤禛说的这个傅鼐,是镶白旗富察氏。 不是马奇那支显赫的沙济富察氏,而是另一支珲发富察氏。 因为康熙让他统领镶白旗,所以跟年羹尧一样是他门下的属人,但是傅鼐是最早就跟随在他身边的,所以两人的关系很亲近。 李金桂点点头,“不是说唯一的闺女嘛。满人家的姑奶奶在家里的地位都高。看妾身就知道了。我阿玛额娘对我比对我哥好。” 胤禛眼睛盯着宣纸,扶着弘历的小手轻轻引导着,嘴里敷衍着说:“恩,知道了。这段时间让你哥早点回家。” 李金桂抬头看了一眼自鸣钟,对着弘晨弘晟拍手,“好了,你们该去洗漱了,一会要睡觉了。弘昼,今天跟哥哥们睡还是回你额娘那?” 弘昼糯糯的回了一句,“跟哥哥睡。” 李金桂向上翻了个白眼,她就多余问,弘昼自从自己能走能跑就跟长在紫碧山房一样。睁开眼睛就要找哥哥,睡觉也要抱着小枕头跟哥哥睡。 耿格格这些年虽然身体没有大毛病,但是生弘昼也是狠狠的亏了身体。一天有半天的时间躺在床上,几乎不出院门。 有李金桂给她看孩子,她不知道多开心。 胤禛把弘历抱下椅子,弘历跑向兄弟们,一起走出东偏殿。 李金桂爷拉着胤禛走进寝殿,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里衣就走进水房,胤禛自顾自的坐进浴桶里,她把干净的里衣放在台子上,走回浴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帕子蘸水轻柔的擦拭着他的后背。 胤禛喟叹着胳膊交叉放浴桶边缘,把头搭在胳膊上,漫不经心的说:“王府里吕格格生了个小格格。福晋说满月的时候让你带孩子回府里一起庆祝。也让府里的众人见见你。” 李金桂手停下来,疑惑的问道:“王爷答应了?” 甄嬛传 李金桂42 胤禛眯着眼睛慵懒的回道:“没有,这不是要问问你吗?你打算回去吗?” 李金桂在他背后翻了白眼,手又动起来,坚决道:“不去。我不去府里。孩子也不去。他们太小了。只要吃点不干净的东西就会生病。我哪敢带孩子回去。” 胤禛对此并不惊讶... 她若是愿意回王府,那才真叫反常。 他从没主动问过,但心里总隐隐觉得,娇娇是知道当年天花事件的底细,清楚是福晋搞出来的。 自园子解封后,只要旁人一提及王府或是福晋,她便会烦躁不已,那份不情愿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半点也不遮掩。 他就这几个儿子,除了弘时,其余都养在园子里。 他不愿这安稳日子生出事端,宜修做事向来不管不顾,他心里也存着忌惮。 如今园子里早已布下不少粘杆处的人手,全是为了护她和孩子们周全。 等孩子们再长大些回府也不迟,眼下他一个月倒有半个月待在园子里,压根没有非要立刻把孩子带回王府的必要。 胤禛突然睁开眼,欣喜的对李金桂说:“弘历的资质特别好,只要教过他一次,不管多久再问他都还记得。咱们弘历都快七岁了,也该开始进学了。等爷找好了师傅就送来园子里。” 李金桂闻言,顺势接话:“那爷再送来一个府医吧。园子里四个小阿哥,只有一个张府医实在是不够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他们开始学骑射,磕磕碰碰都在所难免的。爷不能只喜欢弘历。弘晟、弘景、弘昼也是好孩子。只不过没那么聪明。” 说着,她脸上带出几分认真的不满:“妾身跟爷说,父母偏心,兄弟的感情不会好的。现在他们还不懂,以后大了会嫉妒的。” 胤禛的表情顿了一下,细细琢磨起她最后那句话。 可不是嘛,额娘当年偏心,他打小就瞧不上老十四。 心绪翻涌间,他不禁叹了口气,握紧李金桂的手:“娇娇说的是,爷会注意。娇娇真是个好额娘。” 李金桂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抬手从浴桶里抓起浸·湿的袖子,紧紧一攥:“哎呀,爷都把妾身的衣服弄湿了。” 水房里水汽蒸腾,昏黄的灯光下,娇娇的脸娇嫩的小脸格外水润,像是熟透了的桃子,散发着香气诱惑着他的视线。 俯身时,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在眼前晃悠,看得胤禛眼中墨色翻滚,喉结动了一下,他伸手一用力直接把李金桂拽进浴桶里。 差点淹水的恐惧,让她眼神迷茫的看着他,微张着嘴喘息...他一手揽住娇娇的后脑,向自己压过来,浴桶里的水一漾一漾的溅出桶外... 之后胤禛白天就回九州清宴,他这回来还带着幕僚。 每天在九州清宴里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回回都掌灯了才回来。 他传信回去,高公公没两天就送来了一个府医,姓周。 李金桂让春桃把人交给张府医,让他们自行安排。是打算一起守着园子,还是两个人交错的轮值,她都不管。 弘历每天带着弟弟们在园子里面疯玩,李金桂打算等天气热起来以后就让水性的好的奴才叫他们泅水。 在园子里长大的小阿哥要是个旱鸭子那可就是个笑话了。 李金桂最近盯上马房里的小马驹了。 那是一匹小白马,它的白色不是那种像旧帆布一样的颜色,而像雪山巅第一缕晨光凝成的实体,走动间身上都呈现出珍珠母贝的色泽。尤其是它那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觉得像溪水一样清透。 她求了胤禛一个晚上,答应了解锁各种姿势,他才答应去教她骑马。 第二天胤禛带着第一次穿着旗装的李金桂站在马场边缘,这里的沙地上弥漫着淡淡的草料味,小白马正低头啃食着干草。 胤禛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脖颈,示意她靠近。她伸着胳膊兴奋的走过去,轻轻的抚摸小白马的脖子,发现它没有不适,才放心的靠近几步。 胤禛眉目舒展,眼中带笑问道:“打算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李金桂斩钉截铁:“小白。” 别问,问就是起名废。 胤禛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败在了她坚定的眼神下。罢了,只要她喜欢便好。 “左脚踩稳马镫,右手扶鞍。”胤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跨——马背比想象中高,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慌乱中抓住鬃毛。 小马受惊般甩了甩头,她慌忙松手,却听见胤禛低沉的笑声,他拖着自己的屁·股,一个巧劲就把她周上了马上。 李金桂攥紧缰绳,指尖能感受到皮革粗糙的纹路,心跳声几乎盖过了马儿响鼻的轻响。 胤禛牵着马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当发现她不在紧张,开始兴奋的左顾右盼时,轻轻打了马屁·股一下,小白就轻轻的跑了起来。 不一会就听见马蹄声由远而近,李金桂不敢回头... 只见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从余光中超过自己,胤禛坐在马背上冲着自己坏笑,掠过小白的时候,展臂一个用力就把娇娇拽到自己马上,让她坐在自己身前,扣住她的腰,脚蹬磕了一下马肚子,身下的黑马“唰”的飞奔出去... 听着娇娇的惊呼,胤禛朗声而笑,她靠在胤禛的身上,能感受到背后都在震动。 胤禛带着她跑了几圈速度就慢下来,轻轻把吹在娇娇脸上的头发挽到耳后,歉意的说:“爷一会得回去了,过几天就是小格格的满月宴,总不好提前一天回去。” 李金桂不意外,他已经在园子里呆了半个月了,再不回去府里就该来请了,于是点点头,“知道了,爷走前别忘了跟孩子打个招呼,上次爷没来得及打招呼,弘历他们晚上饭都没吃好。” 胤禛笑着拉着缰绳翻身下马,又把李金桂抱下来,牵着她的手慢慢的走出马场... 等胤禛回到王府,正院用晚膳时,宜修试探的问道:“不知王爷有没有告知李侧福晋,过几天小格格的满月宴需要她回来参加?妾身已经把正院旁边的一个大院子收拾好了。” 胤禛头也没抬,漫不经心的说:“不必了。娇娇她不会回来的。她在园子里过的不知道由多自在。” 娇娇... 宜修嚼着这两个字,心里冷笑。 她觑到王爷脸上的不容置疑,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没办法容忍让他们母子在圆明园里逍遥快活。 当年的事情过去六七年了,王爷这里行不通,宜修也没打算放弃。只要先把李氏和那几个小阿哥弄回来,那么在王府里她有的是办法悄无声息的弄死他们。 甄嬛传 李金桂43 翌日请安时,等到年世兰都姗姗来迟的坐在位置上,宜修开心的说:“过几日就是小格格的满月宴了。这是王爷的第一个格格。王爷准备大办。” 李静言手里把·玩着帕子,傲慢的说道:“当初本侧福晋就说,这个吕格格啊,一点福气的样子都没有,生出来的一定是个小格格,看吧,正好被本侧福晋说准了。” 年世兰慵懒的斜倚在椅子把手上,嗤笑道:“只要是王爷的孩子都是尊贵的。李氏你倒是有福气生下三阿哥,只不过...” 她不怀好意的斜睨着李静言,“只不过是个脑子不怎么聪明的。” 李静言立刻涨红了脸,口不择言的说:“起码本侧福晋生下阿哥了,有些人还没有福气生下来呢。” 年世兰半眯着眼,目光犀利的看着李静言,冷声道:“如果要是生个像三阿哥那样愚笨的孩子,那本福晋倒是宁愿不生。省得给王爷添堵。” 李静言看着年世兰凶悍的样子心里早就怂了,眼神闪烁,咬住嘴唇,赌气的把头撇在一边。 乌雅芳儿倒是羡慕的说道:“即使是个蠢笨的也好啊,不知道妾身什么时候能生出阿哥。” 李静言闻言狠狠的瞪了一眼芳格格,这个该死的芳格格到底会不会说话?!若不是福晋要抬举她,本侧福晋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年世兰嫌弃的白了芳格格一眼,又斜靠在椅子上不说话。 宜修脸上带着为难之色,缓缓开口:“本福晋本想邀请圆明园的李侧福晋来参加小格格的满月宴,谁知竟被她婉拒了。” 这话一出,在座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接话。 宜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为难:“正因为有这位侧福晋和她膝下的三位阿哥在,这几年王爷每月总要去园子里待上几日。就连夏天去避暑,也从未带过府里的任何一位姐妹...” 李侧福晋与芳格格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满... 她们当年也曾盼着能随王爷去园子避暑,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那份失了面子的烦躁,至今仍未消散。 宜修垂眸的瞬间,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随即又换上犯愁的神色:“更要紧的是,李妹妹从来不曾入宫向娘娘请安。本福晋心中实在不安,就怕有人抓着这个把柄,攻讦王爷治家无方。” 说罢,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年侧福晋身上。 谁都知道,年世兰最是护着王爷,容不得半点可能伤及他的事情发生。可今日,她却反常地安静,只是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 前几年,她几乎每年都要试探着询问能否随王爷同去园子避暑,换来的却是王爷一次次果断的拒绝,那种不容置喙的态度,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惊。 她也曾想过往园子里安插自己的人手,可那些奴才连园子的大门都没踏进,就被高公公不动声色地送了回来。 什么都没说,可正是这份沉默,才更让人忌惮。 年世兰脾气是暴躁,却绝非愚蠢。 有些事情,她不敢贸然深究。 但若是福晋想出头试探,她倒乐意坐观其变。 心念一转,她抬眼,语气慵懒地开口:“这种事,何必拿出来跟姐妹们商议?难道不是福晋这个当家主母说了算吗?” 她眼神带着几分不屑,重新落回宜修身上:“若是福晋觉得自己担不起雍王府嫡福晋的担子,不如索性退位让贤。连一个侧福晋都拿捏不住,又何必占着主母的位置不放?” 宜修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恼恨,却又瞬间敛去,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仿佛并未被这话刺痛。 一旁的李静言向来没什么耐心,见状随口接话:“可不是嘛!您是堂堂嫡福晋,直接下道命令让她回来便是。您发话了,她还敢不乖乖听着?” 宜修脸上露出一丝迟疑,随即像是被点醒般释怀道:“妹妹说的是。还是让她回府里来的好,后院这么多姐妹,大家齐聚一堂,日子也热闹些,不至于寂寞。” 乌雅芳儿立刻笑着奉承:“福晋说的极是!能有您这样宽和周到的主母,是咱们姐妹的福气。一个人待在园子里多无趣,哪比得上大家热热闹闹地一起过日子呀?” 年世兰看着宜修那副故作大度的模样,眼中嘲讽更甚,嗤笑一声:“那本福晋就静候福晋的佳音了。没别的事,本福晋就先行告退了...毕竟,本福晋可没福晋这般清闲。” 说罢就扶着颂芝离开了正院,她当然也希望那位李侧福晋能被叫回王府。但是她绝对不会插手。她不想惹王爷生气。 请安一散,宜修眼神冰冷的注视着正院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年世兰倒自诩护着王爷,到头来,不过是个怕事的懦夫!一个躲在园子里的侧福晋,就叫她瞻前顾后,不敢出头了?” 剪秋担心的问道:“福晋,方才年侧福晋那态度,显然是不愿掺和。若是她始终不接招,咱们这计划还继续吗?” “不必管她!” 宜修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翻涌着算计,“今日这话是在众人面前说开的,‘劝’李金桂回府是‘众望所归’,她年世兰即便想置身事外,也摘不干净。王爷若是怪罪,难道还能将府里所有姐妹都禁足不成?” 话音未落,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声音压得更低:“你带着府里的侍卫过去。她若是识相,乖乖跟着你回府便罢;若是不识相...就给本福晋强行压回来!到时候路上若是有什么‘意外’,可就怪不得本福晋心狠了。” 剪秋闻言,嘴角立刻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中闪过与宜修如出一辙的恶毒:“福晋放心!奴婢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保准让那位李侧福晋‘顺顺利利’回府。” 次日,剪秋带着一队王府侍卫,坐着马车直奔圆明园。 可马车刚要越过门槛,就被两名守在门口的侍卫横刀拦住,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剪秋坐在马车上,气得脸色涨红,厉声呵斥:“放肆!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是雍亲王嫡福晋身边的剪秋!还不赶紧打开大门,让马车进去!” 领头的侍卫面无表情,双手一拱手,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请剪秋姑姑稍候片刻,属下需先入内通传侧福晋,得到应允才能放行。” “笑话!” 剪秋恼羞成怒,拍着车辕大吼,“这圆明园是皇上赐给雍亲王的产业,我们福晋是雍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主子派我来园子里办事,还要向一个侧室通传?这是什么歪理!” 甄嬛传 李金桂44 那侍卫闻言,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势,公事公办地重复:“规矩如此,还请姑姑在此等候,属下这就去通传。” 剪秋自跟着宜修成为嫡福晋身边的第一得力姑姑,向来在府里横着走,何时受过这般冷遇?一时竟愣在当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领头侍卫不再理会她的叫嚣,冲身后的同伴递了个眼色。一名侍卫立刻转身,快步跑进了园子深处。 此时,李金桂正在房中与彤嬷嬷闲聊,漫不经心地听着嬷嬷说园子里的琐事。 忽然,小圆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主子,王府来人了!是福晋身边的剪秋姑姑,带着十几个侍卫,说要见您。” 李金桂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彤嬷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她来做什么?” 彤嬷嬷沉吟片刻,不确定地揣测:“莫不是为了上次王爷说的,小格格满月宴的事?王爷许是没应承福晋,她这是亲自派人来请了?” “请?” 李金桂嗤笑一声,眼神冷了几分,“怕是‘请’不动,要上门来‘押’了吧。王爷定然是没松口,她才不死心,派了这么个煞神来。” 她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对小圆子吩咐道:“你去回话,就说本侧福晋近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让她从哪来的回哪去。园子里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对了,把福晋这些年送来的那些‘赏赐’,尤其是那些带着脏东西、不怀好意的,全都打包给她送回去。告诉她,以后这样的‘好意’,本侧福晋消受不起,不必再费心思了。” 彤嬷嬷心中一凛,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说着便转身下去,吩咐人将专门存放的那些 “赏赐” 一一装箱,迅速送到了园门口。 李金桂等小圆子离开后,便扶着春桃的手,慢悠悠往半山腰的亭子走去。 站在高处,正好能远远望见园门口的动静...一辆黑漆马车停在那里,车后跟着十几个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人,架势瞧着颇足。 园门口,小圆子将李金桂的话一字不落地传给了剪秋,语气不卑不亢:“剪秋姑姑,我家主子说了,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这些是福晋历年送来的赏赐,主子让奴婢原封不动送回,还请姑姑带回,转告福晋,往后不必再送了。” 说罢,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小太监们立刻抱着一个个礼盒上前,恭敬地堆放在剪秋的马车旁。随后,小圆子便转身,头也不回地退回了园子里。 门口的侍卫重新上前,对着剪秋一拱手:“姑姑,我家主子已有吩咐,还请您回吧。” 剪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园子大门,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反了!真是反了!一个小小的侧福晋,也敢如此放肆!”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带来的王府侍卫厉声命令:“给我冲进去!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给我揪出来!” 那些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有些犹豫,只是向前挪了半步,便停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圆明园的领头侍卫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令牌正面刻着 “雍亲王亲卫” 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王府的侍卫们看清令牌,脸色骤变,立刻收回了脚步,纷纷转头看向剪秋,眼神中带着几分为难... 他们知道王爷的亲卫令牌代表着什么,这圆明园的守卫,竟是王爷亲自安排的亲卫!真要动手,他们在王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剪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领头侍卫收起令牌,再次拱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剪秋姑姑,我等奉王爷之命守护圆明园,职责所在,不敢有违。姑姑若是没有王爷的手令,还请早些回府吧,免得让属下为难。” 剪秋死死地瞪着园子的大门,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终究不敢真的硬闯。她咬了咬牙,狠狠一跺脚,猛地钻进马车,恶狠狠地吩咐:“走!回去!” 马车轱辘转动,带着一行人悻悻离去。 剪秋不知道的是,她的马车刚消失在路的尽头,那位领头侍卫便立刻翻身上马,骑着一匹快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是要第一时间向胤禛禀报此事。 剪秋一行人还在回程的路上,圆明园的侍卫首领已快马加鞭赶到了雍亲王府,径直找到了高无庸 他对着高公公躬身禀报,将剪秋带着王府侍卫闯园、意图强行 “请” 回李侧福晋与阿哥,最终被粘杆处暗卫拦下的经过一一说明,语气凝重。 高无庸听得眉头紧锁,心里暗自头疼...福晋怎么就偏要跟园子里的人过不去? 他不由得庆幸王爷思虑周全,派去园子的是粘杆处的得力暗卫,专为护住李侧福晋与孩子们的安危。这要是真让剪秋闯了进去,彤嬷嬷怕是要吃亏,园子里的安稳日子也得被搅乱。 再三确认园子并无大碍、李侧福晋与阿哥们都平安无恙后,高无庸沉声道:“此事咱家已知晓,会如实回禀王爷。你速速赶回园子守着,切不可再出任何纰漏。” 打发走侍卫首领,他便急匆匆赶往前院书房,先向苏培盛确认王爷此刻有空见人,才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王爷,” 高无庸进门便打了个千儿,压低声音回禀,“园子里的侍卫刚传来消息,福晋令剪秋带着府中侍卫去了圆明园,想强行接李侧福晋与阿哥们回府,被粘杆处的人拦在门外了。” 胤禛正低头看折子,闻言猛然抬眼,急声问道:“娇娇和孩子们怎么样?有没有受惊?” “回王爷,粘杆处的人守得严实,没让他们踏进园子半步,侧福晋与阿哥们都安好。” 高无庸连忙回道。 胤禛的冷笑沁满眼底,沉思片刻,沉声道,“剪秋回来后,在正院重责二十板子。今日随行的侍卫,让他们自行去刑房领罚。传爷的话,往后府中侍卫,没有爷的亲笔吩咐,任何人的命令都不必听从。”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冷冽:“至于福晋,让她把府权交给年侧福晋,在正院里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说罢,便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案前的事务,仿佛方才不过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甄嬛传 李金桂45 另一边,剪秋带着一马车被退回的 “赏赐”,满心怨毒与不甘地回到了正院。 她刚掀开车帘,还没来得及进门向宜修哭诉告状,就见高无庸带着几个小太监从里头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王爷有令,剪秋擅自调动侍卫,冲撞园邸,重责二十板子,就在正院行刑。剪秋姑姑,请吧。” 说罢,他侧身让开位置,身后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在院子中·央放下一条长条板凳,另外两个手持竹板的太监则走到凳边,眼神肃穆地注视着剪秋。 剪秋当场冷汗就下来了,脸色逐渐发白,眼神闪烁,手里紧紧的攥着帕子,恐惧的看着要行刑的太监。 宜修见此大吃一惊,赶紧问道:“高公公,且慢!不知道剪秋犯了什么错,王爷要打她?” 高公公微微勾起嘴角,“剪秋姑姑不是刚从园子里回来吗?剪秋姑姑以后还是不要擅自调动王府的侍卫了。福晋您别为难奴才,奴才也是听命行事。” 剪秋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她咽下的不是口水,而是一团烧灼的恐惧。她不想让福晋为难,干脆慢慢走到长凳边,趴下来。 高无庸见状,缓缓点头。 两名太监立刻抡起竹板,打板子的击打声瞬间在院子里响起,清脆又刺耳。 宜修站在一旁,面无表情,脸色却铁青得吓人。 她怎会不明白,王爷这哪里是在打剪秋,分明是在打她的脸,是在警告她不该插手园子里的事,不该动李金桂的主意! 因为高公公在,宜修心里的怒火不敢发泄,只能僵着脸盯着剪秋。 但此时的羞辱感让她攥起拳头的掌心被指甲狠狠的刺破,即使已经流血了,她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杖刑很快打完,剪秋趴在板凳上,疼得浑身抽搐,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高无庸转向宜修,恭敬地抱拳:“王爷还有令,府中管家权暂时移交年侧福晋,请福晋在正院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外出。” 宜修努力的想扯出一抹微笑,维持她嫡福晋的尊严,“知道了,高公公。” 高无庸不再多言,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去,院子里顿时恢复了死寂。 明明有宫女太监侍立在旁,却只剩树上的鸣蝉聒噪地叫着,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压抑。 剪秋艰难的从长凳上挪下来,因为疼痛脸颊、嘴唇都在颤·抖,慢慢的挪动到宜修面前,“福晋,我们进去吧。” 宜修像是被打断了神思,被剪秋给唤回来了,赶紧上下打量一下剪秋,急忙对绘春说:“快扶剪秋进来。” 等宜修带着剪秋和绘春关上东次间的门,她着急的问道:“见到侧福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你带回来的是什么?” 剪秋不敢擦头上的冷汗,深呼吸几下,试图忘记身上的疼痛,对福晋说:“福晋,奴婢到了园子的门口就被侍卫拦下来了,得不到通传奴婢根本不能进园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屈辱:“那个侧福晋猖狂的很,根本没见奴婢,只吩咐个小太监,说自己身体不适,她和孩子不宜回王府,还让奴婢..让奴婢把之前我们送过去的赏赐给带回来了。” 说完,她便低下头,不敢去看宜修的脸色。 一来是疼得眼前发黑,几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二来她清楚,这次不仅没能完成任务,还落得这般下场,福晋心里定然又羞又怒,自己此刻多说多错,不如缄口不言。 宜修忍住怒火,冷声道:“你先回去休息,本福晋一会让绘春给你煎药,先好好养着吧。” 等到绘春扶着剪秋走出东次间,宜修脸上的肌肉像痉挛一样扭曲着,眼睛狠狠的盯着桌案上的礼盒,慢慢地走过去,轻轻翻开盖子,都是自己赏赐给李氏和三个阿哥的。并且都是加了麝香、红花、秘药的礼物。 “呵~”宜修怒极而笑,区区一个包衣出身的侧福晋,居然也敢挑衅自己,这个贱婢!她的手指骤然收紧,一匹云锦缎便在她掌心裂开细纹。 檀木案上堆叠的药材簌簌滚落,当归断作两截,黄芪碎成金黄的雪。最是那三枚上好水头的平安扣撞上青砖的脆响,像一声冷笑,在满室狼藉中格外刺耳... 高无庸从正院离开以后,转身去了韶华院,交代了王爷的命令后回了前院。 颂芝开心的对年世兰说:“恭喜福晋,贺喜福晋。王爷最疼爱的始终还是福晋您,这不是把整个雍亲王府的管家权都交给您了。看正院以后还怎么嚣张。”颂芝与有容焉的骄傲着。 换作平时,年世兰得了这般恩典,早就得意不已,可今日她却反常地沉默着。 这些日子,她一直暗中留意着剪秋的动向,自然知道剪秋闯园不成,回来就被王爷重罚,连宜修都被禁足思过。 自己虽得了管家权,心里却沉甸甸的,半点欢喜也无。 她明白,在宜修与圆明园那位李侧福晋的交锋中,宜修输得一败涂地,而王爷的态度,更是明晃晃地护着园子里的人。 年世兰脸上带着难过,失落的问道:“最宠爱的?本福晋真的是王爷最宠爱的人吗?” 颂芝理所当然的看着年世兰,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肯定道:“当然是最宠爱的啊。王爷只要在王府里一·大半的时间都在韶华院。给了福晋管家权。正院的那位不知道有多嫉妒您。王爷还给您欢宜香,这个是独一无二的待遇。在这王府里还有谁能比您过的更舒坦,这还不是最宠爱的吗?” 听着颂芝的话,年世兰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王爷待她终究是不同的:欢宜香是独一份的,管家权是实打实的,在王府里,她依旧是最受重视的侧福晋。 园子里的那位就算得宠,王爷一年也不过去一两个月,终究是远水难救近火。 自己何必跟一个见不到几次面的人置气?只要王爷在王府里最疼爱的是她,只要她的地位稳固,便足够了。 这般一想,年世兰心中的沉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庆幸。 她甚至巴不得,那位李侧福晋能一辈子待在园子里,永远不回王府。这样,她就能一直做这雍亲王府里最受宠的女人了。 甄嬛传 李金桂46 宜修被禁足后,连小格格的满月宴也未能出席。 正院里,宜修思虑良久,终究通过内线将自己被禁足、欲召李侧福晋回府的诉求传给了德妃,盼着这位婆母能为自己做主。 这些年她在德妃面前小意奉承,早已换得对方原谅。 德妃没有其他的人可以扶持。 府中乌雅芳儿蠢笨不堪,胤禛对其宠爱不过是消遣,远不及当初对柔则的看重,思来想去,唯有宜修比较靠谱,至少得让她坐稳雍亲王福晋的位置。 对于那个让宜修如临大敌的李侧福晋,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倘若这是小儿子的后院,那她绝对是了如指掌...但是大儿子这里,有宜修在,再加上自己也不怎么上心,对于后院的情况她是不太了解的。 让竹息去打听了一下这位圆明园侧福晋,得到的消息,也让她嗤笑不已... 原因无他,只是家室太差。 这位李氏的阿玛是内务府的小官,如今才只是个四品。哥哥刚进翰林院,也不过就六品。虽然岳家还可以,但是也仅限于还可以。 在满洲大姓里镶白旗的珲发富察氏实在是不够看。 待到胤禛来永和宫请安时,德妃随口问了一下:“你府里那个常年在园子的侧福晋,本宫怎么没什么印象?可是从来没有给本宫请安啊...” “额娘,是打算让李氏来宫里请安?” 胤禛满脸不解,对于自己额娘对他府里的侧室的态度,自己一向心知肚明,别说是生了长子的李静言,就是家室显赫的年氏在永和宫里也换不回额娘一个笑脸。 如今竟然破天荒提起了娇娇,虽然不解,但是解释道:“李氏自从生了三胞胎,就安分的在园子里养孩子,这件事,皇阿玛也是清楚的...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额娘,您见过李氏的啊。在她被皇阿玛册封为侧福晋以后,她去畅春园给您请过安的...” 德妃脸上的表情一顿,突然记起那个在畅春园里畏畏缩缩请安的姑娘,迟疑的问道:“是不是她来过畅春园以后,宫里就爆发天花了?” 她说罢,突然反应过来... 之前自己在得知是从自己宫人身上爆发天花,她立刻抹掉了所有宜修的痕迹,唯恐被接皇上发现,倒是忘了去追究这宫女到底因何染上天花... 莫非?!她脸色一变,微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胤禛... 胤禛了然,嘴角挂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可不是。李氏去畅春园请安,回来身边的宫人就被染了天花...但是儿子的小阿哥们才四个月,差点就全没了...额娘不记得了?” 此时他心里也不自觉的觉得悲凉... 若是十四的事情,额娘就不会这般不上心了吧。 他意兴阑珊的说道:“在那之后,李氏胆子变得更小了,除了园子哪里也不敢去。生怕自己护不住膝下三个小阿哥...还请额娘体谅她一片慈母之心。” 德妃眼神微闪,不自然的笑笑:“小孩子都是要精心养着才能平安长大。李氏这般也无可厚非...只是孩子就算养在府里也一样啊,而且将来进学,还是在府里更方便。” 胤禛脸色不变,声音平静的说道:“三个小阿哥都已经七岁了,已经进学了。” “你福晋是个好的。” 德妃含糊的说道:“必然能帮着李氏照顾好三个小阿哥,要本宫说,还是把他们母子带回王府吧...” 胤禛眼神沉沉的注视着自己的额娘,飒然一笑:“好的?若不是李氏母子命大,几年前就已经被福晋给算计死了吧。额娘不是知道最先得天花的人就是宜修的人了吗?” 德妃惊骇的看着胤禛,她是万万没想到胤禛居然知道! 脑中念头百转千回,依旧力竭淡定的问道:“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件事明明就是意外,跟宜修有什么关系。当年事情发生在畅春园里,你福晋可是在京城里。” “额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胤禛手里捻着佛珠,嘴里漫不经心的说道:“当年额娘坚持让儿子立宜修做嫡福晋,儿子也做了。这些年她在府里也没少搅风搅雨吧...看在额娘的面子上,儿子也懒得计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额娘也心疼心疼儿子。儿子福薄,仅有五个儿子。那是多小心都不为过的。还是让李氏他们母子安心的在园子里生活吧。额娘您说呢?” 德妃沉默... 她是万万没想到胤禛已经知道天花的事了,更没想到,他这番话,几乎是掀开底牌的对话。 她手里的帕子渐渐握紧,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过:“哎~额娘老了,你们的事情,额娘也管不了许多了。说多了遭你们厌烦...” 她拿着帕子,轻轻的拭了一下眼角,“当初不是额娘逼你,只是额娘不忍心抚了柔则最后的心愿...她还那么年轻就...宜修是她的亲妹妹,胤禛你忍心苛责她吗?” 胤禛想起那个温柔绝色的嫡福晋,脸上表情不自觉的软话,“是儿子的错,是儿子说错了话,伤了额娘的心。这些年儿子对福晋,自认为已经不错了,要不是看在额娘和柔则的面子上,她如何能活到今天...” 德妃眼底闪过一抹后怕,忙不迭的说道:“宜修是不如柔则,但是毕竟是她亲妹妹。等宜修进宫,额娘一定要好好教导她...你就算看在额娘和柔则的面子上也再给她一个机会...” 她脸上的表情一顿:“至于圆明园的李氏,既然她想要留在园子里养孩子,那就随她。额娘终归是希望你能过的好。多子才能多福。” 说着把桃花酥往前推推,期待的说:“这是你最喜欢的点心。额娘都帮你准备着呢。” 胤禛冷眼扫了一眼桃花酥,抬手拿了一块吃在嘴里,“还是额娘这里的桃花酥最好吃。多谢额娘体恤,儿子进宫很久了,儿子先行告退。” 德妃欣慰的看着胤禛退出去。 脸上的柔和一扫而光...这个宜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居然让人抓到这么大的把柄,这让她如何帮她! 额娘大抵是记错了,或许从来就没真正放在心上过...他自始至终都不爱吃桃花酥,偏爱这口的,是小时候的老十四。 他胤禛这样的汉子,怎会瞧得上这满嘴甜腻的玩意儿?也就老十四那个没出息的,才会对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感兴趣。 他暗自嗤了一声,脚步愈发沉稳,将那点甜腻的回味与心底的不耐,一并甩在了身后。 宜修得到了来自宫中的训斥,心里再不甘心,也只能蛰伏下来... 甄嬛传 李金桂47 福晋因执意要接圆明园李侧福晋回府触怒胤禛,不仅遭禁足,身边的剪秋也被重罚。此事传遍后院,女眷们虽不知内情,却都清楚圆明园那位已是碰不得的禁·忌。 就连向来拎不清的李静言,也对园子里的事闭口不提,私下里只敢跟翠果递个眼色、努努嘴,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顶多在心里暗自吐槽:这侧福晋连嫡福晋的面子都敢驳,实在有些不识好歹。 李金桂料想这回彻底跟福晋撕破脸皮,早就摆开架势等着宜修来找麻烦...结果等了许久,居然并未等到福晋的后手... 她还预测到,一旦自己的动作被胤禛发现,没准是要来园子里训斥自己一顿的,譬如:不敬上位啊?不服管教啊?居然也没有... 快七月份时,胤禛终于带着自己的幕僚,和问给弘历兄弟几个授课的文武先生一并来到圆明园。 文先生姓朗,是戴先生推荐过来的。因不喜官场的尔虞我诈,即使已经是进士出身,包袱款款的跟着胤禛来给小阿哥们授课。 几个武先生是由傅鼐推荐过来的。 胤禛刚到园子就定好了儿子们授课的地方,就是自己议事的隔壁,苏培盛早早的跑去紫碧山房去接人... 待到弘历三兄弟走进来,果然身后跟着抱着眼角还挂着眼泪,眉毛都哭红了的弘昼... 胤禛含笑看着三个精力充沛的儿子,往日的疲累都一扫而空... 即使他平日里冷静自持惯了,也按捺不住跟郎先生炫耀的心情:“前面三个大一点的是三胞胎,后面那个抱着的是小他们一岁的弘昼...” 他伸手自然的抱过小儿子,嘴里歉意的说道:“原本是请先生来教导三个大的,但是先生也看见了,这个小的从小跟着哥哥们,这回必然是要一起进学的...” 朗先生洒脱一笑,“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放....”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说道:“没关系,一起进学也可以。只是小阿哥能坐的住吗?” 弘历脸上一喜,认真的承诺道:“先生放心。弘昼很乖的,我一定会管好弘昼。就算学不进去,也不会哭闹扰乱课堂。” 弘昼眼巴巴的看着先生,急忙保证道:“我会很乖。会听先生的话。” 朗先生眉目舒展,眼中带着对孩子的喜爱,柔声说:“那咱们可说好了,你若是不听话,就不能跟哥哥们一起进学了。要等明年再来。” 弘昼信誓旦旦的点头,脸上满是惊喜。只是多年以后,每每想到今日的场景,他都后悔不迭! 都怪当年太年轻! 他真的不想读书啊,读书真的好辛苦。 而郎先生在日后的每一日里,也是后悔难耐,这孩子确实不闹腾。 但是他也是真的不学啊。上课两眼迷离,什么都听不进去;放学了就冲出去玩,作业不做,背书不会,大字不写... 他就算有满腹的才华,奈何在小阿哥眼里还不如树洞里的蚂蚁有趣...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等胤禛安顿好了儿子们,便带着苏培盛施施然的来到九州清晏... 李金桂穿着新做的上身月白色、下身粉紫色的汉服坐在木塌上吃西瓜。 这次的汉服不同于之前束腰的款式,完全是仿唐的样式。 上襦下摆恰好及胸,下裙则向上系至胸际,巧妙将腰线提至腋下,再配上那曳地的宽大裙摆,行走间裙摆轻扬,步步生姿。 胤禛看着胸·前大片的白皙,眉毛高高挑起,红晕爬上耳尖,“怎么穿成这样?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李金桂惊喜的看着胤禛,听到他的话神秘的一笑,站起来转一圈,歪着头问道:“爷看出妾身有什么变化?” 胤禛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眼中散发着喜悦之情,手里捻着十八籽,故意说道:“娇娇是变胖了吗?” 李金桂脸上的得意卡在脸上,气恼的斜了一眼胤禛,轻抚肚子,“再仔细看看。” 提示都这么明显了,胤禛目光灼灼地盯住明明很平坦的小腹,期待的问道:“娇娇是又有孩子了吗?” 李金桂脸上立刻绽开一朵笑脸,颊边梨涡若雨后海棠,欣喜的说:“是啊,爷,我们又有孩子了!你又要当阿玛了!开不开心?” 胤禛心中一动,轻轻的把她拽进自己怀里,“开心。娇娇真争气,是不是那天在水房里...” 话未说完,李金桂便红透了小脸,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羞恼地瞪他一眼:“爷小点声!别被人听见!” 胤禛一手拿着捂在自己嘴上的小手,亲了一下掌心,眼角的鱼尾纹都绽开了,“爷努力了这么久可算是有些成果了。快四个月了吧?” 李金桂开心的点点头,“可不是,妾身一直没发现。只是觉得这几月脾气越发大了,总是忍不住想发火,” 她偷偷觑了眼胤禛,眼珠一转,顺势说道:“还是姑姑细心瞧了出来。这次怀了孕,心总静不下来,每天都觉得浑身燥热得很。” 胤禛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自然懂她是在为先前忤逆福晋找个由头,却佯装不知,絮絮叨叨地叮嘱:“那也不能贪凉。现在还没到七月份可不许用冰鉴。也不能吃太多凉的东西。要是伤了风,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生病了还不能吃药,多遭罪。娇娇要乖一点。” 李金桂微微噘了噘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爱娇的软糯:“知道啦,爷~” 因为娇娇又怀孕了,胤禛下令让高无庸在他私库里,捡着他们母子能用的,大肆往园子里送...动作大的,连后院里一向没什么人脉的李侧福晋都知道了。 后院女眷知道以后,私下里酸了几句就放在一边了,唯有宜修面带愁容,“剪秋,你说该不会是园子里那个贱婢又有了吧?” “不会的,福晋!” 剪秋信誓旦旦的说道:“等闲生过三胞胎的人,身子必然损伤的不轻。若是李氏还能有孕也不会等到今天...一定不会的,您别担心。” 宜修脸上闪过一丝焦虑,想想自己在园子里没有半个人手,只能喟叹道:“但愿如此吧...” 就这样,不管宜修心里有多不甘心,雍亲王府的格局就这样定下来了... 宜修和年世兰在雍王府里明争暗夺...其他后院女眷在两位福晋身后夹缝生存...李金桂带着四个孩子在圆明园里安心生活。 胤禛好似有两个府邸,谁也不干涉谁,就这么“和谐”的共荣下来... 甄嬛传 李金桂48 康熙六十一年,自入夏后,康熙便驻跸畅春园,再未挪窝。 李金桂于康熙五十八年生下弘曦,如今这小家伙已三岁,虎头虎脑。弘历几兄弟早已长开,弘历十岁,连性子跳脱的弘昼都九岁了。 紫碧山房的东次间里,琉璃灯盏悬挂于宫檐之下,将殿门上的彩绘映射的灿若星河。 弘曦穿着小袍子坐在火炕上玩积木,弘曦穿着小小的锦袍,盘腿坐在火炕上搭积木,听见门口自鸣钟 “铛铛” 作响,立刻扔下木块,眼睛亮晶晶地喊道:“额娘!阿玛是不是要回来了?” 李金桂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走过来,递到他面前:“是啊,你阿玛快到了。赶紧把牛奶喝了,一会该洗漱睡觉了。” 弘曦小手一推,捂着嘴爬到炕的另一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李金桂坐在炕沿上,故作严肃地举起手:“我数三个数,你再不过来,你看我揍不揍你?” 弘曦惊恐地瞪大圆眼睛,一脸控诉地望着额娘,脚下却没动。 “你阿玛今儿不在,没人能护着你。一!” 李金桂绷着脸,语气不含糊。 弘曦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探头望了望门口,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刚一靠近,李金桂就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把牛奶递到他嘴边:“喝吧!” 弘曦双手捧着杯子,“咕咚咕咚” 一饮而尽,嘴角沾了两道白印,模样憨态可掬。 恰在此时,胤禛挑着门帘走进来,目光一落在儿子身上便软了:“爷的弘曦真乖,一口气把牛奶都喝光了?” 弘曦骄傲地扬起小脸,冲着胤禛 “哈哈哈” 地笑,小手使劲挣着要扑进他怀里。 李金桂瞪了儿子一眼,嗔道:“小没良心的。” 在他冲进胤禛怀里时,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一边抱着常服给胤禛换衣服,一边嘴里抱怨着:“怎么又回来的这么晚?弘历呢?弘历没跟你一起回来?” 胤禛扣着扣子,漫不经心的回答:“弘历还在皇阿玛那呢。皇阿玛喜欢他,这几天估计都回不来了。” “怎么又留在畅春园里了?” 李金桂脸上带着不满,担忧的说道:“你那帮兄弟没一个是省心的,咱们弘历在园子里不碍眼吗?” 弘曦听不懂阿玛额娘的焦虑,已经频繁的在揉眼睛了,李金桂商量的说道:“弘曦见过阿玛了,去睡吧,明天再跟阿玛玩,好不好?” 弘曦不满的撅着嘴,伸手向阿玛:“要阿玛一起玩...” 她看儿子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废话,直接抱给奶嬷嬷,“明天在玩儿,现在太晚了...”转头跟胤禛抱怨道:“弘曦等了爷一整天了...” 胤禛嘴角挂着笑,眼里的愧疚一闪而过... “要妾身说,明天还是把弘历接回来吧。”她继续说道:“在皇上身边能学到的东西,跟着王爷也能学到。” 胤禛意外的看着她,好笑道:“放心吧,在皇阿玛身边安全着呢。你倒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弘历呢,人家想要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你倒好,还嫌弃起来了...” 她隐晦的翻了一个白眼,嘟囔着:“有什么好羡慕的...妾身不喜欢...的做派...”她多担心皇上把弘历教成一个十全老人...她希望弘历能跟他阿玛一样成为一个实干的人。 胤禛嘴里嗔怪着:“净胡说。让人听见又是一桩是非。”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脸上全是满足,在娇娇心里,爷一定是最好的人了。不然不会字里行间都是对皇阿玛的嫌弃... 他轻轻捏着她的手,说道:“明后天爷就把他带回来。弘历一个人在畅春园肯定也想兄弟们了。” “可不是...” 李金桂点点头,“今天弘晟回来请安的时候就无精打采的,还问妾身弘历什么时候回来。爷知道的,从小弘晟就依赖他哥哥,走哪都跟着,突然跟不着了倒是把孩子闪了一下。” 胤禛自己没有得到兄弟情就更喜欢儿子兄友弟恭,感兴趣的问道:“那弘晨和弘昼呢?” 李金桂瞪了他一眼,“自从王爷送给他们小马驹,这两个人都快住马棚里子了,身上全是马粪味儿。今天也不知道怎么霍霍了一身的土,弘曦一看见他们就捂着鼻子跑。” 胤禛朗声大笑,对于这两个不爱读书,就喜欢捣乱的儿子,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明都挺聪明的,心思就是不在读书上。 院子里的金桂全都掉光了,一阵秋风吹来带走了园子里最后的暑气。 直到十一月份的一天,胤禛被匆匆叫走了。 李金桂都顾不上让他把斗篷穿上,彤嬷嬷走过来叹口气,“怎么这么着急,还没午膳呢?主子摆膳吗?” 李金桂没应声,心里像擂鼓似的狂跳不止。 她犹豫的说道:“姑姑,还是把弘曦送到九州清宴去吧,让弘历帮我照看着。我今儿心慌得厉害,实在静不下心来顾他。” 她拼命回想,康熙好像是晚上或是半夜驾崩的...可不知为何,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若是不在圆明园,离畅春园这么近,她或许还不会这么坐立难安...可偏偏身处此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传到耳边,那份未知的恐惧,反倒被无限放大了。 挨到晚膳时分,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弘历抱着弘曦,身后跟着弘晟、弘晨、弘昼,一行人走进来,齐声喊道:“额娘 / 李额娘!” 李金桂打起精神从弘历怀里抱回弘曦,低头问道:“有没有听哥哥的话?有没有给哥哥捣乱啊?” 弘历抿着嘴笑,没说话,眼里却藏着几分温和的纵容。 弘昼先忍不住嘟囔起来:“弘曦这小子话也太多了,叽叽喳喳一下午,吵得我耳朵疼。” 弘晟捂着嘴偷笑,眼睛偷偷瞄了眼弘历,憋不住笑意。 弘晨则直接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额娘,以后可别让这小子去九州清宴了,一下午差点被他缠得烦死。” 弘曦委屈地撅起小嘴,大声嚷嚷:“胡说!六哥七哥讨厌!额娘,我没有捣乱,是不是四哥?” 弘历赶紧点头安抚:“对,我们弘曦最乖了,没给哥哥们添麻烦。” 弘曦双手扶着李金桂的脸,认真的说:“弘曦很乖!” 李金桂被他憨态逗得缓了缓神色,笑着点头:“好好好,我们弘曦最乖了,是个好孩子。快下去坐好吧,你阿玛今儿不回来用晚膳了。” 弘历闻言,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问:“阿玛没派人传个消息回来吗?” 那边弘曦已经被弘晟抱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开心地摆弄着碗筷,对大人们的忧虑浑然不觉。 李金桂看了一眼无忧无虑的小儿子,转头对弘历露出担忧的神色:“没有。你阿玛从来不是这样的,不管回不回得来,总会提前让人传个信。弘历啊,额娘今天是真的心慌。” 弘历放下筷子,温声安抚:“额娘别担心,今晚儿子们都在这儿陪着你。” 甄嬛传 李金桂49 弘历心中自有计较,皇玛法许是又染了疾,或是...此刻别无他法,唯有静待消息。 额娘向来不是柔弱怯懦之人,却也算不上多坚韧,如今阿玛不在身边,他身为长子,理当护好额娘与弟弟们。 孩子们吃完饭,正聚在东次间里嬉闹,刘达掀帘走进来,神色凝重地唤了声 “主子”,目光下意识地左右扫视。 李金桂看了弘历一眼,转头对弘晟道:“老五,你带着弟弟们去园子里转转,透透气。” 弘晟满脸疑惑,看看额娘又瞧瞧哥哥,见弘历点头示意,便站起身道:“走了,外头转一圈去,屋里待着太闷。” 弘晨瞪圆了眼睛,嚷嚷道:“五哥,外头天寒地冻的,疯了吧这时候出去?” 话音未落,就被弘晟一把薅了起来往外带。弘昼连忙蹦着跟上:“小爷也去!” 弘曦也跟着尖叫着扑过来:“还有小爷!” 待屋里只剩弘历与李金桂,刘达才压低声音道:“主子,外头九门已然封了,咱们圆明园外全是巡逻的侍卫,瞧着像是西山大营的人。” 李金桂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道:“即刻封闭圆明园,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让王爷留下的侍卫在园内加紧巡逻,遇有可疑之人,直接绑了,等王爷回来发落。” 她转头看向弘历,弘历立刻道:“额娘放心,我随刘公公出去查看一番,无事便即刻回来。” 李金桂攥紧了帕子,紧张叮嘱:“务必早些回来。让弟弟们也一同回来,别在外头冻着。刘达,派小圆子去汇芳书院接耿格格,今夜让她在紫碧山房,陪着本侧福晋一同等王爷的消息。” 刘达躬身应道:“嗻!” 不多时,孩子们便都回来了。 弘晟挨着李金桂坐下,神色担忧地问:“额娘,哥哥让我好生护着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孩子们一个个面带不安地围坐在炕上,唯有弘曦懵懂无知,歪着小脑袋直勾勾地望着额娘。 李金桂强作镇定,温声安抚:“没什么大事,许是畅春园里你们皇玛法染了病,咱们乖乖在这儿等你阿玛回来便是,都别瞎琢磨。” 弘晟闻言,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弘晨。 弘昼有些发慌,悄悄抱着弘曦往弘晨身边挪了挪。 弘晨向来嬉皮笑脸,今日却难得正经地坐在那儿,抬手轻轻拍了拍弘昼的肩膀安抚。 李金桂瞧着这一幕,眼眶不由得一热...家里的混小子,也终于懂事了。 她低头思忖片刻,召来彤嬷嬷,附在她耳边轻声吩咐:“姑姑,你去把我和孩子们的丧服都预备好,再派人知会耿格格,让她也一并带来。另外让车马房备好轿辇,有备无患。” 彤嬷嬷脸色骤然一白,她在宫里历经佟皇后、太皇太后的丧礼,此刻虽心头一紧,却依旧镇定地点头,带着屋里的春桃匆匆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耿格格在白芷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地急步走进来。 一抬眼,却见弘昼正坐在炕上啃着饽饽,神色安然。 耿格格先是一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轻声唤道:“侧福晋。” 李金桂连忙拍了拍身边的软榻:“快过来坐。不过是提前预备着,以防万一。你带的衣服够穿吗?夜里天寒,可别冻着病倒了。该带的东西都齐了?” 耿格格连连点头:“妾身只带了自己的,弘昼他...” “别担心,” 李金桂摆摆手,“孩子们的都已经备好了,你顾好自己便是。你这身子骨,怎么总不见好转?” 耿格格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能这样就不错了,妾身如今能走能动,已是万幸。只求能撑到弘昼成家立业,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李金桂翻了个白眼,嗔道:“胡说什么!你定然能长命百岁的,慢慢养着就是。缺什么药材尽管开口要,别替王爷省着,你不用,他也会给旁人用去。” 说着,把桌上的点心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耿格格被她逗笑,点头道:“哎!妾身才不心疼呢...” 圆明园的夜,漫长得像没有尽头。李金桂一行人枯等了整夜,天已蒙蒙亮,唯有炕那头的弘曦睡得香甜,小呼噜打得均匀。 李金桂早已没了昨夜的紧张,只剩浑身的困乏与难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对弘历道:“你带着弟弟们在炕上躺会儿,眯一眯也好。有任何动静,额娘再叫你们。” 弘历点点头,刚要起身招呼弟弟们,外头的门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刘达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屋里众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金桂猛地弹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外头怎么样了?” 刘达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悲痛欲绝地哭喊:“主子!皇上...皇上殡天了!” “轰” 的一声,李金桂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旁的彤嬷嬷和春桃早已按捺不住,放声哭嚎起来。 她回过神,瞥见彤嬷嬷的模样,连忙掏出帕子捂住脸,也跟着挤出几声撕心裂肺的哭腔,装出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刘达抹着眼泪,哽咽着续道:“苏公公在九州清宴传了话...咱们王爷,要登基即位了!让侧福晋务必守好园子,等王爷来接主子们入宫!” 李金桂闻言,眉头瞬间蹙起,悄悄把帕子往下挪了挪,低声嘟囔:“王爷还要接我?哎呦,我可真不想去皇宫啊。” 弘历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劝道:“额娘,皇玛法驾崩,咱们必须进宫守丧,不去是万万不行的。” 李金桂叹了口气,点点头:“知道了,你别操心额娘了。你们兄弟几个赶紧下去换丧服,你阿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耿格格,满眼担忧:“你这身子骨,能挺过这场丧仪吗?” 耿格格也犯了愁,一整夜没合眼,此刻眼前阵阵发黑,头晕得厉害:“侧福晋,若是妾身当真撑不住晕倒了,求您务必帮我照看好弘昼。” 李金桂心头一紧,语气急切:“你可别吓我!罢了,你先回去吧。本侧福晋会替你报病,不用硬撑。有我在,还有他三个哥哥,弘昼绝不会受委屈。你赶紧回去躺着静养!” 耿格格也不逞强,知道此刻侧福晋事务繁杂,便点点头,拉过弘昼叮嘱了几句 “务必听话”,便在白芷的搀扶下起身离去。 幸亏早已备好了轿辇,不然她这摇摇欲坠的身子,怕是走不出门口就得晕倒。 甄嬛传 李金桂50 康熙的丧事要在宫里办。 胤禛也要在三日以后在宫里登基。 李金桂被接到胤禛的御辇上,只见他身着丧服,满脸疲惫的倚靠在明黄的靠垫上,见她进来,冲她伸手... “爷这是一·夜都没休息吗?” 李金桂脸上带着担忧,“爷眼下的黑青这么明显,昨晚累坏了吧...” 胤禛哑着嗓子,“一直都没睡,没时间休息。孩子们呢?” “除了弘曦,都等了一·夜,刚刚跟着刘达去后面的马车了。”李金桂叹气,“爷不用管孩子了,还是抓紧时间睡一会吧...” 胤禛嘴角微微翘起,手里不断的摩挲着她的小手,脑子里的念头千头万绪的,根本睡不着... 李金桂声音里带着不满,“爷还非要接妾身,您打算让妾身去哪啊?妾身可不回雍亲王府里住,实在不行,妾身就先带着孩子去娘家住去...” 胤禛眼中闪过笑意,皇后还没进宫,按理后院的女子是不能提前进宫的,但是他自从知道福晋做过的事以后,对她连尊重都欠缺,不容置疑的说道:“你跟朕先去养心殿住。等其他人都进宫了再迁宫。” 有心跟他讨价还价一翻,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到底没有继续说嘴... 她转头撩开车窗的帘子,问车下跟着的苏培盛,“公公有时间帮我去看看孩子们,昨晚他们没睡,就怕他们在车上睡迷糊了,再着凉了就不好了。” 苏培盛忙不迭的点点:“娘娘放心,刘达跟着他们呢,奴才一会就过去照看阿哥们...” 终于赶在天黑前回到皇宫,下了龙撵带着孩子就跟着等在宫门口的高无庸往养心殿走。 高公公小声交代,“养心殿后殿的东五间已经收拾出来,就给皇上跟娘娘住。奴才一会就能把西五间收拾出来,让阿哥们先对付一下。” 李金桂点头,“这就不错了,都住养心殿了还有啥可挑的。待会让刘达跟你一起去收拾西五间。姑姑应该在后面,等把我们送过去,你就去找姑姑吧。” 高无庸勾唇笑了一下,没言语,但是眼神不由自主的往后扫了一圈。 东五间里春桃和夏荷在归置东西,本来也没来得及带什么,但是有大总管高无庸,日常需要的东西早就准备齐了,李金桂也不敢随意出去逛逛,进了宫里胤禛就不见身影。 高公公走出来站在西五间一侧的走廊上不动,不一会彤嬷嬷抱着一个小包袱就走出来,把手里的小包袱交到高公公手里,“里面有新做好的裤子和褂子。裤子膝盖的地方我给你续了厚厚的棉花,找个地方赶紧换上。” 高公公手里抱着包袱,眼睛盯着前殿,低声的“恩”了一声,这时苏培盛从前殿拐出来,狭促的说道:“呦~忙着呢?用不用给你们腾个地方啊?” 彤嬷嬷跟苏培盛也是老交情了,根本没有一般宫人见到苏公公时的恭敬感,瞪了一眼他,转身就回去了。 高无庸嘴里“啧”了一声,抬腿就回前殿了,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苏公公撇了嘴,看着高无庸的背影小声的,“呸~不要脸的老狗!” 说是这么说,但是苏培盛心里其实一直特别羡慕高无庸,同样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怎么人家就有知冷知热的人,自己身边连个母苍蝇都没有。 彤姐这品味也是不行,喜欢高无庸这个哑巴。 哎~什么时候苏爷爷也能找到个知心人啊。 等到晚上胤禛才一身疲惫的走回来,李金桂赶紧站起来,引着他坐在桌边,“赶紧喝点粥,一会洗洗就睡吧。” 胤禛紧锁眉头,一脸烦躁,“宫里的事儿真是琐碎,先帝的那些后宫嫔妃实在是太多了。把他们都迁到慈宁、慈安宫也住不下...” 李金桂不想答话,这是皇后该去操心的事儿,自己就是暂时住在宫里,她都想好了,找机会她就回圆明园。 胤禛沉默的吃着粥,抬眼看了她一眼,“明天朕要把皇后接进来了。” 李金桂面色平静,“应该的。毕竟是祖宗规矩嘛。妾身先进宫就已经坏了规矩了,这也就是最近事情太多,朝中大臣懒得搭理我,不然的话现在前朝要递帖子骂妾身是妖妃了。” 胤禛痴痴的笑,“就你?还妖妃。” 李金桂不服气的说:“怎么滴,妾身长的这么好看,不配当个妖妃啊。” 胤禛笑着捏捏李金桂的脸说道,“你就踏实在后殿住着,等册封后妃以后,朕再给你分好宫殿你再搬。” “就算分好了,妾身等皇上登基结束、先帝的丧事办完也是要回圆明园的。” 李金桂正色道:“你先别瞪眼睛,现在宫里太乱了,弘历几个我不放心住在阿哥所里。那里都是谁的人你能分清楚吗?” 她叹息道:“一旦出事,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了...而且弘曦现在还那么小,这宫里的人谁知道是人还是鬼,妾身可不敢赌。就算皇上让咱们常住皇宫,也得收拾好皇宫才行啊...” 说着她撇撇嘴,与其说是收拾好皇宫,不如说收拾了宜修,不然她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胤禛叹口气,他初初进驻皇宫,要说已经完全掌控皇宫那自己也不信。为了孩子的安全,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尤其是他根本不放心皇后。虽然不开心,只能先放在一边... 之后的日子就像按了加速键,在先帝驾崩以后第三天,胤禛登基成为大清皇帝。来年改元号为雍正。 胤禛先是册封了皇太后,紧接着又册封了乌拉那拉柔则为元后。 其次才是册封宜修为皇后。 因为国库空虚,皇后连典礼都没办。宜修被凤撵接进宫中,悄无声息的住进景仁宫就算完了。这敷衍的态度,连李金桂都觉得尴尬。 因为雍亲王府的人还没被册封,所以还留在潜邸。 所以李金桂还是住在养心殿的后殿里。每日在后殿里带弘曦。才在皇宫里待了没几天,弘曦肉眼可见的蔫巴。 这里也不让去,那里也不让去。 在养心殿里有大臣来议事,他就算大声说笑都会被彤嬷嬷制止。弘曦小声的趴在李金桂怀里问,“额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李金桂怜爱的亲亲他的小脸,“你皇玛法驾崩了,咱们还得给他哭灵呢。到时候弘曦要乖乖跟着彤嬷嬷和哥哥好不好?不认识的奴才给的东西都不能吃,不认识的奴才也不能跟着走知道吗?” 弘曦从没见过康熙,更不懂 “死亡” 是什么。 虽乖乖点头应着,小脸上却满是茫然。 这几日弘历他们要跟着胤禛忙碌,没人陪他玩,阿玛也总见不到人影。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地方小、规矩还多,满心只想回家,天天掰着手指头数归期。 甄嬛传 李金桂51 待皇后终于把东西六宫清出来,太妃们的住处安排好以后。 就需要着手准备王府女眷册封一事。 宜修身着皇后吉服,颈间东珠朝珠衬得她仪态端肃,意气风发乘轿至养心殿。她在殿外静立等候,待苏培盛入内通传。 “臣妾给皇上请安!” 待她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容抬眼时,只见做在御案后面的胤禛一手拿着桌案上的折子,怀里还窝着一个三、四岁,还未留头的小阿哥,正好奇的望着自己,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奶饽饽... 宜修脸色顿时一变,无法再挂起笑容,声音带着一丝颤意:“皇上!这位、这位小阿哥是何人?” 胤禛漫不经心的抬眼瞄了一眼皇后,视线转回弘曦脸上,眼神一软,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点心渣,随口说道:“哦,这是弘曦。是娇娇在康熙五十八年给朕生得小儿子...” 又低头嘱咐好奇望着自己的小儿子,放缓了声音说道:“弘曦,这是你皇额娘,给皇额娘请个安吧...” 宜修脸色一僵,眼中的厉色一闪,嘴角牵起勉强的笑容... 弘曦脸上的表情一顿,眼神懵懂的望着皇阿玛,转头糯糯的说道:“给皇额娘请安...”说罢回头看见皇阿玛满意的颔首,就又举着饽饽专注的啃点心... 胤禛脸上带着一丝疑惑问道:“怎么?朕没跟你说过吗?” 宜修攥紧拳头,微勾唇角,“没有。” 胤禛恍然大悟,不是很走心的说,“啊~那可能是朕忘记了。没事。现在认识了就行了。皇后来养心殿做什么?后宫太妃的事都处理好了?” 宜修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关注这个碍眼的孩子,温和的说道:“是,太妃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臣妾今日来,就是为了王府姐妹册封的事情...” 她恭敬的把手中的折子放在御案上,“这是臣妾拟好的折子,还请皇上过目...” 胤禛接过折子,打头看见年侧福晋——年妃,李侧福晋——李妃...找到李金桂——李嫔... 他面带嘲讽,深深的看了一眼宜修,“先帝册封的侧福晋初封至少是妃位,为什么娇娇是李嫔?” 宜修不自然的笑道:“皇上,年妹妹出身年家,有年大将军在,她的家室又是最好的,若是高封了李妹妹恐怕不妥...起码年妹妹那里...” “有什么不妥的?” 宜修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把清脆的声音打断,李金桂手里端着个托盘走出来,把参汤递给皇上,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冲着皇后说道:“论身份妾身是满军旗。是潜邸里唯一的满军旗侧福晋。论子嗣,妾身膝下有四个儿子。怎么妾身还要看一个汉军旗无子嗣的侧福晋的脸色?” 宜修瞳孔一震,她万万没想到,皇上在养心殿里还藏着一个俏佳人...关键是她完全没有得到消息,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放肆!你是何人,为何在养心殿?” 李金桂挑着眉毛,笑得灿烂,冲着宜修半蹲,甩了一下帕子,“妾身雍亲王侧福晋李金桂,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说罢站直了身子,眼带挑衅的看着皇后,故作无奈的说道:“皇上从畅春园回宫时,路过圆明园把亲身母子都接回宫里。并不是妾身不懂规矩...只是当时后宫里还有太妃们在,妾身的儿子们都不小了,直接住在后宫里实在是不方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皇上只能让臣妾先住在养心殿里。待到册封了臣妾,有了自己的宫殿才好搬出去...皇后娘娘应该不会介意吧!” 宜修余光看到皇上满脸赞同的脸色,即使心里再是不渝,也只能强压火气的说道:“当然。说来也是臣妾的不是。身为大清皇后,没有安排好嫔妃的住处,还要皇上操心,是臣妾失职了...” 李金桂看着皇后强撑的傲气,嘴里嗤笑出声:“不能怪皇后!毕竟是妾身先进宫的,那时候皇后还在潜邸等着呢...说到底,也是皇上先失了分寸。毕竟再宠爱妾身,也不能这样生生打了皇后的脸啊...” 胤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举起拳头轻咳一下,“这不是什么大事,事急从权,等册封好了位分,自然可以让娇娇搬出养心殿...” 宜修嘴角微微翘起,但眼中一丝笑意也无,建议道:“不若还是先给李妹妹挑一个住处。在这养心殿里居住,始终不合规矩。会被前朝大臣们诟病。臣妾看不如搬去景阳宫?” 胤禛闻言眉头一皱,景阳宫早在先帝时期就已经被改造成藏书阁了,那里也就只有主殿还能用... 宜修觑到皇上面色不好,连忙追加了一句:“不然,延禧宫也不错...” 李金桂一点都没顾及皇后,坐在胤禛身边,从他怀里接过弘曦,又转身递给春桃,“去带阿哥回后殿玩,带他去找四阿哥他们。” 转头对着胤禛说:“皇上,景阳宫就留给耿妹妹吧。她又不会在宫里住,地方大小都不重要。但是该有的也得有。毕竟还有弘昼在呢,儿子的面子总得顾着点吧?” 胤禛点点头,找到折子上的耿格格后面改成裕嫔,赐住景阳宫正殿。 李金桂又接着说:“妾身可不去延禧宫。那地方离宫道太近,宫人晚上走来走去的,妾身可怎么睡觉啊。您可别忘了,弘曦现在还得跟我住。他要是睡不好,哭闹起来,那宫里谁都别想睡了。” 胤禛想起小儿子耍脾气的样子,不由得勾起唇角点点头,直接在折子上写着李金桂——贵妃,封号“宸”,赐住承乾宫主殿。 宜修的脸色当场就白了... 她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皇上!这个封号太过贵重,万万不可!” 她眼神执拗地望着胤禛,眼底翻涌着不安与抗拒。 这封号一旦颁下,不就是昭告天下,在皇上心中,李金桂的地位竟堪比皇后?她身为中宫,如何能容? 胤禛却故作茫然,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过是个封号罢了,皇后何必大惊小怪。” “皇上,此事真的不妥...” 宜修急切地想打断他的话,再多说几句缘由。 可胤禛只是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就这样定了。余下的旨意,朕自会拟写。” 年侧福晋——妃,封号“华”,赐住翊坤宫主殿。赐六宫协理之权。 李侧福晋——妃,封号“齐”,赐住长春宫主殿。 齐格格——妃,封号“端”,赐住延禧宫主殿。 费格格——嫔,封号“丽”,赐住启祥宫主殿。 冯格格——嫔,封号“敬”,赐住咸福宫主殿。 曹格格——贵人,赐住启祥宫东配殿。 乌雅格格——贵人,封号“芳”,赐住钟粹宫东配殿。 吕格格——贵人,封号“欣”,赐住储秀宫东配殿。 甄嬛传 李金桂52 宜修看着皇上拟好的封号,心里嘲讽,年世兰就算了。李静言?齐者妻也。这是又弄出来一个身份贵重的妃子。 目光扫到最后 “欣贵人” 三字,她眼中掠过一丝暗芒,面露难色:“欣妹妹初封为贵人,那等到她腹中的孩子生下岂不也是一宫主位?吕妹妹跟年妹妹关系一直不睦,若是高封了吕妹妹,怕是年妹妹会不满...” 胤禛握着朱笔皱眉,神色犹豫。 “这欣贵人不是长公主生母吗?” 李金桂故作不解,斜睨了宜修一眼,对胤禛道,“不管这胎是阿哥还是格格,难道还配不上嫔位?淑和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她的颜面难道还不及后宫嫔妃?皇上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胤禛缓缓颔首,吕盈风的位分他本不在意,但淑和的颜面不能不顾。 他当即拿起朱印盖下,将圣旨递予苏培盛:“去潜邸宣旨,接人入宫。明日便要开始跪灵了。” 转头看向仍未动身的宜修,蹙眉问,“皇后还有事?” 宜修勉强的笑一下,柔声问道:“皇上,宸贵妃的承乾宫还需要休整,等臣妾派人整理好,就来接宸贵妃妹妹进承乾宫。” “不用了。” 胤禛手里摆弄着十八籽,淡淡的说道:高无庸已经收拾好了。这就让她现在搬吧。皇后事务也繁忙,你去忙你的吧。等世兰进宫让她给你搭把手。你先回吧。” 宜修深吸一口气,心头怒火翻涌却不敢外露。 吕盈风的初封没拦住,承乾宫动不了手脚,宫权还要分一半给年世兰。她攥紧帕子,狠狠剜了李金桂一眼,甩帕转身离去,花盆底踩得重重作响。 李金桂斜眼笑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挑衅...这点手段算什么,她可没忘了宜修当年送她的 “天花套餐”。 “明面上还是要尊重皇后,毕竟太后还在。” 胤禛淡淡提醒。 李金桂不依,掐着小腰,不满的说道:“妾身哪里不尊重皇后了。照比年世兰,妾身已经很温和了好嘛。妾身所作可都在规矩里呢。” 话锋一转,她面露难色,“不过皇上,妾身在皇宫里没有人手。妾身不想把园子里的人带回来。一会让苏公公或者高公公把承乾宫的宫人收拾干净才行。弘历几个孩子,每日都要去给妾身请安的...” 只要是涉及弘历的事儿,胤禛都不会等闲视之...当即吩咐高无庸:“把咱们的人安插·进承乾宫,务必仔细,便是粗使宫人也得是自己人。” 高无庸领命退下。 宫中虽以苏培盛随侍皇上左右,但养心殿事务、人事及暗线仍由高无庸掌管,此事交给他最为稳妥。 他很快调派了御前的苏哈嬷嬷、陈福执掌承乾宫,连粘杆处的人手和自己培养的亲信都一并安排妥当。 李金桂抱着弘曦坐上属于自己的轿辇,身边跟着彤嬷嬷春桃一起搬去了承乾宫。 进了承乾宫,弘曦一下地,就前殿后殿的疯跑,这几天憋坏他了。他现在处于极度兴奋状态。恨不得每个房间都要进去看看... 承乾宫在佟皇后去世后一直空闲着,但是里面毕竟是先帝亲表妹的住所,这个宫殿,奢华大气,只要往里面放上摆设,扑面而来的就是皇家尊贵。 这是自己住过的最好的宫殿了。 彤嬷嬷眼神怀念的望着承乾宫,喟叹道:“兜兜转转的,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李金桂对陈福说道:“公公,你和刘达都是本宫的掌事太监,但是刘达还要跟本宫回圆明园,这承乾宫的事情本宫就都交给你了。本宫不在宫里的时候,还要你帮本宫看好承乾宫。” 陈福笑眯眯的点头,“娘娘放心,有奴才在,咱们承乾宫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心想奴才可是一直给皇上培养细作的,什么样的人打自己眼前一过就猜的差不离了。 李金桂相信高无庸一定不会派过来一个废物,所以很放心的点点头。 苏哈嬷嬷一直恭敬的站在一边,不骄不躁的,脸上也没多少表情,李金桂格外满意。 李金桂和气的对着苏哈嬷嬷说:“嬷嬷,以后承乾宫也要拜托给你了。尤其是几个小的,你帮忙多照顾一下。彤嬷嬷是我本家亲姑姑,她在我身边就是管管我生活上的琐事。我不忍心让她太辛苦。园子里我还有个魏嬷嬷。但是她不会来宫里的。所以还是要靠你。” 苏哈嬷嬷爽利的答应。就带着宫人去整理这个承乾宫了。 李金桂笑着拉着姑姑的手说:“姑姑不喜皇宫,以后就不带你来了。你愿意在园子里生活,咱们就在园子里...不过高公公还能出宫吗?您要是走了,以后还能见到高公公吗?” 彤嬷嬷白了李金桂一眼,嘴里“啧”了一声,“他也是可以沐休的。等他回家不就能看见了。” 李金桂“哦~”小小声的回了一句,“回家啊。” 等到了下午,后宫里的嫔妃陆续的进宫了,每个宫殿的宫人都忙碌起来,明天开始要正式给先帝哭灵了,众人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收拾好自己的宫殿。 趁着一切还都没走上正轨,李金桂让弘历几个都先住到承乾宫里来。毕竟忙起来的时候,她也怕宜修趁乱动手,伤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们。 弘昼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答应了裕嫔要照顾好孩子,总不能现在撒手不管。没有自己盯着,她根本不放心,必须放在自己的眼前。 至于给他们送到阿哥所去,那也得等皇上守完二十七天孝以后再说。 苏哈嬷嬷从内务府领回来各种孝期会用到的东西,连熏了生姜的帕子都准备了一打,也是十分得用了。 李金桂看见帕子才想起来,自己差点疏忽了,明天哭不出来可就可乐了。 给每个孩子手里放一个帕子。弘曦的交给彤嬷嬷。明天哭灵的地方不一样,皇子有自己的位置,所以明天彤嬷嬷会全程带着弘曦。 李金桂对这孩子们说:“明天你们就能看见你们三哥了,他叫弘时,是个很厚道的孩子。哭灵的时候要跟在哥哥身后。” 她对着弘历嘱咐道:“弘历你看着点弟弟们。去哪都要带好人,千万别弄丢了哪一个。明天前面的让做什么做什么,哭不出来的时候就用帕子擦擦眼睛,但是不能让人看出来,低调点。丧礼上绝对不能犯错知道吗?” 弘历点点头,笑着安抚李金桂:“额娘,明天小夏子公公会陪在我们身边。你不用担心。” 甄嬛传 李金桂53 李金桂仔细回想一下,“小夏子?苏培盛的小徒弟?你们皇阿玛给的?” 弘历颔首:“自从进宫以后,皇阿玛就把小夏子派过来了,以后就跟着儿子了。就算是儿子以后回圆明园,他也会跟着儿子。所以额娘不用担心。儿子一定会照顾好弟弟们的。” 李金桂点头,长舒一口气,担忧的说:“儿子,别怪额娘小题大做,只要你们没事,额娘就什么都不惧怕。你们那个嫡母,当年可是打算给我们母子下天花的。这女人就是个疯子。” 弘历早就知道,毕竟李金桂从来不瞒着他,但是弘晟、弘晨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额娘,“那皇阿玛怎么不惩罚她?” 李金桂撇嘴,“因为你们皇玛嬷是她姑姑啊,你们皇阿玛不看僧面看佛面。额娘告诉你们是让你们心里有数。在皇宫里不管干什么都留个心眼。还有弘昼也一样。” 弘昼面色波澜不惊的说:“我额娘告诉过我,就是因为皇额娘,额娘身子才被毁了,我的身体也不好。额娘让我离皇额娘远一点。” “所以明天都小心点,看好弘曦。” 李金桂放心了,看来弘昼也不是没心机,宫里的孩子都十岁了,哪还是孩子。 嘱咐他们早点睡,明天天没亮就得起来准备了。 就抱着已经困极了的弘曦回寝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承乾宫里就开始忙碌起来。 李金桂穿好衣服,逼着还没怎么睡醒在耍脾气的弘曦多吃两块奶饽饽。牛奶是不敢给他喝,就怕一会需要哭灵的时候,孩子吵嚷着要去解手,坏了规矩。 等她自己也干噎进去几个白糖糕,抿了一口茶水,就带着众人坐上了轿辇。 “宸贵妃娘娘到~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到~” 尖细的唱喏声穿透灵堂的肃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后宫嫔妃早已齐聚,就连一向嚣张的年世兰在今天都不敢迟到,早早便到灵堂候着。 李金桂因为要先照顾好弘曦来得稍微晚一点。 但是还在规矩之内,并不失礼。此时灵堂内众人不过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处,仪式还没有开始。这道唱喏便成了全场焦点。 李金桂扶着春桃的手,跨步走进灵堂。这是她首次在雍亲王潜邸女眷面前亮相,更是头一回在整个皇室宗亲面前展露真容。 刹那间,灵堂内外无论是身着素服的后宫妃嫔,还是身着丧服的皇室宗亲,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位新晋宸贵妃,眼底满是好奇与探究。 她瞧着也就双十年华的样子。 肌肤莹白好似一整块无瑕的羊脂白玉,细腻温润的能透出光来...尤其是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灵动清澈,衬得她年纪愈发显小。 菱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而黛,身姿纤秾合度,一袭素色宫装穿在身上,非但不显沉闷,反倒更衬得她清丽绝尘,实实在在是个绝色美人。 不同于封号自带的尊贵威压,她身上并没有半分凌人的气势。 虽然因为丧礼面带肃容,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温润柔和的气韵,如春风拂过,冲淡了灵堂的凝滞,让人无端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再看她身后跟着的几位阿哥,更是引人注目。 前四位阿哥已初具小少年模样,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皇家子弟的英气,一举一动皆是礼仪周全,精神抖擞,尽显教养得体。 最小的八阿哥弘曦则被嬷嬷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看样子还没有睡醒,眼皮还有点睁不开,懒洋洋的趴在嬷嬷肩膀上。 他小脸蛋粉雕玉琢,模样软糯可爱,与兄长们的沉稳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行人的身影在肃穆的灵堂中格外亮眼,美人如玉,稚子成行,动静之间皆是风景,让在场众人暗自惊叹不已。 李金桂朝众人点点头,转过身小声对弘历嘱咐道:“老四,你带着弟弟们去你皇叔那里。允禧应该跟你同岁,你多看他怎么做。见到你们三哥要主动打招呼知道吗?” 弘历乖乖点头,“放心吧额娘。我肯定照顾好弟弟。” 李金桂放眼望去,宜修站在最前面,后面单独的蒲团应该是自己的,她缓步上前先给皇后行礼,起身说道:“昨日圣旨上不是有三位妃位吗?怎么这里只有两个蒲团?” 宜修端着温婉的笑容回到:“还有一位端妃妹妹,只是她素来身子不好,已经抱病了...” 年世兰原本看见这位宸贵妃就心里不舒服,此时听到皇后的话,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脸上的不屑都要挣脱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李金桂淡笑着说:“裕嫔妹妹身体也一直不好,本宫来之前她已经卧病在床了。之前跟皇上禀报过,也报病了。” 先帝灵堂极尽奢华。 白幡挂满了大殿两侧,整个灵前都是黑白色的布置。白色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前殿的风吹过来,白幡刷刷刷的响。李金桂跪在蒲团上听着太监的指令。 跪~叩~哭~ 一整天就这么麻木的跪着,磕头,起身...偶尔实在流不出眼泪,用手上的帕子擦一擦眼角,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胤禛不像后宫女眷需要天天在这哭灵,他早晚来上香以后还需要回养心殿去批折子。 不一会,小夏子弓着腰悄悄的凑到李金桂身边,小声的说,“娘娘,皇上把弘曦阿哥带回养心殿了。让奴才告知一声。” 李金桂点点头,小夏子慢慢退后,又悄悄回到弘历身边。 弘曦有他阿玛管着,李金桂就彻底放心了。 三个大的都挺有心眼的。尤其还有弘历这个心眼子跟筛子一样的大儿子在。他不去忽悠别人就不错,能骗到他的人也不太多。 整个跪灵哭灵的过程极其庄严和无聊。 一个字,就是“熬”,熬过二十七天跪着送先帝的灵柩离开皇宫。 丧礼就算结束了。 人困马乏了二十七天,就算宜修想赶紧树立自己皇后的威严都没办法... 皇后下了懿旨,三天后卯时正式在景仁宫请安,那天不管是谁,务必要准时出席。 弘历兄弟几人已按皇上旨意迁居东三所,可胤禛放心不下儿子们,仍坚持让他们每日到养心殿用膳。 弘时比弘历年长七岁,早已是身形挺拔的小伙子。 他对皇阿玛额外照拂几位小·兄弟的举动毫不在意,在他看来,与这位严苛的皇阿玛相处,本身就是件让人崩溃的事。 每次养心殿传召用膳,弘时看向弘历四人的目光里总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怜悯,那眼神像在 “洗礼” 一般。 这让原本还担心三哥会心生嫉妒,甚至盘算着要好好安抚一番的弘历,顿时满头黑线,连安抚的念头都没了着落。 甄嬛传 李金桂54 去皇后宫里请安那天,李金桂穿着内务府新做好的紫色凤穿牡丹的吉服,头戴着点翠的钿子,挂好朝珠。 扶着春桃走到门口,陈公公已经将轿辇准备好了... 李金桂瞥了眼隔壁近在咫尺的景仁宫,诧异道:“不过一墙之隔,这么近的路,还要坐轿辇去?” 陈公公笑眯眯的回禀道:“主子,这是规矩,也是贵妃的排场。没道理妃子们都有轿撵,咱们贵妃要走着过去...起码今日不行。” 苏哈嬷嬷赞同的颔首,劝解道:“这宫里踩低捧高,那些奴才最是会欺软怕硬。这代表的可是咱们承乾宫的颜面,还有阿哥们的颜面。娘娘还是上轿吧...” 李金桂无奈,嘴里絮叨着:“倒是本宫差点失礼了,好了好了都听你们的...” 说罢,扶着春桃的手踏上轿辇。 轿辇行至景仁宫门前,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宸贵妃娘娘到...”,李金桂款步走下轿辇,施施然踏入大殿。 殿内早已聚了不少嫔妃,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给宸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李金桂抬手虚扶,声音温和:“都起来吧,没想到妹妹们来得这样早。” 话音刚落,便见大殿上首端坐着一人,正是华妃年世兰。她身着银红色宫装,鬓边斜插一支金步摇,竟端坐不动,在一众起身行礼的嫔妃中格外扎眼。 李金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年世兰这才慢悠悠撇着嘴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扬了扬手中丝帕,敷衍道:“给宸贵妃请安。” 话音未落,不等李金桂叫起,便自顾自站直了身子,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直勾勾望着她。 李金桂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晰:“看来这位华妃妹妹,是真不懂宫里的规矩。真是不知道当年是如何被先帝选中进府的...” 她挑眉望着年世兰不满的表情,问道:“年妹妹这么没教养,你们年家知道吗?” “你说什么?” 年世兰惊怒交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年家势大,众人从来都是夸赞,何曾有人敢这么不怕死的当面诋毁?!她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李金桂,满眼不可置信。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众嫔妃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觑着二人神色,景仁宫仿佛被装进了真空琥珀,凝滞得让人窒息。 “本宫说,你们年家教养不好,堂堂华妃,连宫中的规矩都没学好。” 李金桂不紧不慢的踱步到了年世兰面前,她声音中带着冷意:“华妃,你重新给本宫请安。若是今日请不好,那本宫就让养心殿的嬷嬷接你额娘进宫,亲自教导你,如何?” 年世兰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陡然拔高:“放肆!你敢如此无理!皇上是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诋毁年家的!” 李金桂脸上丝毫不见动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然,华妃妹妹现在就跟本宫去养心殿,本宫到是要问问皇上,是谁给你的权利不敬上位的?” 年世兰被她斩钉截铁的语气骇得心头一跳,迟疑起来。 她虽仗着年家势大横行惯了,却也清楚,若是真闹到皇上跟前,且不说皇上是否偏袒自己,万一这个宸贵妃真的派人去年家问责,年家的闺秀都不必出嫁了,年家的脸面就彻底被撕下来了... 她脸色涨得通红,下颌的青筋突突直跳... 死死咬着牙瞪了李金桂半晌,深吸一口气,终是按捺住怒火,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堪比当年选秀之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臣妾给宸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金桂微笑着抬手,轻笑着说:“华妃妹妹起来吧。看来华妃妹妹还是懂得规矩的,那下次可要注意了。本宫可不是皇后,没有那么大的度量,华妃妹妹可不要自找没趣...” 后宫众妃都不敢置信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实在没想到新晋的这位贵妃娘娘是这样强硬的做派,连一直横行雍亲王府的华妃都被压制住了... 此时只有端妃,用手帕捂着嘴角,眼睛骤然发亮,心里暗忖:若是能投靠这位宸贵妃,是不是能借着她的手扳倒年世兰? 这时宜修扶着剪秋的手,穿着明黄的皇后吉服走进大殿,笑着问道:“妹妹们都在说什么?刚刚听着有点热闹。” 年世兰现在都快气死了,紧抿着嘴,坐在位置上敛眉沉思。李静言还没神经大条到在年世兰面前挑衅她,也为难的不敢说话。 李金桂见皇后进来,脸上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声音带着几分轻慢:“没什么,不过是跟众位妹妹夸赞皇后娘娘有容人之量罢了。” 一旁的芳贵人连忙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可不是,华妃娘娘刚刚被贵妃娘娘罚了呢。皇后娘娘不介意华妃没规没矩,打量着贵妃也拿她没有办法,这不是就撞刀口上了...” 她捂着嘴窃笑出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贵妃娘娘方才还说,要派人去问问年家,华妃娘娘这般没规矩,是不是年家教的呢。” 芳贵人近日刚查出有孕,便自觉底气足了不少。 她本是满人,想着若是生下阿哥,日后妃位定然稳了,到时候便可压过年世兰一头,此刻见年世兰受挫,便忍不住落井下石。 年世兰冷冷瞥了芳贵人一眼,心中冷笑不已...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这种没脑子的货色都敢招惹自己。 宜修的脸色瞬间僵住,被人当众点破年世兰对自己毫无恭敬之心,她非但没有解气,反倒更觉郁闷。 一个贵妃都能轻易压制住华妃,而自己身为大清皇后,却处处受人掣肘,实在难堪。 她很快敛去神色,转而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对李金桂说:“宸妹妹,都是后宫姐妹,何必这般苛责。你身为贵妃,当以和睦六宫为要,给底下的妹妹们做个榜样才是。” 李金桂嗤笑一声,声音清亮:“李佳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哪来那么多姐妹?这后宫之中,谈何姐妹情谊?”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淡漠:“本宫与各位素无往来,在人情世故上,确实不如皇后娘娘通透。毕竟能做到唾面自干的好涵养,也只有皇后娘娘才有。本宫以为,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最大的诚意了。” 宜修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转头对剪秋说道:“好了,让江福海开始吧。” 江福海高声唱喏:“众妃给皇后娘娘请安.....” 甄嬛传 李金桂55 晨光穿鎏金窗棂,映得寿康宫紫檀嵌玉屏风温润生光。 皇太后已换好吉服,吩咐宫人备妥请安所需的蒲团、茶水与点心。 望着宫人忙碌的身影,她心底不耐翻涌... 若如今是小儿子登基,别说皇孙请安,她恨不得日日将孩子留在身边享天伦。可坐上龙椅的,偏是她素来厌弃的大儿子胤禛。 这些年除了弘时偶尔随李静言前来,她竟然从未见过胤禛其他儿子,连多瞧一眼的兴致都无。 竹息走过来低声说道:“娘娘,已经准备好了。” 太后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不过是来再说几句话的事,不必这般拘谨。哀家已是太后,难道还要看谁的脸色行事?” 话音刚落,她脸上便浮起真切的担忧,又问:“给十四的东西可送到了?他府里的孩子们务必照看好,问问他府上,若是缺什么,只管来告诉哀家。” 竹息连忙点头,“放心吧娘娘,东西已经送到了。特意派了乌雅家的子侄去照顾十四爷。等过几年皇上的气消了,自会放十四爷回来的,毕竟血浓于水。” 小太监匆匆禀报:“太后娘娘,皇上带着众位阿哥来了。” 太后立刻敛了忧色,绽开满脸笑意:“快传他们进来。” 胤禛身后跟着五位阿哥,彤嬷嬷抱着弘曦紧随其后。一行人跪在蒲团上,齐声道:“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笑着抬手:“快起来吧。皇帝这是刚下朝?让孩子们自己来便是,你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胤禛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手中的十八籽,语气温和:“给皇额娘请安是应当的。弘历几个从未见过皇额娘,过来让皇玛嬷仔细瞧瞧。” 他伸手摸了摸弘曦的小脑袋,柔声道:“这最小的是弘曦,脾气不小还怕生,朕与他额娘若是不跟着,怕是要哭闹起来,扰了皇额娘的清净。” 弘历兄弟几人上前,行至五步开外便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再次拱手行礼:“给皇玛嬷请安,祝皇玛嬷凤体康健,福寿绵长。” 四个少年一字排开,皆是相貌堂堂,身上透着年轻人独有的鲜活朝气。 太后本无多少期待,见了这几个眉目清朗的白面少年郎,也不由得心情大好,连声道:“都是好孩子!好好好!这几个孩子养得真好,瞧着就朝气蓬勃的。” 她指着弘历笑道:“这孩子倒是长得像你,却比你俊朗几分。” 胤禛朗声而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弘历几个更像他们额娘,弘曦这小子,几乎就是他额娘的翻版。” 太后歪头看向站在地上的小阿哥,还没留头,懵懂的看着她,眼睛又大又圆,就像之前去草原上抓到小鹿... 也不由得软化了表情,从旁边的案几上拿了一块点心,递给小阿哥,弘曦接过点心,笑眯了眼睛,糯糯的说:“谢谢皇玛嬷。” 太后扫视了一下皇子,弘时站在一旁傻乐,一点嫉妒之情都没有。眼里都是对小阿哥的喜爱,心里叹了口气,宜修挑的这个孩子,除了大点,竟然一点优势都看不到啊。 竹息走进来温声禀报,“娘娘,皇后娘娘带着后宫嫔妃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 太后脸上神情未变,声音平淡无波。 胤禛见状,上前抱起弘曦,怕他一会见到额娘便要撒娇捣乱,索性将人稳稳搂在怀里。 皇后带着宫妃跪在地上给太后磕头,口称:“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一抬手,平静的说:“起来吧。” 皇后又转身带着宫嫔给皇上福了福身,笑着说道:“没想到皇上也来了。倒是巧了。” 胤禛笑着说,“带着阿哥们来给皇额娘请安。淑和也来了吗?” 一个七八岁安静的小姑娘默默的从挺着四个月大的肚子的宫妃身后走出来。“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胤禛笑着点头,“快起来吧,跟你额娘一起来的?在公主所住的怎么样?” 淑和腼腆的抿唇笑,“女儿住的很好,多谢皇阿玛关心。” 弘时这时带着弘历兄弟向着皇后迈了一步,拱手齐声道:“给皇额娘请安。” 宜修欣慰的点头微笑,眼里都是喜悦,笑着说:“阿哥们都很好,宸贵妃妹妹,本宫要谢谢你,为皇上开枝散叶。本宫要重赏你,你是皇家的功臣。” 李金桂淡淡笑了笑,并未接话。 太后顺着皇后的话头,抬眼看向李金桂:“宸贵妃,往前走两步,让哀家瞧瞧你。” 李金桂从容上前三步,挺直背脊,深深福了一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细细打量着她,见她容貌不娇不媚,举止间规矩周全,不由得点了点头。 心底暗忖,这女子虽说是宜修的心腹大患,但这些年在圆明园安分守己,从未惹出是非,且膝下孩子个个出色,若是这些孩子是宜修所生,该多好。 她和颜悦色道:“起来吧,往后好生伺·候皇上,敬重皇后,恪守本分。” 李金桂应声 “是”,缓缓退后站定。 宜修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她原以为宸贵妃性情张狂,定会在太后面前失仪,却没想到她竟这般平静地接受了训诫,半分错处也挑不出来。 李金桂心底冷笑,她又不是不知轻重的蠢货,无论有何缘由,若是敢对太后不敬,胤禛断不会姑息她。 年世兰自进了寿康宫,目光便一直眼巴巴地追着皇上。 早上憋了一肚子气,本想找皇上诉苦、告状...可她渐渐发现,皇上自见到宸贵妃后,视线便始终落在她身上,压根没顾及到自己。 年世兰心底一阵泄气,难道往后就要被这个贱·人压·在头上? 她视线往下移,瞧见皇上怀里白嫩可爱的弘曦,再看宸贵妃脸上灿烂的笑意,突然生出一种他们才是真正一家人,旁人不过都是陪衬的错觉。 年世兰今日竟格外安静,往日请安时,无论太后是否搭理她,她总要积极参与话题,一心想与宜修一争长短,可此刻却全然没了兴致。 太后随后挨个关怀了怀孕的曹贵人、芳贵人与欣贵人。其余二人尚算安分,唯有芳贵人性子欢脱,一口一个 “姑母” 叫得亲热。 太后渐渐生出几分不耐,这孩子也太没眼色了,当即打断她:“芳儿,你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好好养胎,什么都比不上孩子金贵。一会哀家让竹安去你宫里照料你。” 芳贵人得意地瞥了眼身旁的曹贵人和欣常在,喜滋滋地谢恩:“谢谢姑母!嫔妾定能为皇上生下一个健康的小阿哥。” 宜修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嘴角的肌肉却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两下,看向芳贵人的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狠意。 甄嬛传 李金桂56 请安过后,年世兰坐在翊坤宫的正殿里,怅然若失...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她就被那位宸贵妃给打压下去。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不然以后她在这后宫里还有什么威严可言?!皇上固然宠爱宸贵妃,可这些年来,对她的恩宠也算得上独一份。 她不信,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会比不上一个常年避世的 “圆明园贵妃”。 年世兰走到梳妆镜前整理自己的妆容,从头上摘下自己的赤金簪,换上了皇上赏给她的凤簪,揽镜自照。 她承认宸贵妃长的不俗,但从小到大,她也从没在相貌上输过,摸着自己仍然如牡丹初绽的脸,眼光流转间似嗔似笑,满意的抚了抚鬓角,回头吩咐到:“颂芝,我们去养心殿求见皇上。” 说罢扶着颂芝走出大殿,坐上轿辇就直奔养心殿... 养心殿中,殿前的掐丝珐琅的熏笼上缓缓飘起一缕青烟,龙涎香独有的甘甜弥漫在雕梁画柱之间。胤禛伏案看折子,手里还捏着蘸了朱砂的毛笔,眉头紧锁专注的写着。 突然苏培盛走进来“皇上,华妃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吧...”胤禛从御案上抬起头,心里琢磨世兰来养心殿的理由.. 年世兰袅娜的走进来,深深一福,眼波流转轻声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微勾着唇角,合上手中的折子,后背靠在龙椅上,慵懒的说道:“爱妃怎么来了?” 年世兰眼角向下,眼圈慢慢红了,委屈的说道:“皇上,臣妾今天不过是一时疏忽,请安的时候惹了宸贵妃娘娘的不满,不仅当着后宫众嫔妃的面给臣妾难堪,还威胁臣妾,说...说要派嬷嬷去年家质问家母...”说着眼泪如珍珠般一颗一颗砸下来。 年世兰哭的很唯美,但是胤禛心里却很不耐烦,她是什么脾性,这么多年来他很清楚...她进府以来连对着宜修都没有丝毫尊重可言,可见所谓的“不小心”的水分有多大。 他并没有急着安慰年世兰,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她,眼中的耐心慢慢告罄... 年世兰哭了半天见皇上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不像以前,即使自己踩了福晋的面子,也只是嗔骂一声“胡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敏锐的收了哭声,怯怯的看着皇上。 胤禛无奈长叹一口气,向年世兰伸手,她赶紧把手放进温热宽厚的手掌,眼圈又变红了,这次她没有哭,反而咬牙忍着。 若说之前她有演绎的成分,那此刻就真的有点伤心了。 胤禛轻轻的抬起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低沉的说道:“娇娇从来都不是爱惹事儿的性子,她那个人最是懒散,如果她真的罚了你,朕倒不觉得会是她的错。”说完就直直的看着年世兰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张张嘴想要辩解一下,但是想到在场那么多人,就是她不说,皇上一问就能知道真相。 她眼底闪过一抹惊慌,连忙收起了方才的委屈,换上一副撒娇的模样,拽着胤禛的袖子轻轻摇了摇:“皇上~是臣妾、是臣妾任性了,您别生气好不好?” 胤禛扣着她柔软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世兰,朕可以给你宠爱,给你六宫协理之权,但你也要体谅朕的难处。” 他顿了顿,缓缓解释道:“娇娇膝下有四个皇子,朕就算不看娇娇的体面,也要顾及弘历他们兄弟的脸面。你对娇娇,不能像对后宫其他人那般随意。世兰这般聪慧,想必能明白朕的意思。” 年世兰心中猛地一凉,可看着皇上眼中真切的殷切,那颗心又软了下来,连忙点头称是:“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保证以后一定会尊敬宸贵妃,绝对不再言语挑衅了。” 她脸上带着失落,“臣妾只是...只是有点嫉妒。” 胤禛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语气深情:“世兰跟随朕这么多年,朕一向是最疼你的。朕的阿哥本就不多,每一个都弥足珍贵,实在不敢有半分闪失。” 他握住她的手,继续道:“世兰要多体谅朕。而且娇娇本就不喜欢皇宫的拘束,过段时间,她便会带着孩子们回圆明园居住,并不会过多影响到你。所以,世兰就宽容一些,可好?” 听到皇上这番表白,年世兰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大... 既然皇上都是为了孩子才给足了那个女人脸面,那自己也不是不能容人的。 于是欣喜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傲娇的说:“放心吧皇上,臣妾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宸贵妃和那几位阿哥,只是臣妾福薄不能为皇上诞下一子。” 胤禛怜惜的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会有的,以后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朕以后多去翊坤宫陪陪世兰好不好。” 年世兰羞涩的点头,随即轻皱眉头,娇嗔的说:“今天那个芳贵人嘲笑臣妾,自从她怀孕以后就一直对臣妾不恭敬,若不是看在她怀有龙胎的份上...” 胤禛皱眉,他也不喜欢得志就猖狂的人,最重要的是她姓乌雅氏。 他并不期待芳贵人的孩子,于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世兰是妃位,还有协理六宫之权,遇到不懂事的嫔妃直接罚了就是。” 年世兰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只是垂眸道::“臣妾也不是没有分寸之人,钟粹宫实在是离翊坤宫太近了,臣妾不想时时见到她,不如给她换个地方,也能清净养胎?” 胤禛无所谓的说道:“都听世兰的。” 年世兰得寸进尺拉着胤禛的手说道:“还有...” 胤禛微皱眉毛问道:“还有什么?” 年世兰的眼神瞬间变得痛苦而绝望,“为什么齐月宾那个女人能被封为妃?!皇上,你忘了吗?就是那个贱·人害死了我们的小阿哥。皇上每次看见她臣妻都心痛!如果不是她,臣妾的小阿哥现在已经可以进学了...” 胤禛长叹一口气,无奈的对她说:“齐氏从小是在永和宫长大的。也是第一个进府的。太后还在,朕实在不好...朕能给她的只有这个名分了,其他的朕也不想管了。世兰只要要留她一命,其他的朕就当不知道。” 年世兰心中清楚,只要涉及到太后,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既然皇上说只要留她一命就行,她半眯起眼睛,心里发狠,死不了也别想好好活,“那皇上给她重新安排一个住处吧,臣妾不想看见她。” 胤禛无奈点头,叫来苏培盛,“传旨下去给端妃换个住处,就安排到...延禧殿吧。至于芳格格,她喜欢唱曲,就搬去碎玉轩吧。那里有个戏台子,她应该会喜欢。” 转头看着得意的年世兰,笑问:“爱妃可还满意?” 甄嬛传 李金桂57 轿辇晃悠悠碾过青石长阶,年世兰斜倚在软垫上,鬓边金步摇随着颠簸轻轻颤动,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愉悦。 “哼,这帮贱·人,也敢得罪本宫?” 她红唇轻启,语气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个个的,都别想有好下场。”宸贵妃,她是没有办法,谁让人家肚子争气呢,但是端妃和芳贵人...哼! 她转头看向颂芝,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去告诉内务府,延禧殿那位的分例,按答应的标准来。”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还有,跟在王府时一样,不许给她送热食,更不许太医敢踏进去半步!本宫倒要看看,她那条贱命,到底有多硬!” 颂芝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躬身应道:“是!主子!” 主子不过去养心殿走了一遭,皇上便立刻下旨处置了两位嫔妃,这般荣宠,放眼后宫谁能及得上?颂芝只觉得面上无比体面,心里愈发笃定,皇上最看重的,终究是自家主子。 圣旨来得迅疾,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端妃与芳贵人便被宫人 “请” 出了原先的宫殿,迁往新的住处。 端妃素来沉得住气,一路之上默不作声,任由宫人摆布,旁人也无从揣测她心底究竟是何滋味。 反观芳贵人,却是骂骂咧咧了一路,直到踏入碎玉轩的那一刻,目光陡然被院中那座小巧的戏台子吸住,满肚子的怨气竟瞬间烟消云散... “咦?这里竟有戏台子?” 她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上扬,“皇上最是爱听我唱戏唱小曲儿,往后他来了,我便能在这里尽情唱给他听,既清净,又不怕吵到旁人,倒是再方便不过了!” 宜修听说年世兰去了一趟养心殿就让皇上下旨给两位嫔妃搬宫,不由得轻轻蹙起了眉头,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皇上对年世兰,倒是愈发宠爱了。” 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忧虑,“这般下去,想要将后宫大权尽数收拢回来,怕是难了。” 她忽然抬眼看向剪秋,问道:“碎玉轩那边,如今可有什么布置?” 剪秋低头想了一下,说道:“回娘娘,花房正忙着培育开春要给各宫补种的花草,不如奴婢吩咐下去,让他们多培育些花树,送到碎玉轩去?” 宜修满意的点头,“这样也好,多培育一些桂花、枣树、石榴树一类的,送到各宫讨个吉利。本宫预祝她们多多的为皇上开枝散叶。” 剪秋笑着恭维道:“还是娘娘心善,皇上和太后都能感念到娘娘的劳苦用心的。”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眼底却同时闪过一丝诡谲... 今年的除夕宴没有什么喜气,因为是先帝刚走,再加上前朝国库空虚,只是简单的办了一场家宴。 宴会上只有后宫的嫔妃和阿哥和淑和公主,三个孕妇里,曹贵人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胤禛直接让她留在启祥宫里养胎了。 等到除夕宴的时候,欣贵人把淑和搂在怀里小声的说笑着。只有芳贵人,明明还没满三个月,肚子还没隆起来就一只手抚在腰后面,故意挺着肚子在宫宴上炫耀。 宜修看着芳贵人的样子格外的刺眼,想起太后跟她说的,等芳贵人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如果是一个阿哥,就抱养在自己膝下,她心里冷笑。 她有弘晖便足够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取代弘晖在她心中的位置,她也绝不会抱养任何一位阿哥。 回头看了看坐在皇上身边小声说话的弘历,再看看笑闹在一起的弘晟、弘晨和弘昼,眉头紧缩,这几个阿哥实在是碍眼... 她转转眼睛,微笑着道:“宸贵妃妹妹,本宫听说阿哥们一向不在阿哥所里用膳。可是御膳房伺·候的不好啊?” 年世兰一听,眉毛已经立起来了,自己负责御膳房,皇后那个老妇是什么意思? 李金桂疑惑了一下,浅笑道:“这个臣妾还真是不知道了。皇后娘娘,按照宫中的规矩,阿哥们满了六岁搬去阿哥所,按理就不归生母管了。臣妾现在只有在他们来请安的时候才能见到孩子。” 她漫不经心的说道:“至于他们在阿哥所的事情,皇后娘娘要是真的好奇,应该去问皇上啊。” 说是这样说,但是李金桂心里的警铃已经打响了。 年世兰抚了一下鬓角笑道:“皇后真是多虑了。有皇上在,难道还能亏待自己的孩子不成。一定是皇上心疼孩子,让阿哥们陪自己在养心殿用膳,与御膳房有什么关系。” 宜修歉意的一笑,说道:“本宫没有责怪华妃妹妹的意思。只是宸贵妃妹妹,本宫只是觉得这样不符合宫规而已。皇上国事繁忙,阿哥们应该多加体谅才是,哪能总去打扰皇上呢。” 李金桂笑不达眼底,扯起唇角,“这皇宫是皇上的皇宫,皇上就是宫中的规矩和礼法。本宫只是个贵妃,哪里就能管到皇上头上。不如皇后娘娘您去劝解一下皇上,让他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可别犯了宫中的规矩。” 年世兰闻言捂着帕子嗤笑出声,这个老妇当真是可笑。如果宸贵妃不是皇上的妃子,说实话她还挺喜欢这个说话直来直去的贵妃的。 宜修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底的怒火噌地窜了上来。 一个年世兰已经够嚣张跋扈,如今又来个伶牙俐齿、句句带刺的宸贵妃,她这个皇后在她们面前,竟连半分威严都挣不回来! 宫宴散去,李金桂特意将弘历兄弟叫到跟前,神色凝重地嘱咐道:“除夕宴的时候,皇后已经跟额娘表示不满了。这段时间一定要顾好自己。” 她眼神锐利了几分:“不要只盯着阿哥所里的奴才。不管做什么去哪里都要多留一个心眼知道吗?弘昼你这段时间一定要跟紧哥哥们知道吗?” 弘昼重重点头,神色少见地郑重。 弘历皱眉说道:“放心吧,额娘我会小心的。只是不知道她会从哪方面下手。” 李金桂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愁绪。只有千里做贼的,哪有千里防贼的? 看来等开春之后,便要带着孩子们回圆明园去。她懒散了这么多年,实在不耐烦留在这深宫里,与这些人勾心斗角、步步为营。 “你们首要注意入口的吃食。” 她又叮嘱道,“另外,还有阿哥所里要是有了新摆件儿,不管是什么你们都让奴才放起来。之前你们屋子里的东西都是高公公派人布置的。之后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就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了。” 弘历颔首应道:“放心吧额娘。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儿子都让奴才们收起来了,没让弟弟们用。” 宜修在宫中经营多年,手段自然不缺。如今她这般沉不住气,在宴上便直接发难,想来是先前的手段都未能奏效,才会这般急躁。 甄嬛传 李金桂58 李金桂在承乾宫里等着宜修出招,还没有等来阿哥所里传来不好的消息。 倒是传来欣贵人流产的消息... 她乘着轿辇来到储秀宫里,胤禛和宜修他们已经到了。 看见她走进来,胤禛紧缩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你怎么过来了?” 她脸上带着无奈,“臣妾本是不想来的,但是发生这样的事,臣妾身为贵妃,不来就说不过去了...” 说罢,幽怨的望着胤禛,若是遂了她的愿,让她带着孩子离开,她哪里还需要顾及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胤禛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苦笑。他何尝不知她的担忧,可他就是舍不得让她们母子离开自己身边。 他连忙岔开话题,语气沉了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伺·候的人,连个贵人都看顾不好?” 欣贵人已经躺在寝殿的床上了,现在回话的是她的贴身婢女。 这个宫女跪在地上,脸上糊着泪水,慌张不安的说道:“那条道是平时咱们走惯的。去之前也让小太监去清理了一番。小主满三个月以后,太医要求小主每天都要散步,今天主子突然就摔倒了,奴婢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请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新年刚过便逢宫妃失子,胤禛只觉一股晦气直冲脑门。 这段时日,坊间关于他上位不正的流言本就闹得他焦头烂额,如今又添了这桩事,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心头火气翻腾,转身便要拂袖而去。 宜修在旁边一副担心的样子,但是眼里的喜悦一闪而过,被李金桂看了个正着。 她原本不打算管闲事,但现在她偏偏不想如了宜修的意,在看出胤禛不耐烦要走的时候,出声说道:“皇上好没道理,欣贵人失了孩子正是难过的时候,皇上不说好好安抚,怎么还迁怒到生母头上了?” 她一手拉住要离开的胤禛,软着声音说道:“皇上您这样携怒离去,寒的可不止是欣贵人的心?南三所的淑和公主,颜面岂不是也要跟着受损?”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满:“在宫里这几天臣妾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宫里啊,奴才都是踩低捧高的,若是欣贵人被皇上厌弃,她们母女往后在宫里,还有立足之地吗?” 胤禛听到淑和两个字就迟疑的站在原地,理智突然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淑和是自己第一个公主,到目前为止也是唯一养成的女儿,他本来孩子就不多,就算是女儿也是宝贵的... 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李金桂:“那你说,该如何处置?” 李金桂眼角余光瞥见宜修脸上一闪而过的焦急,心中冷笑,对胤禛说道:“不如皇上晋封欣贵人为嫔。如此一来,她便是一宫主位,也能名正言顺地将淑和接到身边抚养。即便往后皇上无暇顾及储秀宫,内务府看在嫔位的份上,也不敢苛待她们母女。” “简直荒唐!” 宜修原以为稳操胜券,能借着这次的机会把吕氏彻底打落到底,再也不让她翻身...没料到竟被宸贵妃横插一杠。 她急切地看向胤禛:“欣贵人护龙胎不利,不降她的位分就已经是皇上隆恩浩荡了,怎么还能升她的位份?” “如何不能升她的位分?” 李金桂笑着插话道:“在这后宫里但凡有子嗣的宫嫔最少都是个嫔位,为何只有欣贵人当初初封时,皇后给的是常在的名份?” “曹贵人、芳贵人只是怀孕了就能被封为贵人!” 她咄咄逼人的追问道:“欣贵人还养大了淑和公主!都是潜邸旧人,敬嫔能无子封嫔,为何欣贵人有子却不能?” 一番话怼得宜修哑口无言,她偷偷觑了眼胤禛黑沉的脸色,心头暗急... 她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敬嫔的嫔位是因为一辈子不能生育,皇上特意给的补偿。 胤禛眼神微动,只觉得头疼不已,摆了摆手:“好了,不必再争了。宸贵妃说得对,就算是为了淑和,这个嫔位,吕氏也当得起。此事就这么定了。” 跪在地上的宫女闻言,身子猛地一松,脸上瞬间褪·去绝望,涌起狂喜,连连叩首:“多谢皇上恩典!多谢皇上恩典!” 宜修哪里肯罢休,急声劝道:“皇上,这于理不合啊,欣贵人明明护龙胎不利,怎么能?这以后后宫妹妹们如何自处...” 李金桂笑着打断皇后,“这有什么不能自处的,难道还会有宫妃为了升位份故意让自己流产的吗?皇后娘娘真是操心太过了...” “放肆!” 宜修恼羞成怒,疾言厉色的喝道:“本宫是大清皇后,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李金桂斜眼看着盛怒的皇后,嗤笑出声:“本宫也是大清的贵妃,难道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能说出口吗?” “可不是,也不能什么事都任由皇后摆布吧...” 年世兰不怀好意的斜睨着皇后,嘲讽的说道:“这皇宫,是皇上的皇宫,皇上的话就是圣旨。娘娘在这里拼命阻拦,是想要抗旨不尊吗?” “好了,不要吵了。”胤禛眼色沉沉的望着宜修,“朕意已决。皇后就不要再固执己见了..”说罢他一伸手,拽着李金桂的手往外走... 李金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临走前特意回头,挑衅地瞄了一眼宜修。见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颤,心中满意极了,任由胤禛拉着自己离去。 坐上御辇,李金桂脸上的幸灾乐祸再也掩饰不住,捂着帕子低低地畅笑出声。 胤禛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头疼不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往日也没见你与吕氏有什么交情,今日怎么反倒为她如此出力?” “臣妾与欣嫔素无往来。” 李金桂横了他一眼,语气直白得很:“臣妾就是故意跟皇后唱反调,她不高兴,臣妾便高兴!” 说着,她又不满地斜睨着胤禛,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放我们母子离开?天天提心吊胆的护着孩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胤禛无奈地叹了口气,软声安抚:“现在天气还冷,等过一段时间天气暖和了,就让你们离开...再说弘历他们连用膳都在养心殿,你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 “过段时间,是什么时间?”宫道上只剩下李金桂不依不饶撒娇的声音... 而此时的景仁宫格外的安静,宜修坐在软榻上,眼里满是憎恨,声音像淬了冰碴一样,“事情都准备好了吧?” 剪秋连忙回道:“放心吧娘娘,都准备好了。只是...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宜修脸上狰狞的说道:“本宫倒要亲眼看看,等那一天到来,宸贵妃那张得意的脸,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甄嬛传 李金桂59 月余光阴倏忽过,御花园骤起风波... 突然小圆子传来消息,芳贵人在御花园失了腹中四个月的孩子,宫里所有人都敢去碎玉轩。 李金桂无奈,打算带人去碎玉轩时,阿哥所里的小夏子疾步跑进来,声音里满是惊慌:“娘娘~娘娘不好了,阿哥们在上骑射课时,突然惊了马,五阿哥被马摔下来了!” “什么?!” 李金桂一惊,猛地站起身,突然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往后倒,被苏哈嬷嬷给扶住,“主子,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我们得赶紧去阿哥所。你可不能倒下去。” 李金桂紧紧握住苏哈嬷嬷的手,缓了一下,直到眼前星光一样的光点散去,她站直了身体,沉声道:“没事!本宫就是起猛了。我们现在去阿哥所。苏哈嬷嬷,你去私库里拿上所有的好药材,咱们去阿哥所!” 她现在即使急得浑身颤·抖,也强制镇定的坐在轿撵上,她沉声问到:“只有五阿哥被摔下来了吗?四阿哥他们呢?” 小夏子脸色刷白,紧跟着宸贵妃的轿撵,急忙回道:“所有的马都出问题了。只是四阿哥当时还没来得及上马,六阿哥自己骑射功夫好,发觉不对,立刻跳马了。八阿哥一向惫懒,根本没来得及凑到自己马跟前,所以...” “那弘时阿哥呢?”李金桂嘴角噙着冷笑,冷声问道:“当时弘时阿哥在哪里?” 小夏子眼色微动,若有所思的回道:“骑射课还没开始,弘时阿哥就被长春宫的宫人叫走了...说是齐妃娘娘病了...” 李金桂怒极而笑,真是好巧啊。 她来不及分辨齐妃是不是真的病了,下了轿子就往阿哥所里冲,一进门就见弘历正站在门口与院中的太医对峙... “弘晟怎么样了?” 李金桂急声问道:“老四,你弟弟还好吗?” 弘历看见额娘出现,原本的镇定消散,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慌乱和害怕:“老五现在在房间里,他只说是腿疼,额娘,老五会没事吗?”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再是长子,也不过是十岁的孩子,李金桂心疼的安抚弘历,“你怎么在这里?太医来过了吗?怎么说的?” 弘历有了主心骨,手里拽着额娘的衣摆,“儿子早就宣了太医,只是来的不是咱们园子里的张太医和周太医,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太医,儿子没敢让他进去...” 顺着儿子的眼神,李金桂终于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章太医,她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转头对陈福吩咐:“你去通知皇上,让他带着自己的太医过来,速度一定要快!” 她欣慰的拍了拍弘历,肯定道:“做的好!弘历进去看你弟弟,这里的事儿交给额娘。”待弘历离开,她冷声对着跟自己抱拳的章太医说道:“本宫知道你是谁的人,本宫信不过你。” 章太医自从成为太医院的院判还从未遭遇过这般冷遇,原本一直被拦在门口的不满,在听清楚宸贵妃的话后,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他瞳孔微震,幸亏刚刚被四阿哥拦住,现在心里压根没有半点不满,全是庆幸... 李金桂撂下一句话就带着苏哈嬷嬷往房里走,苏哈嬷嬷急忙说道:“奴才会一点跌打损伤的医术,若是娘娘放心,先让奴婢给阿哥看看吧...” “好!” 她惊喜的攥住嬷嬷的手,“本宫信你,你去,给阿哥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内脏...” 弘晟躺在床上被苏哈嬷嬷检查,脸上是密密麻麻的汗水,眼神坚定又害怕的看着嬷嬷的手,转头瞥见额娘,表情怔愣了一下,立马嘴角向下,张开手臂,哽咽的说:“额娘~” 李金桂也含·着眼泪抱紧儿子,轻抚弘晟的后背,不住地亲吻自己儿子的脑门,嘴里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额娘来了。不怕啊~” 弘晨跟弘昼跟小鹌鹑一样挤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这会也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李金桂一把抱住了孩子,“不怕不怕,哥哥没事,你们都会没事的。” 苏哈嬷嬷检查完了,松了一口气,说道:“主子没事,骨头可能裂开了,但是没有断。幸亏没有被马踩踏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李金桂听到好消息,脸上的惊喜刚刚绽开,腿一软差点摔倒,幸亏弘历在一边手疾眼快的扶住额娘,她开心的抓着弘晟说:“没事了,只要没伤到内脏,养养就好了...” 正在所有人都露出笑脸之际,就听见门外一片嘈杂之声响起,胤禛黑沉着脸,疾步走进院子,扬声问道:“弘晟怎么样?太医,赶紧进去给阿哥诊治...” 太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胤禛、苏培盛一行人... 胤禛用目光扫视整个房间,看见弘历红着眼圈看着他,弘晨和弘昼凑在一起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弘晟一看就哭过了,不好意思的瞄了他一眼,伸手挠了挠脸颊。 胤禛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差点吓死他。 一共就五个长成的阿哥,结果差点损了四个。 看着娇娇背对着他,就知道这是真生气了。过完年她一直想带孩子回园子,自己总说再等等,再等等,结果就等到孩子出事儿了... 胤禛摸了一下鼻子,问了已经诊好脉的太医:“怎么样?” 李太医脸色轻松的说:“没事,骨头裂了,休养三个月就好了。万幸没断也没被马踩到脏器。最近会有点难熬,阿哥要忍一忍...” 胤禛点点头,“去开药吧。”他走到床边,伸手搭在李金桂的肩膀上,“都是朕不好,朕来晚了,幸亏孩子没事...” 李金桂木着一张脸就跟没听见一样... 这时宜修的轿辇已经到了门口,苏培盛通传:“皇上,皇后娘娘到了。” 李金桂慕然转过身,恶狠狠的看着胤禛,对着苏培盛吼道:“让她滚!滚出去!” 苏培盛哑然,不知所措的看着胤禛。 胤禛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她回宫去吧。宫里大小事不断,就是她这个做皇后的失职,让她回去闭宫反省。宫权交给华妃。” 待苏培盛一字不差的将皇上的口谕转述给宜修,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担忧问道:“不知道几位阿哥怎么样?可是伤到了?” “启禀皇后娘娘,” 苏培盛不卑不亢的说道:“阿哥们都无碍,只有弘晟阿哥的右腿有些骨裂,太医说,最多三个月就能养好。” 宜修脸色一变,嘴角立刻向下耷拉,牵强的说道:“这就好。真是幸运啊。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等她坐着轿撵往景仁宫走时,手指狠狠的攥紧,脸上尽是不甘,“这都能躲过去!这几个小崽子真是命大!” 不。宸贵妃母子不会永远这么好运的。 甄嬛传 李金桂60 等胤禛把弘历四个都接回养心殿后殿后,叫来高无庸,他冷声吩咐道:“去查!把所有人都给朕翻出来...朕倒是想知道,这后宫里到底藏着多少鬼魅魍魉!” 高无庸应声而退... 养心殿里只剩下李金桂和胤禛,他向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她,她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他一向平静的眼底,一瞬间变得暗沉,心里有些挣扎。 李金桂这时的后怕和愤怒,让她的身体止不住的抖动,眼泪就一滴一滴的砸在胤禛的脚边。 他闭了闭眼,把她抱在怀里,感受到她单薄的肩膀不断的颤·抖,颈间晕开的湿润,一下子就烫到他心里。 他不敢想象如果弘历他们四个,有一个出事,她会怎么样,自己会怎么样。 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庆幸:幸亏孩子们都没吃大亏;幸亏事情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等高无庸回来时,胤禛放开李金桂。 果然,对方收尾收的相当完美。 马房里的小太监死在自己的屋子里。去请胤禛的小太监在养心殿附近的宫道里找到了。脑袋后面裂开一个大窟窿,人已经断气了。 张太医和周太医中午吃坏了肚子,现在已经虚脱了,症状可比弘晟阿哥还要严重... 胤禛越是听越是冷静,甚至到最后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情绪,嘴角挂着冷笑,“宫里伺·候的人太多了。高无庸,你带着人去刮一刮后宫的人。到了岁数的宫女就放出去吧...算是给皇阿玛祈福。重要的是阿哥所里,再不许有后宫的人插手。” 高无庸低头退后三步,慢慢走出正殿。 之后皇宫里就开始大清扫。 重点是那些留在宫里很多年的姑姑、嬷嬷们。 只要超过二十岁,除了各个主子的掌事嬷嬷、贴身伺·候的人,太后身边亲近的宫人,放出去了一千多人... 一下子整个后宫清净了不少,反而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胤禛的后宫嫔妃本来就不多,虽然放出去将近三分之一的人,竟然没什么妨碍。 内务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姑,也上了被送出宫的名单。 急得不行,她不能出宫。 她还有主子的命令要求留在皇宫里,想想自己能找到的人只有之前相认的老乡,养心殿的总管太监苏培盛。 大着胆子跑到养心殿附近,让小太监帮忙找一下苏总管。 苏培盛原本正在跟高无庸一起核对后宫出宫的名单,突然被告知内务府一个崔姓的姑姑找她。喜悦在脸上一扫而过,引起了高无庸的注意。 他看着苏培盛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苏培盛快速走到外面的甬道里,看着面容姣好的崔槿汐,柔和问道:“你怎么来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崔槿汐局促的捏捏手里的帕子,忐忑的问道:“苏公公,我也上了名单。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想出宫,我家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苏培盛看着她恳求的眼神心里微软,“你先回去,我去想办法。尽量让你留下。有消息会让小太监给你送消息。”说完就赶着回去。 崔槿汐看着苏培盛转出去的背影,收回了自己娇柔的样子,心里轻舒一口气。 应该是没问题的。 等苏培盛回来,瞄了一眼高无庸,支支吾吾的说:“恩...那什么,我有个同乡是内务府的。不是后宫人,你看能不能...就是...” 高无庸撩起眼皮,定定的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时候有个同乡,我怎么不知道?” 苏培盛难得老脸一红,“咳~就是进宫以后发现的。” 高无庸沉默几息,开口道:“既然是你的同乡,留下也没什么。但是...” 苏培盛惊喜的一笑,听到高无庸的但是,安静的看着他,等着下面的话。 高无庸:“但是,毕竟是半路才相认的同乡。你自己要留心。咱们跟着皇上大半辈子,别临了临了再栽个大跟头。皇上的事一概不能说。我不想有一天给你收尸。”说完就继续看手上的名单。 原本喜悦的心情突然凉了一半,苏培盛能跟在胤禛身边靠的就是谨慎二字。最近虽然春心萌动,但是高无庸的提醒仿佛在他耳边炸了一声雷。 半响苏培盛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放心吧。苏爷爷我也不是傻子。不会有你说的那一天的。” 高无庸这老狗居然敢吓唬他,还给他收尸。 他干那些脏活,那是去收尸吗?他收的尸都是活着得时候去收。知道是老伙计在提醒他,倒也不生气,跟这个哑巴生气,气死了他都不知道,犯不上。 宫里清退宫女,德妃差点气死。 忙三火四的摆平宜修的事情就已经损了一部分人。这倒好,大半人手都废了。乌雅家的小阿哥被宜修给弄掉了,她还要帮宜修扫尾。 一时激动,就直接闭宫养病了,眼不见心不烦。 她现在不想看见宜修。 宜修当然知道这次皇上肯定会震怒。毕竟这不是后宫那些他不在意的小嫔妃或者没出生的孩子,所以很平静接受了自己进宫后所有的人手都折进去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还是皇后,就有的是奴才来投靠她,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 曹贵人肚子里的孩子,章太医诊断是女孩,华妃又看得紧,她早就不打算再动手了。 就她在曹贵人前期动的那些手脚,加上欢宜香,曹贵人别想平安的生下孩子。 能保住自己和孩子都不容易。现在她必须蛰伏下来,只要这些小阿哥还在宫里,她以后就有大把的机会。 年世兰倒是在翊坤宫里发了一顿脾气,但这是皇上的命令,她气过就算了,不过就是奴才罢了。她年家有的是钱,奴才也不会缺的。 李金桂平静下来,正色对胤禛说道:“皇上现在还不放臣妾和孩子离开吗?这回是弘历几个大的,弘曦还那么小。要是他出事了,他连自救都做不到。臣妾一天天什么都不做,就盯着孩子的安危吗?” 胤禛叹了一口气,说道:“朕只是舍不得你们。想天天看到你们。” 李金桂动容的抱紧他的腰,不舍的说:“总要等到弘曦有自保之力了,臣妾才敢回宫居住。不然臣妾连睡觉都不安心啊。皇上,咱们还像以前一样。臣妾在圆明园等你,你想臣妾了就来圆明园看臣妾不行吗?” 胤禛心里挫败,自己贵为大清皇帝,在很多事情上却不能随心所欲。 对她是如此,对年家、皇后、太后都是如此。前朝还没有稳定下来,他真的是没有那么多精力顾着她和孩子。 回圆明园倒也是个办法。 于是亲了亲娇娇的头顶,说道:“等弘晟好了就让你们回去。娇娇再给朕生个阿哥吧...” 甄嬛传 李金桂61 在弘晟养伤的期间,胤禛频繁的进出承乾宫,一副要独宠贵妃的架势。 翊坤宫却没什么动静。不是年世兰变得宽容大度了,是皇上特意来告知她,宸贵妃近日要带孩子回圆明园,他需要去安抚一下。 一想到等宸贵妃走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抢皇上,她就平静的接受了。 最近她既要管着皇宫的庶务,忙的团团转,又要看紧曹贵人的肚子,已经没什么精力去管皇上的行踪了。 后宫嫔妃不满,但是看华妃娘娘都没闹起来,只能被迫安静下来。 之前芳贵人小产,醒来以后在身边兰芬的教唆下,哭闹着让皇上惩治华妃给自己的孩子报仇。 胤禛不耐烦听她的疯言疯语,又借着芳贵人向太后表达不满,一点面子都没给的直接就打入冷宫了。 后宫众人不知内情,一下子噤若寒蝉。 欣嫔在出了小月子以后,就急忙来承乾宫里请安。之前她就听婢女说过,自己这个嫔位完全是宸贵妃硬要来的。 她自从失了腹中的孩子,对于争宠一事已经不抱希望。原本皇上对她就淡淡的,现在更是护龙胎不利,自从自己小产,皇上一次都没踏入过储秀宫。 但是她还有淑和,那是她此生唯一的念想。 只要一想到自己如果还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她连去公主所探望女儿都是有数的,她心里就难过。 现在好了,她是一宫主位,还没出月子就急忙把淑和从公主所里接出来养在身边,眼见着淑和的性子越来越活泼,她对宸贵妃的敬意就越来越深... 只是等在承乾宫门口,没等到宸贵妃娘娘的召见,只等来了掌事嬷嬷送出来给淑和的礼物。 她懂宸贵妃有疑虑,应该是不打算收拢自己为她所用。 她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恭恭敬敬得色跪在承乾宫门口磕了三个响头,就带着宫人离开。 等到春暖花开,皇宫里的树都长出了翠绿的叶子,弘晟终于可以下地走几步。 李金桂没打算再继续在皇宫里等到弘晟痊愈,既然骨头已经长好了,剩下的就只要好好休养,那不如回圆明园安静的静养。 他们不能长期在养心殿里住着,毕竟不合宫规。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太后有些心虚,宜修又被禁足。弘晟可能早就被宜修撺掇着让太后逼着胤禛把孩子送回阿哥所了。 李金桂想到与其到时候让太后忍不住发难,或者让前朝大臣弹劾,不如识相一点赶紧离开。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自己不想在宫里养胎,刺了宜修的眼,更疯狂的报复孩子,她现在没有那么多精力。 弘曦这个小不点每天都渴望出去疯,要是出事了就够她喝一壶的。 这一次她们回圆明园带了好几车的赏赐和一队阿哥所里教书的师傅。除了教汉文的师傅,还有教满文的师傅。连武师傅都每人配置了两个。 教汉文的师傅都是翰林院的大人。 教满文的师傅是内务府包衣家选出来的,不仅教满文还有蒙文。 大清皇子的课程那是相当多的。 胤禛筛了又筛,给自己的儿子们挑了满蒙汉大臣家的孩子给弘历几人当伴读。 尤其是弘历,四个伴读有沙济富察家的傅恒、张廷玉的小孙子、西林觉罗家的小儿子、宗令家的小阿哥。 虽然他讨厌马奇的不识时务,但是并不耽误他喜欢傅恒这孩子。 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几分风骨。 又任命傅鼐为正三品詹事。 李金宝为正四品少詹事。 提拔李全为正三品的内务府大臣,虽然只是五个总管大臣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是李全也只负责圆明园的事务,皇宫的事务他一概不沾。 也就是说胤禛把整个圆明园从里到外的权力全部都交到李金桂的手里。 确保后宫势力一个都进不去园子。这里住着自己最宝贝的儿子们。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不然他拼命争回来皇位有什么用? 难道他还能指望弘时那个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憨憨吗? 弘历现在是没有资格配有詹事和少詹事的,即使大臣们有些微词。 但是一想到这是满人血统的皇阿哥,满洲大臣们都闭嘴不言。心里暗搓搓的琢磨,怎么跟宸贵妃一系搭上关系。 汉人大臣一看,更不开口了。本来也不关他们的事,毕竟大清始终是满人的天下。胤禛根本不听大臣的意见。 他儿子里就这么一个样样都出色的,他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他本来就是个任性的人,爱欲其生恨欲其死的特质是爱新觉罗家祖传的。 他已经四十五岁了,弘历长成起码还要十年,他不仅不会忌惮他,反而现在就已经开始默默的给儿子铺路了。 李金桂在临走前握着胤禛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喜悦的告诉胤禛:“皇上,妾身又有身孕了。” 她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阳光反射的光点就像璀璨的星河,一闪一闪的表达着喜悦。 胤禛小心的摸着娇娇的肚子,一瞬间压制住了狂喜,翘着嘴角喃喃道:“好啊。我们弘曦有弟弟了,娇娇可真争气。” 李金桂轻抚着肚子,后怕的说道:“这孩子来的悄无声息的,臣妾都两个多月了才知道。现在臣妾都后怕,前段时间要是一激动,不小心伤到孩子可怎么好。” 胤禛想到弘晟他们摔马,娇娇六神无主的样子,若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满是庆幸的说道:“朕的小阿哥,真是个是坚强的孩子。” 李金桂嗔怪地说道:“一定是小阿哥吗?万一是个小公主呢?” 胤禛眉目含笑,轻声哄到:“公主也好啊,咱们已经有四个阿哥了,再生一个公主朕也高兴。到时候朕就封她为固伦公主。” 李金桂满意的放过他,随即皱眉问道:“上次在阿哥所里看见弘时阿哥,他是不是比弘历大七岁?那不是已经十七岁了?” 胤禛脸上闪过茫然,十七了?自己完全没注意到,齐妃是怎么做人家额娘的,自己孩子的婚事都不上心。 他皱眉说道:“没想到已经这么大了,朕该给他赐婚了。” 李金桂眼中憧憬,羡慕的感叹道:“真羡慕齐妃姐姐,都要抱小孙孙了。臣妾的弘历才十一岁。还得好多年呢。” 胤禛转回念头,承诺道:“到时候朕一定给弘历选个四角俱全的福晋。” 李金桂心里冷笑,宜修,虽然本宫没办法弄死你,但是本宫能恶心死你。不就是打算推举弘时吗,乌拉那拉家的青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如果弘时能借此离开皇宫,倒是一件好事,不至于被人捉奸,让胤禛厌恶。 至于弘历...本宫这回倒要看看,他们怎么青梅竹马“摇香菇”。 甄嬛传 李金桂62 胤禛带着后宫除了皇后以外的嫔妃在宫门送走宸贵妃,后宫众人才知道,宸贵妃又怀孕了... 坐在贵妃凤架中,胤禛不舍的摸着弘曦的小脑袋,不放心的嘱咐:“弘曦要乖乖听话知道吗?额娘已经怀小宝宝了,弘曦以后就是哥哥了。不能让额娘太辛苦。” 弘曦一早上就兴奋的不行,他知道要跟额娘和哥哥们回家了,这功夫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了,敷衍的保证:“知道了,阿玛。” 左顾右盼的卜楞着小脑袋,脸上带着甜蜜的笑。 李金桂无奈的拍拍弘曦的小脑袋,“要叫皇阿玛,弘曦总是不记得。”说着用手抚噜着他头上的小卷毛。 “哎~我们弘曦还小呢,再大点就懂了...” 胤禛一贯宠爱这个小儿子,抬手把娇娇的手从弘曦的脑袋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转眼视线转移到娇娇的肚子上,欣喜又万分不舍的交代,“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等天热了朕就去看你们。” 李金桂脸上挂着笑,快速眨眼,眨掉快要沁出眼眶的泪花,故作惊喜的说:“那皇上可不能食言,臣妾可在园子里等着皇上。” 说完眼珠一转,撅着小嘴,歪着脑袋说:“皇上,臣妾的承乾宫可是臣妾一个人的,可不能趁着臣妾不在,悄悄往臣妾宫里塞人,到时候臣妾可是要闹的。” 胤禛放开娇娇的手,眼中带笑的说道:“放心吧,承乾宫里不会有别人的。行了,时辰不早了,走吧~” 他后退几步,背着手长身而立,目光眷恋的看着车队缓缓启动... 看着声势浩荡的仪仗队伍缓缓离开皇宫,年世兰都羡慕了,她怎么那么好运?都已经有四个儿子了,居然又怀了一胎。自己求神拜佛,请遍所有的太医也没生出一男半女。 不过自己还年轻,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有自己的阿哥。 宜修在景仁宫小书房里抄经时,听见隔壁院子一阵喧哗,皱眉问道:“隔壁在干什么?这么吵。剪秋去~让他们小点声。” 剪秋回来迟疑的说道:“皇后娘娘,宸贵妃娘娘今天带着弘历阿哥他们回圆明园了。” 宜修手中的毛笔“啪”的掉在写了一半的经文上,她急忙回头,“回圆明园?为什么要回圆明园?身为宫中嫔妃怎么能私自离宫,还有没有规矩了!” 剪秋抿了抿唇,说道:“娘娘,皇上带着后宫嫔妃已经去送宸贵妃了。还带着很多大臣。据说是教皇子读书的师傅。” 宜修痛苦的闭目,突然剧烈的头疼,让她忍不住用力的按压太阳穴,急切的问道:“怎么会这么突然。堂堂大清皇子居然不在上书房读书?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时候回来?” 剪秋摇摇头,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绘春这时候冲进来,大声的禀报:“娘娘,不好了,宸贵妃又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宜修的表情定格了几瞬,突然捂着脑袋对剪秋说:“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啊!” 剪秋慌张的边跑边说:“奴婢这就去请章太医。” 宜修这时已经没办法思考了,躺在床上不断的用头去撞床铺... 贵妃的车驾终于离开皇宫。 鎏金车辕轮碾过处,沉香屑与金粉簌簌扬落。侍卫铁甲森然列阵,刀鞘上错银的螭龙纹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车架之内弘曦扒着车帘,伸着头左顾右盼的看着外面的风景,彤嬷嬷一手牢牢的抓着弘曦后背的衣服,就怕孩子掉出去,嘴里絮叨着:“可算是出来,在宫里待了不到半年,像是待了好几年。下次我可不去了,一天天竟是幺蛾子...” 李金桂随着远离皇宫心情也飞扬起来,听着姑姑的絮叨,无奈的回道:“好,以后咱们少回宫里。下次就算再去,也留姑姑在园子里好不好?” 彤嬷嬷细细思纣一下,又疑惑的说道:“我要是不跟着弘曦去,怕是担心的睡不着觉,不然下次你带几个大的去,小的留在园子里,姑姑给你带着。” 李金桂噗嗤的笑出来,眼里透着快活,连连点头,“好,下次要是再回皇宫里,就让几个大的去。” 这会儿她觉得吹过来的春风都格外的清新,满满都是自由的味道,忍不住翘起唇角,从帘子的缝隙里往外看... 等回到圆明园,车队分成两队,一队跟着李金桂,她坐上轿辇,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弘曦,身边跟着自己的三个大丫鬟和彤嬷嬷。 在魏嬷嬷的簇拥下回到紫碧山房。 另一队人护着弘历兄弟四人返回九州清宴,胤禛索性将后殿整座拨给儿子们。 这边刚安顿好弟弟们,弘历已着手排布后续事宜:既要妥帖安置师傅们的住处与授课场所,又要规整詹事、少詹事的办公区域,事事想得周全,安排得井井有条。 弘历的确跟其他孩子不同,他天生就是个会御人的。 在其他三个还懵懵懂懂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得懂他阿玛身边的人事。会跟着胤禛开始看邸报。不用人教,所有身边的奴才都能摆楞的明明白白。 有的时候李金桂都怀疑这孩子该不会也是个穿越的吧。不可能跟着先帝短短时间就学会那么多东西。所以只能说在这方面他就是个天才。 这辈子有胤禛的悉心教导,有阿玛额娘的爱护,还有兄弟在身边的辅佐,弘历是个很自信、很大气的孩子。 自信挺好,就是怕他自大,在政事方面她实在是一窍不通,只能寄希望与于胤禛。 目前她还没感觉出儿子有好大喜功的倾向,可能是因为有个凶悍的嫡母一直在虎视眈眈,让他始终保持警惕,李金桂由衷的希望他能一直保持下去。 回到自己的地盘,李金桂换了一身不束腰,窄袖大裙摆的汉服。 院子里的木塌已经摆出来,她盘腿坐在上面,手里端着茶盏,半垂着头听着魏嬷嬷汇报园子里的情况。 圆明园是以园养园,园子里的产出就已经能满足园子的日常运作。 自从胤禛登基以后,内务府就要开始负责园子里所有人的份例和其他开销,园子现在经济状况还是很可观的。 为了保证园子的安全,所有的侍卫都是傅鼐在负责,保证除了皇上的人,其他势力的人都不能掺和进来。 李金桂听完魏嬷嬷的禀报,正色与魏嬷嬷说道:“现在本宫又怀有身孕了,园子里的小太监、小宫女要更加注意,小心别被宫里哪位贵人给收买了。我们的人不需要太多,但是一定要衷心。嬷嬷跟刘达多去筛几遍人,有问题的就退回内务府。如果内务府送人过来不用理会,直接退回去。真缺人了,本宫会去找皇上要的。” 现在李金桂回了园子加紧时间扎紧自己园子的栅栏,那么不管宫里发生什么事,都能安心养胎... 甄嬛传 李金桂63 曹贵人生下小公主的消息传至寿康宫,太后终是按捺不住,传了胤禛觐见。 正殿内,太后手捧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忧切:“皇帝,宜修纵有过错,终究是中宫皇后。帝后失和乃国之大忌,禁足三月已是惩戒,该让她出来了。总不能将后宫诸事都交予华妃,养肥了她的气焰,日后恐尾大不掉啊。” 胤禛指尖慢悠悠捻着佛珠,面色平淡地听着,待太后话音落,才缓缓颔首:“皇额娘说得是。稍后儿子便传旨,让华妃将半数宫权交还皇后。” 这三个月华妃得气焰越发嚣张,动辄打骂宫人、嫔妃,宫里早就怨声载道,是时候敲打敲打她了。 本来胤禛也没打算完全放权给华妃,毕竟前朝还有个更拎不清得年羹尧。若是这两兄妹联手,那这皇宫还姓爱新觉罗吗。 现在娇娇已经带孩子回园子里,皇后倒是没有必要一直关着。 太后见他应得痛快,嘴角微勾,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弘历他们也不小了,读书还是在宫里方便。而且从未有贵妃独居宫外之理,不如让他们母子回皇宫来?” 胤禛面色未变,手指却不自觉蜷了蜷,语气淡淡:“娇娇早已习惯园子里的清静,四个阿哥都是在那儿平安降生,养得康健茁壮。儿子已将宫里大半师傅派去园子,不会耽误孩子们课业。朕倒觉得这样甚好,远离宫墙纷扰,反倒能少些风波。” 这话明着是说孩子,实则是点太后...他早已不满皇后在后宫搅弄风雨。 太后讪讪一笑,不再坚持此事,可眉宇间的忧虑仍未散去:“宫里的事,最讲究一个平衡。你看先帝后宫,再得宠的嫔妃,所处的阿哥也不会超过两个。哀家忧心的是宸贵妃,这已经生了四个,腹中还怀着一个,将来难免又是一个华妃。” 胤禛不以为意的转头瞄了一眼窗外,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扶手上的雕花,转头又耐着性子说道:“太后娘娘多虑了。是儿子福薄,偌大的皇宫留不住龙胎,总不能还拦着娇娇生养吧。若非她争气,朕的阿哥只会更少。且就娇娇的家世...倒也不必如此忧虑。” 李佳氏原本就是包衣,整个族里就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人物。 抬旗以后只跟自己的岳家傅鼐来往,傅鼐家原本在满洲大姓里也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家。傅鼐是最早跟随自己的人,对自己的忠心毋庸置疑。 娇娇只有阿玛和一个哥哥在朝为官,而且还都是文官。这两人是难得老实本分的人,他们就没长那七窍玲珑的心。 可以说整个李佳一家都是胤禛一手扶起来的。这样的人家所有的荣辱都系在自己身上,他实在是忌惮不起来。 接连两次被驳回,太后心中已满是不快...果然不是自己养大的孩子,终究不贴心。若是老十四的话... 哎~时也命也,既然没办法压下宸贵妃,那就只能给宜修找帮手了。 她往前欠了欠身,目光急切地望着胤禛,语气恳切:“看看先帝后宫的子嗣,再看看皇帝你后宫里的那几个阿哥。皇帝,哀家心中不宁。这样将来哀家如何能对得起你皇阿玛。新朝初始,皇帝,你还是选秀吧。子嗣一事即是家世也是国事,不可任性。” 胤禛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太后焦灼的神色,眨了眨眼,清咳一声。连着拒绝额娘两次,再硬顶下去未免不近人情,况且他忽然想起,三阿哥已近十八,至今尚未娶妻。 心思转了一圈,他便不再推辞,脸上露出几分动容:“皇额娘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国库空虚,如果要选秀的话,倒也不必三年一选。这次选完以后,就不必再选了吧” 只要皇帝答应选秀,自己能从中找到几个好苗子,既能分得宸贵妃和华妃的宠,若是能多生几个阿哥,那宸贵妃的优势就没那么大了。 太后坐正身子,面含欣慰,痛快点头,“好!都听皇帝的。不如就让皇后来操持选秀吧。”说罢,又期待的看着他。 胤禛敛眉沉思片刻,眉眼间的阴影遮住了眼里的不耐,抬头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说:“让华妃来操办。皇后就好好梳理刚到手的宫权吧。皇额娘,儿子出来的太久了,养心殿里还有大臣等着儿子,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太后看着胤禛走出寿康宫,心里担忧,宜修真的能坐稳皇后之位吗? 景仁宫中,宜修低头谦卑的听着苏培盛传来的口谕。 等苏培盛离开后,她低着的头缓缓抬起,漫不经心的对剪秋说:“去翊坤宫把账册搬回来,多带几个人。” 说着翘起一边的嘴角,心中得意,早就知道只要还有太后在,皇上就一定会放她出去。 她现在只是后悔自己做事不够周全,居然不小心放跑了那几个孽障。 近期内是不敢再下手了。这次有太后的扫尾,自己还是被禁足三个月,她现在甚至不敢深究皇上到底有没有怀疑她。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总能让她找到机会的。 年世兰再是不满意,也不敢扣着账册不还。 最近她是有些张扬,皇上本来进后宫的时间就不多,又被宸贵妃怀孕刺·激一下。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生个自己的阿哥。 曹默琴那个废物,花了那么大的精力去保胎居然只生下个公主。 于是这几个月她疯狂的截宠,只要胤禛进后宫,就必定要截到自己宫里来。 哪怕胤禛坚持去了别人的宫殿,她隔天就让内务府摘掉她们的绿头牌。现在皇上已经半个月没进后宫了。 就算颂芝去养心殿送汤,胤禛也懒得搭理她。 现在皇上让她把一半的宫权归还给皇后,不管多不满,她都不敢表现出来,唯恐皇上会继续生她的气... 宜修解禁当日下午,便命人给各宫传话:自次日起,恢复每日早晚请安之制,重拾中宫威仪。 第二天她乘坐皇后专属的明黄轿辇,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行至寿康宫。轿辇落地,宜修扶着剪秋的手款步而下,脸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从容。 禁足三月,如今重掌部分宫权,她总算能扬眉吐气。可刚踏入正殿,那股得意便被殿内沉郁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往日里始终从容端庄、气度雍容的太后,此刻竟透着肉眼可见的憔悴。 她整个人斜靠在座椅的把手上,垂着眼皮,手指轻轻划过茶盏的花纹,嘴里淡淡的说道:“坐吧。心中没有敬畏,又何必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倒是徒惹笑话。” 宜修脸上的笑容一僵,转瞬若无其事的说道:“太后娘娘,臣妾一直以来对您都是从心底里尊敬的。可是臣妾哪里做的不够好?” 甄嬛传 李金桂64 太后挑起一边眉毛,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做得不够好?你暗中那些阴私勾当,桩桩件件都够你乌拉那拉氏满门抄斩、死上百回了,如今倒还好意思跟哀家说嘴?呵!” 宜修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侧过脸看向殿角的梁柱,“只要有姑母在,臣妾便绝不会带累家族。只要姑母护着,臣妾的后位就稳如泰山。” 太后缓缓点头,“是啊,哀家还在一日,便能保你一日后位。可若有朝一日哀家不在了,你觉得皇上还能容你几时?” 她说着,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宜修,目光如炬,似要穿透她强装的镇定。 宜修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恐惧,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座椅的雕花木纹里,泛出青白的颜色,却仍硬撑着维持表面的平静。 太后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颓丧:“哀家老了,不知还能护你多久。上次弘历他们出事,皇上借机清退了后宫大半奴婢,你可知道哀家积攒了半辈子的人手,折损了多少?!宜修,再有一次闪失,哀家未必还能护得住你。” 宜修的脸颊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声音沙哑得近乎干涩:“臣妾...臣妾绝不会再犯。” 太后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皇上会下旨选秀,哀家到时候会为你挑几个可用之人。能不能将她们捧起来,分去宸贵妃和华妃的恩宠,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只有制衡了她们,你的后位才能坐得更稳。” 她叹息的说道:“哀家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有些话不得不说。你失了皇宠,家世撑不起中宫的分量,膝下又无成活的子嗣。若是能在新人中择一位抱养阿哥,日后才有依仗。” “不然,你拿什么跟膝下多子的满军旗宸贵妃比?又拿什么抗衡家世强横、手握宫权的华妃?你好自为之吧。” 宜修心中纵有万般不服,也清楚太后说的句句在理。 可她心底始终憋着一股执拗:弘晖是她的底线,谁也不能夺走属于弘晖的一切。 她勉强牵起唇角,笑容干涩得近乎僵硬:“是,谢太后娘娘提点。只是不知,此番选秀由谁来操办?”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泛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似嘲讽,又似怜悯:“皇上已经定了,让华妃来办。不许你插手。” 宜修听闻,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震惊与怨怼,可转瞬便敛去,“华妃妹妹精明能干,倒是个合适的人选,皇上英明。” 只是无人瞧见,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只觉得心口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与愤懑。 不管后宫愿不愿意,胤禛在前朝下旨开始雍正元年的选秀。 全国各地只要是卡在年龄线上的在在旗秀女都要来参加。外地的秀女陆续进京。京城的各家绸店、珠宝店迎来了销售热潮... 现在各家秀女都躁动起来,毕竟在旗的秀女如果不经过选秀是不能自行婚配的。 有的看准了宗室王府里各家阿哥; 有的则盯住了新皇的后宫。 消息传到圆明园的时候,李金桂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着:“老不羞的,这么大岁数了还选秀。一颗梨树压海棠啊...” 手底下摸着隆起的小腹,这孩子是过完年没多久就怀上的,她现在已经五个月了,虽然之前胤禛说会来园子里看她,但是突然传出来的选秀,不知道他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弘曦背着彤嬷嬷做的小书包,“噔噔瞪”的跑进来,嘴里欢快的喊着:“额娘~额娘~”快跑到近前突然来个急刹车... 小手背在身后,因为胳膊短又胖,只勉强的抓住背后的衣服,绷着小脸,严肃的问道:“额娘今天身体可安康?” 自从弘曦见到他皇阿玛背着手送他们离开,他最近就迷恋上背小手。明明肉乎乎的小脸,还偏要学他皇阿玛绷紧小脸。 但是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影响了这一身的威严。 春桃躲在夏荷背后,捂嘴偷笑。 李金桂很配合儿子,压住唇角翘起的弧度,也正色的回道:“额娘今天身体很好,肚子里的弟弟很乖,跟弘曦一样乖。” 弘曦立刻“嘻嘻”一笑,轻轻的用小肉手摸李金桂隆起的肚子,嘴里还学着她的语气对着肚子说:“弟弟要听话哦?等你出来,哥哥教你描红。” 弘曦已经开始启蒙了,每天都会背着小书包去九州清宴找哥哥。 描红的本子是弘历帮自己的弟弟做的,他很爱惜。现在每天最大的情趣就是在本子上写大字,还要留起来给胤禛看。 魏嬷嬷走进来对着李金桂说道:“娘娘,最近每逢一旬内务府就试着往园子里送人。说是怕园子里的人不够用。之前奴婢已经拒绝了,今天没想到内务府的副总管姜忠敏,姜公公亲自带人来了。您看?” 李金桂了然的一笑,看来是宜修已经被放出来。转头对彤嬷嬷说:“姑姑,你带着姜公公回宫里。送到高公公面前。我们园子里不缺人手。让他帮忙跟皇上说一下,不用费心再往园子里送人了。” 彤嬷嬷听了,站起身,抻抻身上的褂子,边走边说:“正好新做的鞋给他带过去。他也太费鞋了。咱们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两双鞋,前儿来信儿说又不够穿了...” 等彤嬷嬷包好了给高无庸带的东西,递给夏荷,带着人就上了回京城的马车上。 姜总管傻眼了,来了圆明园没进去不说。等半天出来一个管事嬷嬷看有没看他一眼就径直上马车了。这是什么意思? 姜总管急忙走到马车前问道:“嬷嬷,奴才是内务府的,来给园子送使唤奴才。您看?” 彤嬷嬷掀开帘子,眼睛上下扫视一下姜公公,“我是宸贵妃身边的管事嬷嬷,主子让我带你回皇宫去找高公公。园子里缺人都是高公公操办的。” 姜忠敏一听就急了,连忙挡着彤嬷嬷要放下帘子的手,“别啊,您看既然园子里不缺人了,奴才把人带回去就行了,怎么还惊动高公公啊。” 他现在无比的后悔接下剪秋姑姑的命令。 原来只以为是件小事,虽说让自己一个副总管来有点大材小用。但是主子的命令,自己也不敢推脱。谁知道这里还有别的事儿啊?! 彤嬷嬷安抚道:“没事,就是去找高公公报备一下。省的以后总是麻烦你们内务府,走吧。”说着就敲敲车门,驾马车的侍卫立刻扬鞭驾着马车就走了。 姜忠敏心里着急,但是也不敢去强拦前头的马车,赶紧爬上自己的马车,焦急的对车夫说:“快,跟上前面的马车。” 车夫迷茫的回头看向姜公公,疑惑的问道:“去哪啊?” 姜忠敏气愤的回道:“回宫啊,去哪!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儿。” 甄嬛传 李金桂65 等到了宫里,彤嬷嬷带着姜公公直奔养心殿,通知了小太监就等在外面。 不一会儿,高公公脸上带着一抹慌张就疾步走出来,远远看见彤嬷嬷,眼神围着她转了一圈,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儿了?” 彤嬷嬷用眼神安抚一下他,转头看了身边的姜公公,说道:“这个是内务府的副总管姜公公,今天去园子里送使唤奴才。娘娘说我们园子不缺人,不用总往里面送。让我带着公公来找你,交给你了。” 高无庸面无表情,微皱眉头,平静的问道:“内务府?谁给你下的命令让你们往圆明园送人的?” 姜公公用手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说:“奴才也不太清楚,就是上面的意思。奴才也不知道这件事是高公公负责,打扰了,嘿嘿,打扰了。” 姜忠敏祈求的看着高公公,能不能放他一马。 高公公也没多追究,左不过就是后宫贵人,淡声说道:“园子里的奴才都是养心殿这边负责。以后你们内务府不用管了。回去告知一声其他总管,别再犯了忌讳。” 姜公公大喜过望,频频点头,嘴里回着:“哎哎,您放心,保证不会有下回。那奴才就先告退了?”说着就弓着身子不住的往后退,脸上还带着谦卑的笑。 等姜公公走后,彤嬷嬷说道:“你看紧点,别让人再往园子里掺沙子,主子现在可还怀着孩子呢。” 高公公点点头,轻声的“恩”一声。 他抬头看看天,皱眉说道:“今天太晚了,别走了。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吧。” 像彤嬷嬷这样回宫里办事,一时回不去,是可以去内务府找个暂时住的地方。 彤嬷嬷摇摇头,“夏荷已经回帽眼儿胡同了,我也去那住,明天一早就走。你忙吧。我给你的东西,自己回家拿。” 高公公目送彤嬷嬷离去,就转身回了养心殿。 在正殿门口等了很久,直到所有大臣陆续离开,只剩下皇上的时候,才走进去:“皇上,最近内务府频繁送奴才进圆明园。” 胤禛闭目靠在龙椅上,一只手不断的捏着眉心,缓解一天的疲惫,听到高无庸的禀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喟叹的喃喃道:“皇后啊...” 高无庸沉默的站在一边,等待皇上的旨意... 半晌后胤禛坐直了身子,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声音带着笑意的说道:“娇娇五个多月了吧,最近太忙都顾不上她了,倒是该去园子里避暑了。赶上八月要选秀,不如早点过去...园子里的事交给你,把紧了。” 高无庸低头回了一句,“嗻”就退出去了。 胤禛想去圆明园看娇娇和孩子。宫里因为要选秀变得忙乱,年世兰忙着选秀事宜,无暇分身,不能跟着皇上去圆明园避暑。 皇后倒是没什么事,但他怎么会带她去园子,干脆都没询问。 问过寿康宫要不要去圆明园里避暑。太后很没有兴趣的拒绝了。在皇宫里缺了谁的冰鉴,也不会缺了太后的,她懒得动弹。 至于后宫其他的嫔妃,一方面并没有特别宠爱的人,一方面在娇娇怀孕的敏感期内,他不敢带后宫女眷进园子,去赌那一丝可能性,也不想去园子里还要处理后宫鸡毛蒜皮的事,干脆谁也不带。 七月初就带着銮驾和朝中大臣移驾到了圆明园。 圆明园还是第一次这么喧嚣,以前胤禛来圆明园只会带着自己的幕僚来,而且去的也只是九州清宴。 但是这次胤禛跟大臣们,早朝在正大光明殿里上朝。 下朝后又会去九州清宴里批折子,等到了晚上就会坐着轿辇来紫碧山房休息。 正大光明殿是圆明园的正殿,位于园区南部宫廷区,是皇帝举行朝会、庆典等重大仪式的场所,相当于皇宫中的乾清宫。 勤政亲贤殿则位于正大光明殿东侧,是胤禛处理政务的专用场所,功能与养心殿相当。而九州清宴就是胤禛一直以来的寝殿,他习惯在这里批折子,偶尔还会会见大臣。 这就让李金桂十分不适应。 原本白天还会时不常的去九州清宴看望儿子,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现在她等闲不会出现在九州清宴。 并且叮嘱魏嬷嬷和刘达,一定要让小太监们注意了,在园子里绝对不允许外男独自一人在园子里闲逛。 走到哪里都必须有至少两个太监跟随,还要让小太监提前去附近清道。 侍卫必须把守好各个出口。 弘曦自来就是比较粘着胤禛,他一到园子里,只要不是在见大臣,身边必然会跟着个小尾巴。要么坐在榻上自己玩。要么坐在皇阿玛身边晃着小腿吃点心。 胤禛每天在九州清宴结束一天的工作,就会抱着小弘曦来紫碧山房休息。 等到晚上胤禛来的时候,李金桂不是很有精神的待在木榻上。 他放下弘曦,让他自己去后院玩,踱步走到李金桂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好奇的低声问道:“怎么了?今天不舒服吗?看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李金桂撅着嘴,把头歪在胤禛的胳膊上,勾着头望着他,娇娇的说:“今天园子里来了好多人,臣妾没敢去九州清宴看弘历他们。怕遇到宗亲大臣。” 胤禛会心一笑,轻抚李金桂的后背,“娇娇一向有分寸,朕一直都很清楚。当年你就逼着老八、老九带着两个小太监穿过园子去畅春园。” 李金桂直起身子,理直气壮的说:“现在也是这样。除了皇上,就算是弘历他们走到哪都必须有小太监跟着。毕竟...以后不可能不让其他宫妃来园子里避暑。臣妾没那么霸道。只是皇上也要弄出个章程来,有些地方就是不许宗室大臣们去。有些地方绝不许嫔妃前往。” 胤禛意外的挑起眉毛,“弘历他们也要这样吗?这里可是他们的家。” 李金桂津津鼻子,不满的说道:“以前家里只有我们一家人,当然没那么多规矩啊。以后宫里大小嫔妃都会来,弘历他们渐渐大了,总是要避讳一些。这里是皇上的后宫,哪能随意走动。省的唐突了其他妹妹。” 胤禛赞同的点点头,他并没有承诺绝对不会带着其他宫嫔来园子。 那不现实,每年避暑,若是两三个月不带着后宫,别说大臣会不会上折子,就是太后也不会允许。 既然这园子最终未成为第二个皇宫,那确实要把规矩都定好了。 最终定下了,前朝大臣可活动区域有三个。 九州清宴、正大光明殿与勤政亲贤殿。这是皇帝日常理政、接见外使的核心场所,大臣可在此参与御门听政、引见官员等政务活动。 甄嬛传 李金桂66 大宫门及东西朝房。各部院衙门的值班办公区设于大宫门内外,吏部、兵部等机构在此处理公务,大臣需通过贤良门进出。 山高水长与同乐园。外藩使臣觐见及宴赏活动多在此举行,大臣们会在此陪同。 相应的这些地方就是后宫嫔妃绝对不能随意出入的地方,并且就算是九州清宴,没有得到胤禛的传召,也绝对不允许嫔妃私自“溜达”到那里去。 以前怎么样李金桂不管。但是现在圆明园是她的,她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园子里搞事情。尤其是男女大防这种会让人诟病的事。 自己在园子里住了这么多年,一旦让人在这种地方嚼舌头,那自己儿子的血统问题就容易让人拿来说嘴,比如说上辈子,很多人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都觉的弘历血统存疑。 胤禛在圆明园理政得时候都会带着几个儿子,从弘时到弘昼。不是正式入朝听政,所以他对于阿哥们来不来保持着自愿的态度。 但是等到半个月过后还坚持留在胤禛身边的就只剩下弘历和弘晟。 弘历是真的喜欢,弘晟完全就是习惯性的跟着哥哥。明明每次听政、理政刚开始,他就开始两眼发直,神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只有弘历跟胤禛偶尔交换几句各自的意见。 但是还是会在第二天乐呵呵的跟着弘历去。胤禛看的好笑也不拒绝。 弘时本来就不喜欢呆在皇阿玛身边,这回跟着阿玛来圆明园,他不再是“唯一”的皇子,有弟弟们一起分担,他反而轻松了多了。 又没有齐妃和皇后在一边不停逼迫他读书上进。除了正常上课反而在园子到处游玩,倒是有了少年人的跳脱。跟着弘晨、弘昼在园子里玩的不亦乐乎。 不是今天跟着弟弟们去游船,就是跟着弟弟们去下水采莲蓬。没过几天就黑了一个度,但是反而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 胤禛在和李金桂聊天的时候不仅会跟她炫耀弘历的敏锐聪慧,同时也会吐槽弘时的不上进... 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孩子真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今天上书房的师傅又来跟朕告状。现在弘时读书的进度都跟弘昼差不多了。他可比弘昼大八岁,眼看都要成亲了。” 李金桂嘴里啃着苹果,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不在意的说:“读书差不多就行了,弘时又不是要考状元。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何必那么苛刻孩子。弘晨天天就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也不愿意读书,臣妾都不在意。” 胤禛冷笑,抬手“啪啪”的拍着木塌,“弘时读书不成,骑射也一般。弘晨虽不喜欢读书,但是确能跟上弘历、弘晟的进度,骑射也是最好的。你倒是说说他的天赋在哪呢?” 李金桂思忖一下,肯定的说:“所有的孩子都喜欢弘时,算不算?他是所有阿哥里最厚道的。皇上年轻得时候能做到所有兄弟都喜欢爷吗?” 胤禛脸上的表情一噎,年轻的时候他除了跟十三关系好,跟哪个兄弟关系都一般。 弘时这样的特质倒是跟老八相似。但是不同的是,老八更多是投其所好、是礼贤下士。透着那么一股子虚伪...但是自家老三是纯粹真心的对你好。 胤禛脸上不是很自然,有些泄气的问道:“那以后弘时能干什么?成了亲了,总不能还读书吧。总不能就在家里呆着吧。” 李金桂摇晃着脑袋,嘴里像唱歌一样唱喝着:“天生我材必有用。弘时可以去宗人府啊,那都是跟自家人打交道的地方,以弘时的性子,宗亲们肯定喜欢他。臣妾听说宗人府的活可有意思了,上午去这家参加婚礼,下午去那家参加葬礼。是不是真的?”她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胤禛。 胤禛失笑,用手拍了一下李金桂的脑袋,“胡闹。” 回头想起以前皇叔——裕亲王福全曾经跟他们吐槽过,早上换好了素色的衣服,换了白色的腰带去老王爷家送葬。 中午就着急忙慌的回去换了喜庆的吉服,挂着黄带子去参加婚礼,简直折磨死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果是弘时...还挺合适。 胤禛听着耳边“咔哧咔哧”的声音,偏过身子,皱着脸说道:“这一会你都吃几个苹果了?胃里不反酸水吗?一会是不是不用用膳了。” 李金桂撅嘴,满脸不忿的说道:“皇上这是嫌弃臣妾吃的多了?不是臣妾想吃,是臣妾肚子里的想吃。这个估计是个能吃的。” 胤禛翘起嘴角,伸手摸着娇娇的孕肚,扫过之处还会鼓起一个小包跟他打招呼。 他惊喜的说:“看着没?孩子跟朕打招呼呢。这也是个健康的孩子,刚才那一下真有劲儿。跟弘曦小时候一样,没准又是个小阿哥。” 李金桂边吃边点头,肯定是阿哥啊。 因为她就没打算生公主啊。不管将来孩子能不能留在京城,嫁出去不在自己眼前,怎么样都是担心的。 阿哥就不同了,小的时候有胤禛管着,大了以后有弘历帮衬,自己完全可以甩手了。至于过的好不好,一个皇阿哥,怎么都比公主过的好吧。 转眼到了八月初,胤禛要回皇宫了。 八月初七选秀,他必须回去。 走之前怀里抱着弘曦,不舍的看着李金桂的大肚子,担心的说着:“等你生下孩子的时候差不多快十一月了,到时候朕一定回来给我们的小阿哥办个盛大的洗三宴。” 李金桂一只手拖着硕大的肚子,不在意的说:“洗三在园子里,那时候天气冷,但是大办就算了。臣妾可不耐烦跟皇后打交道。还跟以前一样,只要皇上自己来就行。臣妾一向不看重这个的,只要孩子能平安长大比什么都强。” 弘曦敬畏的看着额娘的肚子,一只小手指轻轻的戳着肚子,不一会肚子上就顶起个小包。他眯着眼睛回头对胤禛说:“皇阿玛,弟弟在跟弘曦打招呼。” 胤禛一只手抬起握住弘曦的小手指,笑着说:“弘曦要轻一点,弟弟会疼的。” 转头跟娇娇说:“我们之前的孩子都没有大办过洗三和满月,这个孩子是朕登基以后的第一子,必然是大办的。就算洗三不大办,满月也是要大办的。” 李金桂:“那就满月吧。总得等臣妾能起身才行啊。在园子里办还是在宫里办?” 胤禛沉吟一下,回答道:“回宫里办吧。到时候也到年底了,在宫里过完年,朕再送你们回来。” 李金桂撇撇嘴,虽然不情愿,但是为了孩子也只能点头,“行吧。到时候臣妾早点出月子,提前一天回宫里。皇上到时候让人来接臣妾。” 甄嬛传 李金桂67 等胤禛的銮驾回到宫里,一天下朝回养心殿,就看见寿康宫的小太监站在门口。 胤禛站定,耐心的问道:“可是皇额娘有什么事?” 小太监给胤禛打个千儿,嘴里恭敬的回禀着:“皇上,太后娘娘让奴才来提醒皇上,今天是选秀的日子,您千万别误了时辰。” 胤禛眼前闪过一丝茫然,转头问苏培盛:“这么快?你怎么没有提醒朕?” 苏培盛陪着笑脸说道:“奴才正打算等皇上用完早膳再提醒皇上。”这小兔崽子,竟给你苏爷爷上眼药,显着你了。 斜眼狠狠瞪了一眼小太监。 胤禛点点头,边迈开步子边淡然的说道:“知道了,到时一定到...” 在养心殿里用完早膳,约莫快到巳时的时候,胤禛带着苏培盛悠闲的走进延晖阁。 太后已经在了,坐在金丝楠木,镶嵌银丝、珐琅彩的凤椅上。手边的案几上的茶水热气蒸腾。旁边空着一个金丝楠木的雕龙木椅。 胤禛手中的折扇拍在手里,歉意的说道:“皇额娘都已经到了。倒是朕来迟了。” 太后坐正了身子,仰头宽容一笑,“皇帝事多,不碍事的。不像皇额娘老了觉少,来得便早一些。既然已经来了,就开始吧。” 胤禛笑着点头称是,走到椅子旁,撩起常服的下摆,坐定。 回头示意一下苏培盛。 门外排队的等着的秀女,一队六个,按照太监的唱名一列一列的走进延晖阁... 即使在太后的极力劝解下,胤禛也只选了两名秀女进宫。 一名满军旗的富察格格。这本就是一定会进宫的。这是沙济富察·马奇与胤禛之间的默契。一个送了自己家族的旁支秀女表示臣服。一个收下秀女表示过往不究。 另一名是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这是大清皇室历来与蒙古之间友好的象征。 回到养心殿,胤禛就洋洋洒洒的写下了给弘时的赐婚圣旨。 栋鄂氏,内务府大臣三保之女,赐给弘时阿哥为嫡福晋。因为还没有被封爵所以胤禛并没有让弘时出宫建府。 所以婚礼是要在南三所的头所举行。 圣旨发下去,不仅皇后心里惊慌失措,齐妃也一头雾水。她不是个能忍耐的,听到消息立马就炸了,带着翠果就去了养心殿。 “皇上,您给弘时赐婚这事怎么也不跟臣妾商量的一下?臣妾都没见过这个栋鄂氏。”李静言一边抱怨,一边手里撕扯着手帕。 明明平时最是惧怕皇上,这会为了儿子也顾不上了。 胤禛听到刺耳的声音,头朝外撇开,紧皱眉毛,呵斥道:“齐妃,小点声,这是什么地方敢如此喧哗!” 李静言被胤禛一吼,害怕的缩了一下肩膀,眼睛四下游离,委屈的说:“皇上恕罪,臣妾...臣妾就是一时着急。对,太着急了。”说着冲着胤禛傻笑。 胤禛忍住脱口而出的训斥,不耐烦的说:“你还敢说!朕问你,弘时多大了?” 李静言茫然的回答道:“今年十七了啊。皇上不记得了吗?” 胤禛长叹口气,对着李静言还是有话直说吧... 抬眼深深的看着李静言:“弘时都十七了,这个岁数的阿哥都成亲了,你做人家额娘的都不知道关心一下吗?弘时在阿哥所里可有伺·候的人?如果不是朕想起来老三的岁数,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让儿子成亲。” 李静言觉得这个控诉实在是太严重了,急急的回应道:“不是的皇上。臣妾早就想让弘时成亲了,但是皇后娘娘一直说弘时年纪还小,还要好好读书,不能分心。而且皇后娘娘想要把她侄女青樱格格许配给...” 看着胤禛越发森然的眼神,李静言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胤禛怒极而笑,一抹嘲讽挂在嘴角,冷声道:“青樱?乌拉那拉家的?” 李静言如捣蒜,怯懦的说道:“青樱格格小弘时五六岁,臣妾也没办法啊,只能再等几年才...” 胤禛眼睛精·光一闪,冷笑道:“你让朕的皇阿哥等一个奴才五六年以后才可以成亲?!齐妃,你脑子有毛病吗?栋鄂氏的阿玛是从二品,做皇子嫡福晋实至名归。青樱的阿玛——那尔布只是个四品官,如何能给弘时做嫡福晋?!” 李静言脑子都让胤禛给说乱了,迟疑的问道:“可是,可是皇后娘娘说,娶了她娘家侄女,整个乌拉那拉氏都会成为弘时的助力。不然臣妾怎么可能会答应。” 胤禛眯着眼睛,食指忍不住摩·擦拇指的关节,突然发现了齐妃嘴里的另一层含义。 皇后是打算推举弘时上位吗?!没想到皇后的野心这么大,自己做了皇后还不够。居然打算让自己的侄女做下一任皇后?!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 胤禛正色对李静言说:“等弘时成婚以后,朕会让他去宗人府任职。弘时虽然是朕的长子,但是书读不成,骑射也不行。朕对他的期望就是做个富贵王爷,你明白吗?” 李静言半张着嘴,目光呆滞的看着他,脸色慢慢变得刷白,“皇上啊,弘时他是你的长子啊。以后是要给皇上分忧的。等弘时再大一点,就...就能读好书了。” 胤禛没说话,只是目光坚定的看着李静言... 慢慢的李静言丧气的垂下头,蔫蔫的说:“知道了,皇上。” 这是他宠爱过的女人,即使如今年岁渐大,但是有弘时在,情分终究是不同的,不然为何赐她封号为“齐”。 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忍心的说道:“弘时要成婚了,再不久你就能抱孙子了。在这后宫里谁不羡慕你。朕不会让弘时没了下场的。那是个心善的好孩子,以后做个太平王爷不好吗?” 李静言想到弘时很快就能当阿玛了,仿佛眼前已经有了个白胖胖的小娃娃... 咧着嘴笑了起来,其实如果没有皇后几十年如一日的撺掇她,她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想明白以后倒不觉得多难过,就是很失落。 她丧气的垂着头,瘪瘪嘴,低声说道:“知道了皇上。以后臣妾只管等着抱孙子,再不逼弘时上进了。” “你回去以后,不要把今天跟朕说过的话告诉别人,尤其是皇后。以后不管她让你干什么,你都不要理她。你脑子不聪明,别拖累的弘时,害了儿子。”胤禛也算是语重心长了。 李静言原本不满皇上说她脑子不好,但是一听到自己可能会害了儿子,立刻害怕的点点头。 这辈子她唯一的指望就只有弘时了。 她可能不那么聪明,但是她一定是最好的额娘。 李静言犯愁的问道:“那皇后要是问臣妾跟您说了什么,臣妾怎么回答啊?”说着双手的食指绞在一起,局促的瞄着皇上。 甄嬛传 李金桂68 胤禛心底失笑,年轻时候觉得她天真可爱,现在怎么看都觉得愚不可及,撒谎都不会。 他把手撑在额头上,掩饰住忍不住向上翻的白眼,无奈的教她,“回去以后给弘时挑两个包衣送阿哥所去。皇后要是问你,就告诉她,朕觉得弘时年纪大了还不成婚不成体统。所以你要挑两个好的给弘时作为补偿。还有就是警告你不许插手弘时的事。然后朕就把你撵出去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就哭!会吗?” 李静言掐着手指用心的记住皇上教她的话,频频点头,问道:“然后呢?” 胤禛抬起脸,把手放在桌上,平静的看着她,突然一手指向门口,说道:“然后就滚出去啊!” 李静言一愣,然后嘴里“哦哦哦”的退出去了。 胤禛不耐烦的对苏培盛说:“去找高无庸,让他悄悄送一个宫女给齐妃,让她遇事多跟宫女商量。看着点她。” 苏培盛点头应是,麻溜儿的退出去了。 知道皇上现在心情不佳,心里默念:皇上啊,骂过齐妃就不能骂老奴了呦... 胤禛猜测的一点没错,皇后早就焦急的等在景仁宫里了。 若不是她还有些忍耐力,现在她都直接追到长春宫等着齐妃了。 齐妃被剪秋“强行”带回景仁宫,顾不上寒暄一下,直接问道:“皇上怎么会这么突然给弘时赐婚?之前有没有问过你?本宫不是说了现在正是弘时需要用功读书的时候?为什么现在就让弘时成亲?” 一连串的疾问,给李静言都问懵了,突然想起来皇上说的,手里拿着帕子,捂着脸“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皇后娘娘啊,冤枉啊~臣妾根本不知道弘时赐婚的事啊。臣妾也是圣旨下来了才知道啊~哇~皇后娘娘啊~你可不能冤枉臣妾啊~~~~” 宜修焦急的表情都卡在脸上了,不耐法的吼道:“好了!说话就说话,你哭什么!你还是小孩子吗?” 李静言捂着帕子的手抖了一下,赶紧低头怯怯的瞄了皇后一眼,看见皇后铁青的脸,不敢继续作妖,期期艾艾的说:“是真的。臣妾去养心殿就是问皇上为何这么突然。皇上就骂臣妾...说弘时都十七了,臣妾还不张罗给他娶媳妇,枉、枉为人母!皇后娘娘!皇上怎么可以这么说臣妾!太过分了。”她愤愤不平的掐着腰。 宜修满脸不耐的打断她,“然后呢?还有什么?!说重点。” 李静言眼珠转了一圈,撅着嘴说道:“皇上把臣妾骂了一顿。说弘时的事以后不许臣妾再插手。还说臣妾失职。弘时的阿哥所里连个伺·候宫女都没有,让臣妾赶紧回去挑人,再给送阿哥所去。说完就让臣妾滚出去了。臣妾就回来了...” 宜修鄙视的瞥了一眼李静言,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光长岁数不长脑子,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蠢,就这么简单的被皇上给打发出来了... 宜修头疼的捂住脑袋,虚弱的问道:“定好了什么时候成亲了吗?”若是能拖个几年,一场疾病就能送走,到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静言摇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宜修,支吾着:“皇上没说啊...” 宜修烦躁的摆摆手,李静言勾着脑袋一溜烟的退出去... 坐在轿辇上不断的给自己顺气,嘴里嘟囔着:“还是本宫聪明,这不就糊弄过去了,皇上居然说本宫脑子不聪明。哼~” 翠果左右迅速扫了一眼,皱着脸小声说:“娘娘,别让人听见啦。” 李静言快速的捂着嘴,圆溜溜的眼睛四处观望,拿下手,嘀咕:“知道了,你啰嗦了!” 回到长春宫,李静言一口气干了茶盏里的茶,瘫坐在软榻上,来不及用午膳,急忙对翠果说:“趁着还没上武课,你去阿哥所里叫弘时来。” 弘时是个孝顺的孩子。 听到额娘传召,顾不得刚知道自己婚事的茫然,快速的来到长春宫,高声喊着:“额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李静言看着长得高高壮壮的儿子,一表人才的样子,灿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都炸开了,“哎呦,本宫的弘时啊,又长高了,瞧瞧多俊俏。” 红晕蔓延在弘时的脸颊,他挠挠自己的头,不好意思的说道:“额娘叫儿子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静言皱着脸,叹了一口气,犯愁的说道:“你皇阿玛给你指婚了。近日我儿就要成亲了,也不知道福晋长的什么样。你皇阿玛太过分了,都没让额娘见一面。” 弘时憨笑着:“只要是皇阿玛挑的必然是好的。以后让她天天来给额娘看,你不喜欢的地方就让她改。” 李静言扑哧笑出来,翘起一只手指,点了点弘时的额头,嗔怪道:“净胡说。那容貌还能改的。你皇阿玛让我给你挑两个伺·候你的宫女。弘时喜欢什么样的?” 弘时这时连耳朵尖都红了,局促的搓着手,羞涩的说:“额娘觉得好就行。要好看的,温柔的,嘻嘻。” 李静言轻轻抚了弘时的脸,眼圈慢慢变红,哽咽的说:“一转眼,弘时都能娶媳妇了。额娘还觉得弘时还是小孩子呢。” 弘时把手叠放在额娘的手上,温情的说:“额娘,儿子长大了,以后儿子就能照顾你了。等以后接额娘出去生活,在府里做老封君。” 李静言用手指擦掉掉落下来的眼泪,笑骂道:“什么都敢胡说。你皇阿玛今天说他对你的期待就是希望你能当个富贵王爷,你怎么想的?” 弘时用手挠挠头,垂头低落的问道:“额娘,儿子不争气,是不是让你失望了?可...儿子真的尽力了...” 李静言看弘时难过自责的样子,心疼的说:“没有,没有,额娘的弘时最争气。额娘怀了四胎,就生下来一个你,弘时只要好好的,就是最争气的。额娘不失望。你也别失望。你不是不喜欢读书吗,以后咱们不读了。你就快快乐乐的就行。啊~” 弘时听李静言说以后不用读书,忍不住露出小虎牙,惊喜的问道:“真的可以吗?以后都不用上进了?” 李静言叹了口气,眼神眷恋的描摹着儿子惊喜的样子,一手不断的顺着弘时辫子,肯定的说道:“恩。不读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又不用考状元。” 弘时双手高举,此刻弹跳而起,在原地蹦了两下,欢喜的大叫:“太好了!再也不用读书了!” 李静言恬静的笑着,心里庆幸,才发现以往自己居然一直在逼他。明明刚生下他的时候,觉得只要平安长大自己就知足了啊... 以后弘时想干什么都不再逼着他了,多久没看见他这么开心了... 甄嬛传 李金桂69 下午的空气就像是被晒透的绸缎,黏稠的裹住每一寸肌肤。 原本就闷热的皇宫更被此时的热浪冲击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延晖阁外的树叶被晒得卷曲成焦黄的卷,耳边都是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 胤禛坐在龙椅上,感受着殿内冰鉴带来的凉爽,终于舒了一口气... 太后微笑的推过去一碗绿豆汤,碗壁上还冒着水珠,“皇帝快喝点解解暑。一路过来热着了吧。” 胤禛端起碗一饮而尽,喟叹的说道:“这绿豆汤不错,今天确实有点热。” 太后的手指在椅子的把手上轻轻的敲击,漫不经心的问道:“皇帝给弘时赐婚,怎么没有提前说一下?哀家也好为弘时长长眼。” 胤禛眼底闪过一丝防备,随意的说道:“弘时他额娘是个不靠谱的,孩子都十七了也没张罗着给他娶个媳妇。正好今日选秀就顺手给办了。三保是内务府大臣,从二品的官职,家世不错,朕很满意他。怎么?难道皇额娘有心仪的对象?” 太后坦然一笑,面色不动的说道:“弘时是你的长子,难道哀家还会怕你亏待了孩子吗。额娘一直身居后宫,哪里有什么心仪的对象。不过就是想凑凑热闹罢了。” 胤禛笑着说:“是儿子的不是了,该跟皇额娘提前打个招呼的。” 母子二人在上面相谈甚欢,下面的秀女一波一波的走进来,又走出去...胤禛原本也没打算选什么秀,进什么人。 后宫里的美人不少,年世兰、李金桂、年轻时的李静言...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子什么样美人没见过,对于那些长相一般的都觉得是庸脂俗粉... 被太后逼着选了几个,突然听到唱名的太监提高嗓门又喊了一遍,把胤禛有些走神的神思拽了回来。 刚刚还是高个子的鲁地秀女与太后相谈甚欢,现在已经换了一个人了...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七...” 胤禛低头看去,这个秀女脸上略施粉黛,一身淡紫色的旗装搭配着蓝碧刺绣,在着炎热的夏天带来了一丝清凉,不仅点点头,不是热闹的打扮,倒是能看的入眼... 甄嬛上前两步,盈盈下拜,垂首道:“臣女甄嬛参见皇上,太后娘娘。” 胤禛漫不经心地问道:“甄嬛?哪个嬛?” 甄嬛低头清脆的回答道:“蔡伸的词:嬛嬛一袅楚宫腰,这是臣妾的闺名。” 胤禛的眉毛轻挑,嘴上挂着嘲讽的笑,“诗书倒是很通...只是不知道你当不当的起这个名字?抬起头来!” 甄嬛眼看着前面的地板,缓缓抬起头来。 胤禛和太后脸上的表情都一窒,太后转头快速的看向皇帝的脸,想看清他的表情。 胤禛早就缓过来了,面色平静的摇着手中的折扇。 心里思索,这是谁安排的人?!又是皇额娘吗?折了一个有三分相似的乌雅芳儿,来了一个七分相像的甄嬛。 这要是没有人在背后搞事情,他根本不相信。 太后没看出来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此时她心里也很纠结。这个长相一定会受宠的,如果受宠倒是可以分一下华妃和宸贵妃的宠。 但是...也可能是宜修的心腹大患啊。 于是为难的问道:“皇帝?这个秀女?” 胤禛微眯着双眼,不在意的回答道:“这个秀女长着这样的一张脸,如何能出宫嫁于他人呢?还是皇额娘有别的想法?” 这样一问,太后果然无话可说,对啊。长着这样的一张脸,嫁给别人,皇室的威严何在。叹了口气,“留下吧。” 甄嬛听到太后的话,立刻跪下谢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和太后没有像对眉姐姐一样多问自己几句话,但是在殿前连看一眼都不能够,没有时间去思索,立刻跟随着队伍退出去... 整个人有些失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倒是让旁边的沈眉庄以为嬛儿是因为被迫进宫而失落,连忙安慰道:“嬛儿不必失落,皇命难违。而且我们姐妹一起进宫,以后可以常相伴,嬛儿不开心吗?” 甄嬛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立刻开心的对沈眉庄说道:“能跟眉姐姐在一处,妹妹不知道有多开心。刚刚妹妹都看见了,太后娘娘有多看重姐姐。妹妹真为姐姐开心。” 沈眉庄低头嫣然一笑,“嬛妹妹~” 直到甄嬛回到家被家人簇拥着恭喜的时候,心里还是感觉空落落的。只是她一向城府深,并没有让家人看出来。 虽然她总说自己不想进宫,但是从小她就觉得自己配的上这世上最好的夫君。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输... 当晚掌灯时分,胤禛还在养心殿批折子,殿中的冰鉴上已经花成一半的水,上面的托盘上放着南方快马送来的果子,阵阵的果香混合着沉香在殿中弥漫... 内殿安静的只能偶尔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 宜修带着秀女名单来求见胤禛。 胤禛强压下被打断工作的烦躁,平淡的问道:“皇后来养心殿可是有什么要事?” 宜修脸上一僵,知道自己的到来让皇上不满,于是装作不知的拉高了嘴角的弧度,欢喜的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再得佳人。” 胤禛敷衍的笑道:“皇后何出此言啊。” 心中明了,皇后是为了新人而来,也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与宜修周旋。 宜修微笑的说道:“宫中已经传开了,今日选秀,皇上龙颜大悦。” 胤禛失笑,摇摇头,随意的说道:“不过是一些泛泛之辈,只有一两个素质尚可。” 宜修抿唇一笑,笑言道:“岂止是尚可。听说沈自山的女儿,很有当年敬嫔的风范。” 胤禛点头,确实。 都是端庄款儿的美人,不过自己对敬嫔有什么特别的宠爱?心里不屑。 宜修看见皇上点头赞同,眼底闪过一抹嫉妒,转而又欲言又止的说:“还有那位甄嬛,活脱脱就是...”说这话时,眼神灼灼的注视着皇上的反应。 胤禛听她说到甄嬛,倒是正视宜修眼睛,突然表现出一点喜悦,翘起嘴角矜持的说道:“确实眉眼处有几分像菀菀。” 宜修的眼睛快速从皇上的脸上转开,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恨意,眼睛一转,复又端庄的笑问:“有几分相似便是难得了。请问皇上打算给她什么位份?” 胤禛略微思忖一下,说道:“就给她个贵人吧。” 宜修握着帕子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平静的说:“好,就贵人吧。不过满军旗的富察格格是贵人、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格格是贵人、沈自山的女儿是贵人,再加上甄嬛。汉军旗就有两个贵人了。会不会引起满蒙大臣的不满?” 甄嬛传 李金桂70 胤禛一愣,随即了然,不是大臣不满意,而是皇后不满意了。哪个大臣那么无聊盯着后宫里多封了一个贵人。 只是一个贵人,又不是贵妃... 不过胤禛也不在这种小事上跟皇后强辩,若是自己愿意,所有的秀女都可以是贵人,而自己这个皇后一贯的小家子气。 “沈自山是三品济州协领,虽然不算是封疆大吏,也不好委屈了她的女儿,那甄嬛就封为常在吧。不过嘛~” 胤禛看到自己说封甄嬛为常在,宜修立刻舒展了表情,故意使坏的说道:“朕打算给她赐个封号。” 原本笑容得意的宜修,立刻微皱了眉头,勉强的说道:“那臣妾让内务府去拟来...” 胤禛眼中划过狭促,笑着说:“那倒不必,朕已经想好了。”说着抓过宜修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一个“莞”字。 宜修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对柔则的恨意在胸中翻涌,悄悄握起的手小幅度的抖动,微笑着说:“是‘菀菀黄柳丝,蒙蒙杂花垂’的菀吗?” 胤禛满意的笑道:“不是,朕是觉得她莞尔一笑的样子甚美。” “那不知这位宛莞常在住在哪里?” 本着我不痛快,谁都别痛快的心理,宜修不怀好意的说道:“宸贵妃妹妹住在圆明园里,等闲也不会回宫。那么好的宫殿白白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就让莞妹妹住进承乾宫吧。” 一方面是宜修想恶心一下李金桂 一方面她是真的需要往承乾宫里掺沙子。之前用尽办法也没法收买承乾宫的宫人。心中不安,在皇宫里居然还有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方... 胤禛斩钉截铁的拒绝:“承乾宫是专门给娇娇住的。她在不在都是她的,旁人如何能住进承乾宫。而且娇娇还有弘曦和肚子里的小阿哥,有其他宫嫔在不方便。承乾宫和翊坤宫都不进新人。至于住在哪里,你跟华妃去商量吧。还有别的事吗?” 看着皇后身后一抹明黄的弧度一闪而过,划过养心殿的门口。胤禛的笑容立刻消散,只剩下眼中的嘲讽... “梆梆梆~” 敲梆子的声音传来,苏培盛从养心殿后殿里退出来,长舒一口气,皇上休息了,自己也要找个地方眯一会,跟守门的太监点点头悄无声息的往外走,突然看见门柱外有探头探脑的小太监。 苏培盛加紧几步走过去,低声呵斥道:“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小太监缩缩脖子,谄媚的笑道:“苏爷爷,是内务府的崔姑姑来找你了,让奴才给你传个信儿,说就在前面甬道里等您。” 苏培盛精神一震,笑着说:“好,你不错!苏爷爷记住了。去玩去吧。” 打发了小太监,苏培盛见到崔槿汐,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有什么急事吗?” 崔槿汐眼神瞟了一下苏培盛,抬手轻轻把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柔声说:“苏公公,槿汐若不是实在有事相求,也不会来打扰公公。” 苏培盛肉眼可见的雀跃起来,摆摆手:“没事,没事,咱们都是同乡。你有什么事就言语,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肯定会帮你的。” 崔槿汐抿唇一笑,“今天下午翊坤宫传来消息,新进嫔妃的宫殿已经分完了。苏公公听说那个莞常在长得十分像纯元皇后是吗?” “对,有那么六七分的相似吧,你问这个做什么?”苏培盛疑惑的看着崔槿汐,整个心却提起来了,带着一丝防备。 崔槿汐感慨的说道:“我刚进宫的时候有一次被嬷嬷训斥了,是纯元皇后帮了我,槿汐一直想要报答纯元皇后,只是佳人已经不在了。苏公公,我...我想去碎玉轩伺·候莞常在,可以吗?” 苏培盛皱眉思索,试探的建议一下:“槿汐,如果你想给自己找个主子,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承乾宫的宸贵妃娘娘。不管是去园子里还是留在承乾宫里都是个好去处...” 自己跟着皇上这么多年,先不说宸贵妃膝下儿子多。 最重要的是皇上对娘娘是真的有感情。不同于华妃的权衡利弊,也不同于曾经芳贵人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宠爱中带着的轻慢。 宸贵妃在皇上心里是特别的存在。 崔槿汐皱眉,满是不情愿的说道:“我还是想去碎玉轩,虽然莞常在不是纯元皇后,这毕竟是我的一个念想。苏公公就请你帮帮我吧。”说完还用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的拽一下苏培盛的袖子。 苏培盛低头浅笑,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轻声说道:“若是你已经想清楚了,我自然会帮你达成所愿的。只是宸贵妃那里真的是个好去处...” 他注意到她眼中的不耐烦,就没继续说下去,“那你回去吧,等我的消息。” 崔槿汐浅笑的答道:“多谢你了苏公公...”说完就离开了,脚步都带着一种轻快。 苏培盛的心情却不怎么样,意兴阑珊的转回班房,一路上思绪未停... 崔槿汐一意孤行的要去投奔莞常在,那么必然总有一天会来求自己给莞常在一个方便。这个方便哪是那么好给的啊~ 自己一旦帮忙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要投资这位长相酷似纯元皇后的莞常在,就算自己不承认。崔槿汐也会“逼着”自己承认的。 如果没有宸贵妃,他倒是无妨,能帮忙就帮忙。 御前的人不轻易站队,一旦有了苗头哪是那么轻易就退出去的。再说他也没打算换个人捧啊。现在他要是敢乱来,高无庸就能坑死他。 回到班房转到高总管的屋子,就看见高无庸正在洗漱,狠狠的白了一眼这个哑巴。心中不忿,哎~苏爷爷怎么就没有那个哑巴那么好的运气!晦气!~ 高无庸看着苏培盛在那又是翻白眼又是撇嘴,进屋也不说话,皱眉低声说道:“又抽什么疯?” 苏培盛蔫了吧唧的说:“那个崔槿汐执意要去伺·候新进宫的莞常在。刚刚求我给她调过去呢...” 高无庸把手里的帕子展平挂在墙上的钩子上,随声问道:“理由?” 苏培盛哼笑道:“说是被纯元皇后帮过...” 高无庸挑起一边的眉毛,“你怎么想的?” 苏培盛烦躁的甩了甩袖子,期期艾艾的问道:“彤姐就没什么好姐妹啥的?” 高无庸一言不发,仅仅是凝视,眼中的狠辣就扑面而来... 苏培盛就像被野兽锁定,立刻摆摆手,嘴里快速的说着:“行了行了,我睡觉去了...”这个牲口,惯会吓唬他苏爷爷...问问都不行。 讪讪的离去.... 甄嬛传 李金桂71 无独有偶,不仅有崔槿汐惦记着甄嬛,在内务府里也有人惦记着甄嬛。芳若是隶属于内务府的教养嬷嬷。 曾经是纯元皇后院子里的三等宫女。 刚进宫就被内务府分去了雍亲王府,有幸分去了柔则的院子。 虽不是贴身伺·候的,仅仅只是窥视到胤禛与怀孕时的柔则之间的浓情蜜意,便在心里就有了个深刻的印象,就是皇上这辈子最喜爱的女子一定是纯元皇后。 等到柔则生育难产去世以后,芳若就连同正院的宫人被胤禛带回了前院。 在前院她比不上那些一直跟着皇上的姑姑、嬷嬷。她一直只是边缘人物。谁能说奴才就没有野心呢。 即使只是奴才,谁又不羡慕那些主子身边的得宠奴才。 这些年她时常遗憾,若是纯元皇后还活着,自己一定也可以像剪秋姑姑一样,八面威风。走到哪里都让人尊敬。 待选秀结束后得到一个消息,有个新进的秀女与纯元皇后有六七分相似,芳若的心思就活了... 给黄规全公公送了些礼物就得到了去甄家教莞常在规矩的差事。 第二天兴冲冲的带着小太监去了甄家宣旨。 在甄家大厅里,摆放着香案、跪拜垫。 甄远道穿着官服跪在最前面;甄夫人着四品贵人的凤冠霞帔跪在他半个身后;甄嬛、安陵容和甄玉娆跪在父母身后听着太监宣读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少卿甄远道长女甄嬛,着封为正六品常在,赐号莞。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着封为正七品答应,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甄家人与安陵容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甄远道激动的双手接过圣旨,对着御前的公公点头道谢。 小公公接过甄远道的荷包,转身向后一指,口中说道:“这位是内务府的教养嬷嬷,芳若嬷嬷。之后的七天就由她来给莞常在、安答应教授宫中规矩。” 转头对着芳若嬷嬷说道:“嬷嬷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甄家对于芳若很是尊敬。 毕竟只是汉军旗人家,很少见宫中来使,不仅吃住都很用心,还给芳若安排了小丫鬟伺·候。 芳若之前在宫里哪里得到过这样的重视啊,于是投桃报李,这让她更加重视甄嬛。 不仅在教授规矩时将重心全部都放在莞常在身上,还会夹带私货的讲授宫中嫔妃的大致情况。 因为芳若态度过于友善,让原本还有些敬畏之心的甄嬛都有些飘飘然,说话也更随意。甄嬛的婢女浣碧更是骄傲的一直高昂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小主。 一次教导完规矩,甄嬛和安陵容都在座位上休息。 闲聊之中谈及宫里的事儿,芳若说道:“在这皇宫里能被称为主子的其实只有三个人。”说完便一脸神秘的注视着甄嬛。 甄嬛巧笑嫣然的说着:“是皇上、太后还有皇后?” 虽然好像是在求证,但是脸上的表情很是笃定。 芳若点点头,笑称:“除了这三位,其他的娘娘们再是得宠也只能称做小主。即使是华妃娘娘,也只能称作华小主。恭敬一点呐,就唤作华妃娘娘。” 甄嬛疑惑的说道:“娘娘?” 芳若:“只有嫔位以及嫔位以上的宫妃才能被叫做娘娘。在宫中有贵妃两人,妃位四人。嫔位六人。之下的贵人、常在、答应不限数量。” 安陵容听完自嘲道:“那我就是最小的答应了?” 芳若表情停顿一下,说道:“那倒不是。宫女被皇上宠幸了以后,初封为官女子。也是后宫嫔妃,只是地位只比宫女高一点。而且不可以越级晋升。要一级一级往上升。” 甄嬛和安陵容听了没有多大反应,但是浣碧双眼放光,脸颊都红了,此时的野心昭然若揭。 甄嬛好奇的问道:“听说华妃娘娘长得国色天香?” 芳若肯定的说道:“华妃娘娘自然是最美的,可以称的上是汉军旗翘楚,凤仪万千,宠冠六宫。” 甄嬛一向是骄傲的,即使表现的再谦卑,心里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心中不服说了一句:“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 芳若的表情当时就变了。 她看重甄嬛就是看重她这张脸。 这还没进宫就敢直接这么不客气的评价协理六宫的华妃,心里突得一下,幸好这里只有自己。这样要是让宫里的人听见,自己都得不了好。 于是严厉的喝止:“小主慎言。” 甄嬛知道自己失言了,歉意的笑笑,不过这两天芳若已经把她的心气儿给抬起来,不以为意的问道:“那宸贵妃娘娘呢?” 芳若谨慎了几分,正色道:“宸贵妃娘娘在潜邸时一直住在圆明园里,即使是现在也大多数时间在园子里生活。每年皇上都会单独去园子里陪她两个月。这位宸贵妃娘娘膝下有四位阿哥。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小阿哥。在园子里还养着七阿哥。所以这位满军旗贵妃,小主进宫以后绝对不能得罪她。就算是协理六宫的华妃娘娘都不敢不敬。小主要切记。” 甄嬛心中一惊,难得郑重的对着嬷嬷点头。 但是却同样激起了斗志,这位宸贵妃娘娘看来会是个难缠的对手,光听她膝下的阿哥的数量和皇上对她的特殊性就可见一斑。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输,只要让皇上见到自己,她有把握一定会获得那样的盛宠。 这时浣碧插了一句嘴:“听说皇后娘娘是庶出的?” 芳若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轻狂的丫头,厉声喝道:“有福之人不分嫡庶。” 甄嬛歉意的安抚嬷嬷:“嬷嬷,我这丫头从小懒散惯了,一会我就好好教训她,您千万别生气。” 芳若被甄嬛和她丫鬟的惊人之语吓得心绪不宁,略说过几句话就走了。 她得回去缓缓... 心里原本想投靠莞常在得心思倒是淡了几分。在后宫里一句话就能要人命,这样口不遮掩的主子,自己还是老实的在内务府里当差吧。 虽然浣碧被骂了,但是她不但不生气,反而很开心。 既然庶出的出身都可以做皇后,那么她将来也未必不能超越甄嬛。毕竟都是一个爹生的,谁比谁更高贵吗?! 是的这个浣碧其实是甄远道的外室女。 甄嬛虽然不悦浣碧的口不择言,但是毕竟是伴随自己长大的贴身丫鬟,只是嗔怪的看了一眼浣碧就算了。 等送走了安陵容以后,甄嬛心绪不平... 按照芳若的说法,让她忽略了宫中妃嫔的品级哪是那么好升的,她只觉得既然大家都是小主,那么倒也未必把她们看的那样尊贵。 不管是妃或者贵妃,自己终有机会达到,即使是皇后... 甄嬛对将来要面对的后宫生活充满了信心... 甄嬛传 李金桂72 如果说芳若的友善让甄嬛对皇宫充满了野心,那第一次正式觐见皇后,就算是兜头往她头上泼了一盆凉水了。 夏冬春哭嚎着被奴才拉回延禧宫,沈眉庄、甄嬛和安陵容被吓的面色苍白。原本甄嬛以为在正式觐见的时候被华妃言语刁难已经是极限。 华妃斜靠在轿辇上,慵懒的说道:“这样不知所谓的人,如何能伺·候好皇上。你们三个也给本宫小心点。若是让本宫抓住你们的小辫子。哼~” 她锐利的眼神斜过来射向三人。 甄嬛和沈眉庄脸色苍白,心有余悸的看向夏冬春离去的方向。 听到年世兰的威胁立刻低下头,紧抿双唇再也没有了景仁宫大殿中的妙语生花。安陵容此时整个人像是要昏厥过去,颤·抖着身子,缩在甄嬛和沈眉庄的身后。 年世兰满意的看着自己震慑的效果,手指轻抚鬓角,漫不经心的命令道:“走吧。耽误本宫这么多时间,本宫还要回翊坤宫去处理宫务。” 等华妃走远,沈眉庄如临大敌,担忧的说道:“华妃也实在是太嚣张了,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废掉了一个新进宫嫔。” 甄嬛眯着眼望着华妃远去的背景,眼神微动,转身连忙安抚沈眉庄:“眉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只要不去招惹华妃就好了。今日无非就是杀鸡儆猴罢了,我不相信她还能把所有的新进宫妃都废了。只要我们互相扶持一定能在后宫博一块存身之地。” 沈眉庄缓和了一下心神,对!不能就这么被吓住。自己进宫可是承载着家族的希望的。闻言挺直背脊,颔首赞同的对甄嬛说道:“不错。只要我们姐妹同心,就能共同抵抗后宫风波。” 安陵容见华妃终于离开了,心神一松“哎呦”一声,差点坐在地上,幸好身边的宝娟机灵,一把托住了她。 甄嬛知道安陵容胆子小,赶紧转到陵容的另一边,使力扶着她,安慰道:“陵容别怕。华妃已经走了。我们去前面走走,一会就缓过来了。” 安陵容感激的笑笑,倚靠在宝娟的身上,拉着甄嬛的手,慢慢的往前走... 在御花园走上一圈,牡丹簇簇如锦云堆叠,芍药低垂带露,海棠灼灼映着朱墙。微风过处,花香裹着青草香,深吸一口连呼吸都染上了甜味。 三人·肉眼可见的舒缓了情绪,嘴角都带着笑。连安陵容都好像忘了之前的恐惧,也有心情掐掉一朵海棠花,打算戴在自己的发髻间。 突然听到一声尖叫,一个小宫女从花木深处跑了过来... 安陵容一个激灵,手中的海棠落到地上,她惊恐的看向小丫鬟。 甄嬛连忙上前一步,出声问道:“出了什么事这样惊慌?” 小宫女哆哆嗦嗦的指着后面,暗哑的说道:“那里!那里有死人!” 沈眉庄一惊拉住甄嬛,担忧的说:“嬛儿,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这里实在是可怖。” 安陵容恳切的看着甄嬛,不住的点头。 甄嬛一向是大胆的,虽然有些害怕,但是更多的是好奇,“眉姐姐,你和陵容在这里等着,我去看一眼就回来。”说着试探性的走进去,发现前面是一口水井。 鼓足勇气探头观察,就一眼吓得甄嬛倒退几步。任谁猝不及防的跟死人对了个正脸,都吓得不轻。更何况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姑娘。 甄嬛顾不上跟沈眉庄和安陵容叙话,双腿发软,像个软脚虾一样被流朱和浣碧扶回了碎玉轩。 刚一进院门就瘫坐在园子里的石凳上,惊魂不定的喘着粗气... 崔槿汐听到园子里的声响,从正殿迎出来,担忧的说道:“这是怎么了?不是去觐见吗?怎么吓成这样?” 浣碧长舒一口气,大声的抱怨的说道:“还不是小主。今天华妃娘娘在觐见结束以后赏了夏常在一丈红。夏常在估计两条腿都被打断了...明明吓得半死,还不知道赶紧回来,非要去御花园散步。结果我们在御花园里看见一个淹死的宫女。沈贵人和安答应都要走,就咱们小主非要去看看,看了一眼就这样了。我和流朱一路把小主拖回来的。幸亏御花园离得近。” 她说着话插着腰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低头的瞬间忍不住横了甄嬛一眼。小主莫不是个傻子,哪有遇见死人不跑还要去看一眼的。 甄嬛本来就吓得不轻,这会儿听见浣碧喋喋不休的抱怨,心中不满,但转念又想起浣碧不仅是她的贴身丫鬟,还是她的亲妹妹,只淡淡阻止道:“行了,别说了。” 流朱发现主子面色不好,赶紧偷偷拽了拽浣碧的袖子,对她使眼色。 崔槿汐看出主子心里不渝,但是又不好责怪浣碧。 毕竟疏不间亲,她只是刚刚才到甄嬛身边伺·候,只能连忙岔开话题,“奴婢去给主子煮一碗收惊茶吧,省的主子晚上睡得不好。” 如果说今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甄嬛开始收起自负,认真思索是否要先蛰伏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后宫的形式,那等到小允子在桂花树下挖出来一个瓦罐来,她果断的命令流朱:“你去太医院请温太医来,记住一定要是温太医。” 甄嬛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看出了后宫争斗的凶险。 想在后宫里更好的生存,一头扎进去可不行。 自己要先低调下来,反正有眉姐姐在。她一定会经常来看望自己,到时候就可以知道后宫的消息。又可以顺便观察一下后宫局势如何变化... 甄嬛坐在东次间的塌上,担忧的问道:“实初哥哥,外面的瓦罐里是什么?” “嬛儿妹妹,那瓦罐里是上好的麝香。妇人如果长时间接触麝香会导致不孕。不过嬛儿妹妹不必担心,既然已经找出来了,就不会再影响到你。没想到后宫如此凶险...” 温实忍着心中的酸楚,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嘴里不断的安慰着。 甄嬛黯然神伤,脸上带着失落:“没想到刚刚进宫就遇见了这样的事。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抬眼看向温实初,眼中似有无数的情谊在闪动,娇怯的恳求:“实初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嬛儿妹妹,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温实初柔情的注视着她,坚定的承诺道。 甄嬛低下头的瞬间眼底划过满意,又期期艾艾的说道:“这后宫...我现在是害怕极了,实初哥哥你能不能帮我开一些药,我...我现在不想侍寝。” 温实处犹豫道:“可是,既然进了宫,嬛儿妹妹早晚都是要侍寝的...又何必...” 甄嬛有些害怕的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现在不想,以后再说吧...” 甄嬛传 李金桂73 掌灯时分,养心殿的正殿还是灯火通明,里面胤禛伏案疾书... 烛台上一豆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映在墙上,那光并不均匀,时而爬上雕花的窗棂,时而沉入青砖的缝隙,将整个房间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胤禛抬起头,在苏培盛脸上聚焦,转头看向大殿的时辰,放下手中的笔。闭目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喟叹道:“让她进来吧。” 宜修走进来,温润的笑容挂在脸上,甩帕子深深的一福,“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睁开眼,坐直了身体,好奇中带着随意:“起来。皇后怎么来了?” 宜修起身,向前走了一小步,温婉的笑着说:“皇上,您忘了,新人已经进宫了。今天臣妾让内务府把新人的牌子给皇上送来。” 话音刚落,徐太监连忙躬身把托盘轻轻放在皇上的桌案上,又低着头退后几步,完美隐藏在众多低头不语的宫人里。 胤禛抬手把托盘来到近前,眼神一一扫过牌子上面的名字,突然顿住,疑惑的问道:“新人的牌子都在这里了吗?” 皇后故作惊讶的看了一眼托盘里的,恍然的对胤禛娓娓道来:“方佳常在才十四岁。夏常在在觐见结束后不知道怎么触怒了华妃妹妹,被赐了一丈红。太医说她的双腿已经被废了。莞常在在回去的路上路过御花园发现了一个淹死的小宫女,回去以后就吓得发了高热。故而她们的绿头牌不在这里。”她故意忽略了安陵容的牌子也没在此处... 胤禛皱眉,手指不自觉的在桌案上轻轻的敲击,沉声说道:“既然夏常在已经废了就给她挪到清净的宫殿去养着吧。那个小宫女是什么人?” 他显然没想到年世兰居然在第一天就打废了一个常在。 虽说夏家不是什么名门贵族,但是夏威是正四品包衣佐领,年世兰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 后宫的规矩是上三旗宫女不打脸,犯了错只需要退回内务府,年世兰的这种行为让胤禛心惊的同时又有些厌恶... 皇后满脸为难的支吾着:“这个宫女是翊坤宫的宫女,据说是失足落水的。但是....”说着眼睛还小心的觑着皇上的神情。 胤禛不动声色,心中不渝。 他虽然厌恶年世兰出手狠辣,但是更厌恶宜修总是这样拐弯抹角的打小报告的行为,所以干脆就当没听到。 按规矩他应该先从满蒙的贵人开始翻牌子,但是老八老九现在还在前朝不断的给自己下绊子,他就是不想给马奇这个面子。 宜修沉不住气的问道:“皇上想翻谁的牌子?” 胤禛不悦的冷声道:“皇后这是在窥·探朕的心意?!”眼神锋利的扫向宜修... 宜修脸上的笑容一僵,温言道:“请皇上恕罪,是臣妾的不是。” 胤禛随手翻开沈眉庄的牌子,心中暗道,年世兰的气焰太嚣张了,既然沈自山也手握兵权,不如让两个人对上... 之后胤禛不仅连翻了三天沈眉庄的牌子,更是把她住的咸福宫东侧殿更名为“存菊堂”。又让花房把所有的菊·花都送到存菊堂去,以示宠爱。 沈眉庄一时风头无两... 年世兰并不知道皇上因为她的骄横跋扈不满,所以才抬起沈眉庄。 她只觉得是沈眉庄狐媚勾·引了皇上。于是对其百般羞辱打压,动则叫去翊坤宫里立规矩、抄宫规、抄女四书... 胤禛并没有就这样算了,还在不久之后钦点沈眉庄以贵人之身,跟年世兰学习如何协理六宫,美其名曰不忍爱妃太辛苦,给她找个好帮手。 年世兰在求子无望以后对皇上的宠爱与手中的宫权把的紧紧的,绝不允许别人染指。这是她立足后宫的底气,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表面上不得不同意,但实际上只是换了个方法磋磨沈眉庄。 不许她碰宫权,只一味的让她起早贪黑的抄账册...希望沈眉庄识相一点,知难而退。 沈眉庄这个人,明明是武将家的闺秀。却有一种读书人身上独有的书生意气。 不求饶、不屈服就是闷声忍着,天真的以为这是皇上看重她的表现。铆足了劲儿要接下宫权。一时之间两人关系降到冰点。 等胤禛满意的发现沈眉庄已经牵扯了年世兰大量的精力以后,按部就班的翻了两天富察贵人的牌子。因为嫌弃她说话不够伶俐,所以没有多宠爱她。 每个月虽然都会翻她的牌子,但是也完全是碍于她的姓氏、家世。 而博尔济吉特贵人,完全的蒙古姑娘。 不能说虎背熊腰,但是长得也相较于其他后宫嫔妃更粗犷一些。 胤禛素来喜欢汉女的柔美,这完全就不在他的审美上,于是翻了一次牌子,就再没有召见过她。并且允许她可以不用去给皇后请安。 博尔济吉特贵人也是个妙人,不吵不闹的龟缩在钟粹宫里,除了偶尔会从院子里飘出烤肉的香气,整个后宫就跟没有她这个人一样。佛系的很。 新人除了安陵容以外都被宠过一轮以后,胤禛没有跟后宫打招呼,就带着人离开了皇宫。 李金桂的预产期要到了... 年世兰正坐在铜镜前,美滋滋的往头上插着皇上刚赏赐的红宝流苏簪,听到颂芝禀报说皇上下了早朝就离开了。 她把手里的簪子扔回首饰匣子。泄气的靠在椅背上,不耐烦挥退要上前给她上妆的宫女。慵懒的对颂芝说:“皇上不在宫里还上什么妆。” 说着起身走到榻前,歪着身子吩咐道:“去景仁宫通知一下,今日本宫不去请安了。那个沈眉庄!让她不要来了,本宫今天不想看见她。”手里不停的翻看自己护甲,满脸的不高兴。 不管宜修有多不高兴,但是沈眉庄很高兴。 回到咸福宫雀跃的让彩月包好温养的药材,带着一部分红罗炭打算去碎玉轩看望嬛儿妹妹。 “嬛儿妹妹,我来看你了...”沈眉庄还没走进碎玉轩正殿就开心的招呼着。 甄嬛穿着半旧不新的旗装坐在榻前看书,闻言开心的放下书,向门口处张望着。看见沈眉庄走进来,欣喜的问道:“眉姐姐,今天怎么会来?嬛儿已经许久没见到眉姐姐了。” 甄嬛传 李金桂74 沈眉庄指挥着彩月把她带来的东西交给流朱,就坐在甄嬛身边,目光激动的描摹甄嬛的脸色,担忧的说道:“知道你生病了,好早就想来看你。嬛儿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我带来了外祖家给的温养的药材。可要快点把身子养好才是。” 甄嬛感动的握着她的手,笑道:“眉姐姐放心吧。太医的医术很好,最近感觉好多了。” 她避宠的事情没有告诉沈眉庄,现在也怕说多错多,于是岔开话题:“眉姐姐今日可谓是风光无限啊。我在碎玉轩都听说了,皇上很宠爱眉姐姐,还给了眉姐姐协理六宫之权。” 沈眉庄先是羞涩一笑,想起皇上对她的好,红晕慢慢爬上她的脸颊。 但是转念想到最近在翊坤宫受到的磋磨,叹了口气说道:“皇上对我还不错。但是...皇上让我跟华妃学习协理六宫,这段时间请安过后就被拉到翊坤宫里抄账册,每天掌灯以后才让我回去...” 甄嬛微皱眉头,担忧的说:“怎么会这样。华妃这样欺负人,眉姐姐怎么不跟皇上说一下,总好过自己这么熬着啊。” 沈眉庄满脸不在乎,坚定的对甄嬛说:“华妃无非就是想让我屈服,我偏不!皇上信任我,才给了我学习协理六宫的机会,若是跟皇上抱怨,岂不是说我没本事。我不想让皇上失望。不过就是辛苦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甄嬛迟疑的想劝解一下,就被沈眉庄打断了,“现在已经开始落雪了,我给你带过来一点红罗炭,现在你可不能冻着。刚看你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可是奴才淘气?” 甄嬛知道眉姐姐是真心为自己好,但是她不喜欢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于是轻描淡写的说:“我如今病着,奴才的规矩自然松散些。” 浣碧在旁边愤愤不平地插嘴:“我们院子里的奴才现在都在找路子离开。好像肯定我们小主以后不会得宠了似的。剩下的奴才也尽会偷懒。内务府最近越来越过分,小主的分例都会被克扣。” 甄嬛被揭老底,恼怒的呵斥:“浣碧!你出去吧。” 沈眉庄怒气横生,起身就要去惩治那帮不尽心的奴才,被甄嬛拉住,无所谓的说:“眉姐姐不用这么生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都是人之常情。他们走了不是正好可以分辨哪些是衷心的。我倒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至于内务府...我不是还有眉姐姐照顾我吗,不必为了我去得罪内务府,到时候让华妃抓住把柄才带累了你。” 沈眉庄心疼的连连保证:“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姐姐就给你送一些分例过来,千万别委屈了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就让流朱或者浣碧去找我。知道吗?” 甄嬛感动,爱娇的靠在沈眉庄的胳膊上撒娇:“眉姐姐对我最好了。” 沈眉庄这才舒展眉头,笑着说:“就你会作怪~” 甄嬛好奇的问道:“眉姐姐今天不用去翊坤宫了吗?” “今天皇上离宫了,据说去圆明园看宸贵妃了。好像她的预产期到了,要等孩子洗三以后才会回来。今天华妃根本都没去请安。让颂芝告诉我今天不用去翊坤宫了。” 说完她得意的对着甄嬛使眼色,“偷的浮生半日闲~” 甄嬛笑着听沈眉庄,眼神微动,试探的问道:“这位宸贵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眉姐姐可知道?” 沈眉庄皱眉,摇摇头,“只听说先帝一驾崩,皇上就带着宸贵妃住进养心殿了。后来皇后入宫后搬到承乾宫里,新年过后没多久就带着五个阿哥回圆明园了。不过...” 沈眉庄向门外瞄了一眼。转回身小声的说:“脾气应该不是很好吧。据说第一天请安,就罚华妃重新给她行礼,不然就让宫里的嬷嬷去年家问责。说年家规矩不好。” 甄嬛笃定的说:“华妃一定不肯。那她们关系很僵硬吧。” “嬛儿说错了。华妃认罚了。不仅重新给宸贵妃重新行礼,而且之后对宸贵妃一直恭敬有加。跟对皇后的态度完全不同。” 沈眉庄羡慕的叹息:“还是有阿哥才能有这样的底气啊。” 甄嬛面色不变,眼神震动,皇上这样宠爱宸贵妃吗?眼看着她惩治年世兰而无动于衷。那看来面对这位贵妃,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 后宫中只有她有这么多的阿哥,这里面未必没有她动的手脚。 在甄嬛看来不管是皇后还是华妃都不足为惧。 反而是这个宸贵妃可能会是自己得宠最大的绊脚石。 不过没关系,她相信只要细心筹谋,皇上一定会看到自己的好,自己可不是后宫里那些以色侍人的肤浅女子... 这边不仅甄嬛和沈眉庄在谈论李金桂,在圆明园里李金桂也在说着她们... 李金桂手指绞着帕子的一角,杏目微横胤禛,耳边的翡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故作好奇的问:“听说皇上这次选了七位妹妹啊,那有没有特别心仪的啊?” 胤禛闻言朗声而笑,胸腔震动,笑问:“娇娇这是在吃醋吗?朕还没见过你这么狭促的样子。” 伸手抓起李金桂的手,边摩挲边说:“选秀是太后坚持的。倒是没有什么心仪的。素质平平,没有一个比的上娇娇的。” 李金桂压住嘴角的弧度,津津鼻子,斜横了他一眼,“皇上就会说好听的。臣妾都听说了。一个还没侍寝就有了封号。一个据说是‘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的奇女子。皇上还给了她宫权。这样偏爱还不是心仪之人?!” 胤禛忍笑,“都是谁告诉你了?” 李金桂撇撇嘴,“本宫的承乾宫宫人难道是摆设不成?!宫里大小事情,可都有人给臣妾通风报信。哼~” 胤禛笑着小心的搂着娇娇的腰,生怕不小心压到她的肚子,认真安抚:“那个莞常在长得有几分像柔则,有那样一张脸她是必定要进宫的。看在柔则的份上给她的殊荣。至于沈眉庄...她是济州协领的女儿,同样是手握兵权的武将,更好可以遏制一下年家。你不要多想,宫里的事你无需插手,乖乖的养好我们的阿哥就好。” 对于娇娇吃醋的表现,胤禛此刻很受用,但是随话题继续深·入下去,渐渐的他就开始头疼... 甄嬛传 李金桂75 “柔则?是纯元皇后?她是什么样的人?” 李金桂并没有打算见好就收,仗着她现在马上要临产了,胤禛只有依着她的份,不然刺·激到她,分分钟钟当他面给他生个儿子。 胤禛心中抗拒,欲言又止。 这么多年除了宜修每年都会拿着纯元的遗物跟他一起追思柔则,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当面问他。但是看着娇娇好奇的表情,就知道今天不敷衍几句,这事是揭不过去了。 于是眼神飘散,有点尴尬的用拳头在唇边轻咳了一下,平静的说:“柔则是个很有才情的女子。熟知诗词歌赋。喜欢吹笛子、弹琴,喜欢跳惊鸿舞。” “惊鸿舞?臣妾还没看过惊鸿舞呢。”李金桂在旁边的案几上转了一把花生,边吃边说道。 胤禛眼神游离而深邃,显然已经陷入曾经的回忆,“柔则在闺中极喜欢惊鸿舞,翻阅很多古籍尽力还原。那年初见在红梅树下跳了一曲惊鸿舞,可谓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颦一笑皆成诗,一步一摇尽是画。” 李金桂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呦~那可真是可惜,臣妾是看不到了。不知道你的那位莞常在会不会跳了。不然臣妾还能一睹先皇后的风采。” 胤禛被打断回忆,瞅见娇娇眼中的醋意和控诉,忍笑道:“那怎么可能,柔则的惊鸿舞是她自己自创的。她说过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惊鸿舞。” 李金桂不依,蛮不讲理的说:“那没准啊,知道皇上跟先后的伉俪情深,没准很多闺秀们都偷偷学惊鸿舞,以其未来在皇上面前跳上一曲,来博得皇上的喜欢呢。反正臣妾是不会跳舞,也不会什么诗词歌赋。”说着把头瞥向另一边。 胤禛失笑,赶紧安慰道:“娇娇不用会这些东西,你有你的优势。” 李金桂回过头,确认到他认真的眼神,立刻骄傲的说:“那是当然。有多少女子有臣妾这么大的福气,不仅能接连怀孕,还胎胎都能生下健康的孩子。这也是臣妾的本事。”说着挺了挺自己的腰。 胤禛赶紧扶住她的腰,“你快安分些吧,本来就快到日子了,别一不小心在生出来...” 李金桂不以为意的抚开他的手,娇·声逼问:“臣妾是不是也很厉害?不比那些才女差?” 胤禛频频点头,嘴里迭声道:“对对对,是是是。娇娇很厉害,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才女强多了...” 李金桂才消停下来,满意的呲着小牙儿,嘀咕着:“光会吟诗作对,弹琴跳舞有什么用?!身为宫妃最重要的不是开枝散叶嘛~切,华妃说的果然对,贱·人就是矫情。” 边嘀咕边用眼睛觑着胤禛,“没品位。” 胤禛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发现娇娇这一胎格外难缠?难道这个孩子是个小公主?难道太医弄错了? 突然他发现自己的手被娇娇攥的生疼,微皱着眉毛回头,就看见她皱着脸,原本手里的花生散落在炕上,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肚子疼吗?”胤禛紧张的问道。 李金桂扯开一抹笑,忍着气说:“皇上,今天什么日子?” 胤禛机械的回答:“十一月二十八。” 李金桂苦笑着对他说:“恩,儿子今天就要见阿玛了,爷你开心吗?” 胤禛脸上表情顿一下,突然好像一道雷劈在头顶,把他的神智给强行拽回来,大声的朝外面喊道:“来人啊!贵妃要生了!” 之后彤嬷嬷带着人鱼贯而入,扶着李金桂往产室走...胤禛又被请到门外。 整个紫碧山房的宫人有条不紊的忙活着,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生产了,所有的奴才都已经习惯了,每隔几年来这一次。 弘曦从东次间跑出来,迷茫的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奴才,有点害怕。 豁然看见皇阿玛在门外徘徊,立刻“噔噔瞪”跑过去,拽着胤禛的袖子,稚嫩的声音响起:“皇阿玛?额娘是要生弟弟了吗?” 胤禛低头发现弘曦眼中的害怕,立刻蹲下抱起他,转身往外走,温和说着:“对,额娘要给你生弟弟了。以后就有一个天天跟你玩,喊你哥哥的弟弟了,弘曦开不开心?” 弘曦原本还紧张害怕的情绪被转移,圆圆的眼睛里都是期待,“那他会听我的话吗?” 胤禛点点头,“弘曦是不是很听弘历哥哥的话?以后弟弟也会这样听你的话。好不好?” 弘曦眼睛眯成一条线,美滋滋的说:“好,弟弟听我的话,陪我玩。我教弟弟写大字。” 胤禛边走出紫碧山房,边夸奖弘曦,“弘曦可真是个好哥哥...” 等胤禛把弘曦交给弘历,让他们照顾好小的,就又回到紫碧山房,一个时辰后,胤禛第九子,爱新觉罗弘瞻,在雍正元年十一月二十八出生在圆明园。 这个小阿哥是胤禛登基以后的第一子,他兴奋的恨不得一夕之间宣告天下。 虽然没办法大办洗三。但是也让苏培盛郑重的传旨皇宫。在刚出生就赐了九阿哥名字。并且让华妃负责,准备在乾清宫大殿举行满月礼。他要宴请诸位宗室大臣前来参加。 弘瞻的平安出生,打破了之前流传在市井里那些什么,皇上上位不正,所以保不住皇子的流言。进一步的巩固了自己的皇权。 等到洗三一过,他再是不舍得也只能回宫了。毕竟不能已经是年底了,本来就是事务繁忙,更何况西北还在打仗。 等胤禛走后,李金桂就立马吃了恢复丹。 坐起来抱着新出生的小阿哥,脸上的笑容温润、充满了母性。 生完这一胎,她不打算再生了。这就是她最小的孩子。虽然才过了三天,已经能看出他的长相了,这是长得最像胤禛的孩子。 弘历、弘晟、弘晨站在屏风后面,弘晨恨不得趴在屏风上,透过布帛往里面看。弘晟站在弘历身边担忧的皱着脸。弘历轻声问道:“额娘,你还好吗?” 李金桂开心的回答:“额娘很好,你们弟弟也很好。不用担心。这几天让弘曦就跟你们睡。省的他害怕。过几天额娘就能出月子了。” 弘历几个听着李金桂中气十足的声音,心里的担忧终于消散了。 弘晨抱怨道:“额娘,你快把那小子带走吧。没见过那么吵的小孩了。现在他在跟弘昼斗蛐蛐儿呢。” 弘晟笑着说:“弘曦倒是跟老弘昼能玩到一起去啊。哈哈哈” 弘历轻笑着问候自己最小的弟弟,待到彤嬷嬷把孩子抱到屏风外面,三个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顿评头论足,直到把弘瞻烦的哭嚎出声才不舍的把弘瞻还给嬷嬷... 甄嬛传 李金桂76 冬日里,碎玉轩院子里的植被已经衰败,花房早早的把枯萎的花盆带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一棵桂花树孤独的站在院子里。干枯的枝桠上也堆积着一层白色,一阵北风吹过,雪花簌簌飘落。 露出粗糙的树皮,像老人皲裂的手背。 院子里只有雪花掉落的声音,一个奴才都没有。 甄嬛躲在东次间里。自从落雪以后,碎玉轩的碳例被克扣。浣碧、流朱、崔槿汐还有小允子都聚在这里取暖。 幸亏有沈眉庄的接济,不然别说红罗炭了,就是黑炭也不够用。 她有幸能成为第一个冻死在雍正皇宫里的嫔妃。 浣碧抱怨着:“小主,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碳又快用完了。” 甄嬛不动声色,淡淡的说:“再等等...” 浣碧转过身子的瞬间翻了个白眼,还等!再等皇上就真的不记得小主了。难道一辈子就这么在碎玉轩里熬着吗。 崔槿汐手里做着绣活没说话,心里是佩服主子沉得住气的。她跟在舒太妃身边熬过了康熙后宫,她笃定只要给主子机会,她一定能成为宠妃。 审时度势、心机深重,最重要的是能忍,在这后宫就不会是泛泛之辈。 现在碎玉轩里伺·候的下人里,坐在屋子里的都是她的心腹。说话也比较放松一些。 甄嬛不想跟自己的庶妹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于是转换话题问道:“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其他的人呢?” 她问的是在院子里做杂役的奴才。 崔槿汐接话道:“华妃娘娘承办九阿哥弘瞻的满月宴,因为皇上准备大办。华妃娘娘说人手不足,抽调了很多奴才去帮忙了。过几天宸贵妃娘娘要回来了。” 提到宸贵妃,甄嬛感兴趣的放下手中的书,好奇的问道:“槿汐在宫里时间长,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槿汐得意于自己经验丰富,自然言无不尽:“宸贵妃当年是圆明园的粗使宫女,是满包衣。皇上在康熙五十年的时候被九阿哥陷害,喝醉酒宠幸了宸贵妃。所有人都以为贵妃会被嫉恨迁怒。但是事实上皇上不仅没有迁怒她,反而对她宠爱有加。不过圆明园的事情都是后来传出来的。所以当初发生了什么奴婢不清楚。” 浣碧激动的问道:“她是宫女出身?” 崔槿汐缓缓道来:“虽然是宫女出身,但是她阿玛当年发现了新良种。先帝龙颜大悦,不仅给贵妃一家都抬旗到了满洲镶黄旗,而且还钦封她为侧福晋。亲王都只有两个侧福晋,当年只有皇上有三个侧福晋。” 浣碧羡慕的摩挲着自己衣服的衣角叹道:“那她可真幸运...” 崔槿汐颔首:“当年贵妃生下三胞胎不久,圆明园就发现了天花,畅春园里死了一百多个奴才,但是圆明园里发病的二十多个奴才都痊愈了。贵妃和三胞胎安然无恙,这才是最幸运的。” 流朱心有余悸的说:“天花都能躲过,那确实太有运气了。园子里的奴才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甄嬛眼神微动,不管发生什么事,起码可以肯定这位贵妃是极有手段的人,对下人也很好,“那她为什么不回王府?皇后娘娘也允许吗?” 崔槿汐神秘一笑,“听说皇后倒是想让她回雍王府,还派了侍卫去接,结果贵妃并没有回去。至于皇后是什么态度就不清楚了。那时候奴婢在皇宫里,这些事也是皇上登基以后,下面的奴才闲聊时才知道的。贵妃不喜欢皇宫,皇上也劝不住她。” 甄嬛手里抱着诗经,对于皇上对于宸贵妃的喜爱有了更深的感触,这已经不是喜爱了,这完全就是纵容了,开口道:“那太后也不管吗?” 崔槿汐想了想,说道:“太后倒是没听说有过什么微词。也许有,只是奴婢不知道吧。” 浣碧双眼放光,喃喃道:“可真是风光啊。” 甄嬛点点头表示赞同,不理解贵妃这么任性,怎么会没有人阻止。 崔槿汐笑着安抚道:“小主,不用羡慕,以后小主也会有自己的阿哥的。到时候会跟宸贵妃娘娘一样风光的。” 她可不不希望小主被灭了志气,还没进入后宫就有了怯意,那还怎么争。 甄嬛淡然一笑,眼里的傲气都要冲出眼眶了,她当然相信她一定会有小阿哥的。到时候宠爱、位份、权力...甚至... 但是她嘴上仍然谦逊的说:“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倒是不必和旁人比较。” 崔槿汐手里的活计不停,眼里带笑,很是欣慰自己挑选了一个好主子。 李金桂特意掐在满月宴的前一天才整理好东西,带着儿子们回皇宫。 她的轿辇里点着炭火,盖着的黑狐皮的袱子下面放着几个精致的鎏金掐丝手炉。弘瞻仰躺在包被里,弘曦凑在弟弟跟前看着。 突然弘曦鼻子用力抽了抽,笑眯了眼说:“额娘,弟弟身上有奶味儿~” “因为弟弟现在只能喝奶啊。所以身上才有奶味。弘曦想不想喝牛奶?” 李金桂撸了一下弘曦的小辫子,弘曦已经五岁了,开始留辫子了。幸亏弘曦长得白胖可爱,不然真不一定能撑住这个发型。 弘曦最讨厌牛奶,捂着嘴,闷闷的说:“不要!” 李金桂无奈的笑笑,就放过他了。 她转身问彤嬷嬷:“姑姑不跟着也行。等过完年我们就回去了。既然不喜欢何必跟着来,过年的时候跟阿玛他们一起过年多好。” 彤嬷嬷一脸慈爱的看着两个小阿哥,“我舍不得我看大的孩子。等回去以后,我就在承乾宫里看孩子。这次我把魏嬷嬷也给带上,我看着弘瞻,让魏嬷嬷跟着弘曦。” 李金桂失笑:“弘曦明年可都六岁了,这在宫里都要自己住阿哥所了。怎么还亦步亦趋的跟着。” 彤嬷嬷就跟没听见一样,理都没理她。 李金桂嘟囔着:“现在姑姑都不稀罕我了,眼睛里只有几个小的。” 刘达在窗外轻声禀报:“娘娘,前面好像是皇上的銮驾。皇上来接您和阿哥们了。” 孩子还太小,李金桂不敢在大冬天开窗,急忙隔着车窗问道:“弘历他们呢?” 刘达:“阿哥们已经骑马过去了,娘娘有什么指示?” 李金桂:“没有了,你去告诉傅鼐大人,让他多派几个侍卫跟着弘历他们几个。” 刘达:“嗻。” 轿辇靠近銮驾,李金桂轻轻的掀开车窗,露出一只眼睛,俏皮的看向胤禛。 只见他立在銮驾前,眼神灼灼的望着李金桂,像是要将她的身影一寸寸烙进眼底。 鎏金车辇垂落的流苏随着晨风轻晃,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去年除夕夜她鬓边颤动的金步摇。 甄嬛传 李金桂77 五更刚过(早上三点),乾清宫前已立起两座九丈高的朱漆彩牌楼,檐角悬挂的鎏金铃在晨风中轻响。 内务府太监开始洒扫玉阶,此时乾清宫殿前十二对掐丝珐琅鹤灯还未熄灭,灯罩上绘的婴戏图映着熹微晨光。 宫中为了这次的满月宴已经开始准备起来。 刚到卯时(早上5点)承乾宫里已经忙碌起来。 李金桂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就先让奶嬷嬷给弘瞻喂奶,打理干净。 因为再过三刻钟就会有养心殿的宫人来接他。等把弘瞻的包被包好,陈福就来通知养心的殿的人来了。 彤嬷嬷赶紧抱起他,跟着陈福就走出了寝殿。 李金桂被春桃等人按在梳妆镜前开始打扮,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这宫里起的是真早啊。外面还黑着天呢。” 在园子里的时候,这个点她还在做梦呢。 要不说她不喜欢回皇宫。就是些繁杂的规矩惹人烦... 卯时三刻(早上5:45),由八位宫女手持云母屏风开道。 内务府总管太监黄规全,手里捧鎏金长命锁走在轿子前。 弘瞻裹着金线绣五福捧寿纹的襁褓,乘坐七宝璎珞轿经乾清门入殿。 跟着轿子旁边的是八个手里拿着藏香的养心殿嬷嬷,一路行烟气缭绕的,若有似无的苏合香萦绕在身边。 彤嬷嬷带着奶娘和刘达跟在后面。 进入正殿以后,胤禛坐在龙椅上。 宜修身着皇后吉服,胸·前挂着东珠朝珠,端庄的坐在左侧靠下的凤椅上。面上带着欣喜的笑容,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并不愉悦的心情。 礼部尚书展开五色丝绦缠绕的《万寿图》,把弘瞻的小手从襁褓中拿出来,在指头上点上朱砂,按在万寿图的卷首。 宜修从剪秋手中的托盘里拿起刻有北斗七星的长命锁,交到钦天监的观星官。 由钦天监观星官手里拿着浑仪验过方位后,为弘瞻戴上。 这样献礼的环节就算完事了。 等彤嬷嬷带着弘瞻回到承乾宫,李金桂连忙接过弘瞻。 虽然知道在御前宜修是做不了什么手脚的,但是弘瞻还这么小。这么冷的天,他真的有什么不舒服也说不出来。 李金桂怀里抱着弘瞻,轻轻的用手指轻点着他的小嘴,灵泉水就流进他嘴里。弘瞻咂吧咂吧小嘴,被风吹过有点发红的小脸瞬间就又变得白皙。 弘瞻舒服的躺在额娘的怀里打个哈欠,又缓缓的闭上眼睛。 彤嬷嬷在旁边小声的说道:“放心吧,九阿哥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没人能伤得了孩子。前殿有高无庸在你怕什么?” 李金桂把已经睡着的弘瞻放回自己身后的软榻上,嘴里嘟囔着:“知道没事,架不住还是担心啊。万一皇后疯了,直接把孩子摔地上怎么办。” 彤嬷嬷横了她一眼,喃喃:“竟扯淡。” 等安置好了弘瞻,她对彤嬷嬷说:“姑姑带着孩子吧。我还的去景仁宫请安。剩下的就是下午的宴会了,真是够麻烦的...” 走到门口看见陈福准备的轿辇,李金桂叹口气,住在承乾宫里还不如当初跟胤禛讨要永寿宫呢,这里实在是离景仁宫太近了。 陈福弓着腰,笑眯着眼睛,“主子,这么冷的天,轿辇里的熏炉都点好了。走过去滑倒了可就糟了。”说着掀起轿辇的帘子,让出位置方便李金桂上轿。 到了景仁宫,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摆手让众人起身。 李金桂坐在座位上对年世兰郑重的说道:“华妃妹妹,今天弘瞻的满月宴辛苦你了。办的很好,皇上果然慧眼识珠,妹妹是个能干的。姐姐在这谢谢你了。” 华妃意外宸贵妃突然的和善,愣了一下,骄傲的回道:“从本宫进王府就得皇上的信任掌管府权。这些事都是做惯了的。宸贵妃娘娘满意就好。” 说着傲然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众妃,尤其在沈眉庄身上停顿了一下。 后宫众嫔妃意外的互相交换眼神,原本以为脾气不好的宸贵妃会刁难人,没想到竟然格外的直爽,难道以前误会贵妃娘娘了?! 宜修这时走出来,面带微笑的接受众人的参拜。 她视线扫到李金桂,开口道:“好久没看到宸贵妃妹妹了。没想到妹妹气色这么好。” 李金桂靠在椅背上,轻松的说道:“又不是第一次生育了,本宫的身体一向很好。每次都能很快恢复。” “宫里面新进了几个大选出来的妹妹,你们来给宸贵妃请个安吧。互相认识一下,省得以后见面不相识。” 宜修本就是打算刺她一下,嘴里说着话,眼睛却觑着李金桂的脸,想从她表情里看出嫉妒或者是痛苦。 李金桂满不在乎的一摆手,笑着说道:“刚刚她们已经请过安的,没必要再来一次,弄得好像本宫欺负她们一样。只要她们记住本宫就行,免得犯错。” 说着脸上带着一抹漫不经心,“至于她们...本宫不一定记得住。索性本宫也不常在宫里,咱们也不会长时间相处,倒是不用如此兴师动众的。” 宜修脸上一僵,眼里扫过不悦,语重心长的说:“妹妹,要姐姐说你还是别回圆明园了。皇上在哪里,宫妃就在哪里这是规矩。没有皇上还在皇宫里,贵妃确别院另居的。不像话,前朝大臣会有意见的。” 李金桂歪头将视线聚焦在宜修身上,扯起一边的嘴角,“前朝大臣有没有意见本宫不知道。但是本宫知道皇上没有意见。只要皇上没有意见,那别人有什么意见,本宫不在乎。本宫也不是非要住在园子里。但是本宫害怕啊。” 宜修好奇的问道:“怕什么?” 李金桂犀利的眼神斜睨着宜修,意有所指:“怕在宫里养不活阿哥们啊。皇后娘娘,不是本宫不识抬举,是本宫赌不起。本宫膝下五个孩子,不管哪个出事,本宫都接受不了。如果本宫留在皇宫,那皇后能保证阿哥们都能平安无事吗?” 宜修手指狠狠的刺在掌心,忍住脱口而出的怒骂,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她确实没想到这个宸贵妃直接把话挑明了。这样怎么回答?!宫里哪有这样的宫嫔,谁不是笑语嫣嫣,生怕惹皇上不喜。 难道她在皇上面前也是如此嚣张吗?简直放肆。 后宫众人看着上方皇后和宸贵妃之间的交锋,面上不显,但是心里震惊。 没想到宸贵妃这么不客气,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故事?!所有人状似安分的低头不语,但是耳朵都恨不得竖起来。 李静言刚要说点什么,就被身边一个脸生的婢女在背后拽了一下衣服。 她立刻就沉默下来了。 年世兰好整以暇的看着皇后,脸上带着笑意。 好像上面的不是大清国母,而是台上的戏子。 甄嬛传 李金桂78 李金桂收敛身上的锋芒,就好像刚刚口出狂言的人不是她。 转过头轻松的对着后宫众妃说道:“本宫倒是觉得这样挺好,你们争你们的宠,本宫在园子里养孩子。井水不犯河水,省下多少麻烦。您说呢,皇后娘娘。” 宜修不自然的扯了一下嘴角,“宸贵妃妹妹真爱说笑。既然皇上不介意,那本宫倒是不好说什么。” 转头温和对着底下的众妃说:“各位妹妹,你们也要多和宸贵妃学习,早日给皇上添子嗣。到时候本宫就让皇上给各位升位份。” 年世兰看了半天的戏了,发现只要不是对上自己,她还挺喜欢宸贵妃的快言快语的,真痛快。没看到那个老妇脸色都变了吗。 年世兰傲慢的说道:“说的好像皇后不说,皇上就不会升位份一样。” 宜修对上年世兰还是很有经验的,期待的看着年世兰说:“华妃妹妹年纪跟宸贵妃妹妹差不多,她都生了五个阿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华妃妹妹的喜讯。” 年世兰的眼神立时就变了,嘲讽的说道:“是啊,本宫还年轻,皇上说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倒是皇后娘娘,您什么时候生下阿哥,那可就是嫡子了。皇上想必更开心。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你现在还能不能生出来?” 宜修眼神骤变,仍贤惠的说道:“本宫是大清国母。是所有阿哥、公主的嫡母,倒是不必强求子嗣。本宫更希望新进宫的妹妹们能早日为皇上延绵子嗣。毕竟她们还年轻呢。” 年世兰冷笑,眼神锐利的扫过底下的新人,漫不经心的说道:“给皇上生育子嗣,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这样的福气。但愿她们有吧。” 李静言闻言得意的点头,“可不是,不是谁都有这样的福气的。本宫就是有大福气的人。皇后娘娘,弘时的福晋怀孕了,臣妾马上就要做玛嬷了。这可不是有大福气?!是不是啊宸贵妃娘娘?” 李金桂失笑,认同的点点头,羡慕的说道:“可不是,之前怀着老九的时候,本宫就跟皇上说过,齐妃姐姐真有福气。弘时阿哥都成婚了,本宫的弘历还要好些年才能娶妻。齐妃姐姐现在都要做玛嬷了,真是恭喜齐妃姐姐了。” 李静言立时对她充满了好感。 立刻喜笑颜开的说道:“哎呀,同喜同喜。还是妹妹有眼光。” 自从知道小阿哥还要办这么隆重的满月礼,她心里一直不服气。弘时小时候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不过被李金桂一夸,心气儿都顺了。 宜修都要被下面的李静言气死了。 她本以为就算皇上指婚了也不会让弘时很快结婚。结果居然不到两个月,嫡福晋就被迎进阿哥所的头所。 现在还怀了孩子,她食指不自觉敲在椅子把手上,心里合计怎么动点手脚,若是一尸两命,就能让弘时拖到青樱长大了。 李金桂余光看见皇后眼里的若有所思,嘴角挂起冷笑——宜修,你放心,有本宫在,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 富察贵人进宫没多久就跟齐妃走近了,可能是两人的智商相似,相处的格外融洽,此时也笑着恭喜齐妃,“恭喜娘娘,等到小阿哥出生的时候,可要给嫔妾几个红鸡蛋沾沾喜气。” 李静言拍拍胸口,兴奋的承诺:“放心!都有!管够!” 宜修在请安的最后温声嘱咐道:“下午还有宫宴,届时众姐妹别忘了出席。行了都散了吧。” 前面乾清宫里胤禛带着大臣们还在听戏。 是南府伶人唱的《麒麟送子》。 原本皇后应该是可以全程出席的。但是胤禛在前头献礼的环节结束后就让人送宜修回来了。不然她们连请安都省了。 下午的宴会是在乾清宫举行的。 胤禛很高兴的带着弘瞻周旋于宗亲、大臣之中。 弘曦也在一进殿就跑到弘历身边,不肯留在李金桂这里。一会跟着弘昼嬉笑,一会又黏在弘历的怀里撒娇。有彤嬷嬷跟着,她根本不担心。 这若不是弘瞻的满月宴,她早就偷偷退场了。 这种场合宜修就是要跟宗室里的老福晋们、自己的妯娌们联络感情。但是她坐在座位上只端着微笑,就没有半点想要交流的意思。 宗室福晋们也沉默的用着自己面前的膳食。所以女眷这边不热闹。 年世兰倒是抽空跟自己额娘、嫂子说了一会话。 李金桂则是与马佳氏遥遥相望一眼,就各自转移了注意力。她们经常可以在园子里见面,此时倒是没必要特意让额娘过来叙话。 终于等到宴席结束,皇上让内务府做了整十斤的满月月饼,给所有的后宫嫔妃分一块,让她们沾沾喜气。 宴会结束以后,胤禛就牵着李金桂,身后跟着抱着弘瞻的彤嬷嬷,一起去了景仁宫。 由宜修亲自用内务府准备的艾草水给弘瞻洗礼,取“长命百岁”之意。 这场满月宴才算结束。 承乾宫,胤禛坐在床上低头观察自己的小儿子,笑道:“朕才发现,咱们的弘瞻长得像朕。” 李金桂一边拆钿子上的卡子,一边回答:“可不是,就弘瞻最像皇上。弘历在洗三过后就发现了。” 弘曦在旁边插嘴:“那我呢?我像不像阿玛?” 胤禛笑着抱起弘曦在怀里颠了颠,惹得他“咯咯”的笑,“弘曦长得像额娘,以后会是美男子” 李金桂疲惫的说道:“皇上快别逗他了,一会兴奋了今天就不用睡觉了。弘曦你该回去洗漱准备睡觉了。明天再跟弟弟玩好不好?” 弘曦不舍的抱着胤禛的脖子,撒娇道:“皇阿玛抱我过去...” 胤禛也好长时间没好好陪过弘曦了,抱着他就出了寝殿。 李金桂看着他们出去,把手里的卡子放在梳妆台上,小声问苏哈嬷嬷:“咱们在后宫里有人手吗?” 苏哈嬷嬷一挥手,奶娘带着弘瞻退出房间,不动声色的问道:“主子可是要办什么事?” 李金桂脸上挂着嘲讽,“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啊,估计打算把手伸向三福晋了。” 苏哈嬷嬷帮着李金桂把整个钿子拿下来,不解的问道:“为何?” 李金桂歪着头,从镜子中与苏哈嬷嬷的眼神对上,“皇后族里有个比三阿哥小五六岁的侄女。一直打算给他做嫡福晋。只是被皇上给搅和了。估计没死心吧。” 苏哈嬷嬷脸上闪过恍然,外头思索一下,“帮忙保胎可能人手不够。但是偷偷给三福晋透风报信倒是没问题。” 李金桂了然,从来也没让他们在宫里发展人脉,能有个通风报信的就不错了,淡淡的说道:“通风报信就够了,你主子又不是菩萨。不过这个三福晋什么品性?” 甄嬛传 李金桂79 苏哈嬷嬷挑起一边的眉毛,笑得狭促,“如果皇后娘娘真的打算动手,可不一定能成功,咱们这位三福晋可是栋鄂氏精心培养的嫡长女。” 李金桂就放心了,一般大家族里精心培养的嫡长女不说足智多谋吧,但是智商肯定在线。 阿哥所里肯定不会有宜修的人。那她能动手的无非就生产的时候内务府的稳婆了。 只要稍微提醒一下三福晋,想要防住皇后很容易。毕竟皇后想要算计成功,无非就是仗着三福晋不会防备自己,出其不意罢了。 自从宸贵妃娘娘回来以后,皇上只要进后宫就再也没去过别的地方。 已经到年底了,年世兰要准备除夕宴,分身乏术。 连整治沈眉庄都没有时间了。 她当然知道皇上去了承乾宫,只是她心底总是不想对上宸贵妃,有种感觉就算对上了也赢不了的感觉,反而会让皇上生气,所以难得安静下来。 老人当中除了欣嫔偶尔能被胤禛翻牌子,其他人基本上已经很少被传召了。丽嫔倒是有心闹一下,但是她胆小,发现华妃一反常态没什么表示便缩回去了。 曹贵人启祥宫东侧殿抱着温宜哄她睡觉,心里羡慕宸贵妃。 不是羡慕她生下阿哥。 而是羡慕皇上重视弘瞻,自己的温宜洗三满月都是后宫众人吃一顿饭,小办一场。哪像弘瞻阿哥,大张旗鼓的宴请文武百官、宗室皇亲。 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努力往上爬,只有这样温宜以后的未来才有保障。 新人们就算有意见也没人搭理她们,富察贵人私底下抱怨两句就算了,本来她就不受宠爱。 沈眉庄虽然失落,但是一直以来她的教养不允许嫉妒。于是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碎玉轩。 这天两人坐在一起闲聊,甄嬛问道:“这次弘瞻阿哥的满月宴热闹吗?” 沈眉庄手里抱着手炉,羡慕的说:“我也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盛大的满月宴。据说从早上很早就开始了。都是在前朝大臣面前完成的。不过只有皇后去参加了仪式。我们都没资格去,只有下午的宫宴才能参加的。” 甄嬛调皮的对沈眉庄说:“眉姐姐不用羡慕。等你有了阿哥,皇上也会办这样盛大的满月宴的。” 沈眉庄羞红了脸,嗔怪道:“就会胡说。我问过敬嫔娘娘了,前朝都很少有这样盛大的满月宴的。这次应该是因为弘瞻阿哥是皇上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孩子。皇上一向节俭,以后的满月宴应该只是后宫众人一起办个家宴吧。就像曹贵人的温宜公主。” 甄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弘瞻”两个字,她总是觉得小阿哥不应该叫这个名字... 沈眉庄憧憬着说:“只要能有自己的阿哥,满月宴大不大办都不重要。在后宫里还是要有个孩子啊。” 甄嬛伸头往外看看天色,提醒道:“眉姐姐不回去吗?一会就到了敬事房翻牌子的时间了,不会耽误姐姐吗?” 沈眉庄失落的一笑,勉强的扯起嘴角:“不用,我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皇上了。今天我们一起在碎玉轩用膳吧,来时我就让彩月到时间去提膳过来。” 甄嬛不解,放下手中的手炉,担忧的问道:“为何见不到皇上?可是年底皇上太过忙碌了?” 沈眉庄佯装无事,淡然道:“自从宸贵妃娘娘回宫。皇上每天都只去承乾宫。哪还记得后宫其他人啊。” 甄嬛眼神震荡,不可思议的说:“连续半个月吗?那华妃娘娘、皇后娘娘都没管吗?” 沈眉庄缓缓的摇摇头,“据说去年也是如此。太后还想召见宸贵妃娘娘,结果皇上去寿康宫不知道说了什么,后来太后就没再管。不过等过完年,宸贵妃娘娘就回圆明园了。正好这段时间我可以陪陪嬛儿了。” 甄嬛立刻笑眯了眼,欢喜的说道:“固所愿尔,不敢请儿。” 等沈眉庄离开后,崔槿汐帮甄嬛卸下头上的发饰,甄嬛感慨的说道:“这个宸贵妃可真是受宠啊。” 崔槿汐抿唇一笑,淡淡的说:“小主以后也会的。” 甄嬛口中喃喃,眼神中透过一丝茫然:“真的会吗?” 崔槿汐肯定回答道:“肯定会的。” 小主长这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只要运作好了,未必不是下一个纯元皇后。她相信皇上一定不会错过小主的。 甄嬛心里思绪翻滚,暗暗下决心,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是时候开始准备承宠了... 时间一晃,除夕宴终于到了。 李金桂带着一连串的儿子,连弘瞻都被抱着一起去参加除夕宴。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殿外太监用尖细的嗓子甩着长音儿。 众人起身齐齐跪到在地,口中喊着“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愿皇上、皇后圣体安康,福泽延绵。” 今年是大年夜,是阖家欢乐的日子,胤禛心情很好。 辛苦走过这一年,终于捋顺了前朝一些事。他大手一挥,扬声道:“今天是家宴,不必拘束。大家都平身吧。” “谢皇上、皇后娘娘。” 这时挨着弘时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疏朗的笑着抱怨:“皇上总说不要拘束,可是按照规矩来就是拘束。” 顺着胤禛的视线,李金桂余光扫到,呦,十七弟啊... 胤禛遥遥看着他,笑着点点他,“这话也就是十七弟才说。你就是最不爱拘束的。今年难得没有逃席,以后也要保持。别让你的小侄子们笑话你。” 李金桂知道为什么胤禛这么喜欢十七弟,那是因为允礼爽朗不羁的样子像极了当年还没被圈禁的十三阿哥。 李金桂凑到胤禛身边小声问道:“怡亲王的身体还是不好吗?” 胤禛在桌下握着她的手,鼻腔里挤出小声的“恩”,若不是离得近,估计她都听不到。 李金桂小声问道:“要不让张太医去看看?他最擅长调养身体,就算不能治愈,起码缓解一下。” 胤禛眼睛一亮,随即眼神变得柔和,重重的握了两下娇娇的手,心里感动。只有娇娇懂朕心里的想法。欣慰的说:“好。” 此时果郡王站起来,端起手中的美酒,冲胤禛说道:“今夜守岁,臣弟先敬皇兄一杯。祝皇兄心想事成,大清国泰民安!” 胤禛大笑,“好!朕与你饮了这杯酒。” 允礼打开了一个头,接下来众皇子都站起身端酒说祝词。 弘时在说完以后,胤禛笑着夸奖自己的长子最近很张进,以后要再接再厉。 弘时在成婚以后就被胤禛送到宗人府去给老王爷做副手。弘时实在,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对宗室每个人都很恭敬。得到了很多老王爷的喜爱。 胤禛知道后很骄傲,耳边响起娇娇摇头晃脑说的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看来将来宗令的人选有了。 甄嬛传 李金桂80 弘时激动的眼睛都红了,长这么大,皇阿玛还是第一次夸奖他。 齐妃余有容焉,在照顾儿媳的同时,也侧目,骄傲的注视着儿子。 齐妃身后的三福晋,感激的对李金桂点点头。 李金桂嘴角微翘,遥遥举杯。心里得意,真想留在宫里看宜修失败的表情。 酒过三巡,胤禛放下杯子,不经意间目光定格在红梅插瓶上,然后就被掐了一下。李金桂斜眼横了他一眼,他突然有点尴尬。 宜修以为胤禛是看到红梅思念柔则,心中狂喜,故作为难的对他说:“华妃妹妹还年轻,她不知道...” 胤禛平静的说道:“没事。用膳吧。” 李金桂看着宜修惺惺作态的脸,却突然很想搞事情,大声的说道:“华妃妹妹宴会办的很好。这红梅看着多喜庆。” 年世兰骄傲的说道:“既然是过年,当然要喜庆一点的好。这是倚梅园里最好的梅花了。皇上喜欢吗?”目光流转似嗔似魅的看过去。 胤禛轻咳一声,点头认可,笑着说:“世兰一向能干。朕很满意。” 李金桂笑得嚣张,朗声道:“要说这梅花啊,圆明园里有白梅、粉梅、绿梅,连花瓣像蝴蝶一样的梅花都有,就是不曾有红梅。皇上不如让倚梅园的管事移植两棵红梅,臣妾带回圆明园里去。就种在紫碧山房的院子里。秋天赏金桂,冬天赏红梅可好?” 胤禛微横了她一眼,轻声哄道:“好好好,多移几棵。让他们开春就给你送过去。” 宜修这时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年世兰终于意识到这个红梅好像有什么故事,好奇的问道:“这红梅莫非有什么典故?” 胤禛无奈的把头转到一边,假装没听见这边的闲言。 李金桂看见胤禛的妥协,就开心的说道:“华妃妹妹不知道吗?这倚梅园的红梅可是皇上与先后之间的定情之花呢。皇上每年都去倚梅园以梅思人啊。” 年世兰顿住,猛然转头看向胤禛,想向他求证... 胤禛闭了闭眼睛,转头跟苏培盛说:“去拿盘子樱桃来,给你贵主子端过去。” 苏培盛连忙端过去一盘子樱桃放在李金桂前面。 胤禛用手推了推盘子,“吃樱桃吧,少说话。” 年世兰知道皇上这是默认了,对给她提议的小太监生出杀意。心中暗恨,肯定是皇后那个老妇...生气的一口干杯中的余酒,口中都是苦涩。 胤禛余光中看到失态的年世兰,提起酒杯,对她朗声道:“今天传来捷报,西北,年大将军给朕打了个大胜仗。世兰,来跟朕喝一杯。你哥哥是个好的。你也是个好的。好一个年大将军!哈哈哈” 年世兰闻言骄傲的站起来,举起酒杯,“哥哥在前线为皇上征战。臣妾在后宫为皇上分忧这都是我们年家人应该做的。皇上世兰敬你!” 胤禛眼神微动,把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年世兰心中的憋闷一扫而空,颂芝赶紧在一旁为她再次斟满... 胤禛喝了不少酒,觉得有点眩晕,整个大殿里人声鼎沸,又闷又嘈杂,突然很想出去走走...刚有点异动就被李金桂发现了,她嘴角含·着一抹坏笑的问道:“怎么?皇上打算去倚梅园思念旧人了?” 胤禛微横了她一样,“狭促!出去走走吧,屋里太热了。” 李金桂可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跟着他跑出去,跟做贼一样。宜修今晚整这一出不就是想把他拽到景仁宫吗?! 她偏不如她的意,于是歉意的对宜修说:“皇后娘娘,皇上让臣妾陪他出去转转。臣妾想着不如等着皇上身上的酒气散了,就带他回承乾宫。臣妾也知道今日除夕,按照规矩应该去景仁宫。不过臣妾过完年就离开皇宫了,这一走啊还得好几月才能看到皇上。不如娘娘今天干脆把皇上让给臣妾吧。” 宜修脸色一变,视线转到皇上身上,眸光中带着期待... 胤禛低头,反而像没听见宸贵妃的话,但是右手却牢牢的握住她的手。 宜修眼中的光影明灭,微笑着说:“应该的。本宫与皇上在宫中时时相见,倒是不必吝啬这一晚。” 李金桂赞扬的说道:“要不怎么说皇后娘娘贤惠呐。娘娘放心,臣妾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明天是大年初一,到时候臣妾必然不会再留皇上,让娘娘为难。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就直接跟胤禛十指紧扣的走出了大殿。 底下的宗室皇亲表示今天的戏码值票价了,这个圆明园贵妃的确嚣张。私下里都像是瓜田里的猹,交头接耳、满脸跑眉毛... 年世兰深受启发,原来还可以这样...找个机会试试... 苏培盛怀里抱着皇上的斗篷,手上挑着宫灯跟在胤禛身后。 宴席中的允礼眼神微动,食指和拇指在下巴的胡茬上来回划动,突然眼神一定,站起身退出大殿... 胤禛领着李金桂走在宫中小路上,只有踩到雪地时“嘎吱,嘎吱”的声音,她回头调侃道:“皇上是生气了?” 胤禛无奈的叹口气,捏了一下她的手,低声问道:“难道朕生气了,娇娇就能不说了?!你看看今晚说的是什么?还定情之花。” 李金桂故作惊讶的问道:“可不就是定情之花。” 她突然翘起兰花指,右脚向后点在地上,挺腰甩胯,一个亮相。 她口中似吟唱的念出:“那年梅花树下,美人一曲惊鸿舞,皇上一眼万年。从此二人喜结百年盟鸳。” 她转头,歪着脑袋,无辜的问道:“皇上~臣妾多体贴皇上啊,为了皇上还要在紫碧山房里种上一片红梅,让皇上以后足不出户,就能思念亡妻。省的这么冷的天儿,还要一个人跑到倚梅园来,再冻个好歹来。您不感动臣妾的一片真心吗?” 胤禛低头注视着整个人半趴在自己上的娇娇,再多的惆怅都烟消云散了... “快起来吧,不是说要回承乾宫吗?” 李金桂津津鼻子,不依的拽着胤禛,“既然都到这里,肯定要去倚梅园转转啊。臣妾还没见过红梅呢。没准今晚上就有个佳人等在红梅树下给皇上来一段惊鸿舞呢...” 说完不等他同意,扯着他的手就往倚梅园的方向赶去... 雪压红梅,暗香浮动,一树嫣红与素白相映,寂静中绽放着惊心动魄的美,似一团火焰在灼灼燃烧,一时间李金桂也被震慑住,喟叹道:“真漂亮啊...” 胤禛眼中带着怀念,刚要说什么,突然园中传来一个清脆女子的声音,“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甄嬛传 李金桂81 胤禛皱眉,朗声斥道:“谁在那?” 黑暗中的倚梅园中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一个女子慌乱的说:“奴婢是倚梅园的宫女。” 胤禛刚要往前一探究竟就被李金桂一把拦住,嘴里抱怨着:“去干什么?冰天雪地的摔倒怎么好?!那个宫女你听着,那叫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学问不到家就别说出来丢人现眼。” 甄嬛本来悄悄往后退,打算趁乱逃跑,突然听到对方的话,顿时恼怒,脸上的红晕迅速爬上脸颊、耳朵尖。 突然一瞬间有些挣扎,很想转身跟对方理论一下自己的学问很到家。 但是养病期间私自跑出来一旦被发现... 于是不敢多停留,弓着身转身悄悄跑出去。 李金桂拉着胤禛走出倚梅园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一个宫女,连字儿都不识,还学人家吟诗作对。有病。” 胤禛被拉着走,配合着娇娇往外走。 他眼中墨色翻涌,思绪翻飞... 这是崔道融的《梅花》,柔则生前最爱这首诗。这句话当年被她改过。他以为这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闺中情趣。 那么,这个宫女是怎么知道的?!是专门为了自己,被培养出来的?看来背后之人所图甚大啊...嘴角翘起锋利的弧度。 等到倚梅园再次安静下来,从暗处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允礼从树梢上摘下一个女子的小像,露出不明意味的笑,眼中满是兴味,把小像揣进怀里,退出倚梅园... 只有不断晃动的树枝昭示着这里曾有个不速之客... 回到碎玉轩的甄嬛并没有跟崔槿汐他们说自己在倚梅园里的遭遇。 身边的奴才是不愿意她大晚上跑去梅园祈福的。但是她心中有个声音,今天她一定要过去。这对她很重要。 但是回来以后不仅没有一种心愿达成的畅快·感。反而被今晚那个陌生女人的话气的不行。翻来覆去直到天亮才睡... 过完年,李金桂就让圆明园的张太医去给怡亲王治病。 虽然没有让他一下子痊愈,但是能让他慢慢的开始恢复。 她是希望胤祥能一直陪伴在胤禛身边,如果真的有一天发现允礼背叛他的时候不至于那么伤心。她总是希望他能过的圆满些、再圆满些... 过完年后不久,胤禛突然就宠爱起来一个倚梅园的宫女。不过李金桂没多在意,她正打包行李准备带着孩子回圆明园。后宫从来不缺风波,她没兴趣都掺和进去。 等李金桂离开以后,皇宫里的树枝开始冒出了翠绿色的叶苞,预示着雍正二年的春天悄无声息的来临了。 春风带走了最后一丝寒霜,皇宫里再也看不见琉璃瓦上凝结的冰凌,取而代之的是檐角滴落的晨露,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被压制了整整半年的安陵容终于等来皇上的召见。 可是最终因为自己不停的打冷战,被皇上半夜给退回去了,与来代替自己的妙音娘子插肩而过的时候,安陵容紧紧咬住腮边的软肉,记住此刻羞辱与绝望... 仇恨的眼光像是噬人黑洞,森森的盯住余莹儿的背影... 景仁宫中,宜修微笑着端着茶杯品茶。 自从宸贵妃离开以后,她觉得皇宫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她看好的帮手也按照自己的计划慢慢的走入自己的陷阱中。 过完年她才暗示敬事房把安陵容的绿头牌放出来。 这个安陵容从一开始她就盯上了。 一来家世太差,很好拿捏。二来,通过宝娟的汇报的信息来看是个自卑又自尊,心思敏感的人。这样的人用好了绝对是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 最妙的是她跟自己最讨厌的甄嬛还“姐妹”情深。 跟年世兰一样,她最不相信的就是“姐妹情深”,也都曾经被自己的“姐妹”反手背心一刺。 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想看看她们的姐妹之情到底有多深,宜修愿意在安陵容身上多花点心思,现在还不急,她要看着这个安陵容一步步把自己逼到绝境,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 宜修忍不住对剪秋说:“今天的茶不错。本宫很满意。” 剪秋得意一笑,“主子满意,那是这杯茶的荣幸。” 春天的到来也引起了甄嬛的躁动。 原本一直在犹豫复出的机会,直到闲聊时听沈眉庄谈起,皇上最近宠爱一个倚梅园的宫女,她眼神震动,心里笃定一定与当日自己在倚梅园的遭遇有关。 决定近期要找个一个一鸣惊人的方式出现在皇上面前。 浣碧怀里抱着一捧杏花走进碎玉轩的主殿,兴高采烈的安插在瓷瓶当中。 甄嬛好奇的问:“哪来的杏花?开的真好。” “御花园里的杏花开了,奴婢剪来几枝,给咱们碎玉轩里冲冲药味儿。”浣碧头也不抬的摆弄那几只杏花。 甄嬛目光流转,心里有个主意,带着流朱和小允子打算去逛逛御花园。 走在杏花树下,看着微风扫过,从枝头上掉落的杏花,她兴奋的对小允子说:“能不能在这打个秋千?” 小允子为难,我的小主啊,这不符合宫规。 但是他左右环顾,发现这位置有点偏,应该没什么人会来,于是点点头,“主子,奴才会做秋千。” 眼看着小主有所行动,碎玉轩的人当然全力配合。 不受宠的主子不好过,奴才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于是一天下午,胤禛去御花园散心的时候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跟着笛声看见一个穿着青绿色宫装,不施粉黛,头上只插着玉簪的清雅美人,坐在秋千上吹笛子。 微风吹过,旁边树上的杏花簌簌掉落,好一出“杏花微雨”。 正中他的审美。 一曲罢了,胤禛赞赏的拍手盛赞:“吹得好!景美,人也美...你是何人?” 甄嬛俏生生的立在秋千旁,清澈的杏眼带着好奇,“我是碎玉轩的莞常在,阁下是何人?” 胤禛沉默的低头看着自己常服上的盘龙补子。 他手中转着十八籽,心里细细咀嚼着“莞常在”这几个字,猛然想起这是那个长的像柔则的甄嬛。自己居然已经把她给忘记了。 旁边的苏培盛睁大双眼,随即闪过了然。这是主子之间耍花枪呢,不然在这后宫里,穿着绣龙常服的男子,随意的逛着御花园,能是谁? 胤禛玩味一下,“那你猜猜看,我是谁?” 甄嬛歪着脑袋,娇俏的笑道:“你不会是哪个王爷吧。” 胤禛突然失笑,原本想逗逗甄嬛,只脑海中突然闪过娇娇的脸... 他轻咳一下,正色道:“在皇宫里除了朕,应该没有哪个王爷敢悠闲的逛着御花园,与后宫嫔妃调·情。” 甄嬛传 李金桂82 甄嬛脸色巨变,立刻跪在地上,“嫔妾无心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此时她脑子里很乱,没想到皇上居然如此严厉。 这句话难道皇上在暗示自己不守妇道,不够安分... 胤禛看着惊恐跪在地上的甄嬛,突然就没了好兴致。 自己一国之君还不至于为了一句玩笑就给人定罪的,淡淡的说道:“起来吧。下次说话过过脑子。”说完甩着手里的佛珠就施施然的离开了... 苏培盛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莞常在,心里可惜,这就是槿汐看上的小主?还有的熬啊... 甄嬛在听不见皇上的脚步声后才抬起头,心中恐惧,不该是这样的。虽然她不敢相信,但是这次的出场方式确实失败了。 现在别说一鸣惊人,不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就烧高香了。 崔槿汐从林子里闪身走出,心中可惜。 上前扶起甄嬛,嘴里安慰着:“没关系主子,只要您痊愈了,敬事房的绿头牌挂上,就能承宠了。” 甄嬛眼神闪烁,点头说道:“是啊,等本小主痊愈了,自然就能侍寝了。” 但是她心中不甘,不愿意跟其他嫔妃一样,一床被子卷着被侍寝。 她应该得到皇上的珍惜。只不过此时已经不能再有动作了。这一次可能是巧合,再耍一次手段就过了。 胤禛走在回养心殿的小路上,想起会吹笛子的甄嬛,心里疑惑,这是巧合吗?长得像柔则,还会吹笛子?该不会还会跳惊鸿舞吧... 他嘴角微翘,眼神嘲讽,嘴里喃喃:“皇额娘,不会又是你吧...” 御花园里的动静很小没有惊动华妃,但是宜修是知道的。毕竟没有她的配合和遮挡怎么可能不被华妃察觉。皇宫里是个连石头都会说话的地方。 宜修失望极了,心里暗恨长着这么得天独厚的脸,居然还没有成功简直就是个废物。 她并没有就此放弃甄嬛。 反而她更要扶起甄嬛,她还记得乌雅芳儿当年是怎么跟年世兰相斗的。一个只有三分相似的芳贵人都不能让年世兰占尽便宜。那么这个应该会更给力一些吧。 等到碎玉轩禀报莞常在痊愈了,她立刻就让敬事房的太监把甄嬛的绿头牌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果然当天甄嬛就被一卷被子扛到龙床上... 甄嬛强忍着羞辱的感觉,在侍寝结束以后,光着脚丫,拿着剪刀剪断殿内红烛的烛芯。原本躺在龙床上昏昏欲睡的胤禛,被烛火的光晕晃了一下。 他瞬间惊醒,抬头,皱眉沉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甄嬛惊喜回头,羞涩的走回龙床,轻声说道:“虽然于皇上而言,嫔妾只是普通嫔妃。但是于嫔妾而言,皇上是嫔妾的夫君。今天是嫔妾跟皇上的新婚之夜。嫔妾想要按照民间风俗剪龙凤烛。” 新婚之夜剪红烛,预示着夫妻二人白头偕老。 累了一天的胤禛没有觉得动容,只觉得这个甄嬛的花样真是繁多,于是不耐烦的说:“那现在可以休息了吗?” 原本以为听到自己真情表白,皇上会动容,给他一个印象深刻的“新婚之夜”。但是没想到得到是满心不烦的回应。 甄嬛失落的同时也有些慌张,毕竟只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时间愣在当场。 胤禛不耐烦的喊道:“苏培盛,送莞常在回去。”说完翻过身就闭上了眼睛。 苏培盛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目光注视着莞常在,轻轻朝外一歪头,特意用食指比在嘴前,暗示不要出声音,转头就引着甄嬛走出去... 甄嬛连鞋都没穿,双手拢着单薄的里衣,跟在苏培盛身后,眼眶里慢慢沁满了眼泪。她的骄傲不允许外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微昂着头,走出寝殿。 回到碎玉轩后,才把被子蒙在头上,无声的呜咽着... 崔槿汐站在门前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除了眼皮有点红肿,完全看不出她的心情。崔槿汐暗暗点头,只要能沉得住气,一时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景仁宫请安时分,甄嬛恭敬的给宜修磕完头。 宜修满意的注视着跪在下面的甄嬛,温和的说道:“既然莞妹妹已经成功侍寝,以后希望你能和睦后宫嫔妃,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 甄嬛微笑称是,起身坐到沈眉庄的下首。 丽嫔左右看看,不怀好意的问道:“听说昨天,莞常在半夜就被皇上给送出养心殿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咱们姐妹里还没有过这样的遭遇...哎~也不是,那个安答应,连侍寝都没做到,就被皇上给退回去了。你们两个不愧为好姐妹啊。”说完把帕子挡在脸前,幸灾乐祸的笑了。 华妃不为所动,微眯着眼睛,里面发出噬人的寒光,冷声道:“听说咱们这位莞常在,昨晚自比皇上的妻子。要跟皇上白头到老呢。皇后娘娘,看来你的位置已经被人预定好了呢。” 甄嬛知道今天有可能会被奚落,但是没想到在养心殿的事情居然会传出来,心中一惊。 她连忙走出位置跪在殿中,沉声道:“嫔妾昨晚情之所至,失了分寸,并无僭越之心。还请皇后娘娘明鉴。请皇后娘娘恕罪。” 宜修心里冒火,这个甄嬛不但长得像柔则,就是那个矫情的样子也像个十足。觊觎皇后之位?!就凭她?一个汉军旗的替身! 宜修笑容不变,端庄的说道:“快起来吧,本宫相信你。只是甄嬛在后宫中还是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可乱了尊卑。” 甄嬛松了一口气,以后怎么样不知道,先过了这一关就好,“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华妃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皇后娘娘果然大度。臣妾自愧不如。不过错了就是错了,可不是嘴上说几句恕罪就能躲过去。莞常在你说是吧?” 甄嬛憋气,现在自己处于弱势,并没有底气与华妃抗衡,“嫔妾认罚。” “那就罚抄宫规一百遍吧,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出来。”年世兰霸道的命令道。 宜修虽然也想给甄嬛一点教训,但是一百遍那得抄到什么时候,于是温言道:“看在她第一次犯错的份上,一百遍太多了,就十遍吧。抄完了送到景仁宫就行。至于禁足就算了,皇上还在兴头上,没准今天还问传召她,年妹妹就放过她吧。” 年世兰再是嚣张跋扈,皇后已经定下来了。 她也不好当场否了,罢了,惹怒了皇上,这个甄嬛应该不会受宠了吧。嘴里不满的嘀咕一句,“贱·人就是矫情。” 等请安散了以后,沈眉庄跟在甄嬛身边,担忧的说道:“嬛儿怎么这么不小心,被华妃抓到把柄,以后会被她盯住的。” 甄嬛传 李金桂83 甄嬛失落的说道:“眉姐姐知道的。原本我就不想进宫。现在成为后宫嫔妾,连最普通的婚礼也没有。眉姐姐,我只是一时有些感怀自身罢了。不过不用担心,以后妹妹再不会这样了。倒是让姐姐担心了。” 二人说完话,又一起去看了安陵容,鼓励她几句就各自回宫了。 之后连续五天胤禛都翻了甄嬛的牌子,虽然没什么特殊的待遇,但是也让深受打击的甄嬛重拾了信心。 而甄嬛的骤然得宠也激怒了年世兰。 一个沈眉庄还不够,又来一个甄嬛...沈眉庄抢自己的宫权,甄嬛抢自己的宠爱。一时之间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这二人身上,拼命打压。 甄嬛原本就是骄傲的人。并不会轻易屈服,不断地羞辱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牟足了劲儿跟华妃周旋... 养心殿里胤禛正在批折子。 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张太医传来消息,胤祥已经可以起身了慢慢行走了。再过个把月,他就能重回朝堂。 到时候自己又会多一个左膀右臂。最重要的是又可以像年轻时,跟十三弟一起共事了。 苏培盛:“皇上,莞常在求见?” 胤禛不解,疑惑的问道:“她怎么来了?” 苏培盛笑道:“应该是来伴驾的。” “伴驾!”自己没有传召,自己主动来伴驾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过,于是好奇的问道:“宫中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苏培盛:“大事倒是没有,只是听说最近华妃整治沈贵人和莞常在比较严重,也许是来养心殿避难的。”说完谄媚的一笑。 胤禛倒是来了兴致,这是来找自己当靠山?“这倒是个聪明人。至少沈贵人是绝对不会选择借力打力。” 之前他就觉得沈贵人过于古板,明明是捧她起来跟华妃争斗,结果让华妃压得抬不起头来,倒是让他失望,现在要是加上甄嬛... “让她进来吧。”只要能为他所用。用的好,胤禛不介意帮她一把。 希望这两姐妹联手不要让朕失望才好。 甄嬛没想皇上真的让她进来了。惊喜的给皇上请安。她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实在是不堪受辱。华妃磋磨人的方法不多,但实在架不住管用啊。 要么没日没夜的抄这个抄那个消磨她的体力。要么在翊坤宫院子里站规矩,让翊坤宫的奴才看笑话,损尽她的颜面。 她不像眉姐姐那么死心眼,她转头就往养心殿来,赌一把。好在让她赌赢了。 胤禛没怎么搭理她,伸手一指旁边的坐塌,就开始批折子。 甄嬛只好安静的坐在一边,轻轻拿起旁边书架上的诗经,开始打发时间。 等过了一两个时辰,又被苏公公给引出去。 果然从那开始,华妃的手段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一时间三人斗得势均力敌,宜修很满意。胤禛也很满意... 在胤禛的支持下甄嬛凭借自己的伶牙俐齿,与年世兰的争锋也有来有往。 年世兰暗恨甄嬛、沈眉庄姐妹,但是碍于甄嬛更得盛宠,把打击得目标换在沈眉庄身上。 于是在一天夜里调开沈眉庄得贴身婢女,指使周宁海把她推下千鲤池。很遗憾她虽然吓得不轻但是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 哪曾想甄嬛在皇上面前几句话小小的报复了一下年世兰。把年家培养得翊坤宫侍卫都给换了。这把偷鸡不成蚀把米让年世兰更恨甄嬛。 虽然年家有的是钱,但是不仅让她失了颜面,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件事让皇上生了她的气。为了不让皇上更恼了她,她决定借刀杀人。 除夕过后胤禛宠幸了倚梅园的宫女余莹儿。 凭借一把好嗓子,惊艳的昆曲让胤禛喜爱。每当他觉得累了,就会让余莹儿来乾清宫唱上一段。也让余莹儿这个粗使宫女从官女子快速的升到了常在。 并且还得了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封号“妙音娘子”。 余莹儿一时间风头无两,连年世兰都暂时接纳她进入自己的战队。 但是自从甄嬛横空出世,一跃成为了最受宠爱的嫔妃之一。 相比于只会唱昆曲,但是为人无脑嚣张的余莹儿,胤禛更喜欢有才情、会说话、懂眼色的甄嬛。于是余莹儿的宠爱被抢占一空。 她恨毒了甄嬛,认为她之所以会失宠就是因为甄嬛。只要除了这个绊脚石,皇上一定会重新宠爱自己的。 可以说两厢一拍即合。 余莹儿想报仇,年世兰要给甄嬛一个教训。于是年世兰提供毒药,余莹儿买通了碎玉轩的奴才,成功给甄嬛下毒。 胤禛不在乎后宫嫔妃你争我夺的阴谋诡计。 他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对于宫妃的各种手段都不陌生。但是他极度忌讳下毒。这是关系到自己的人身安全。 要是阴错阳差一个不小心毒到自己身上怎么办?! 于是在甄嬛到养心殿告状,说余莹儿下毒害自己以后。 胤禛毫不犹豫的下旨把余莹儿打入冷宫。 为了补偿甄嬛,直接封甄嬛为贵人,封号不变。 甄嬛欣喜皇上对她的宠爱,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一些。她怎么肯就这么放过余莹儿,但凡害过她的人,她都不会让让她活着。 甄嬛委婉的对皇上说:“听说当年皇上是在除夕之夜遇到余答应。其实妾身那天晚上也去了倚梅园。” 胤禛眸光微动,“哦?那天你也在?你除夕夜不是生病了吗?去倚梅园做什么?” 甄嬛抿唇一笑,说道:“嫔妾除夕之夜在碎玉轩里守岁,很想念家人便偷偷跑到倚梅园去祈福。还望皇上不要怪罪嫔妾的不守规矩。” 胤禛无所谓的一笑,“过年的时候想家是人之常情。朕也会那么苛刻。放心。” 甄嬛小心的觑着胤禛的脸色,故作欣喜的说道:“嫔妾祈求一愿父母妹妹安康顺遂。二愿在宫中平安一世,了此残生。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胤禛微眯着眼睛,眼中的防备一闪而过,惊讶的说道:“原来你就是那天晚上在倚梅园祈福的人。真是挺巧,当夜朕和宸贵妃也在。说来宸贵妃不是告诉你了吗?那首诗是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甄嬛脸上一惊,匆忙间要开口解释自己知道这首诗原本是什么样子,只是认为自从进宫以后一直处于逆境,这样改诗更能体现她逆风而上的坚韧品质... 胤禛没有给甄嬛开口的机会,嘲笑的说道:“说来菀菀这样的小错不止这一次,朕记得选秀当日,你说自己的名字是嬛嬛一袅楚宫腰。那个字如果朕没记错应该念xuan。不过没关系,照比一般的闺秀,菀菀的才情也算不错了。朕倒是不好苛责。” 甄嬛传 李金桂84 甄嬛这时候真的被羞得满脸通红... 明明平时对上后宫之人能言语犀利的顶回去。现在面对皇上一脸戏谑,自己却一个字都解释不出,该从哪开始解释.... 胤禛看够了甄嬛的窘态,对苏培盛说道:“余答应,欺君枉上,赐死。你亲自去。菀菀,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还是回碎玉轩吧。” 胤禛难道不知道甄嬛的目的吗?她说出自己除夕夜去倚梅园祈福,他就知道甄嬛这是在委婉的告诉他,并不满意他的决定。 非要给余莹儿扣上欺君的罪名,就是逼着他赐死她。 死个把个宫妃而已,胤禛没那么在乎,但是让他不舒服的是她咄咄逼人的性情。 所以故意曲解、贬低甄嬛最引以为傲的才情,来表示自己的不满。无非就是你让我不舒服,那你也别想舒服的心态。 摇摇头,果然被娇娇影响了。 狭促的点子以前他是从来都想不到的。不过突然觉得娇娇说的一句话是对的。会诗词歌赋算不得什么本事。 还是娇娇这种不惹麻烦的性子更让自己喜欢。 甄嬛没想到皇上会直接揭穿自己的目的,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屈身一福退了出去...她沉着脸回到碎玉轩,沈眉庄和那陵容已经等在这里了。 看到甄嬛的脸色都一惊,问道:“怎么了?皇上怪罪你了?余答应最后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甄嬛立刻整理好自己的表情,黯然的说道:“余答应被皇上赐死了。原来之前在倚梅园里,余答应是顶替了我才得到皇上宠爱的。皇上因为余答应欺君被赐死了。皇上为了补偿我,已经封我为贵人。可是眉姐姐,我只是有点难过。没想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其实我并没有打算真的逼死她。” 沈眉庄一向知道嬛儿心善,是纯善之人,立刻愤愤不平的安慰道:“这怎么能是你的错。明明是那个余答应自己贪心不足。之后又心狠手辣下毒害人。像她这样的人就该被赐死。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 安陵容心中畅快,追问道:“嬛姐姐,那余答应会那么容易的被赐死吗?若是她就是不肯赴死呢?” 甄嬛微皱眉头,眼神闪烁。 沈眉庄不耐烦的说道:“快别担心了,皇上既然已经下旨了,那必然有人会去做。这种事我们倒是不必插手。没得晦气。” 甄嬛不甘心,她也怕最后皇上会心软。但是眉姐姐在这里,她倒是不好做什么。只能佯装无事于眉姐姐闲聊。 安陵容不放心,这个给她带来最大的屈辱的人,她一定不会让她逃过去的。她坚定了眼神,找个借口在回去的路上直接转道去了冷宫。 果然余莹儿不肯赴死。 她摔了毒酒、撕烂了白绫,又把匕首扔远远的,嘴里大喊着:“不可能,皇上那么疼爱我,绝对不舍得赐死我的。本小主要见皇上,我要去见皇上。” 苏培盛躲在门外,抠抠耳朵。 这种情况他见多了,反正皇上也没有限制时间,就慢慢熬呗,等她累了、认命了差事就办完了。 安陵容强装镇定的对苏培盛说:“苏公公,既然是皇上的圣旨,还是快点动手的好。免得耽误了您的时间。” 苏培盛不在乎这位一面之缘的安答应说什么,他在乎的是,这个事不是他做主的。到时候就算事皇上真的舍不得,后悔赐死余答应,反正责任不在他。 于是痛快的回道:“好咧,小主。” 苏培盛给了旁边小太监们一个眼神,小太监们点点头,一个手里拿着一把弓,其余跟着就鱼贯而入。里面传来激烈的踢踏声,不一会,就变的悄然无声了。 安陵容这功夫吓得半死,控制不住的颤·抖。扶着宝娟踉跄的走出冷宫。 苏培盛嘴角翘起冷峭的弧度。嘲讽这个安答应,明明狠毒还胆子小... 走在回宫的路上,慢慢缓和过来的安陵容,不再害怕,反而开始兴奋。 自己不是个无用的人,自己能帮嬛姐姐的忙了。她应该去告诉嬛姐姐,以后她不想做的。自己可以帮她做。她终于可以报答嬛姐姐了。 于是兴冲冲的对宝娟说:“我们去碎玉轩找嬛姐姐。” 等她再次进入碎玉轩就看见一个小太监在跟甄嬛禀报,在安答应的命令下,余答应已经伏诛了。说完就告退了。 她正准备进去,就听见甄嬛迟疑问道:“陵容居然去了冷宫?我倒是没想到,陵容居然是个这么心狠的人。” 甄嬛不是觉得安陵容做的不对。 她只是一直以为她个胆小懦弱的人。没想到居然这般果决,狠辣。通常人都不会喜欢同类。自己狠辣是逼不得已,但是别人狠辣就是心肠恶毒... 安陵容心中一凉,步子再也迈不开... 沈眉庄不喜的声音传来:“本来我不想说的,现在看来这个人你要防备一些了。一直以来我都不看好她,若不是当初嬛儿坚持,她都走不到本小主的面前。反正我不信她。” 甄嬛知道沈眉庄一直都是个很正派的人,甚至有些固执,不欲在这些小事上与她争执,于是安抚道:“放心吧眉姐姐,我心里有数。” 安陵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转身要离开时发现浣碧站在她身后鄙视、讥讽的看着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已经让她无地自容了。 急忙带着宝娟离开,走出碎玉轩大门时哽咽的对宝娟说:“原来,竟是我不配!” 崔槿汐细心,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走出来,看见浣碧站在门口,就问道:“刚刚有人来过吗?” 浣碧无辜的说:“没有啊,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崔槿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觉得浣碧不会害小主,于是就失去挽回安陵容的一次机会... 甄嬛知道余莹儿死了以后仍不满足,对沈眉庄说:“眉姐姐,余答应一个宫女出身的答应,她怎么会有那种毒辣的毒药。我不相信她是害我的主谋。” 自从沈眉庄被年世兰推到千鲤池里差点害死她,她便恨上了年世兰。 或者说在第一次觐见时,明明她是想要恭维华妃,却被她奚落的时候就恨上了她。 她从来都是骄傲的,在济南的时候,自己爹爹是三品大员,在出门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她因为是沈家闺秀一直被人追捧。 自己是沈家精心培养的女儿,从小顺风顺水,可是自打进宫就受尽了年世兰的打压和磋磨,她们之间的仇恨就解不开了。 如今不仅自己差点被害死,连嬛儿都差点命丧黄泉,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年世兰指使的。毕竟宫里人人都知道余答应可是年世兰的人。 于是甄嬛和沈眉庄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年世兰头上... 甄嬛传 李金桂85 年世兰以为只要把余莹儿跑出去做了替罪羊,这件事就算是完美解决了。 但是甄嬛显然并不这么认为,除恶必除尽。 既然抓到了年世兰的把柄当然要一鼓作气的拉下她。 于是跟沈眉庄一起在碎玉轩谋划如何把华妃拉下水。让她付出代价。 等到胤禛要外出几天,不在皇宫里。 一天众妃去景仁宫晚请安回宫的路上,小允子扮鬼吓坏了富察贵人。 一时间皇宫里人心惶惶,甄嬛私下里让奴婢传播是余答应替别人做了替罪羊,她不甘心,所以回来找那个让她当替罪羊的人报仇。 年世兰是不相信这些鬼魂之说的。 如是这世上真有鬼,那她手上杀了那么多的奴才,怎么没见他们回来找自己。 曹贵人本来就是很有胆识计谋的人,若不是她容貌不行,凭她的心智,必然是受宠的。 她不算计别人就罢了,对于后宫有鬼的传言,初闻时就知道这是针对华妃娘娘的。但是她并没有多做干涉。 她知道华妃不会有事,就算事发,皇上也不会真的为了这件事多的怪罪娘娘。顶多就是把她手里的宫权拿回去,或者冷落娘娘一阵子。 只要她操作得当,必然能把丽嫔那个蠢货给扳倒。 她不能忍受丽嫔那个除了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满肚子草包的女人凌驾在她之上。启祥宫里只有她和温宜就好了... 于是她冷眼看着丽嫔被小允子吓得“胡言乱语”,怂恿华妃娘娘干脆推丽嫔出去定罪。 等胤禛回到皇宫时,丽嫔已经被宜修给关起来了。 而甄嬛和沈眉庄都期待着皇上能惩治真正的凶手——华妃。 宜修自以为手里握着年世兰的把柄,兴冲冲的去养心殿告状,结果讪讪的失落而回。 胤禛回养心殿第一时间,高无庸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他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补偿了甄嬛,为什么她还要坚持在后宫里搅风搅雨。他知道这事是年世兰做的。虽然很失望年世兰做事越发的狠毒。 但是一方面自己对年世兰有感情。另一方面要顾及前朝的年羹尧。人家哥哥在前线浴血奋战,他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废了年世兰。 胤禛下旨废丽嫔为庶人,打入冷宫。撤掉年世兰协力六宫之权来敲打她。 甄嬛失望极了。 没想到年世兰不仅有余莹儿这个替罪羊,自己一番辛苦操作居然又只是废了另一个替罪羊。自从胤禛回来以后再也没有召见甄嬛... 年世兰是暂时失宠了,但是她也失宠了。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让皇上不高兴了。 但是她并不如何担心,她有自信,总有办法让皇上重新宠爱她的。 时间马上进入七月胤禛迫不及待去景仁宫跟宜修说要去圆明园避暑的事儿。正好遇上宜修带着沈眉庄和甄嬛在看账本子。 胤禛走进大殿,墨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今天景仁宫还挺热闹。” 说着一甩下摆坐在榻上,端起剪秋递过来的茶饮了一口。手里把·玩着手里佛珠,好整以暇的听着她们的对话。 宜修甚是欢喜的柔声对胤禛说道:“臣妾正带着沈贵人和菀贵人算账。内务府这个月报上来的账,比上个月多了很多。” 胤禛自从登基就一直缺钱,一听说账面花多了钱,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也锋利一些。 这时沈眉庄微皱眉头翻看账本,肯定的说道:“嫔妾仔细看了一眼,其实这个月的花费和上个月没有太大的出入,唯一的变动的地方是这个月开支,宫里要给奴才们发放绿豆汤了。” 胤禛一听又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一下一下的捻着手里的佛珠。 沈眉庄接着说道:“每日太监宫女晌午时要喝一碗绿豆汤,每日花费的银钱是三十二两。” 宜修立刻蹙眉说道:“慢着,每日三十二辆,那一个月呢?” 甄嬛在旁边插言道:“一个月是九百六十两。” 宜修面色担忧,喟叹道:“富从俭中来,虽然只是一碗绿豆汤,但是长年累月的累积下来倒也是一笔大数目啊。只是...” 宜修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甄嬛,笑问道:“莞贵人,你怎么看?” 甄嬛笑容不变,眼神微动:“嫔妾不懂这些。眉姐姐只管算账,那嫔妾就是只管喝茶。” 宜修点点头,心里可惜这是不好糊弄的。 甄嬛倒是比沈眉庄聪明多了,城府更深。 沈眉庄转身对胤禛说:“皇上,臣妾想着,其实每日宫里的分例都用不完。臣妾想着倒不如把这些都折成现银分给各个宫里。绿豆汤和冰糖的例子也都折了现银分给各宫的奴才。一来省了开销,二来也人人有份。省的大家你吃了我的,我吃了旁人的,互相埋怨。” 胤禛早在她开始说折成现银分给各个宫里时就开始叹气,他倒是确定了这个沈贵人在家里应该是没管过家的。 这为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劲儿,他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宜修一听心中暗笑,正愁没办法把宫权从沈贵人手里坑回来呢,她自己倒是递上把柄了。于是欣喜的说道:“沈贵人的法子真不错。还是皇上慧眼识珠,选了沈妹妹来协助臣妾,处处得力。” 沈眉庄羞赧的说道:“若不是皇后娘娘处处提点,嫔妾早不知出了多少笑话了。” 胤禛无奈暗自提点道:“你还年轻缺少历练,凡事还是少说多看。” 宜修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可不想让皇上给搅和了,立时转移话题:“臣妾还没问过,皇上今天来是?” 胤禛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宜修,说道:“马上就要七月了,皇宫里太热了,朕看不如收拾收拾,去圆明园避暑。” 宜修脸上的表情一滞,随即心中狂喜,只要到了园子里,她就能找机会安插人手,急切的问道:“那可是好,先帝赐给皇上圆明园,臣妾和后宫的姐妹还没有去过呢。不知道皇上准备带谁去?” 话音刚落,沈眉庄和甄嬛也眼巴巴的看着皇上,心中盼望着皇上不会说出那个她们厌恶的名字。 胤禛沉吟了一下,说道:“有公主阿哥的嫔妃必是要去的。新人里她们两个、富察贵人都带去。皇后有什么要带的人吗?” “端妃妹妹也带去吧,她一向身体弱。在园子里避暑还能修养身体。”宜修大方的说道。 她没有提年世兰,这次既然打算集中精力安插人手,对付宸贵妃,就更不想让年世兰碍她的眼。 此时曹贵人求见,宜修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心里暗恨... 曹贵人怀里抱着温宜,给胤禛和宜修请安,又坐在胤禛的右下首。 胤禛看着温宜可爱的小脸,柔和了眸子,伸手把温宜抱在怀里,责怪的说:“怎么这时候过来,这么热的天,晒到她怎么办?” 甄嬛传 李金桂86 曹贵人从头上取下一个簪子,用簪子上的流苏一边逗温宜,一边说道:“温宜很久没见皇阿玛了。想皇上了。” 胤禛的视线聚焦在流苏簪子,这是年世兰刚进府时自己赏给她的。 知道曹贵人是来给她求情的,心一软,说道:“这次去园子里避暑,让世兰也去。”说着亲亲温宜的白嫩如栀子花的小脸。 曹贵人笑着点头,又把手中的簪子戴回头上。 甄嬛急切的看着胤禛,眼中尽是恳求,希望皇上能改变主意,可惜他压根没理她。 在他心里,明显年世兰更重要,这么多年的相处,即使其中夹杂着利益,但是感情还是很深的。 晚上宜修对剪秋说:“通知内务府,所有的后宫嫔妃的分例减半。宫女太监的绿豆汤都折成银子发给奴才。这是沈贵人的功劳,本宫不好抢占。务必要让后宫众人知道这是沈贵人的建议。” 剪秋笑着说道:“娘娘英明。” 宜修得意,等后宫怨声哀悼时,她就可以把宫权全部收回来了。 突然她正色的对剪秋说:“等去了园子,让姜忠敏把咱们的人悄悄的安插到各处。千万别着急,慢慢来。本宫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不能再失败了。” 剪秋如临大敌的点头称是,这次她也可以借此报了当年被挡在门外的仇了,眼眸中的戾气渐起... 七月初一,众人终于抵达圆明园。 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都对这园子充满了好奇。 毕竟这里面除了年世兰就没有人来过。康熙四十六年胤禛得到这个院子,最初只带着刚失去孩子的年世兰来过一次。 之后每年胤禛都是独来独往,直到康熙五十年李金桂怀孕八个月差点被小太监撞到早产,胤禛就再也没带后宫女眷来这个园子。 皇后还是被安排在茹古涵今,这时候的圆明园并没有明确的划分皇后应该住在哪,李金桂直接就安排在九州清宴胤禛的住处最近的地方。 这样即使皇后对于自己的住处不满挑三拣四的刁难她,她也有理由回嘴。毕竟她已经给了她最大的尊重了。 至于华妃之前来园子里的时候,就住在坦坦荡荡,这次李金桂也没多费心,直接让奴才把翊坤宫的人给送进去了。 齐妃被安排在了杏花春馆,她跟富察贵人关系好,就让她们做邻居。富察贵人住在上下天光。 曹贵人带着温宜住进了天然图画。欣贵人带着淑和住在了旁边的曲院风荷。这两处是胤禛特意安排给温宜和淑和的,住在水边格外凉爽。 莞贵人住在碧桐书院,把沈贵人安排在武陵春·色,旁边是敬嫔的淡泊宁静。 最后角落里的同乐院分给端妃,这里离年世兰的距离最远。 等宜修安排完自己的事情,理所当然的等着圆明园的管事嬷嬷或者掌事太监会把园子里的对牌拿过来,但是直到等到用完晚膳也没见人送来。 宜修心中恼恨,但是第一天到园子,也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年的魏嬷嬷在掌事。 翌日,众人早早的来到茹古涵今,连年世兰都没有迟到。 “宸贵妃娘娘到~” 门外的江富海尖细的嗓音拉着长音儿。 李金桂踩着花盆底,一身月白色绣着大片金桂花的旗装,头上只戴着简单的玉簪,缓慢的走进来。 甄嬛可能是唯一一个从没有见过宸贵妃的宫妃了,行礼之间,快速的抬头扫了一眼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贵妃。 低下头心中狂震。 马上把对贵妃的重视程度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李金桂淡笑的说道:“众位妹妹起来吧,本宫平时在园子里不会起的这么早。差点误了时辰。” 相比在皇宫里,在园子里的她比较放松,毕竟这里可是她的大本营,说话间也带了几分笑意。 宜修端着贤惠的笑脸与宸贵妃寒暄:“已经快有半年没见到妹妹了,没想到如今看来妹妹更显年轻了。” 李金桂笑吟吟的说:“在宫里自然处处要庄重些。不过到了园子里皇后娘娘不妨放松些。难得大家出来避暑,倒是不必那么规矩。” 宜修不悦,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宸贵妃这一副主人的架势让她如鲠在喉,“这里还是宸贵妃妹妹更熟悉些,毕竟自从妹妹做了皇上格格开始,就一直住在这。妹妹可知道现在园子里是哪位管事嬷嬷在管理?” 李金桂笑着说:“还是魏嬷嬷。做生不如做熟。她一直勤恳,本宫很满意她。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在帮本宫管理园子。” 宜修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淡笑道:“那还是麻烦妹妹让魏嬷嬷来一趟本宫这里。毕竟本宫皇后,管理后宫需要对牌。” 李金桂笑容不变,但是眼中尽是挑衅,说道:“皇后娘娘是大清国母。后宫事务当然要由您来掌管。但是...这里不是皇宫啊。这里是圆明园。圆明园的一切事务由臣妾管辖。不管是太监、宫女还是侍卫。就连那些在园子的工匠都是由臣妾来调配。” 宜修脱口而出:“放肆!宸贵妃你要越俎代庖?” 李金桂讽刺一笑,“皇后娘娘不要这么激动。自从臣妾当年怀三胞胎,在八个月的时候被突然冲出来的小太监狠狠撞了一下,差点一尸两命。皇上就承诺臣妾,在这个园子里,没有人可以越过臣妾做主。那时候就已经让高无庸把园子里的对牌,账册都交给臣妾了。若是皇后娘娘不相信,自然可以去跟皇上求证。” 宜修脸色一白,突然想起那个小太监是自己的人。难道这件事皇上知道了?!不可能的,如果皇上知道了为什么当年没有任何反应。 李金桂慵懒的对着宜修继续说:“皇后娘娘在后宫里辛苦了一年,不如——就当给自己放个假。臣妾这个园子啊,一直以来都是以园养园,独立运转的。由养心殿高公公负责对接内务府的事宜。放心,在园子里,本宫一定会照顾好各位妹妹们。” 年世兰嘴角挂着讽刺的弧度,心里庆幸此时手里并没有协理六宫之权,不然这功夫也和皇后一样颜面尽失吧。 没想到皇上早早就把圆明园交给宸贵妃了,就连皇后都不能插手。怪不得她不喜欢回皇宫,谁不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待着啊。 其他人即使心中震动,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此时都坐立难安的坐在椅子前端,恨不得上头的皇后看不见自己,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宜修心中再是愤恨,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冷声道:“既然如此,本宫自会询问皇上。”转眼将视线聚焦在李静言身上。 甄嬛传 李金桂87 宜修问道:“齐妃,这次来园子里避暑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三福晋呢?” 李静言原本沉浸在皇后和宸贵妃的斗嘴当中,突然被问道,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下,反应过来急忙回答:“弘时媳妇马上就能生了,让她待在皇宫里待产呢。” 说着笑容真切起来了,自己的小孙孙就要来了... 宜修深吸一口气,嗔怪道:“胡闹,皇宫里多闷热啊。这大夏天坐月子可是辛苦的很。不如干脆把她接过来,不仅她舒服,孩子也舒服。” 李静言笑着,甩了一下帕子,“嗨~说过了。但是孩子说,等咱们都走了,宫里的冰鉴就够用了。而且栋鄂家私下里送了好多冰来,臣妾要是不在,她更在些。只要她能平安生产,本宫都依着她。” 李金桂笑着插言:“可不是,这做了额娘的,可不就是全副心肠都在孩子身上。只要孩子喜欢,孩子愿意,咱们做额娘的恨不得都掏出来给他们。” 李静言一拍巴掌,激动的说:“对对对。还是宸贵妃娘娘说的对。” 接二连三的受挫,宜修再也没心情跟她们周旋了,冷淡的说道:“今天天色也不晚了,各位还是散了吧...” 李金桂笑了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自在的走出大殿。 年世兰站起来抚了抚鬓角,嘲讽的瞥了一眼皇后,摇曳生姿的走了出去。 其他人起身给皇后福身后纷纷告退。 等众人走出门口,看见宸贵妃娘娘站在茹古涵今门前的空地上,背对着她们站着,听见动静转过身,那张白玉似的面庞被阳光照的都晃眼睛,只见她微笑的着说,“本宫还有几句话对妹妹们说。” 看着众人一副低头听训的样子,李金桂觉得好笑,知道今天是吓到她们了,“在园子里希望妹妹们能玩的开心。” 说罢,她正色道:“但是本宫丑话说在前头,本宫讨厌麻烦。这园子里处处都是本宫的人。这里的奴才也只是暂时伺·候你们,所以在园子里你们要做什么都好,不要牵连本宫的人。不然,本宫就让皇上连夜送你们回皇宫去。都听清楚了吧...” 众人看着坐着轿辇离开的宸贵妃,久久不语。 心里似怨恨似羡慕... 怨恨的就是年世兰,因为本来年世兰就是打算搞事来的,从宫里带来的人不多,原本还打算在这里收买几个人手,气愤的甩了一下帕子,对颂芝吼道:“还不快走!” 其他人三三两两的离开了,甄嬛挽着沈眉庄的胳膊,两人久久不语。 甄嬛感慨的说道:“看来皇后娘娘跟宸贵妃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至少贵妃怀胎八个月时出现的小太监,皇后就不会清白。” 沈眉庄一脸后怕的说:“今早可是吓到我了,没想到宸贵妃是如此...我原以为华妃就是这宫里最霸道的人了。” 甄嬛好奇的问道:“眉姐姐,你说皇上是知道宸贵妃是这样的性子吗?” 沈眉庄迟疑的说:“必然是知道的吧,毕竟从潜邸时就...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新近嫔妃能了解到的。嬛儿总之我们还是不要招惹宸贵妃吧。” 已经跟华妃结了死仇,若再去招惹到了更厉害的宸贵妃... 甄嬛缓缓的点头,心中不平,凭什么宸贵妃如此嚣张跋扈,皇上就纵容她。而她不过就想要惩罚伤害她的恶人,皇上就再也不召见她。 真是不公平啊... 胤禛知道今天的事吗?! 必然是知道的,这园子里除了娇娇的人,剩下的就是他的人。但是想到差点害死娇娇的小太监,之后的天花病毒,登基以后的摔马事件... 胤禛根本不在乎娇娇给了皇后多少难堪。每次宜修犯错都没有收到惩罚,不疼不痒的软禁起来几个月... 一直以来都是委屈娇娇,不过几句难听话有什么了不起的。 也就是娇娇心善,不然换做年世兰... 宜修等众人走出去,实在忍不住了,抓起手中的茶盏就摔了出去,狠厉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飞溅了一地的瓷片上,恨不得这就是宸贵妃的头颅... 剪秋急急忙忙的走进来,慌乱的说道:“娘娘,不好了,姜公公被送走了。奴婢打听过了,今天一早养心殿的高公公已经把内务府多余的人送回皇宫了。” 宜修急切的问道:“怎么会这样?!那我们的人岂不是一个人都没安插·进去?” 剪秋为难的说道:“昨晚刚到,实在是没有时间。我们的人,恨不得包袱都没打开就被送回去了...” 宜修捂着头,恨恨地说:“这群没用的废物!” 剪秋心疼自己的主子,连忙安慰道:“不过,妃嫔分例减半的事情已经交代给这边的膳房了。” 宜修心中不甘,愤愤不平的说:“早知道是这样,本宫何必来这圆明园?!三福晋那里准备好了吗?这件事不容有失!” 剪秋肯定的点点头,“放心吧娘娘,里面安排进去了两个稳婆。只要稍微动些手脚...三福晋的位置一定是青樱格格的。” 请安结束以后沈眉庄带着甄嬛一路走到武陵春·色,以前在宫里得时候二人都是相聚在碎玉轩。但是现在园子里,甄嬛的碧桐书院紧挨着曹贵人的天然图画,倒是没有沈眉庄这里说话更方便。 甄嬛饶有兴致的参观眉姐姐的院子,兴致极高的问道:“眉姐姐这里倒是比我的碧桐书院风景更好。” 沈眉庄抿唇一笑,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给她倒茶,温柔的说道:“我倒是更喜欢妹妹园子里的文雅之气。据说园子里好几个仿造书院的院子。等下次来不知道会不会换到别的院子里去。” 甄嬛坐在石桌旁俏皮的对沈眉庄说:“以后来日方长,我们争取把所有院子都住遍。” 沈眉庄扑哧一笑,“那感情好,每年都换不同的风景,倒是不会厌倦了。” 甄嬛眼神微动,不经意的说:“不知道宸贵妃娘娘住在哪里?” 沈眉庄双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叫过来一个小宫女,“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多久了?” 小宫女规矩的一福,脆生生的回答道:“奴婢叫柳儿,在园子里五六年了。” 沈眉庄:“我们都是初次来园子,不知道宸贵妃娘娘住在哪个园子里?” 柳儿笑呵呵的说:“娘娘住在紫碧山房,就在那~”说着一转身,一只手指向最远处的西北角,最高的三重院子。 甄嬛皱眉,手里捏着茶盏轻轻摇晃,“为什么住的那么远?” 柳儿点头,“娘娘住的是最远的院子,但是也是最高的院子。在紫碧山房里有个亭子,小主们看见了吗?在半山腰上?” 甄嬛传 李金桂88 柳儿看两位小主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继续说道:“在那里能看见园子里所有的景色。我们在院子里做什么都能被看见。皇上最喜欢带着娘娘在亭子里煮茶赏景。紫碧山房里有一片金桂树,一到秋天又香又甜。今年皇上还给娘娘种了一片红梅树,冬天的时候可以赏红梅呢。” 甄嬛将手里的帕子猛地攥紧,低垂着眼睛,端起茶盏,浅浅地饮了一口。这时一个小太监伸手在院子外摆摆手,柳儿看见了一溜烟的跑过去。 跟小太监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话,又欢喜的跑回来,“小主们恕罪,是嬷嬷派人通知奴才,从今日起开始又有绿豆汤喝了。” 沈眉庄将视线转移到甄嬛的脸上一瞬,又转回柳儿脸上,惊愕的说道:“不是说把给奴才喝的绿豆汤折成银子分给你们吗?” 柳儿歪着头迷茫的说道:“没有啊。怎么会呢。每年这时候开始都有绿豆汤啊。” 沈眉庄皱着眉毛,心里气愤:“可是明明之前在皇宫里定好了的...皇上也知道啊。” 柳儿无辜的说道:“小主也说了是皇宫里,这里又不是皇宫。奴才们夏天有绿豆汤、冬天有姜汤,从来没断过啊。再说折成银子怎么可能会到奴婢们手里,那些都在大嬷嬷、大太监手里。到时候奴婢岂不是既没有绿豆汤又没有银子?!” 沈眉庄脸色瞬间尴尬起来,手里的帕子揉的不成样子... 甄嬛连忙打断柳儿,眼睛觑着眉姐姐,笑着吩咐:“柳儿带着彩月、流朱去膳房提膳吧。今天嬛儿跟眉姐姐一起用膳可好?” 柳儿转身带着彩月和流朱走出院子,远远传来她嬉笑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这个规矩,底下的奴才还不得恨死他...” 沈眉庄失神的看着园远去的柳儿,失落的说:“原来我的主意这么可笑吗?怪不得皇上当时说让我少说多看...” 她转而看着甄嬛,自嘲的说道:“是不是现在在皇上心里,我是个不堪大用的?!” 甄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眉姐姐不过是没有经历过,以后会好的。当时皇上没有怪罪,还提点你就说明皇上没有怪罪姐姐。” 沈眉庄眼眶慢慢变红,“没有怪罪但不代表没有失望。亏我自诩大家闺秀,连管家的事都做不好...” 甄嬛赶紧拿起帕子,轻轻的擦掉眉姐姐的眼泪,细声的轻哄着她... 等到柳儿带着彩月和流朱回来,发现她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甄嬛看了一眼眉姐姐还沉浸在失落的情绪里就暂时忽略了。 等到当流朱和彩月把膳食摆出来,除了一盘子红烧肉,其他的都是素菜,青青绿绿的摆了一桌子... 柳儿张大了嘴,支吾的问道:“小主是苦夏吗?怎么吃的这么素?” 甄嬛挥挥手让柳儿下去,问流朱:“这膳食是怎么回事?” 沈眉庄皱眉盯着膳食,心想难道是宸贵妃克扣她们?!怒气一点点的涨起来... 流朱用眼睛觑着沈眉庄,含糊的说着:“膳房说是沈贵人决定的,所有后宫嫔妃分例减半。”流朱抿着嘴,不敢抬眼看主子。 沈眉庄的怒气停滞一下,突然就散了。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本小主何时下过这个命令?!谁去下的命令?” 流朱不敢耽搁,急忙把知道的全盘托出:“膳房的太监总管说是早上剪秋姑姑让膳房这么做的,说是您的命令。” 沈眉庄又急忙问道:“那,减半以后的分例,有没有折成银子分给各宫?” 流朱不知所措瞄一眼自己的小主,又狠狠的摇摇头... 沈眉庄到了现在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被皇后给坑了...转身离开石桌,进了寝殿,趴在床榻上无声哽咽... 甄嬛赶紧追进去,“眉姐姐...” 猛然沈眉庄坐起来,满脸泪痕狼狈的说:“我要去给皇上请罪。不能这样下去。一个绿豆汤就得罪了所有的低等奴才。份例减半又开罪了宫里的嫔妃。不能在等了,得立刻去。” 甄嬛迟疑道:“可是...可是这样一来,眉姐姐得执掌宫权的威严...” 沈眉庄眼中闪过难看,哽咽的说:“难道现在还有什么威严吗?不知道多少人在笑话我。既然犯错,是我自己蠢,我认了。但是必须及时止损,不能将错就错。” 等二人打听清楚皇上在紫碧山房,便扶着各自婢女的手前往紫碧山房... 今年高无庸送来了两匹直径纱,一匹是浅紫色的,她自己做了一套汉服,上身是短款对襟的月白色的妆花纱,下身是浅紫色的散着腿的裤裙,看着像是有着大大裙摆的纱裙。 另一匹宝蓝色的直径纱给胤禛做成了宽宽松松的对襟褂子和散腿的裤子。轻便又凉快。 胤禛虽然嘴上说她净胡闹,但是眼中的喜悦毫不掩饰,欢欢喜喜的穿上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木榻上靠在一起,时不时说笑,耳鬓厮磨。 突然苏培盛来禀报,沈贵人和甄嬛来了。 李金桂皱眉,转头横了胤禛一眼,嗔怪道:“怎么?!不会是跑到臣妾这里来截宠来了吧。” 胤禛也微皱眉头,不可思议的嘀咕道:“不能吧。” 他坐起身,盘腿坐在木榻上。 春桃夏荷赶紧进来把木榻周围的蚊帐挽起来挂在床柱边上的铜钩上,躬身站在一边。 李金桂懒散的爬起来,盘腿坐在胤禛身边,从旁边的桌案上端过一盘子葡萄放在身前,捻着慢慢吃,偶尔喂给胤禛一个... 胤禛嘴里嚼着葡萄,对着苏培盛点头,便引着二人走了进来。 沈眉庄和甄嬛走进院子,就看见院子里围着蚊帐的榻子上,盘腿坐着的两人。 她们从没见过这么放松状态下的皇上,一时间愣住。 宸贵妃坐在一边吃葡萄,头都没抬起来,虽然两人没说话,但是他们之间的氛围让人根本插不进去... 沈眉庄鼓起勇气,向前一步跪在地上,“皇上,嫔妾来请罪。嫔妾自以为之,之前跟皇上提议把奴才们喝的绿豆汤折成银子,和让后宫嫔妃分例减半的事情。是嫔妾思虑不周。还请皇上原宥。” 李金桂扑哧一声笑出来,抬头戏谑的问道:“这个建议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眉庄跪在地上,看不清表情,但是耳朵通红,阳光一照像滴血了一样。 甄嬛也赶紧跪在沈眉庄身边:“皇上,眉姐姐只是求好心切。但是苦于没有阅历,好心办了坏事,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慵懒的一摆手,沉声道:“起来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娇娇可知道?” 甄嬛传 李金桂89 李金桂笑呵呵的对春桃说,“给她们俩搬两个凳子。” 转头对胤禛说:“今天早上刘达来传话,说是剪秋交代膳房,后宫嫔妃分例减半。也不用给奴才们熬绿豆汤了。但是特意强调是沈贵人吩咐的。” 胤禛挑着眉毛,眼睛觑着她,好笑的问:“朕可不相信,你就乖乖听话了。然后呢?” 李金桂痴痴的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可是皇后的命令。自然是她怎么说,臣妾怎么办啊。只不过臣妾可不替她瞒着。而且,既然要分例减半,臣妾可不会让奴才踩低捧高的,一律一视同仁。得不得宠都按分例来。看来沈贵人发现自己的分例寒酸了?!” 沈眉庄尴尬的讪笑一下。 胤禛一脸‘果然如此’,失笑道:“就知道你肯定使坏。不然这功夫沈贵人肯定被瞒在鼓里。那绿豆汤呢?你不可能乖乖配合的。” 李金桂无辜的说道:“臣妾的人都喝了多少年的喝绿豆汤了啊,那可是先帝的福泽!当年四·大掌事妃子都不敢给免了,臣妾又不是供不起。但是宫里来的奴才就没有绿豆汤喝,臣妾的奴才们喝着,让他们看着...” 胤禛:“......” 沈眉庄和甄嬛私下对视一眼,心中震惊,在皇上面前,宸贵妃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和盘托出自己的各种破坏手段。 胤禛摸了一把娇娇的散在后背的头发,交代苏培盛:“去让他们改回来。绿豆汤、分例都改回来。” 他微皱着眉头将视线聚焦在甄嬛、沈眉庄二人身上,淡然的说道:“吃一堑长一智,也希望沈贵人能引以为戒。既然没有管家的经验,就多思多想,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省得宫里人心不稳。” 李金桂用帕子擦了擦手,把身前的盘子推开,“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们就去九州清宴等皇上。不要再来紫碧山房。本宫不喜欢宫里的嫔妃来本宫的院子,容易让本宫以为你们是来本宫这里截宠的。本宫不喜欢跟后宫众人相处,你们记住了吗?” 话说的很温柔,没有一丝火气,但是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胤禛点头,“听你们贵主子的。回去吧。” 沈眉庄和甄嬛被送出门了,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不可置信,贵妃竟然当着皇上的面这么不客气。 最神奇的是,皇上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李金桂斜睨着胤禛试探的问道:“皇上这是没钱了?连后宫里的绿豆汤都喝不起了?” 胤禛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前朝每天都在用钱,但是皇阿玛走的时候,国库里就只剩下八百万两白银。还要办丧事、第二年的良种钱、军饷...真是一个铜板掰成两半也不够花啊...” 李金桂回头示意春桃她们下去,靠在胤禛身上,小声说道:“皇上要是没钱了,在底层奴才那里能抠出多少啊?要抠也得找大头的啊。等皇上回宫以后,让高无庸给你一本圆明园的账册,你跟宫里的账册一对,没准皇上须臾之...就有钱了。” 胤禛肃着脸,眼中闪过锋芒,瞬息间就察觉到了什么,问道:“园子里和宫里的物价差很多?” 李金桂狭促的笑着,说道:“那可不是。皇宫是个矜贵的地方,皇宫里的鸡蛋要七、八两银子一个。臣妾可吃不起...” 胤禛面色不动,但是眼底的戾气越渐浓郁,“这帮狗奴才!” 胤禛的旨意一下,宜修就得到了消息。 心中可惜,她并不知道是李金桂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只以为是胤禛自己的发现了端倪。算计什么都没成功。 宜修现在也懒得见后宫女眷,让剪秋去通知各宫,在园子不用请安了。 李金桂也挺可惜,怎么这么没有斗志!这么快放弃了?不再搞点其他什么事?知道皇后要来,自己可是摆好架势了。难道她是下手太重了?! 不请安,她也懒得走动,就在自己院子里养孩子。 弘瞻现在能自己坐着了,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弘曦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腻在他皇阿玛身边。天天跑到九州清宴就吃点心。倒是不吵不闹的惹人烦,胤禛也喜欢有儿子陪伴。 过了半个月张太医来紫碧山房请平安脉,临走时提道:“娘娘,那个沈贵人到处找太医要生子药方,都问到微臣和老周这里了。”面色无奈。 李金桂“扑哧”笑出声来,“你们不用管。后宫过来带了好多太医。你们两个离他们远点。” 张太医点点头就离开了。 李金桂笑着跟彤嬷嬷说:“这个沈贵人怎么这么宝气。还生子秘方?!宫里要有这种药方皇上至于就那么几个阿哥吗。” 彤嬷嬷无奈又好笑道:“新进宫的嫔妃还带着几分天真呢。不过啊,她这样大张旗鼓的可容易被算计。” 李金桂笑着低头,可不是被算计了。现在她的园子里可没有什么茯苓。只要不把自己人搅和进去,她才懒得管。 这个茯苓现在已经在沈眉庄身边了。 不是魏嬷嬷分给她的,是她自己出去“救回来的。” 散步的时候看见被大太监欺负,不忍心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惜这宫里烂好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几天园子里就传遍了沈贵人有孕了。当时胤禛带着弘曦一起去的天然图画,她是在曹贵人住所里吃饭被发现的身怀有孕的。 刘太医宣布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胤禛当场就给她赐了个封号“惠”,并承诺只要生下阿哥,就封她为嫔。 弘曦回来悄悄问李金桂:“额娘,惠贵人生的孩子是弘曦的弟弟吗?” 李金桂看着他可爱的小圆脸,忍不住在他的大脑门上亲了一口,“是啊。只要是皇阿玛的孩子都是弘曦的弟弟妹妹。” 弘曦跟弘历不一样,弘历小时候就像小大人一样,不喜欢搂搂抱抱。 但是弘曦喜欢,被额娘亲了一口欢喜的腻在她怀里,说道:“但是七哥说,只要不是在园子里养大的孩子,弘曦都要离他们远一点。可是我喜欢三哥。” 李金桂叹了口气,在皇宫里六岁的阿哥就不是孩子了,哪个不是八百个心眼子,只有弘曦被保护的太好了,严肃的跟弘曦说:“你七哥说的对,你不仅要离他们远一点,就连你皇阿玛后宫里的其他妃子也要离远一点知道吗?尤其是怀了孕的宫妃。千万不能接近她们。” 弘曦也严肃的点点头,外头问道:“那三哥呢?” 李金桂笑着问:“就那么喜欢你三哥啊?” 弘曦挠挠头说:“三哥不嫌我烦,会认真听我说话。我喜欢。” 李金桂点头,“喜欢就一起玩呗。” 反正老三那脑子也伤害不了弘曦。 甄嬛传 李金桂90 李金桂这边岁月静好,但是有人却很烦恼。 允礼是第一次来圆明园。 先帝把园子赐给胤禛得时候他才十岁。 那时候他额娘只允许他在畅春园玩。 这次一起跟着来圆明园他还以为可以偶尔穿过园子去畅春园看看,看看自己从小住的院子。看看皇阿玛给他额娘建的桐花台,故地重游一下。 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自从进了圆明园只要离开九州清宴附近,哪怕自己只是想要去看看池塘里的荷花,身边都会跟着两个小太监。 他一再的告诉他们,自己身边有随从,不需要他们伺·候,他们也不离开。 允礼实在是无奈了,问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本王?” 小太监为难道的说道:“果郡王息怒,这是园子里的规矩。不管是哪位王爷,在园子里走动,身边都要跟着最少两个太监。这是在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定好的规矩。” 允礼眼神微动,温和的说道:“是皇兄定的?” 小太监谄媚的笑笑:“不是,是咱们贵主子定的。主子说了,这里是皇上的后宫,又不像皇宫那么规整,怕那些王爷们走错了路,不小心撞到宫嫔,要注意避讳。” 允礼背着手站在湖边,心里暗笑,这个宸贵妃倒是个古板的性子。 这样性子的女人可没什么情趣,不招男人喜欢。 阿晋笑嘻嘻的对小太监说:“那什么兄弟啊,咱们打个商量,跟着可以,咱能不跟这么近吗?” 小太监不好意思的笑了,拉着同伴边退边点头,嘴里陪着小心,“奴才该死,奴才没有眼力劲儿,奴才离远点...” 允礼无趣的说道:“没想到在这园子里居然行动如此受限制。那还有什么趣味。” 阿晋远远看着附近的小太监小声的说道:“奴才打听过了,从园子里不能穿行到畅春园。有侍卫站岗。人还不少。” 允礼皱眉,不耐烦的问道:“那要去畅春园,难道还必须绕路?谁规定的?” 阿晋耸耸肩膀,用手挡在额头上,“反正咱们得绕过去。这也太热了,主子咱们走吧。有人看着您还能爬树怎么的?” 允礼闻言只得散漫的走着,突然看见一个小宫女蹲在花盆边上,手里的小铲子挥得欢快... 他甩着辫子踱过去,温和的说道:“这么热的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这是要搬花盆吗?让本王的侍卫来帮你吧。” 小宫女迷茫的抬头看了眼来人,规矩的行礼,恭敬的站在一边,嘴里说着:“多谢王爷垂怜,不过不用了。奴婢只要把花放在这就行。一会会有花房的公公来搬走。” 这时候冲出来一个太监,嘴里奉承着:“哎呦,这活哪能是王爷能干的啊。奴才来,奴才来啊。王爷这活腌臜,您离远点,仔细花泥溅到身上。” 允礼发现小宫女根本没抬头看他,心里别扭,挫败的发现自己的魅力好像在圆明园不管用了。讪讪的带着阿晋走了。阿晋在身后捂嘴笑。 大太监嘴里嘟囔着:“可别眼皮子浅,到时候再被主子挪出去。咱们在园子里当差日子过的轻松。那在宫里干活,别说轻松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宫女点头,眼神灵动的说:“放心吧,公公。这个果郡王这么多天,逮着个宫女就要调·戏两句,奴才才不会上当。” 不是所有的宫女都不管用,还是有一个例外的。 马房的管事跟李金桂禀报,自从果郡王允礼时不时溜达到马房,他就发现一个小宫女总会看着他的背影羞涩的笑。 自己就算是劝解几句也没用。 一脸桀骜不驯,不太服管教。 李金桂忍着不悦,轻声问道:“这个宫女姓什么?” 马房管事:“这个宫里姓叶。不是包衣,就是汉人。是园子里几年前买来的。” 叶依澜! 李金桂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处理,只能按捺心情对马房的管事说:“盯着他们。必要的时候,本宫要送这个姑娘一场富贵。” 马房管事了然,撇嘴,心下鄙夷。 怪不得这么不服管教,原来是想攀高枝儿... 李金桂现在特别讨厌允礼,其他的皇室子弟都有自己的分寸,在园子里乖乖听话。 不让去哪就绝对不会去。只有这个允礼,他天天跟园子里的奴才捉迷藏。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偏要去做。 但凡平头正脸的小宫女都要过去搭个讪... 现在允礼身边在明处的就跟着两个太监,其实明里暗里跟着七八个太监看着他。 李金桂就不信了,这都让他钻了空子,那她这些年白活了。允礼想要干什么她不管,但是点颜色的谣言绝对不能在园子里发生... 胤禛来了圆明园以后,几乎每天都会来紫碧山房。 宜修低调了半个月实在忍不住想要找人分宠,鼓动甄嬛去争宠。 还特意赐给了她一床子孙被。 但是甄嬛可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自己在九州清宴经常散步,也不是没见到皇上。但是每次最多搭一句话,皇上就坐着轿辇去紫碧山房了。 甄嬛也想争宠,甚至还跟崔槿汐商量过,只是有点顾忌会不会得罪宸贵妃。 她敏锐的发现到,即使在宫里嚣张跋扈的年世兰,在这个时候也很安分的待在自己院子里,没有像在宫里一样今天让颂芝去送个汤,明天送个点心的截宠,她就安静下来。 打算再观望一下,若是宸贵妃不介意宫妃争宠,那她必然要努力一下的。 宜修没办法,甄嬛不上当,只能自己想办法,于是在一天下午,从皇宫里接来了安陵容。并且经过一番调·教,让她在皇上路过的地方清唱了一支小曲儿。 胤禛很满意,当天就让安陵容侍寝了。 后宫众人都以为李金桂会勃然大怒,但事实上她并不在乎。 她不是年世兰,没有安全感才会拼命把持胤禛的宠爱。 她有儿子,还不止一个,她底气十足。 就算她回宫里的时候,胤禛只是来承乾宫比较密集,并没有独宠她一个。至于给后宫嫔妃一种只要宸贵妃在,就不会允许其他的宫妃侍寝的印象是胤禛造成的。 他自己愿意来,难道她还会劝他雨露均沾吗?她又不是皇后。 李金桂一直的态度就是,胤禛来了就好好伺·候。不来就安静的养孩子。正是她从来不都争抢不捣乱的态度反而让胤禛频频的来她的院子。 安陵容顺利侍寝以后,胤禛就又转回了紫碧山房。 只是喜欢在白天的时候让安陵容去九州清宴给他唱小曲儿。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很满意。至少现在她终于是名正言顺的宫妃了。 不用再自卑的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人。 甄嬛传 李金桂91 时间一晃到了温宜公主的生辰宴。 即使李金桂再不喜欢和后宫众人相处,这样的日子她是必须参加的。 宴会是以曹贵人的名义办的,但是真正执行的是魏嬷嬷。李金桂再三强调那天人多,一定要看好了那位喜欢到处乱窜的果郡王,她才放心的前往宴会。 生辰宴是在镂月开云举办的,因为只是家宴,除了后宫嫔妃,也只有胤禛的兄弟们来参加了。 只见镂月开云殿前的汉白玉栏杆上,缠满了金丝蟠龙纹的彩带,琉璃瓦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七彩的光芒。 鎏金香炉吞吐龙涎香,西洋水晶灯将镂月开云照得透亮。 胤禛端坐九龙屏风前,看膳房的打头的宫人用九重食盒呈上了寿桃型的翡翠蒸饺、蜜蜡色琥珀桃羹。身后跟着宫女们捧着金丝楠木食鱼贯而入... 胤禛对右边的李金桂,笑着称赞道:“这里布置的不错。娇娇回去可不要吝啬赏赐她们。” 李金桂微横了一眼,嗔怪道:“难道不是皇上去赏赐他们还有臣妾吗?皇上现在是越来越小气了。” 胤禛朗声大笑,眼尾褶皱显示着他心中的愉悦,赶紧哄道:“赏,都赏。娇娇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 皇后端坐在胤禛的左手边,脸上带着内敛的微笑,目光极力的想要避开旁边的笑语嫣然。 胤禛目光扫视这个宴会现场,欣喜的定格在怡亲王的身上,举杯跟他遥遥相敬,回头开心的说:“老十三最近都不需要拄拐了,看来张太医的调理颇有成效啊。” 李金桂骄傲,“当然,不然弘历他们怎么长得那么壮实。那个空位是谁?怎么还有人没到吗?”她疑惑的小声询问着。 胤禛顺着她的方向一扫,了然的说:“老十七。他肯定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一会就能过来。” 李金桂厌恶的皱了一下眉,转身对刘达说:“去把果郡王找回来,现在园子里那么多女眷不要让他到处乱跑,就说本宫说的。” 胤禛惊讶于娇娇话里面的厌恶,眼神微动,笑着问道:“娇娇这是怎么了?可是允礼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厌烦?” “他就跟个耗子一样,天天跟园子里的奴才捉迷藏,前两天还勾·搭上一个马房的宫女,皇上等老十七走的时候,让他把那个宫女一并带走。”李金桂声音冷硬的说道。 胤禛挑起一边的眉毛,洒然一笑,“少年慕爱,他还年轻呢。是时候给老十七娶福晋了。” 刘达身边的小太监跑进来,凑到李金桂耳边小声说道:“娘娘,刘公公让您出去一下,奴才找到果郡王了...” 李金桂叹了口气,交代皇上一声转身就走出去了。 胤禛看着娇娇的背影,回头示意了一下苏培盛,后者立马点头跟上去。 等李金桂到达现场时,并没有马上出现。 只见甄嬛光着脚跪坐在地上,身边的丫鬟极力的扶着她,主仆二人都惊慌失措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允礼。 允礼手里握着把扇子,摇头晃脑的说:“李后主曾有言,缥色玉柔擎,来称赞佳人的皮肤白皙,所言果然不虚,可是我看不如...” 李金桂淡淡的说道:“本宫看,不如你把嘴闭上!”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允礼随着看到身后七八个太监簇拥着李金桂,立刻脸色大变,低头拱手,朗声说道:“小王,参见宸贵妃。” 李金桂不欲跟他多说,冷淡的说道:“果郡王,宴席已经开始了。还请果郡王赶紧入席。” 允礼眼神微闪,粲然一笑,“让小嫂子看笑话了,那本王就先走了。” 临走前还瞄了一眼颓然的坐在地上的佳人一眼,心中可惜,这个应该就是崔姑姑选好的宫嫔,可惜没有机会更进一步的交流。 李金桂冷着脸,目送果郡王离开,对身边的刘达说:“以后让暗地里跟着果郡王的人,都给本宫紧紧的跟着他。就算去茅房也要跟着。这是个不要脸的。” 李金桂转头看向甄嬛:“这位随随便便在外面洗脚的佳人,你不把鞋穿上吗?” 甄嬛像是突然被唤醒,跟流朱手忙脚乱的把鞋袜穿好,极力的强装镇定,但是根本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眼神惊恐,脸色苍白的样子楚楚可怜。 只可惜,对面也是个女子。 李金桂不耐烦的命令道:“今天发生的事儿都给本宫把嘴闭紧了。谁敢透露出一句,就都别活了。至于莞贵人,本宫会如实告诉皇上。” 等李金桂走远后,流朱带着哭腔问道:“主子,怎么办啊?” 甄嬛也很想哭啊,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天下怎么会有那么猥·琐的男人!这个该死的果郡王,简直害死她了。皇上一定会怪罪她吧,可千万不能牵连到家里... 李金桂要走进镂月开云的时候,正好遇见扶着吉祥走出来的端妃,她看到贵妃,眼睛一亮,虚弱的说道:“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李金桂没有停留,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不管多少次再看见端妃,她都讨厌她。对这个像是草丛里的隐藏的毒蛇一样的女人,她没有一丝好感。也不打算跟她有任何联系。 端妃眼中失望,随即又恢复平静,扶着吉祥的手,慢慢的离开。 胤禛看到李金桂回来了,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把一盘点心轻轻推过去,“吃点东西,今天辛苦娇娇了。” 本来绷紧面色的李金桂缓缓的舒了口气,面色舒展开... 曹贵人突然站起来说道:“皇上臣妾心想,今日之歌舞虽胜,但未免刻板。今天是家宴,不如想些轻松的玩意儿可好?” 胤禛敷衍了事的问道:“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曹贵人笑着说:“众位姐妹既然陪伴圣驾,必然身有所长,不如将这些所长写出来抓阄,无论谁找到了什么,便出来以娱宾客,皇上觉得如何?” 胤禛刚要点头,手被掐了一下,沉默一瞬,便转头看向李金桂。 李金桂淡笑着说:“本宫觉得不如何。若是在座的姐妹有想要一展所长的,倒也无妨。但若是不愿意出来,也应该尊重才是。反正本宫没什么才艺,就不出去献丑了。” 自己儿子在下面看着,要她怎么娱乐宾客?! 曹贵人尴尬的立在当场,转眼歉意说道:“还是宸贵妃娘娘想得周到,倒是嫔妾想的不够周全,贵妃说的对,呵呵。” 年世兰坐在下面登时就急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她还打算在宴会上狠狠的坑一把甄嬛和沈眉庄呢。而且她还准备了一个节目打算求皇上原谅自己,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眼神危险的斜睨曹贵人,她不管!现在,立马给她想个办法。 甄嬛传 李金桂92 曹贵人简直头疼,感觉到华妃灼灼地目光都要把她撕碎了。 但是她能有什么办法?!谁能知道一向不爱搭理她们的宸贵妃居然横插一脚,贵妃她也不敢招惹啊。 思绪急速运转,眼见一层细毛汗浮现在额头上。 胤禛笑着打着圆场,扬声道:“都是自家人,想表演才艺的就去,到时候朕重重有赏。” 宴会中的富察贵人一脸喜意,两眼放光,磨拳擦掌的想要请弹一曲。 就连甄嬛都有些意动,若是今天她去跳一曲惊鸿舞,到时龙颜大悦,皇上能不能把今天的事儿轻轻的放过去... 没想到还没等到宫妃自告奋勇的说话,敦亲王允俄却说话了:“本王道是谁这么不学无术,原来是宸贵妃啊。那本王倒是理解了,毕竟满包衣出身的粗使宫女,确实也不能指望有什么才艺。哈哈哈” 弘历、弘晟、弘晨霍然站起身,怒视这位“十叔”,弘晨身后的椅子“啪”的一声翻倒在地。 弘昼一个踉跄跑到弘晨身边,伸手抓住他的黄带子。 弘曦茫然抬头,立刻摔下手中的筷子,“嗷”一声,像小老虎一样冲出去,被弘时一个箭步拦在怀里,满脸焦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弘曦... 敦亲王福晋顿时脸色就变了,狠狠的掐了王爷一把,脸上焦急的看着周围,不知道该怎么补救,频频看向弘历他们,想说些什么表达歉意... 怡亲王立刻呵斥一声:“十哥!” 敦亲王也有些讪讪,尤其是看到旁边几个“小爷们”怒瞪自己,也惊觉自己的话确实有点莽撞了。虽然觉得对侄子不太好意思,但是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不服气的把头撇在一边,赌气的不看宴席上的众人。 胤禛在敦亲王说话的时候脸色就冷下来了,眼中的锋芒如刀子一般扫射过去。 这时候宴席里鸦雀无声,只听能见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所有人很有默契的低头不语。 宜修垂头,一边的嘴角却翘起。 李金桂突然眼前闪过前世原主的记忆... 那些恐惧、那些不甘、最后临死之前想要出宫的执念...心中怒火升腾,这些主子们随一个决定就轻易毁了一个人的一生,甚至让一家人都在劫难逃... 宴会场上响起宸贵妃清脆的嗓音:“敦郡王是瞧不起本宫出身满包衣?!也对!毕竟王爷的生母可是上三旗满军旗的贵族。可是本宫怎么记得,您最爱的八王、九王也是满包衣女子所生?啊~尤其是八王,辛者库贱妇所生。先帝是这么说的吧?” 允俄大怒,双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大声吼道:“你胆敢这么说本王的兄弟?!你这个...”敦亲王福晋一把捂住他的嘴,恨不得现在就敲晕了他。 又是恼怒又是哀求的看着敦亲王。 李金桂嘴角挂起锋利的弧度,“我这个什么?先帝钦封的雍亲王侧福晋?皇上册封的宸贵妃?如果不是当年八王、九王卑鄙无·耻,又如何有本宫的今日?!” 说着她霍然站起身,她的视线像淬毒的冰锥,目光灼灼的都像在剜敦亲王血肉,厉声喝道:“夺嫡之时你们不用光明磊落的手段,专挑对着别人后宅使隐私魍魉之计,都不如那些寻常的后宅妇人行事磊落。怪不得先帝看不上你们!下作!”她然提高了声音,尾音尖利的有些变调... 胤禛半张着嘴,震惊的盯着娇娇,从没见到她这样狰狞的面孔,这样声嘶力竭的控诉... 发觉她单薄的身子正轻轻颤·抖,连忙起身,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一只手从上往下轻抚她的后背,好像在竭力的抚顺她满腔的愤怒... 这时敦亲王已经被怡亲王一把从后面抱住,使劲往后拽,敦亲王怒声大吼:“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侮辱本王的八哥、九哥...” 恒亲王赶紧加快几步,把手里不知道谁的袜子,一把塞进他的嘴里,恒亲王气急败坏的帮允祥把老十拖出去... 你要惹祸就别带上老九了,嫌弃他死的不够快嘛。 鸦雀无声的瞬间,连鎏金香炉里飘出的烟丝都凝成了冰凌,悬在绣着五爪金龙的帷幔前——整座大殿像被突然封进了一块会呼吸的琥珀。 李金桂突然眼眶中浮出一层薄雾,凄然问道:“王爷?奴婢还能出宫吗?” 胤禛喟叹一声,没有出声... 他记得这是当年她问过的这句话,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表情他还记得。他回答的是——“不能了。留下来安心伺·候爷吧。”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不管她问多少遍,答案只能是这个... 年世兰之前去信让二哥托敦亲王帮她争夺宠爱,谁知道事情搞成这样。手里的帕子都撕烂了,心里满是懊恼。 这个敦亲王!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曹贵人心里滴血,这可是温宜的周岁宴啊...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此时一个小太监“噌噌噌”的跑进来,惊慌失措的大喊:“皇上不好了,弘历阿哥带着其他阿哥们,在园子门口把敦亲王给打了!” 李金桂猛然回头,发现座位上都是空的,这几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的,连弘时都不在,赶紧擦干净眼泪,慌张的看向胤禛。 胤禛嘴角微微翘起,不慌不忙的说道:“打了就打了呗。他自己说话缺德,被打了不是很正常嘛?!谁还不是个爷们!” 宴席中的众人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的小声说话,有几个宗室的王爷已经有点坐立不安了,满脸都是兴奋...打架啊,想看。 李金桂眉毛一立,嗔道:“皇上!” 胤禛讪然一笑,安抚道:“没事,五哥和老十三都在,他们吃不了亏。行了都散了吧。想看热闹的赶紧去!” 他冲着皇亲宗室那桌摆手... 宴会中除了后宫嫔妃,其他人一哄而散,还有几个喊着:“嘿!这几个阿哥还真不赖啊,敢跟老十那个莽夫动手...” “老十这些年越活越回去了,还欺负女人...” 胤禛老怀安慰,嘿嘿,允俄你这个棒槌!还敢嘴贱,明天你被几个小阿哥打了的事儿就得传遍前朝,丢人现眼!活该! 等胤禛和李金桂回到紫碧山房的时候,这几个臭小子都在。 弘时看见胤禛走进来,惭愧的说道:“皇阿玛,儿子没保护好他们...” 胤禛定睛一看,嚯~弘晨嘴角乌青一片,其他阿哥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伤,连弘历的辫子都散了。 他咧开嘴,拍拍弘时的肩膀:“没事!挺好的,弘时是个好哥哥。” 胤禛不仅没有生气,心里挺痛快的,他早就想揍老十一顿了... 甄嬛传 李金桂93 胤禛笑容真切的注视着自己的阿哥们。 弘晨和弘昼七嘴八舌的跟他讲述在外面跟他们“十叔”干架。 还有五叔和十三叔拉偏架:十三叔正面干扰,五叔时不时在后面抽冷子给十叔一脚,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的... 弘曦兴奋的在皇阿玛和哥哥身边穿来穿去,时不时的加上一两句自己的光辉战绩。 弘时是本分的孩子,从来也没跟人红过脸。腼腆的坐在一边,手里捧着茶盏,憨厚的笑观兄弟们之间的谈话,也不插嘴。 弘历和弘晟已经完全看不出在打架时的凶悍了。 又是一副矜贵公子哥儿的模样。面带温柔的笑容,手里拿着折扇轻轻摇着。安静的让后面的宫女给他们重新梳辫子。 弘瞻坐在榻上,双手撑在炕上,小脑袋跟着说话的人不停的换方向,偶尔还要激动的加入对话,时不时“啊~”一下的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 李金桂很温暖的看着这一幕。 这就做额娘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当你受欺负的时候,会有孩子心疼你,保护你,为你“报仇”。 李金桂感激弘时照顾弘曦,关心的问道:“三阿哥,你福晋要生了吧?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她的话音刚落,胤禛的目光立即转了过来。 弘时红着耳朵,眼神闪躲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嗫喏道:“恩,宸额娘,今天早上皇宫里就传来消息,我本来打算再宴会结束后再告诉皇阿玛的。福晋平安生下了我的长子。嘿嘿。”说完呲着牙孺慕的看着胤禛。 胤禛闻言抚掌大笑:“好好好,你福晋是个争气的。等小家伙满月了,朕就给他起个好名字。” 李金桂眼睛一亮,赶忙问道:“你有没有告诉你额娘这个好消息?” 弘时傻笑的挠挠脸颊,“还没有呢,我想先告诉皇阿玛。” 胤禛笑着一挥手,催促道:“赶紧去给你额娘请安,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让她也高兴高兴...” 弘时笑着站起身,“哎,知道了。” 李金桂也让孩子们吵的头疼,扬声说道:“你们也都回去吧,弘瞻也要休息了。别在这鼓噪了,吵得头疼...” 温宜的生辰宴第二天前朝基本上就没有人不知道敦亲王在宴会上言语讥讽宸贵妃,被皇上的小阿哥联手在园子里给揍了。 私下里那些大臣没少笑话他。 尤其是汉臣。敦亲王在朝中一向嚣张跋扈,不太得汉臣喜爱。这下他们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都觉得解恨。 敦亲王也告假了,起码一个月内是不打算去上朝了。 宴会结束以后甄嬛带着流朱回到碧桐书院,把自己关在寝殿里,蜷缩在床上,双后抱着双腿,兀自发呆... 这一天发生的事简直应接不暇。 真后悔不应该在宴会时偷偷带着流朱溜出来。更后悔明明流珠已经阻止她了,她还是坚持在湖边玩水... 崔槿汐推开门,安静的走进来,坐在床边轻声问道:“小主,可是出了什么事?回来以后您的情绪不好,流朱也垂头丧气的。有什么事说出来,奴婢跟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咱们一起想办法。” 甄嬛被崔槿汐温言安慰,心中的委屈迸发出来,哽咽的说:“槿汐,今天本小主闯祸了。我和流朱从宴会上偷跑出去玩水,被果郡王看见了。那个人甚是失礼,他不仅没有赶紧离开,还出言调·戏我...” 崔槿汐眼神微动,于是不动声色的问道:“果郡王是宫里出了名的温和的主子,应该没有什么恶意吧。” 甄嬛眼中充斥着厌恶,恨恨的说:“没有恶意!他的出现就是最大的恶意!槿汐,我们被宸贵妃带着人发现了...” 崔槿汐面色一变,双手抓住甄嬛的手,“宸贵妃有说怎么处置小主吗?” 甄嬛皱着脸,生无可恋的说:“宸贵妃说她会告诉皇上,让皇上来处理这件事。槿汐,你说皇上会怎么做?” 崔槿汐:“......” 甄嬛叹气,羡慕的说:“眉姐姐说的对,在后宫里还是要有一个阿哥啊,你看今天宸贵妃多威风!对上宗室王爷也不落下风。有皇上护着还有儿子帮忙...若是本小主也有个阿哥,今天就不用发愁了吧...” 这件事可大可小,崔槿汐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理。 至于小阿哥...这宫里谁不羡慕呢。 二人相对无言只能在心里不断的祈求皇上,皇恩浩荡了。 胤禛没有问那天李金桂出去做了什么。 李金桂也没有提起,因为她知道她出去的时候,苏培盛就跟在身后。 胤禛没有找甄嬛去解释辩驳。 就在一个平常的下午突然以御前失仪的名义降了她的位份。甄嬛在碧桐书院接到口谕的时候没有挣扎,连崔槿汐都狠狠的松了口气,只要人还在就好... 甄嬛想她努力争宠半年,最后又降回了常在,她脸上闪过一抹不甘。虽然觉得泄气,但是也不敢有怨言。 这些天一直焦急的在院子里等待惩处结果的日子实在不好过。现在总算尘埃落定,结果不算太差,至少没有真的牵连的家里。 沈眉庄很担心,急忙赶来询问理由。 但是无论她如何追问,甄嬛也只是垂头丧气的说:“眉姐姐,别问了。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不能说。你只要知道这次我是被人无辜牵连的就好了。” 沈眉庄无奈,知道在皇宫里有些事情不能刨根问底,也只能安慰:“嬛儿也不要担心,等过一段时间我去求求皇上,多在他面前提到你,也许事情就过去了。” 甄嬛脸上动容,但仍然阻止道:“眉姐姐,还是不要了,我怕连累到你。” 沈眉庄抿唇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自信的说:“没关系,我怀着孩子,皇上即使是恼了我,也不会过于苛责的。” 甄嬛庆幸,幸亏她还有眉姐姐在。不然这下真的要孤立无援了,也不知道皇上还会生气多久,看来近期内是要安分一些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是打算安静低调。 但是风波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潜伏在她和沈眉庄的身边,在皇上跟皇后不约而同的去看望怀孕沈眉庄时,被伺·候沈眉庄的宫女指认说她假孕争宠。 胤禛勃然大怒,一把将太后赐给沈眉庄的的簪子拔下来,摔在地上。 这是皇额娘生老十四的时候,皇阿玛赏赐的。沈眉庄自从得了这个簪子,就天天戴着它招摇,看的他心里膈应,现在终于不用再忍着了。 胤禛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簪子,冷硬的宣布:“沈氏假孕争宠,罪大恶极。褥夺封号,贬为答应,由敬嫔看管。一会你把她带回你的院子。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说着眼神不容置疑的注视着敬嫔。 敬嫔赶紧起身一福,“臣妾遵旨。” 甄嬛传 李金桂94 跪在沈眉庄身边的甄嬛,急忙出言道:“皇上~” 胤禛不耐烦的打断她,目光冰冷的睨着甄嬛:“莞常在,朕知道你跟沈答应素来交好,但是你若再给她求情,便与她同罪!” 苏培盛:“皇上,那茯苓和刘太医呢?” 胤禛眉峰压低,脸下肌肉微微绷紧,冷硬的说道:“茯苓杖杀。把刘太医给朕抓回来...”说完刚要抬脚离开,就被宜修叫住。 宜修眼睛一转,担忧的说道:“不如让人去叫宸贵妃妹妹过来吧,这件事毕竟发生在园子里,很难不让人以为是...” 胤禛眉尖骤然蹙成小结,沉声说道:“娇娇向来不爱掺和后宫的事,这件事不可能与她有关。” 宜修眼中快速闪过不悦,歉意的一笑,温柔解释:“臣妾并不是说一定与宸贵妃妹妹有关,只是毕竟她是圆明园的主事人,她在场起码不会让后宫姐妹误解宸贵妃。” 等李金桂的轿辇抬到武陵春·色时,沈眉庄发髻缭乱的跪在地上,一脸死如死灰的衰败模样。 她目光扫视一圈,随即将目光聚焦在宜修脸上,挑着眉,嘴角挂着嘲讽,追问道:“不知道皇后娘娘一定要臣妾过来,是有什么想问的?” 宜修用眼睛小心的瞄了一眼胤禛,闻言解释道:“假孕争宠这么大的事发生在圆明园里,自然要请妹妹来说明一下。毕竟在皇宫里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不管怎么说妹妹都难辞其咎。” 说着眼中充斥着幸灾乐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金桂不屑的睨了她一眼,嗤笑道:“假孕争宠跟本宫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是本宫让她这么做的?皇后未免也太可笑了。” 她压根没有理会皇后瞬间凶狠的眼神,和张嘴要脱口而出的诘问。 直接将目光转向沈眉庄:“沈答应,本宫问你,这个刘太医可是在圆明园供职的太医?” 沈眉庄狼狈的抬头,视线聚焦,看清来人,失落的摇摇头,“这个太医不是圆明园供职的太医,是皇宫的太医。” 李金桂手里把·玩着帕子,接着询问:“这个太医可是园子里人给你推荐的?还是你自己选的?” 沈眉庄气虚的说:“是嫔妾自己选的,刘太医是济州来的,是嫔妾的同乡,所以...” 李金桂继续追问:“那个指证的宫女可是园子里分给你的宫女?” 沈眉庄迟疑了一下,先是摇摇头,之后又点点头。 宜修眼睛一亮,面上的兴奋让她好似喝醉了酒,酡红着双颊迫不及待的对胤禛说道:“既然是园子里的宫女,当然就是贵妃妹妹的责任,最少也是管理不当。皇上不如把园子的管理权交给臣妾。臣妾必然不会让园子发生这样的丑闻。” 李金桂恍然大悟,狡黠的笑问宜修:“沈答应还没说完,皇后娘娘就这样着急的给臣妾定罪,该不会这一切都是皇后让人做的吧。为的就是园子里的管家权?皇后娘娘真是用心良苦啊。” 沈眉庄和甄嬛骤然抬头,惊讶的看着皇后,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年世兰与曹贵人交换了一下惊讶的眼神,她眼中闪过戏谑,痛心疾首的说道:“皇后娘娘,臣妾没想到,您居然为了权力这么不择手段,您可真让臣妾害怕。” 心里乐开了花,居然还有这好事,上赶子给她背黑锅?! 宜修脸色一变,手重重的拍在旁边的靠背上,呵斥道:“放肆!你敢污蔑本宫。皇上您难道就眼看着宸贵妃如此折辱臣妾吗?”眼中的委屈和控诉直冲向胤禛。 胤禛敷衍的微横了一眼李金桂,用手揉着太阳穴,催促道:“好好说话,早点弄完早点回去,弘瞻还在家等着呢。” 李金桂无趣的斜睨了一眼宜修,摆正身子,重新问道:“沈答应,你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沈眉庄皱眉,极力的回想当初求茯苓的场景,迟疑的说道:“她不是嫔妾院子里的人。是嫔妾在园子里遇见的小宫女,正被一个大太监欺负。妾身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回院子里伺·候。茯苓没有说过自己是不是园子的人。” 宜修目光灼灼的盯着沈眉庄,急切的希望沈眉庄现在一口咬死宸贵妃,反正现在人已经被皇上处死了,死无对证。 李金桂微笑着向身后一挥手,魏嬷嬷上前一步,手里捧着圆明园奴才的花名册,恭敬的说道:“皇上,这个叫茯苓的宫女不是圆明园的人。是当初内务府总管姜公公带来的奴才。虽然第二天皇上下旨让姜总管返回皇宫带走了大部分宫里奴才,但是还是有一些内务府的奴才因为有差事并没有离开。奴才手里有圆明园的花名册,养心殿的高公公手里也有一本一样的。” 从一开始她就防备着这帮女人在园子里搞事情,不准备好了怎么敢开门“迎客”。 她可是从来不会小瞧宜修,自来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她,事实证明,她做对了。今晚要是她说不清楚,那过了今晚就再也说不清楚了。 毕竟人家还有最强大的助手——太后呢。 李金桂一拍巴掌,激动的说:“呦~原来是皇后的奴才,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宜修瞳孔缩了缩,攥了攥拳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姜忠敏带来的人... 强装镇定的对胤禛说:“皇上!内务府那么多奴才,臣妾不可能每个奴才都记得住。更何况内务府是服务整个皇宫的,说是臣妾的人,实在是过于强词夺理了。本宫自进宫以来,就有年妹妹和沈妹妹协理宫权,也就是上个开始才接过年妹妹的宫权,这人未必...” 年世兰好笑,这是觉得本宫是软柿子? 她不留情面的说道:“皇后娘娘这是想拉臣妾下水啊,可是上个月黄规全不是让您给废了吗?现在的总管可是姜忠敏。臣妾在内务府可没什么人了,这么长的时间,臣妾可不相信您还能留着臣妾的人。” 李金桂紧跟着说道:“皇后娘娘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您是皇宫的主事人啊。宫权都掌握在您手里,那即使茯苓不是您的人,那最少也是管理不当啊。对不对?” 宜修被噎在当场,刚才她有多兴奋,多开心,现在回旋镖扎到她身上,她就有多懊恼... 李金桂余光看见胤禛警告的目光,见好就收,撇嘴放过皇后。 她感慨的对沈眉庄说:“那么巧合的让你看见那宫女被人欺负,你就没怀疑过?!这皇宫里也许有巧合,但是通常都是人为的。在皇宫里乱使好心,被人算计,只能说你蠢啊。随便一个不认识的太医,只因为他是你同乡,你就相信他,怀孕这么大的事都不说多找几个太医来看看,可真够蠢的。” 沈眉庄之前沉浸在皇上居然不信任她的情绪里,现在看着宸贵妃左一句蠢,右一句蠢。她现在的心情完全转变为气愤和羞恼,整个人反而有了几分生气... 甄嬛传 李金桂95 宁静淡泊的偏殿里现在软禁着沈眉庄。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飞过去的一行大雁,脸上带着羡慕。 她从来没想到被软禁起来的日子这么难熬。 去年这个时候她正在家里准备进宫选秀事宜,那时候心里满是欢喜和笃定,凭借自己的品行,皇上一定会喜爱她的。 可才短短一年时间她就后悔了,当初不应该进宫的... 敬嫔是难得的厚道人,并没有让院子里的奴才欺负彩月彩星。 也没有半点克扣沈眉庄。 而且现在园子里的管家权可是在宸贵妃手中,膳食上全按照分例来,华妃就算想趁他病要他命也没办法插手园子里膳房。 所以总的来说,沈眉庄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但是她从进宫以来就一直得宠,还有协理六宫的名头,没有体会过宫里奴才的跟红顶白,没有体会过低等嫔妃的窘迫。 自然心气更高,她明明没有假孕争宠,一年的相处,皇上竟然不相信她。 心中暗自决定即使以后真相大白也绝对不会再原谅皇上。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不值得她献出自己的爱慕。 她现在连沈家都怨怪上了。 沈家明明很富贵了,为什么还要送她进宫博富贵呢... 原本她认为这次的事一定是华妃做的。但是那天晚上宸贵妃说的话却时不时的涌现在心头。会不会真的是皇后呢? 之前已经狠狠的被她坑过一次了。 如果皇后想使手段把宫权全部拢回自己手里,也是说的过去的。 她现在草木皆兵,觉得谁都有可能害她。 不知道嬛儿在外面怎么样?拿起茶壶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没有叫奴才,只是讪讪的重新放回桌上,又开始对着窗外发呆... 甄嬛在碧桐书院也再思念沈眉庄。 她一回来就写了一封信让浣碧悄悄递给回甄家。让她爹去找眉姐姐在京城的外祖家,两家人全力去追捕在逃的刘畚太医。 甄嬛下决心一定要抓到他,还眉姐姐一个清白,早日救她出来。 她本来就失宠了,现在眉姐姐又被关起来了,现在在园子里还好。但是一旦回到皇宫,她都能想象到自己将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现在心里虽然更倾向于是华妃做的,但是皇后的嫌疑也不小。 来了园子里,她对皇后的印象越来越差。 能在宸贵妃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出手的皇后,绝不可能是她以为的良善之人,现在她就是希望能见眉姐姐一面。 于是晚上,她偷偷带着崔槿汐离开碧桐书院,避开门口的守卫悄悄来到宁静淡泊。 敬嫔坐在软榻上一个人下棋,屋内只点着一盏烛火。 随着窗外的晚风吹来,一豆烛火在烛台上轻轻晃动,温暖的光晕把敬嫔的影子拉长、缩短,好不淘气。 如意走进来,拿起剪子轻轻剪了一下烛心,屋里的亮堂了一点,她说道:“娘娘,不如再点几盏灯吧,屋里太暗了。” 敬嫔手里捻起一枚黑子,漫不经心的说道:“一盏就够了,反正就本宫一人,再说一会儿就要休息了。” 如意走过来,探头观察一下窗外,小声说道:“娘娘,隔壁有声音,好像是莞常在。” 敬嫔欲放在棋盘上的手顿了一下,把棋子扔回盒子里,叹口气,有些不耐,“那就去看看吧。要是被侍卫抓到,又要牵连本宫。”说着站起身慢慢走进黑暗... 甄嬛让崔槿汐在门外放风,自己一个人翻了窗子进入偏殿。 沈眉庄原本在烛台下看书,突然听见动静,吓得脸色刷白,颤声到:“谁在那边?!” 甄嬛眼睛一亮,脸上带着欣喜,小声说道:“眉姐姐是我,小点声,别让人发现了。”说着猫着腰往寝殿摸。 沈眉庄惊喜的一把掀开自己床上的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冲下床,踉跄的握住甄嬛的手,哽咽的说:“嬛儿~” 甄嬛赶紧拉着沈眉庄坐在床上,蹲下身,把她的鞋套在脚上,欣喜的说道:“我一直都担心姐姐,还是想来看看你,姐姐过的可好?可有人克扣你?” 沈眉庄忍不住泪洒衣襟,抽泣的说着:“还好,还好。没有人欺负我。就是一个人待着实在无聊。” 甄嬛就着灯光,仔细的观察眉姐姐的脸色,发现虽然有些郁气,但还算红润,放心的说道:“姐姐你忍耐一下,我已经给家里和你外祖家寄消息了,等我们抓到刘畚就能放你出来了。” 沈眉庄放松了挺直的脊背,丧气的说道:“何必去找。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反正我算是看透了皇上的薄情。以后必然不会再兜揽他了。” 甄嬛担心的蹙紧眉头,不赞同的说道:“姐姐何必说气话,就算为了清白的名声也不能就这样算了。牵连了沈家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沈眉庄心中嗤笑,沈家的名声?!他们把自己送来这个吃人的地方,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沈家。 她虽然知道嬛儿说的对,但是现在她的心态崩了,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时,只有安慰自己顺其自然吧。 现在她就是这个状态,赌气的别过头不说话。 甄嬛知道眉姐姐一直以来的骄傲,也不敢狠劝,只能尽力安抚她... 正在她绞尽脑汁想让眉姐姐稍微开怀时,就看见如意挑着灯笼推开房门,敬嫔缓步走进来。 甄嬛和沈眉庄眼神一缩,有些害怕,身子不由自主的凑在一起,惊骇的看向门口。 敬嫔淡淡的笑道:“不用紧张,本宫不会叫人来。只是来提醒你们一下,有什么话快点说。说完了以后就不要再来了。莞常在,你放心,本宫会尽量照顾沈答应。不过现在在园子里,宸贵妃不会克扣你们。但是等回到皇宫就不一定了。所以你们要早做打算。” 甄嬛感激的说:“谢谢,敬嫔娘娘。嫔妾这次麻烦娘娘了,以后绝不会再如此鲁莽。” 沈眉庄也感激的默默点头,以前她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位主位娘娘。没想到虎落平阳,娘娘竟然没有落井下石。 一时间羞愧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敬嫔走后,甄嬛快速的问道:“眉姐姐,你觉得这次是谁陷害你?” 沈眉庄眉心向下沉,嘴角也往下搭,不确定的说:“华妃和皇后,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这二人对我没有善意,我现在是知道的。不管是谁,总之嬛儿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华妃一向都是明刀明枪的来,至于皇后...” 甄嬛沉着脸点点头,赞同道:“皇后应该手段更深,心机更沉。若不是来了圆明园,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嗒嗒嗒...” 甄嬛抬头,立刻安抚紧张的沈眉庄,“是槿汐,她在催我快点走,可能是有侍卫来了。眉姐姐,你好好保重自己,我先回去了。等我来救你。” 说完甄嬛就打算原路返回。 甄嬛传 李金桂96 结果走到门口时,被守门的侍卫看见,大吼一声:“谁在那?!” 甄嬛一慌,崔槿汐二话不说,头也不回的拉着甄嬛开始跑,幸亏今天两人都没穿花盆底,不然干脆不用跑,束手就擒算了... 侍卫的叫声叫来了同伴,另两个侍卫追在二人身后,甄嬛不熟悉地形,一路踉跄的跟着槿汐跑到湖边。 湖水挡住了前面的路,慌忙间看见一叶扁舟,在湖里徜徉,主仆二人刚要跑过去,就发现草丛里蹲着好几个小太监。 甄嬛慌乱的止住脚步,崔槿汐一咬牙,把甄嬛藏在树后,自己一个人跑出去... “是谁?!” 草丛里的小太监站起身,回头喝道。 这时侍卫们已经追过来了,其中一个侍卫指着崔槿汐大喝一声:“就是她!” 崔槿汐缩着肩膀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两个侍卫喘着粗气,站在一边。 一个侍卫手插在腰上,不可置信的对着同伴说道:“这个姑姑练过啊?怎么跑这么快?!差点累死我。” 这时从小船上钻出来一个身影,站在船头。 允礼长身而立,朗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两个侍卫目光一凛,立刻上前行礼。 其中一人抱拳道:“这个姑姑,不知道是什么人,刚刚在宁静淡泊门口鬼鬼祟祟的。我们是看守沈答应的守卫,自然要抓到她。” 允礼不在意的一笑,磊落的说道:“一个姑姑而已。沈答应不是还在院子里吗?既然没什么损失不如放她一马?” 两个侍卫皱眉,不为所动,歉意的说:“王爷是好心,但是属下职责所在。这个姑姑,属下是必然要带走的。至于是不是要放她一马,要看皇上怎么定。还是说,王爷认识这位姑姑?” 说着疑惑将视线在二人之间游弋... 允礼早就认出这是崔槿汐。 他也是听了她今天会跟甄嬛出来,他想找个机会见甄嬛一面,据说她对自己的印象极度不好。目前她正处于低谷时,这个时候若去安抚她一下,就能缓和两人的关系...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 允礼只得摆摆手,让侍卫把人带走。 他简直无语,这个园子里,从太监到宫女侍卫就没有一个灵活一点的?! 他可是个郡王! 正准备钻回船里,打算理顺一下这件事的后续,想看看有没有办法捞出槿汐,转眼看见旁边好几个小太监... 得!又被发现了! 而他叹了口气,颓然得问那几个小太监:“你们怎么在这?这都躲不过你们?” 小太监不失尴尬得笑笑。 小意思,不是刚找王爷,其实是小的们一直都在。 那个装成王爷的随从身边也有好几个小太监守着呢,园子里奴才多着呢。 就是在湖边守着,蚊子对他们不是很友好,于是谄笑道:“王爷?天太晚了,要不咱们回吧。这里的蚊子太多了...” 允礼黑青的这脸,转身背着手往住处走,心里懊恼,这些该死的太监。这规矩多的,比皇宫还吓人... 等所有人都离开以后,甄嬛捂着嘴从树后面走出来,忐忑的看着槿汐被带走的方向,一步一踌躇的往回走。 等侍卫把人带回去问话,可是崔槿汐一句话也不说,刚要带下去受刑,她暗哑着嗓子说道:“侍卫大哥,你能帮奴婢把苏培盛,苏公公叫来吗?他来了,奴婢就说。” 园子里的侍卫都是粘杆处的,当然不害怕苏培盛。但是他们的头是高公公,都是御前的大总管,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其中一个侍卫让人通知了苏公公。 等苏培盛忙完了,找了个空档来到临时囚禁崔槿汐的房间。 崔槿汐眼里噙着眼泪,满脸憔悴惊恐望向他,声音中带着哽咽:“苏大哥,你救救我吧。” 苏培盛看到她的一瞬间就心软了,正想把人带走,突然想起这帮人可不是一般的侍卫,不说清楚了,高哑巴也不会放过他。 他环顾一下四周,环境干净,没有受刑,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你不要骗我。” 心里思索着如果他去求哑巴,他会不会不惊动皇上的情况下,放了槿汐?! 崔槿汐嗫喏:“主子想去看看沈答应,但是皇上不让人探视。于是趁夜我想去看看情况,如果侍卫不严密的话,再找个时间带小主去看看。” 苏培盛眉毛微挑,迟疑的问道:“你是说你主子不知道这事?你自己去的?” 崔槿汐连忙点头,她不能连累主子,现在已经失宠了,如果再被皇上怪罪,以后还有机会翻身吗?! 她相信就凭借自己,苏培盛也会救她出去的。 苏培盛简直不能理解,就跟着小主一年就这么舍身取义的吗?!这个莞常在到底有什么魅力?! 他实在没忍住,又一次恳切的说:“槿汐,这次我可以帮你。但是我给你换个主子伺·候可好?那个莞常在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你跟着她早晚被牵连。你若是不喜欢去其他嫔妃那里,去内务府找个清闲的差事,或者干脆我帮你出宫吧。省的...” 崔槿汐心中着急,就没控制好表情,眉眼间的嫌弃稍微露出来一丝,她斩钉截铁的说:“苏大哥,我既然决定要跟着小主,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你不必再劝了。我不会离开小主的,苏大哥你帮帮我这一次吧。” 虽然现在这个情况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但是苏培盛是谁,他还是从她的语气用词中感受到了那股子不耐烦。 嫌自己多管闲事了呗! 苏培盛不动声色的说:“那我就去试试,你稍安勿躁...” 说完就走了,直接回去禀告胤禛:“皇上,软禁沈答应的侍卫抓到一个在宁静淡泊门口鬼鬼祟祟的人,是宛常在的宫女。据说是担心沈答应。” 胤禛头也没抬,低声说道:“那个宫女拉下去打三十·大板。莞常在...禁足到回宫。” 苏培盛低声回了一句“嗻。” 就下去传话... 回来的时候对着御前的小太监说:“以后这个崔槿汐再来找杂家,就说没空。不用告诉我了。” 手里甩着浮尘,心里不屑。 你苏爷爷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看不上我!不耐烦我!那行了,以后就不用再联系了。还为了她去求哑巴,姥姥! 崔槿汐被按在长凳上结结实实的被打伤三十·大板,被送回碧桐书院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苏培盛还是御前大总管呢,这点面子都没有! 而甄嬛在安慰一下槿汐,又让流朱给她上药,日后照顾一下姑姑。 回到房间也懊恼... 这个槿汐,不太中用啊。但是现在她的境况太差,绝对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人心就散了... 甄嬛传 李金桂97 甄嬛也被禁足了,年世兰就是想对付她也没有办法了,现在只能先放下。倒是曹贵人不知道自己和温宜躲过一劫。 没有经历年世兰给温宜下安神汤,她还是很忠诚于华妃的。 毕竟她知道,自己当初能生下温宜全靠华妃。 虽然华妃不是个好脾气好的主子。 但是华妃大方,自从跟着华妃,除了位份上有些遗憾,但是在生活上她跟温宜没受过什么苦。在曹贵人缜密的心思下,让年家的人先一步找到了刘畚。 假孕争宠的事彻底成了无头公案! 在坦坦荡荡的年世兰琢磨着,来园子里日子也不短了,想来皇上对她应该也已经消气了吧。在催促颂芝接二连三的往九州清宴送汤汤水水之后,胤禛还是重新踏进了坦坦荡荡... 胤禛并不知道假孕争宠的事是她做的,他心里也觉得是皇后做的。 既然年世兰已经安分了这么久,他就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毕竟回宫以后,还要她继续协理六宫的宫权呢。 胤禛是绝对不会把所有的宫权都放手给皇后的。 不仅如此,他决定等回去以后要再加一个协理六宫的人,原本是打算启用沈眉庄,但是她实在是不堪大用。 对他来说,后宫的宫妃跟前朝的大臣没有区别,只要有用,哪怕没那么喜欢,他也会宠爱。但是要是没用...那就不用放太多心思。 八月份得时候前朝发生了一件让胤禛震怒的事。 西北军情的折子上写着,松阳县县令蒋文庆奉旨押送军粮,谁知半路遇到敌军,军粮被夺走,蒋文庆临阵脱逃,还带走了不少银饷。 胤禛大怒,把蒋文庆和随行人员一起关押了起来。 而这些随行人员就有安陵容的父亲安比槐。 安陵容顿时慌了神,她第一时间就跑到九州清宴的门口跪着。但是因为胤禛忙着各种公务哪有时间见她,于是跪了一下午的她,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宝娟眼神微动,担忧的说道:“小主还是找人求求情吧。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老爷出事吧。万一...那小主的娘亲怎么办?” 安陵容现在已经六神无主了。 她从小没得到过父亲的爱护,要说感情多深也不至于。但是她娘亲还在家里,她本来就性子懦弱,又半瞎着眼睛。 一旦父亲出事。母亲绝对是活不下来的。 而且...她本来家世不显,实在不想成为罪臣之女啊。 安陵容第一时间就想起的自己的莞姐姐,但是她已经被禁足了。 自己根本见不到她。 沈答应倒是能帮得上忙,这件事就是发生在济州地界,要是她往家里写一封信,也许父亲就能出来了。 但是她也被禁足了。 现在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这几天是多幸灾乐祸她假孕争宠,搞得跟自己的一样是个答应。没办法她只能在宝娟的引导下走进皇后的寝宫,从以后效忠皇后,心甘情愿的成为她手中的刀。 明明是自己选择的,但是等父亲被皇上放出来以后,她首先怨恨的就是甄嬛。 若不是她鲁莽行事,她就不需要去效忠皇后。而这种怨恨在每一次她觉得被皇后压制的死死的时候,心里对甄嬛的恨意就更深一点... 当园子里第一片枯黄的树叶,从枝头上飘落,胤禛就下旨准备回宫。 中秋是一年中除了过年最盛大的节日。 他要带着后宫嫔妃赶着回去陪太后过节。 宜修迫不及待的收拾东西,真是恨不得再也不来了。 在园子两个月,她什么都没做成。 没有宫权,没有人脉,三福晋还平安生产了。就算现在她回去,人家月子都坐完了。早知道不如留在宫里。 她离开的背影充满了急迫,行动里带着气急败坏。 李金桂站在紫碧山房的观景亭里笑得前仰后合...看见你不开心,本宫就满意了。 时光荏苒,一转眼弘瞻已经是三岁的小娃娃了。 现在紫碧山房里只有弘瞻一个小阿哥。 弘历几个大的已经是十三岁的小少年了。 如果是先帝时期再过两年都是可以娶福晋的年纪了。 弘曦也已经不再是胖手胖脚五短身材的小娃娃。今年开始抽条长个子了,怎么看怎么消瘦。心疼的彤嬷嬷就已经特意搬到九州清宴去亲自照顾他。 李金桂穿着水粉色的直径纱制成的宫装,坐在木榻上,手里摇晃着团扇。明明还不到七月份的,树上的知了已经开始撕心裂肺的吟唱夏日摇滚。 吵得人格外烦躁。 夏日的热浪一股一股的涌过来,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她看向身边的春桃,“弘瞻那小子又跑哪去了?” 春桃坐在木榻的另一侧,一边绣着手里的帕子,一边抿唇笑,“可能又跟着刘公公去池塘里看鱼去了吧。” 李金桂无奈,“在身边的时候嫌他吵。不在身边的时候又担心他会出事。可千万别掉池塘里去。”手的团扇呼呼扇着,但是再大的力气,也兜不住风。 这玩意就是拿着好看。她嫌弃的撇撇嘴,随手“啪”的扔在一边。 她对春桃说:“你去给我拿蒲扇来。” 春桃起身走进屋里,魏嬷嬷踏进院子,嘴里说着:“主子,院子里各处都准备好了,皇上的圣驾就要来了。” 李金桂点点头,接过春桃递过来的蒲扇,轻轻扇了几下,凉爽很多,心情也没有那么烦躁了。 她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说道:“把咱们园子里的人再筛一遍,有问题的赶紧送走。这次宫里的人来了再不许出现像两年前一样眼皮子浅的。让刘达多选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准备着。一旦圣驾来了,这些人就给本宫盯着那些往后宫里钻的阿哥、王爷们。” 春桃扑哧一下乐出来,“主子干脆就直接点名果郡王算了。反正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不过去年来园子倒是老实多了。” 李金桂坚持称道:“去年老实,不代表今年也老实。准备着吧。那是个脸皮厚的,就是说到他脸上,他也装出一副‘无愧于心’的样子膈应本宫。” 等魏嬷嬷退出去,李金桂思绪翻飞,去年果郡王格外老实。 一来是因为雍正二年圣驾离开的时候,李金桂直接把叶依澜赐给果郡王做侍妾了。还嘱咐他,以后但凡有看上的宫女,就直接说,走的时候都带走。 无论他怎么解释自己无心娶妻纳妾都没用,不娶何撩?! 二来是去年来园子里避暑,莞贵人没有跟来。去年春天富察贵人和甄嬛前后脚怀孕,胤禛进封她为贵人,封号不变。 结果两人又前后脚的流产。 来园子里避暑的时候她正在坐小月子,又跟皇上赌气所以根本没有来。 甄嬛传 李金桂98 但是今年听魏嬷嬷说甄嬛复宠了不说,现在还经常去养心殿伴驾。那她必然是会跟着一起来的。就是不知道宜修会不会来。 想着她的嘴角就翘起好看的弧度。要是皇后以后都不来园子里,她的乐趣会少很多啊。 “额娘,额娘!” 弘瞻边喊边往院子里跑,他只穿着红肚兜兜,跑的时候,浑身的肉肉都在颤。手里举着一朵半开的荷花,乐得都能看见小舌头了。 李金桂笑弯了眼睛,夹着嗓子说道:“哎呀,弘瞻宝宝回来了呀。这花花是给额娘的吗?” 弘瞻‘嘻嘻’的冲进她怀里,把手里攥得胶粘的荷花塞进她手里,脸上都是炫耀,“给额娘送花花。” 她抱起儿子,往水房的方向走,边走边说:“额娘真高兴,弘瞻宝宝是个孝顺的好宝宝...” 碎玉轩里 甄嬛在焦急的等待浣碧。 她写了一份书信给甄远道,让他秘密的搜集年羹尧的罪证。 她已经感觉皇上对年大将军的耐性越来越少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甄家可以踩着扳倒年家的机会更上一层楼。 这两年她经历了很多。 自从两年前回宫以后,皇上就直接把宫权一分为三,皇后、华妃、敬妃一人一份。 但是敬妃是个明哲保身的,从不敢跟华妃正面冲突。华妃很快就重新耀武扬威起来。自己跟眉姐姐的苦日子就来了。 眉姐姐在敬妃娘娘宫里还好,顶多就是在膳食分例上有所欠缺。 但是时不时还能得到敬妃的接济。 而她在碎玉轩,虽然已经解禁了,但是受到的打压更大。 那时候自己的膳食不是凉的就是嗖的,分例上都是缺了这个少了那个,就连布料的颜色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会穿的棕黄、宝蓝... 为了活命,她拼命争宠,甚至把同院子一起住的淳儿都拉出来,她们俩一个弹琴、一个跳惊鸿舞,总算是重新得到了皇上的宠爱。 从此以后跟华妃的争斗就更加激烈了。 沈家和甄家始终没有找到刘太医。眉姐姐只能被关在咸福宫里。 去年春天京中疫情严重,眉姐姐用了华妃让内务府送去的碗筷染上疫情,若不是她求了实初哥哥去给眉姐姐看病,眉姐姐差点就香消玉殒了。 后来还是疫情过后太后向皇上求情,才把眉姐姐放出来... 但是现在眉姐姐仍然是答应的位份。 她的性子一向倔强执拗,始终不愿跟皇上认错、服软。每日都只去寿康宫伺·候太后,以求得庇护。 眉姐姐帮不上忙,她只能跟淳儿互相扶持,在宫中艰难度日。 好在老天垂青,疫情过后,在景仁宫赏花宴上发现了自己身怀有孕。只是跟淳儿去御花园里放风筝那天,淳儿再也没回来。 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春天。 祸不单行,华妃因为年大将军打赢了胜仗被册封为华贵妃。 皇上带着皇后去宫外祈福的时候。她刚满四个月孩儿就在翊坤宫里请安时,被华妃逼着跪到流产。 皇上明知道杀害他们孩儿的凶手是华妃那个毒妇,仍然袒护她,只是贬她为嫔就当罚过了。揭过去了。而自己因为跟皇上赌气,又失宠了。 痛定思痛,她在长街受辱以后决定复宠。 等去年皇上从圆明园回来以后,托果郡王在外面找了蝴蝶,借着倚梅园里祈福又一次复宠,那一次她就发誓,一定要让华妃血债血偿! 终于在自己小意侍奉、伏低做小之下,皇上越发宠爱她。就连前朝政事,皇上偶尔也愿意跟她说几句。 为皇上出了几次主意后,她找到了自己奋斗的方向。 她不要做宸贵妃、华妃那样以色侍他人的无知宫妃。她要让皇上看到她满身的才华。她才是最配得上皇上的女人。 只是偶尔她总觉得皇上看她表情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又总觉得皇上对她的宠爱只是浮于表面。 但是现在她不敢深究,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为自己的孩儿报仇,为了报仇她接过了端妃的橄榄枝,又主动接近曹贵人。 还在皇上那里出言帮华妃重新复位,因此狠狠的得罪了眉姐姐。没关系,等她报完仇,眉姐姐一定会理解她的... 这时浣碧气喘吁吁得跑进来,冲她点点头,兴奋得说道:“放心吧长姐,那封信,我亲手交到爹爹手里了。他来看我了。” 甄嬛脸色一变,快速的望向门外,喝止道:“小点声,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甄家全家都完了。” 浣碧看到父亲的欢喜定格在脸上,讪讪的说道:“老爷坐在马车里,奴婢从宫门口的栅栏那把信递过去的。奴婢是亲眼看着老爷手里拿着信才离开的” 甄嬛没有理会庶妹的情绪,心中兴奋。等着吧,年世兰,没有人可以在伤害本小主以后能够全身而退的! 她眼中闪过志在必得。 没几天胤禛要带着后宫众人去圆明园避暑。 皇后原本还是不想去的,前年去了一次圆明园,让她颜面尽失。 她才是皇上的妻子。结果圆明园的权力却在一个贵妃手里。什么都做不了的日子她再也不想去体会了。 但是想到最近听到的风声,前朝已经有好多大臣在弹劾年羹尧,怕自己错过扳倒年世兰的机会,想了想还是咬牙让剪秋去收拾行李。 今年去圆明园的嫔妃一共七位:皇后、华妃、齐妃、敬妃、莞贵人、欣贵人、曹贵人。李金桂看着这个名单瞠目结舌。 她一直觉得皇上的女人不少,结果就来七个人?! 李金桂惊讶的问魏嬷嬷:“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魏嬷嬷掐着指头给她算:“端妃身体不好,今年就不来了。富察贵人据说疯了,已经挪到偏僻的宫殿里养着去了。淳贵人今年春天的时候没了。博尔济吉特贵人向来不参加后宫里的活动。沈答应要留在寿康宫里照顾太后...” 李金桂眨巴眨巴眼睛,舒了一口气,感慨道:“这后宫的折损率真高啊。就一年的时间疯了一个、死了一个。啧啧啧...” 魏嬷嬷忍笑的问道:“那主子要怎么给她们分院子?” 李金桂眉心骤然结成个小嘎瘩,轻慢的说道:“分什么分。给什么就吃什么。去年怎么住的,今年还怎么住。本宫没那个闲心给她们换住处。要是不满意就自己去求皇上啊。本宫这又不是客栈。” 说着把名单甩给魏嬷嬷。 魏嬷嬷没说什么就下去,心里一点都不意外。自己主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惫懒。而且平等的不待见所有人。 即使养在园子里的裕嫔娘娘也不见去走动。 就像两个陌生的邻居一样,见面点个头。见不到也不会过问。好在裕嫔也是个安静的性子。等闲不出院子。 甄嬛传 李金桂99 胤禛的銮驾临到快掌灯得时候才到达圆明园。 弘瞻怯怯的看着胤禛,躲在李金桂的身后。 他不像弘曦是个自来熟的,他是个窝里横的。在熟悉的人面前特别活跃,但是不熟悉的人面前就显得胆小一些。 胤禛本来这段时间心情一直都不太好,这会儿看见自己白胖的小儿子露出真切的笑容。 弘瞻是长得最像自己的儿子。但是性格却像个小姑娘一样腼腆。只是小孩子不记事,每次见面都要重新熟悉一下。 他不像弘曦小时候大半年的时间都在胤禛身边长大。 对于这个小儿子他有点愧疚。 胤禛走过去,蹲下身子,轻柔的问道:“弘瞻是不是又不记得皇阿玛了?” 弘瞻红着小脸,害羞的把脸藏在李金桂的裙摆里,又偷偷露出眼睛再看一眼,糯糯的叫道:“皇阿玛。” 李金桂弯腰把弘瞻一把放进胤禛的怀里,不满的说:“半年见一次面,弘瞻能记得就奇怪了。再大点就记得了。” 弘瞻本来还有点不自然,半搂着胤禛的脖子,僵着脖子尽量远离他,现在听额娘说自己不记得皇阿玛了,立刻不满的嚷嚷道:“记得。额娘。” 李金桂意外的看了一眼弘瞻,敷衍的说:“哦,记得啊。那你真厉害。下次咱们得热情一点知道不?热情一点你要什么,你皇阿玛都给你。” 胤禛微横了她一眼,笑眯眯的对着弘瞻说:“不热情,皇阿玛也给弘瞻好吃的、好玩的。” 李金桂满不在乎的跟在他们父子俩身后,迎面就看见弘历带着弟弟跑过来,离老远就热情的喊道:“皇阿玛!” 李金桂对弘瞻挤挤眼睛,指着弘历他们说:“就像哥哥们那样。” 弘瞻双眼发光的看着哥哥们,在胤禛怀抱里兴奋的一蹦一蹦的,认真的捧着皇阿玛的脸对他说:“哥哥,弘瞻的。” 胤禛立在原地,他的瞳孔里突然漾开两汪清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皱纹里积攒的疲惫瞬间融化。 儿子们奔跑时扬起的衣角像蝴蝶翅膀般扑闪。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面容舒展的看着奔跑而来的儿子们... 碧桐书院里,崔槿汐带着浣碧和流朱已经收拾完了行李,端了一杯刚煮好的茶... 甄嬛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眼睛时不时的望向门口,心不在焉的握着手里的书。 从进园子里开始,她就坐在这里看书,但是过去一个时辰,一页书都没翻... 看见小允子跑进来,甄嬛“腾”的站起来,宫装的袖子带翻了桌上的茶杯盖,只听“啪”的一声,殿中所有的奴才都转头惊讶的看向她。 甄嬛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眼神微闪,红晕渐渐爬上脸颊,又缓缓的坐下。 崔槿汐轻声说道:“你们都先去吧,主子有话要问小允子。” 浣碧等人鱼贯而出,小允子抬头回禀:“小主,皇上没有去九州清宴,直接去了紫碧山房。” 甄嬛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自然的笑了笑,“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崔槿汐蹲在地上,用帕子把摔碎的瓷片包起来,波澜不惊的说:“皇上已经半年没见过宸贵妃娘娘了。毕竟她那里还有五个阿哥。皇上必然是要去看看的。小主不必吃心。” 甄嬛星眸里闪过一抹失落,嘴角划出嘲讽的弧度,声音中有着微不可察的委屈,“原本以为皇上足够宠爱本小主了,就算不来,也会知会一声。槿汐,你说过不求皇上真心,只求皇上用心。皇上真的在本小主这里用心了吗?” 崔槿汐张了张嘴,沉默一瞬,说道:“小主在宫里是最得宠的。以后在园子里也会是最得宠的。” 甄嬛一向是坚韧的,脆弱一瞬,又恢复理智,声音平稳地说:“收拾一下咱们也睡吧。” 在坦坦荡荡,年世兰已经梳洗好了。 坐在梳妆镜前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她的长发如夜色倾泻,每一缕都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垂落时像一道流动的瀑布,黑得纯粹,柔得无声。 此时年世兰的脸上带着点点忧愁,以前她从来不是这般不自信的人,她总是坚信皇上最宠爱的人是她,但是最近她总是隐隐觉得心慌。 明明最近她得到宠爱不少,她觉得皇上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她知道现在前朝有很多大臣在弹劾她二哥。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她从不放在心上,年氏一向是忠心耿耿的。 皇上也是在二哥的支持下才登基为帝的,‘君臣相和’这个词,用来形容皇上和二哥是最合适不过的。 但是最近她隐隐感觉到了危险,她甚至在皇上眼中看到一丝厌烦... 不能在这么坐以待毙了。 她慌忙转头的时候,看见在一边帮忙梳头的颂芝,眼睛一亮。 颂芝是她的贴身婢女,从小在年家长大,是最近最信任的奴才,若是把颂芝送到皇上身边,一来为她固宠,最重要的是可以为二哥说些好话,甚至帮她打听一下前朝的二哥的事。 年世兰转身拉过颂芝的手,目光注视着她,嚅嗫说道:“颂芝,你先坐下,本宫有话跟你说...” 颂芝不明所以,茫然得坐在一边凳子上,挺直背脊坐在凳子的前半段,“娘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年世兰眼神闪躲,眼底划过不情愿,复又坚定的望着她,“颂芝,你是本宫最信任的人,本宫打算让你去伺·候皇上。” 颂芝脸色突然变得刷白,瞳孔一缩,身子不自主的往后退,结结巴巴的说:“娘娘...娘娘奴婢不行...奴婢做,做错了什么了吗?” 年世兰怒目圆睁,眼中散发着噬人的光芒,呵斥道:“慌什么?!听本宫把话说完!” 颂芝停在位置上,半张着嘴,缩着肩膀,恐惧的看着她... 年世兰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凶悍,抬手抚了一下鬓角,语重心长的说:“颂芝,本宫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前朝那么多人在弹劾二哥。你也是年家人,要是二哥出事...你帮帮本宫,到时候在皇上面前多为二哥和年家说几句好话,如果得到什么消息也及时告诉本宫。啊?” 颂芝此时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她是知道娘娘有多善妒的,让自己去伺·候皇上那跟老寿星上吊——找死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是为了年家... 颂芝微皱着眉毛思纣,为难的说道:“娘娘,如果是为了年家,奴婢当然愿意。只是...只是皇上会同意吗?奴婢年纪不小了,不如找个更年轻貌美的?” 年世兰墨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命令道:“不用。就这么定了。其他人本宫不放心。除了你本宫谁也不信。” 说着把手中的梳子摔在梳妆台上,虽然是自己的主意,但是她还是不开心。 她不喜欢皇上宠幸任何人。 颂芝小心的觑着年世兰的表情,心中多少有些窃喜,能做主子谁会想要做奴才。 甄嬛传 李金桂100 紫碧山房的寝殿中。 月光如纱,从雕花窗棂间渗入殿内,在青砖地上铺就一层流动的银霜。 室内的鎏金香炉已熄了,唯有炉身倒映的月华幽幽颤动,仿佛被夜风揉碎的星子。 帐角垂落的流苏浸在光晕里,时而泛起冰裂纹般的细芒,原本剧烈摇晃的床幔平缓下来,空气中蔓延着桂花香混着麝香的味道... 胤禛仰躺在床上,把娇娇半抱在胸·前,平息刚刚蚀骨的愉悦... 李金桂头上浮着细密的汗珠,半张的菱唇还在喘息,脸上的酡红时用最好的胭脂都调不出的颜色,慵懒的问道:“皇上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 胤禛墨色凤眼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锋芒,转头怜惜的亲吻娇娇的额头,低沉中带着暗哑的说道:“娇娇,过段时间,你带着孩子们去蓬莱洲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李金桂猝然睁开眼,眼神震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胤禛像是承受不住娇娇眼中的灼热,转头将目光转向床顶,叹息的说:“老十三前一阵子截获了一封密信,老十打算联合年羹尧谋反,他计划拥立老八为帝,并推举老九的生母宜太妃为太后。这次来圆明园朕已经做好了准备,也许园子里必有一战。” 李金桂把被子拉至胸·前,爬起来,盘腿坐在胤禛身边。嘴抿成一条直线,下颌下绷得紧紧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专注的听着他说话... 胤禛接着说道:“你跟孩子是朕最牵挂的。到时候朕让高无庸跟着你们,如果朕赢了,就马上接你们回来。如果朕输了,你就跟高无庸离开...” 伸手轻轻的摩挲着娇娇光滑的小腿,眼神眷恋的一寸一寸描摹她的五官... 李金桂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丝不屑和傲慢,说道:“就凭老十那个莽夫!本事不大,倒是挺爱做梦的。” 她俯身,把手搭在胤禛的身上,眼神坚定的注视着他,毫不退缩的说:“臣妾哪也不去,皇上在哪,臣妾就在哪。若是输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妾能到哪去。不如临死前拼死给老九老八一刀,也算报了当年被算计的仇了。皇上你别赶臣妾走...” 说着语气中带着祈求,可怜巴巴的把下巴点在胤禛的胳膊上,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胤禛半晌没说话,只是眼神温柔的落在对方身上,满是宠溺,忍不住抬手轻抚缎子一般的黑发,掌心中划过如月光般的微凉。 只觉得心中的某个地方狠狠塌陷了一角... 胤禛笑问道:“娇娇不害怕吗?” 李金桂横了他一样,翻身躺在他身边,“怕有什么用?!怕了他们就能放过臣妾了。当年那两个王·八蛋也没放过臣妾。更何况臣妾膝下可是有五个阿哥呢。那些不受宠的、没孩子的宫妃,没准还能逃过一劫。臣妾这样有子又有宠的,必然是逃不过的。到时候皇上你给臣妾一把刀,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能带走一个臣妾就不亏。能多带走几个,嘿嘿,臣妾就赚了。” 胤禛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明明该斥责她胡闹,但是不得不说他动容于娇娇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心意。 李金桂突然好奇问他:“那皇上年羹尧要是真的...年世兰怎么办?等事情结束后,皇上是打算斩草除根,还是留她一命啊。” 胤禛意外的看她一眼,发现她眼中全是勃然的好奇,微横了她一眼,叹息道:“世兰,朕对她始终有所亏欠,那个孩子...朕是想让她好好活着的。但是她一向刚烈...宫里很多人不会让她好好活着吧。” 最不想放过她的一定是皇后。 李金桂微皱眉头复又马上舒展开,眼里渗出兴奋,转转眼珠,试探的问到:“若是年羹尧不在了,皇上允许年世兰有自己的孩子吗?” 胤禛皱眉,眼中泛出不可思议,惊讶道:“她的身体不可能生了。早就败坏了。” “如果,就是说如果她还能生,皇上还愿意让她生下来吗?”李金桂抱着他的胳膊,急切的脖子微微前倾,眼神执着的看着他。 胤禛眼中闪过一抹迷茫,声音略微空洞的说道:“若是年羹尧一·党被铲除!朕当然不介意,她可以生下腹中的孩子。算是朕对她的弥补。不过她应该...生不了吧。” 李金桂脸上带着狭促“嘿嘿”一笑,“皇上你别管,山人自有妙计。臣妾可是生养了五个阿哥,只要臣妾愿意,她就能生。正好现在在园子里,嘻嘻...” 胤禛失笑,眼中闪过怀疑,“你怎么这么兴奋。她生不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会这么好心?朕不信。” 李金桂调皮的吐了吐香舌,谄媚的笑,“臣妾也不信。但是臣妾想看皇后失望的表情。” 说着双手捂着嘴闷笑,在黑暗中,圆圆的杏眼里全是笑意,月光透过床幔,她的杏眸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胤禛的目光马曼灼热起来,一把扯掉围在娇娇身前的被子,“那还是娇娇先给朕生一个阿哥吧...” 李金桂茫然又一次被拉进情潮之中,随着他灼热的吻开始沉·沦。 静谧的夜晚,两颗炙烈的心再搏动,像山间溪流在暗夜里奔腾,水生淳淳,无声仿有声... 宜修来到圆明园就宣布在园子里不需要去请安,如果有什么事情会另行通知的。 等到李金桂醒来以后,叫来了魏嬷嬷。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一边小心的往头上插玉簪,一边对魏嬷嬷说:“嬷嬷去给高公公传话,让他把华妃那里的欢宜香换了。换成没有麝香的。皇上知道这事,让他不用担心,他可以去皇上那去求证。” 魏嬷嬷点头称是,目光仍然注视着她。 李金桂眼中闪烁着兴味,嘴角挂起一抹坏笑,笑吟吟的说:“你让咱们的人,给华妃的茶水里下一颗药。小心一点别让人察觉了。” 魏嬷嬷瞳孔一缩,随即眼中闪过兴奋,娘娘是准备开始斗起来了?! 李金桂失笑,微横了她一眼,“想什么呢。不是毒药。本宫要送华妃一个大礼。就是不知道以后她会不会感激本宫。” 李金桂一直都知道,不管是魏嬷嬷还是承乾宫里的苏哈嬷嬷、陈福公公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大显身手呢。 奈何遇到一个不思进取,又惫懒的娘娘,一身本领无处可使。 但凡遇到这样的事儿,她还没怎么样,底下人都激动起来,一种‘主子,出息了’的心态,甚至好笑。 甄嬛传 李金桂101 给年世兰下生子药,如果是年家还在的时候,当然是她心之所愿。 但是如果到时候她二哥已经被皇上给杀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期盼这孩子到来... 不管,谁也不能影响她搞事儿。 她走到她炕柜处,拉开抽屉,从一个白瓷瓶中倒出一个黄豆粒大的褐色丹药交给魏嬷嬷。 魏嬷嬷连忙用帕子给包住。 转念一想她那漏斗子一样的胞宫,不知道能不能怀住孩子。 不生下来,怎么让宜修恨的牙痒痒?忍着心疼从另一个青色的瓷瓶中又倒出来一颗红色的丹药,交给魏嬷嬷。 微撇一下嘴角,交代她:“两个可以分开下,褐色的在前,过半个月红色的在后。你若是嫌麻烦就一起下进去...” 魏嬷嬷,仔细的展开帕子,认真的看了一样丹丸,慎重的点点头。 看着魏嬷嬷离去的背影,李金桂欢喜的笑出来,眼中意味深长,不知道到时候会让多少人会夜不能寐... 突然有一天宜修派人来通知。 明天辰时在镂月开云请安,请贵妃娘娘务必参加...还好不是在宫里,不然就是卯时请安了。 翌日,李金桂坐着轿辇赶到镂月开云,在众位妃子的请安声中坐到椅子上,抬眼视线巡视了一圈在座的后宫嫔妃。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甄嬛跟她前年见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曾经的清纯打扮已经不见了。眼中再也看不见偶尔的清澈恣意。 整个人更加锋利,浓重的眼线在眼角挑起一道锋利的弧度,将最后一丝稚气割裂殆尽。眼神更加内敛,整个人如包裹起来的刀锋,看似温柔的眼神闪烁间,一抹寒芒闪过。 很快她的视线被华妃吸引。 准确的说是被华妃身后,穿着一身答应制式宫装的颂芝所吸引。 华妃仍旧慵懒的斜坐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搭在椅子把手上,微昂着小巴,半眯着眼睛肃着脸,但是总感觉表情有些不自然,一股子虚张声势的感觉弥漫在她脸上。 宜修被剪秋扶着走出来,温婉端庄的跟众人寒暄。 突然她抬起脸,高兴的朗声说道:“今天让众位妹妹们来,是要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姐妹。皇上昨天宠幸了颂芝妹妹,今早皇上已经宣旨,封她为答应。芝答应,你来给众位娘娘们见礼吧。” 颂芝面中含笑,走上大殿中间,深深一福,扬起帕子扬声说道:“给众位娘娘请安。” 声音说不出的婉转细腻。 李金桂挑起一边的眉毛,才发现颂芝的嗓音比一般的女子更加细柔,跟她本人不甚出众的容貌倒是不太般配。 齐妃惊讶的看着颂芝,不假思索地说:“颂芝是宫女出身,按照规矩不是应该被封为官女子吗?宫女晋升都是一级一级晋升,她如何能直接被封为答应?” 众妃中欣嫔用帕子挡住嘴角的笑意,“还能为什么,肯定是伺·候皇上伺·候的好呗。” 颂芝不知所措的立在当场,没想到众人对她的位份会有这么大的恶意,回头求助年世兰。 年世兰低头嗤笑,不以为意的说道:“欣嫔慎言。皇上的心意也是你能随意揣测的。” 看到她偃旗息鼓,颂芝赶紧走回年世兰身后。 宜修对剪秋说:“还不快给芝答应搬个椅子。”转头又微笑的对颂芝说:“是本宫想的不够周到,芝答应快去坐吧。” 甄嬛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刻薄:“昨日还是卑贱的奴婢,今日就爬上龙床,皇后娘娘没有准备是正常的。就连本小主今日都大吃一惊。还是华妃娘娘懂得体恤皇上的心意,这样的事,嫔妾是做不出来的。” 年世兰斜眼睨着甄嬛的脸,眼中暗芒闪烁,冷硬的说道:“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只要皇上喜欢,本宫都会双手奉上。莫不说只是颂芝,就算是整个年家的忠诚,本宫也毫不吝啬。” 颂芝恭敬的站在年世兰身后,轻声说道:“不管嫔妾是什么身份,都是娘娘的奴婢,嫔妾愿意一辈子都站在娘娘身后,皇后不必着忙了。” 李金桂懒散的靠在椅子上,看着甄嬛和华妃言语争锋好不热闹,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 请安散场后,看见甄嬛跟在曹贵人身后,不知道嘀咕什么,曹贵人脸上浮起一抹挣扎。 甄嬛眼神微动,进一步走近曹贵人身边的时候,李金桂扶着春桃的手,从一旁走出来,身后还跟着贵妃轿辇。 李金桂出声说道:“曹贵人?一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曹贵人一惊立刻与身后的莞贵人给她行礼。 李金桂扬扬手,吩咐道:“今日天气不错,曹贵人随本宫走走吧,至于莞贵人,本宫就不留你了。” 甄嬛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视线狐疑又隐晦的扫过两人,讪笑道:“嫔妾告退。” 她扶着流朱往碧桐书院走,走远了,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宸贵妃的背影,眼中光影明灭。 一路沉默不语走到一处四周开阔之处,曹贵人试探的问道:“不是娘娘找嫔妾来,可是有事吩咐?” 李金桂随意的看了看周围,语气轻松的说:“曹贵人可知道,皇上平生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曹贵人低头微蹙着眉毛摇摇头,神情茫然的看着宸贵妃娘娘。 李金桂低头捻起一朵海棠,攥在手里,眼神睨着她,慢条斯理的说:“皇上最讨厌忘恩负义的人。在皇上看来,背叛主子的人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的。” 曹贵人瞳孔震动,脸上带着的笑容登时就绷不住了,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神情慌乱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手不自觉地紧紧的握在一起,又张开,无意识的捏着衣角,指尖都发白了,都没松开。 “受人恩惠,上了别人船,哪是那么容易下来的...付出的代价往往是人承受不了的。曹贵人,做事之前可要谨慎,不然温宜公主就要换个养母了。听说,莞贵人跟端妃最近关系不错。行了,本宫还有事儿,就不在这耽搁,曹贵人自便吧。”说完,李金桂就登上轿辇离开。 曹贵人看着远去的轿辇,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她绷紧的下颌线暴露的她的愤怒... 以后的日子的胤禛就更忙碌了,不仅要忙于朝政,还要忙于播散天子雨露。 除了隔三岔五的跑到紫碧山房,年世兰和颂芝是最受宠的。其次是甄嬛。就算不需要她侍寝,有时也会宣召她去九州清宴伴驾。 外面的事,李金桂是一概不管的,在得到魏嬷嬷已经成功给年世兰吃进去了丹药以后,就在院子里养精蓄锐。 园子里的原本的侍卫暗中调动起来,围着紫碧山房巡逻的班次变得更多。院子周围的暗点也多布置了几个。 现在紫碧山房全无死角的被保护起来。 甄嬛传 李金桂102 弘历几个身边都新增加了几个暗卫,是高公公特意调过来的。 园子里甄嬛还在到处耍嘴皮打压颂芝的时候,整个圆明园内外的人手都严阵以待,李金桂都能感觉的肃杀的气氛。 八月的一天晚上,胤禛如一路带着雷霆般走进来,严肃的问道:“娇娇,朕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先带孩子离开?朕已经让高无庸把蓬莱洲收拾好了,马车就在外面备着。你带着弘历几个一起走。” 李金桂霍然起身,“皇上,就在今天吗?” 胤禛嘴角微扬,眼神却冰冷无情,仿佛能瞬间冻结人心,沉声道:“朕已经以太后的名义宣敦亲王福晋带着她的儿女去宫中看望太后。命骁骑营夜围敦亲王府,同时命血滴子监视王府动向。” 李金桂急忙问道:“皇上还是让弘历几个都去九州清宴吧。臣妾这就跟皇上走。等等,春桃你去把本宫新做的厚底的绣花鞋拿来。” 等李金桂换了鞋子,把手上的护甲,头上零零碎碎的头花簪子卸下,只让夏荷给自己挽了一个结实又利落的发髻,从夏荷手中抱过昏昏欲睡的弘瞻,就跟着胤禛坐上九州清宴的轿辇。 从紫碧山房出来,视线所及都是沿途站岗的侍卫。一队一队巡逻侍卫穿插而过。每个院子门口都被团团围住。 从此刻起,任何院子的人都不能进出,整个圆明园都禁封起来了。 轿辇路过碧桐书院的时候,甄嬛站在院子里遥遥看到,轿辇上与皇上并排而坐的宸贵妃。 她的心如一块大石头一路往下沉。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皇上是有默契的。 一旦要动手的时候,必然会提前通知她。 但是事实上,她院子突然被戒严,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皇上要动手了。 刚刚她正准备一个人去九州清宴,想跟皇上一起品尝胜利的果实,结果就被拦在院门口。 紧接着就看着皇上带着宸贵妃一路去了九州清宴,对她的碧桐书院连一丝眼神都欠奉... 这半年来宫里跟着皇上配合默契,连年世兰都被两人糊弄的以为自己仍然高枕无忧。现在马上要到收获胜利的果实的时候,居然被皇上排除在外。 而那个除了以色侍他人的宸贵妃却坐在皇上身边,接受他的庇护! 是因为阿哥吗?一定是的。 一定是因为宸贵妃生了好几阿哥,皇上才会这般优容她的。 自己曾经也有机会给皇上生一个阿哥的,但是却被年世兰给毁了。 等到两人赶到九州清宴,弘时、弘历几个已经在大殿里了。 弘时等人站起身,茫然的看着胤禛,七嘴八舌的问道:“皇阿玛?”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皇阿玛园子都被禁封了...” 胤禛颀长而立,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眼神锐利如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压迫感油然而生。 弘时几人渐渐感觉到了皇阿玛压抑的气势,不自觉的安静来,注视着他。 胤禛沉声说道:“敦亲王准备造·反,想要推举罪人允禩为新帝。所有的事情朕都安排好,你们就乖乖的待在九州清宴里。弘历,你抱弘瞻到着的兄弟们去后殿休息。这里只要有朕和你额娘就够了。” 弘历点点头上前抱起弘瞻,弘晟几个眼巴巴的看着她,眼中透露着惶恐。弘时和弘昼此时都有些着急的看向门外... 毕竟孩子们年纪都不大,此时都有点害怕。 她立刻安抚道:“别担心,现在在你们皇阿玛身边是最安全的。院子门口的侍卫是为了保护院子里的娘娘们。弘时、弘昼,你们额娘身边的人比别人都多,不要担心。要是逆军真的冲进来,在不在九州清宴,也就是早晚的问题,所以都给本宫老实待着,赶紧去后殿吧。不会有事儿的,你们要相信你们皇阿玛。” 等孩子们离开,李金桂嫌弃的看着已经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胤禛,责怪的说道:“就不能跟孩子好好说吗。多说几句是收银子怎么滴。不清不楚的几句话,是想吓死谁。” 胤禛没作声,只是嘴角小幅度的翘起。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在桌面上... 夜色如墨,将九州清宴的琉璃瓦染成暗青色。檐角铜铃在风中低吟,每声都像刀刃划过冰面。大殿里烛火通明,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胤禛坐在御案前,面色肃杀的听着暗卫禀报外面的情况... 胤禛和胤祥计划好了要瓮中捉鳖,虽然危险,但是他想知道这场荒唐的闹剧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人。他也想知道年羹尧到底不会发兵协助允俄。 当年夺嫡期间,他就不断的与八爷一·党勾勾缠缠... 今日他倒要看看年羹尧怎么抉择。 高无庸躬身站在殿外,肃杀着脸不断的低声吩咐什么,一群一身暗衣的暗卫们,不断的穿梭在园子内外。 殿前的灯笼将昏暗的光影投射在他的脸上,一半隐在黑暗中的他显得诡异又可怖。 不一会高无庸走进大殿,低声禀报,:“皇上,敦亲王麾下已压至圆明园大门之外与怡亲王亲帅丰台大营的将领相遇。暗一带回来消息,并无年家精兵。看来年大人并没有参与这次谋逆。” 胤禛眼中暗芒一闪,嘴角挂起嘲讽的弧度:“看来老十高估了年羹尧的忠心和胆识。也许现在就在阵前大骂年大将军呢,呵。” 圆明园外的夜色被火光撕裂,刀锋划过空气的尖啸中,两军如铁流相撞。 马蹄踏碎枯骨,箭矢织成死亡之网,染血的旌旗在硝烟中翻滚。断矛斜插焦土,伤者的嘶吼与战马的悲鸣交织,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粘稠的血色... 天要蒙蒙亮的时候,殿前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在走动中,甲片互相摩·擦、撞击的清脆声。 怡亲王身着以石青缎为底的铠甲,甲片如龙鳞密缀,铜钉在日光下泛出冷冽的寒光。腰间挂着鎏金腰刀,刀鞘上錾刻的蟠龙纹。 他走进大殿冲着胤禛灿然一笑,朗声道:“皇兄,臣弟幸不辱命。” 此时阳光刺破云层,一道金色的光芒照在胤祥的脸上,他笑起来时,眼尾突然迸出几道细碎的金芒,像暴雨后云层裂开的刹那,再无阴霾。 胤禛蓦地站起,脸上的表情突然生动起来,快步走到胤祥的身边。 视线上下打量他是否受伤,重重的在他肩膀处拍了拍,突然朗声大笑,下颌扬起,一串洪亮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胤禛眼中带笑的说:“好!十三弟,这次终于把所有的逆党摧毁。老八他们再也没办法给朕和大清找麻烦了。快哉!没受伤吧?” 甄嬛传 李金桂103 胤祥笑着从腰上解下蟠龙刀,放在胤禛的御案上,笑言:“没有,老十的人不多,还都是乌合之众。根本没走几个回合就被打散了。若不是为了活捉老十,底下的人新有顾虑,早就结束了。根本没用臣弟上前,丰台大营的兄弟就抢光了人头。这下子,皇上也要重赏他们才好。” 胤禛把刀推给他,不满道:“说是赐给你的,你就带回去吧。” “哎~先放在皇兄这里,等有需要的时候臣弟跟你要...”胤祥连忙拒绝,转身冲着李金桂一抱拳,“小皇嫂也在。” 李金桂熬了一个晚上,可算是等到了好消息,紧绷下来的情绪带了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疲倦,她笑着对胤祥点点头,转身跟胤禛说:“没事了,臣妾就带弘瞻回去了。皇上还是抽空儿睡一觉吧。” 这里毕竟离前朝不远,一会没准大臣们就要过来了,赶紧交代一声,就走进后殿。 胤禛的目光尾随着娇娇,等她的身影消失,粲然一笑。 谋逆案结束胤禛没有让侍卫并没有完全撤离,还是守在各个院子得门外。 虽然后宫众人都很着急的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但是园子里的气氛已经不像几天前那样压抑了。奴才们已经可以出去提膳、走动了。 年世兰简直六神无主,说是外面敦亲王造·反了,她就慌了神。 她知道二哥跟敦亲王的关系一直很好。 她坐在软榻上,手里紧紧的握着帕子,恨恨的说:“这个目中无父无君混账!居然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若是连累了哥哥如何是好。颂芝,你说这里面的事,哥哥参与了吗?”说着眼中充斥着恐惧。 颂芝连忙安抚主子:“不会的娘娘,你别自己吓自己。若是二爷参与了,现在娘娘就应该带着奴婢进大牢了。年将军可是最忠心皇上的,他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年世兰用手抚了抚胸,心有余悸的说:“对对对,二哥不敢的。他是最忠心的人。没事的,没事的。” 这段时间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心烦意躁的,有时早上起来还会觉得恶心... 胤禛大致的处理完敦亲王的事。 把该抓的人都抓起来。 他就跑来紫碧山房,跟李金桂商量:“娇娇跟朕回皇宫住一段时间吧。虽然园子里面没有被叛军破坏。但是园子大门处、外面满目苍夷。需要内服务的人休整一下。” 李金桂微皱眉头,突然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行,让春桃她们收拾完了,臣妾就跟皇上走。” 胤禛意外瞅了他一眼,迟疑的说道:“这次怎么这么痛快?是不是有什么朕不知道的?” 李金桂“嘿嘿”一笑,撒娇道:“哎呀~那要是臣妾说了,您可不能生气。” 胤禛好整以暇的坐起身,抱着肩膀,说道:“说罢,你都偷偷干了什么?” 李金桂讨好的拉着他的胳膊,“就是,年世兰可能怀孕了。” 胤禛虽然没有瞪大双眼,做出夸张的样子,但是她仍然看出了他凤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谄笑着晃着他的手臂说,不依道:“等到皇上你解决完了年羹尧,臣妾就带她回圆明园。保证能让她平安生产,上次臣妾跟你说她怀孕了怎么办,您可没说不让生。再说了等年羹尧都死了,一个年家就没什么可忌惮的了。” 胤禛定定的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看着办吧。想来以后她也不一定会想再见到朕。” 李金桂知道这就是他同意了,开心的站起身,张罗院子里的人赶紧收拾东西回宫。这应该是她最配合的一次了。 胤禛失笑的摇摇头... 等回到皇宫以后。 胤禛下旨,敦亲王被贬为庶人关在宗人府,允许敦亲王福晋带着孩子和女眷仍然住在敦亲王府里。 大清不兴杀儿子,那么兄弟也不能杀,只能软禁起来。 同时八阿哥允禩、九阿哥允禟同样贬为庶人,幽禁宗人府。胤禛还狭促的给他们改名为阿琪那和塞斯黑。 现在想来允俄没有遗憾了吧。毕竟已经跟他心心念念的八哥、九哥住一块了。 李金桂心里无比嘲讽的想着。 而跟着敦亲王一起造·反的叛臣贼子们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终于把剩余的死硬派的八爷党连根拔起。虽然眼下青黑,但是胤禛心里畅快。 从登基到现在,终于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还有一个隆科多...只要再把他除了,前朝将再无人掣肘... 而清理完敦亲王一事,朝中大臣不约而同的上折子弹劾年羹尧。 不在像以往一样留中不发,胤禛直接任命怡亲王胤祥督办此事,与刑部一起调查年羹尧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事是否属实。 这其中大理寺的甄远道和瓜尔佳鄂敏把早就私下里收集的罪证一一递交上去。 年羹尧也感知到危险逼近,急忙给胤禛写了请安折子,只是‘不小心’把其中“朝乾夕惕”四个字改成了“夕惕朝乾”。 前者的意思是终日勤奋谨慎,不敢懈怠。后者虽然只是顺序颠倒了但是意思就变成了夜晚保持警惕和防备,以便白天应对圣上。 虽然两者都是勤勉的意思,但是后者更着重在夜晚的警惕和防备。 年羹尧是康熙三十九年中的进士出身,他并不像一般的将领是草莽之人。所以即使他自辩是自己写错了,也很难让胤禛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所以一怒之下,年羹尧被革除川峡总督和一等公爵位,贬为杭州将军。 年世兰在得知二哥被贬以后,不顾松之等人的阻拦,跪在养心殿门口一个时辰,磕破前额,也没得到胤禛的召见... 李金桂在承乾宫里得到消息也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给她下了安胎药。不然直接在养心殿门前把孩子跪掉了不会得到胤禛的愧疚。 反而会让他更加生气,认为她是在逼迫他让步。 一直以来他最恨的就是被逼迫... 翌日,景仁宫请安的时辰已经过去,年世兰的位置还是空的。 宜修这时候眼里充斥着兴奋和愉悦,却故作悲悯的说道:“华妃妹妹的兄长因不敬皇上,已经被贬为杭州将军了。本宫知道后宫姐妹素来不喜她的性子,但是咱们身为后宫姐妹,还是多多安慰她,包容她才好。” “是,谨遵娘娘懿旨。”众妃皆异口同声的回答。 只有李金桂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笑而不语,看着众人在景仁宫演戏。 宜修欣喜的视线在扫到宸贵妃时,顿了一下,微皱眉头,略过她,又开口道:“华妃妹妹虽然可怜,但也是年羹尧确实咎由自取。平日里嚣张跋扈,仗着些许的功劳便不知收敛,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是与人无怨。众位姐妹也要引以为戒,绝不可效仿此等行径,也不可纵容。” 甄嬛传 李金桂104 说着宜修的目光聚焦在曹贵人身上,意味深长的望着她... 宜修想要鼓动嫔妃去告发年世兰,若是此时丽嫔还在,以她那个老鼠胆子,皇后或者甄嬛去吓一吓还是有可能的。 但是丽嫔早就被这两个人联手给吓疯了关进冷宫里去了。 曹贵人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蛊惑的了的人。 即使旁边的甄嬛不停的对她使眼色... 要说之前在朝瑰公主和亲时,曹贵人一度担心温宜的前程,害怕她会被皇上和亲蒙古。被皇后和甄嬛三言两语的恐吓,已经有了背叛年世兰的苗头。 如果没有在园子里听到宸贵妃那些话,曹贵人此时一定已经跪下来揭发年世兰了。 但是现在她低垂着头,稳稳的坐在位子上,不管她们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李金桂忍不住笑出声,一点脸面都没给皇后留,直接戏谑的说道:“皇后娘娘这是在等什么?众位姐妹也不能干坐在景仁宫里大眼瞪小眼吧。若时娘娘没有什么事,那本宫就先告退了,这个时辰弘瞻想必已经起来了。” 宜修眼中闪过不悦,又看了曹贵人一眼,发现她就像老僧入定一般,只得扬声道:“今日的请安就到这里吧。如果众位姐妹有什么心事倒是可以私下来找本宫。” 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看向曹贵人。 可惜对方连眼皮都没抬.. 等众人走出景仁宫,甄嬛急忙拦截住曹贵人,说道:“曹姐姐,如今年家已经大夏将顷,华妃以后不仅不能庇护你和温宜公主,若是皇上清算华妃的恶事,姐姐可就追悔莫及了,到时候你就不怕温宜公主以后的前程吗?姐姐不若还是主动揭发她,以此保全自己与公主。” 曹贵人故作疑惑,温婉的笑道:“莞贵人说的嫔妾就听不懂了,华妃做了什么恶事?嫔妾又如何知晓呢?” 说完就转身离开,心里却恨恨的想,等本小主去揭发华妃,被皇上厌弃赐死。 再拿本小主的温宜去做人情送给端妃... 咱们来日方长,等年家的事情过去了,如果侥幸得以存活...别让本小主找到机会,你和端妃本小主一个都不会放过。 甄嬛站在身后看着曹贵人的身影,眼中划过暗芒。 崔槿汐不解的问道:“明明奴婢以为曹贵人早就动摇了,为何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甄嬛脑中一道光影闪过,失声说道:“是宸贵妃。” 自从在院子里,宸贵妃找曹贵人聊过一次以后,曹贵人就一直躲着她,看来一定是宸贵妃说了什么。 但是为什么呢?宸贵妃一向不喜欢理会宫中之事。 甄嬛实在心有不甘,如果没有人揭发,要从什么地方才能扳倒华妃呢... 即使年世兰在翊坤宫着急上火,急于为兄长求情。 但是依然没能防住年羹尧作死。 本应该老老实实去杭州上任,结果他在上任途中仍然公然煽动百姓支持,想造成舆论压力,向胤禛示威。 胤禛大怒,年羹尧官位一降再降,最后被贬去看城门。 这位年大爷心中不忿,穿着御赐黄马褂去看城门,公然挑衅皇上,要让世间众人看清楚他要屠害忠良,卸磨杀驴... 最后被大怒的胤禛押解回京,下令赐死。 其子年富被斩。年羹尧一脉其余家眷发配边疆。 消息传到翊坤宫,年世兰不可置信,抽噎着对颂芝说:“皇上当真如此绝情?皇上当真如此绝情!”说着两眼一翻,昏倒过去... 等颂芝找来江太医,才惊觉原来年世兰已经有孕三个月了。 是因为这次情绪过于激动,动了胎气才晕厥的。 江太医不敢告诉颂芝,华妃已经怀孕了,毕竟整个皇宫的太医都知道,皇上赐给她的欢宜香里有什么。但是他不敢随便处置她腹中的胎儿。 于是对着颂芝敷衍一番,嘱咐对方一定要平复华妃的情绪,过两天他再来诊脉离去了。 出了翊坤宫,江太医不敢耽搁,明明都深秋了,愣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边走边擦,就拎着箱子,直奔养心殿。 胤禛在养心殿中听到江太医求见,意外的挑起眉毛,让苏培盛把人引进来。 江太医进殿以后二话不说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的磕在地板上,颤声说道:“微臣有罪。翊坤宫华妃娘娘,已,已经身怀有孕三个月,因娘娘这几个月一直没有请平安脉,以至于如今才被臣枕出孕脉,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坐在御案前,手中捻着十八籽,思绪飘远,当年自己因为忌惮年羹尧亲手害死世兰的孩子。 如今世兰又身孕,这也算是老天补偿他们了吧,喟叹道:“你起来吧,此时朕已经知道。接下来的时间,朕就把世兰腹中孩子托付与你。务必让她平安生下孩子。去吧。” 江太医缓缓的松了一口气,要了亲命了。 还好皇上没有怪罪自己... 还好皇上没有让自己给华妃堕胎... 自己这些年在华妃手里也得了不少好处,若是可能真是不想做那种伤阴霾的事... 待江太医退出去以后,胤禛吩咐高无庸,翊坤宫中除了颂芝和周宁海,其他的奴才全部迁出。由粘杆处的侍卫把守翊坤宫,任何人无召不得出入翊坤宫。 胤禛知道后宫中世兰得罪了很多人,也知道那些人恨不得弄死她,为了保护她腹中的孩子,只能以这种看似幽禁实则保护的手段来保住她们。 但是在后宫众人眼中,这就是皇上打算清算华妃的苗头。 碎玉轩里甄嬛跟沈眉庄都要额手称庆了。 沈眉庄激动的牵着甄嬛的手:“嬛儿,年家终于倒了。那个恶人终于要被皇上清算了...” 甄嬛星眸中也充斥了激动:“是啊,眉姐姐!终于...我终于给我的孩儿报仇了!只是可惜...若是能策反曹贵人,她早就该被皇上给杀了...” 沈眉庄蹙眉,迟疑的问道:“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为何曹贵人...难道她有什么顾虑?难不成像华妃那样的恶人还有人真心效忠不成!”脸上都是浓浓的不屑。 甄嬛是倾向于曹贵人会不会有什么把柄在宸贵妃手里?! 不然以曹贵人的狡猾,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既可以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年世兰头上,又可以因为温宜暂时全身而退... 自己还答应了端妃,会在皇上处置她之后,把温宜送给她。 等等...难道说,曹贵人也算到了如果她一旦背叛年世兰,皇上必然不会留她?! 不好,大意了... 果然是年世兰的利爪,现在想来不是她自己想到的,就是宸贵妃告诉她的。那即使她再怎么吓唬曹贵人,她都不会揭发年世兰了。 甄嬛传 李金桂105 甄嬛突然泄气,敷衍的说道:“算了,眉姐姐,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指望不上曹贵人了。我不甘心,眉姐姐,还是要找个法子,让华妃万劫不复才是...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沈眉庄重重的点点头,这个女人差点害死她...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不管甄嬛还是宜修怎样抓耳挠腮的想要对付年世兰,皇上根本没给她们机会。 既没有像她们以为的那样清算年世兰,甚至在待遇上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候就连一向能忍耐的端妃都要按捺不住了... 于是在一个天宫里刚过了晚膳的时间以后,苏培盛哭丧着脸跑进来禀报:“皇上,不好了,碎玉轩着火了...” 胤禛一惊,赶紧站起身就要走,李金桂赶紧出言阻止:“等等,臣妾也要去...不知道火势大不大?苏公公?” 苏培盛:“回禀娘娘,碎玉轩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只是碎玉轩被烧了偏殿,主殿也没能幸免,被烧了一半...” 胤禛舒了口气,瞪了苏培盛一眼:“狗奴才!话都说不明白,朕差点以为...” 李金桂疑惑道:“怎么烧起来了的知道吗?”边问边快手快脚的换上出门的衣裳,跟着胤禛坐上轿辇,一路往碎玉轩去... 苏培盛快步走在轿辇边上,连忙回答:“据说是被人为放火。人已经被抓到了...” 胤禛面色阴沉,眉心蹙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划过一缕阴霾... 李金桂倒是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不会是冲着华妃去的吧?不然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着起火来?皇上?” 胤禛没说话,但是身上的气息就更阴郁了。 好好好,朕宫里的嫔妃都是女主豪杰!一言不合就放火...本事不多,花活不少,别让朕查出来... 等胤禛和李金桂到的时候,宜修已经在调遣宫人去收拾碎玉轩了,看见皇上到了,立刻迎上来,皱着脸担忧的说道:“皇上,这可怎么是好~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在宫里做出这样骇人听闻的事。” 说话的同时用眼角不经的扫过李金桂,心里怒火飙升。这个宸贵妃真是不知所谓!居然公然和皇上同坐轿辇,没规矩的东西。 等着吧,等本宫扳倒年世兰,下一个就是你! 李金桂根本不在乎皇后的眼神,漫不经心的观察着被火烧过的宫殿... “眉姐姐!眉姐姐你撑住啊,一会太医就到了...” 突然传来甄嬛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把在场众人的视线都转移到沈眉庄身上。 只见她露着胳膊,满脸痛苦的坐在碎玉轩门前的残骸上,甄嬛半抱着她,神情焦急... 李金桂仔细端详,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莞贵人,也不必如此激动。本宫还当沈答应要不行了呢,不过就是烫伤了胳膊而已。放心吧,烫伤了胳膊死不了人。” 甄嬛和沈眉庄原本焦急痛苦的表情一滞,甄嬛须臾间整理好表情对皇上说道:“皇上,请您给嫔妾和眉姐姐做主。嫔妾和眉姐姐不知着了哪个小人的记恨,今天差点就...皇上,求您做主啊。” 她眼眶慢慢变红,眼中充斥着恐惧,眼泪终于冲破防线,顺着颧骨滚落,在皮肤上划出晶亮的轨迹... 显然沈眉庄脸皮比较薄,被宸贵妃点出真是烫伤以后,一直涨红着脸目光盯着旁边,就好像失魂落魄到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处的茫然... 胤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远处嚎啕的哭声给打断了... “哪个天杀的混·蛋,居然在碎玉轩放火!本小主的嫁妆都被烧没了!本小主诅咒她们不得好死!皇上啊,嫔妾的衣裳、首饰都被烧光了...” 祺贵人坐在地上呼天喊地的哭喊,期间还不忘跟皇上抛几个媚眼... 李金桂在一边都快压不住嘴角的笑了... 沈眉庄听到祺贵人诅咒时,脸上闪过一抹心虚...眼睛瞬间慌乱了一下。 胤禛紧缩眉心,大喝一声:“好了。苏培盛,你先把她带下去。” 祺贵人就跟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立刻没了声音。 讪讪的回头看了一眼皇上,发现现在他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倒是不需要苏公公催促,一骨碌的爬起来,勾着脑袋,嘟嘟囔囔气愤的离开了... 胤禛没理会甄嬛殷切望着他的眼神,沉声说道:“不是说抓到人了吗?人呢?带上来...” 不一会两个侍卫带着一个太监走上前,刚放下太监的胳膊,他就堆缩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个侍卫抱拳:“启禀皇上,这位太监是微臣等在碎玉轩附近抓到的。抓到他时微臣发现他身上藏有打火石,还拎着一小桶火油。他说他叫肃喜。但是...” 还没等侍卫说完,宜修就夸张的一捂嘴,失声道:“那不是丽嫔的人?丽嫔可是对华妃忠心耿耿啊...难道,难道这件事是华妃做的?” 甄嬛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更大声的喊道:“皇上!嫔妾被华妃害了腹中的孩儿,现在她居然丧心病狂的连嫔妾也不放过...就像当年给眉姐姐送时疫病人的碗筷一样,她要杀了嫔妾灭口啊。只要是宫里得罪过她的人,她都不愿放过,还请皇上为嫔妾和眉姐姐做主...” 说着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话语中的悲切,让人听着揪心。 胤禛不为所动,点点下巴,示意侍卫继续说。 侍卫立刻回道:“只是微臣觉得奇怪的事。火油并没有缺少,也就是说这位公公还没来得及点火,碎玉轩就烧起来了...” 甄嬛脸上的悲切僵在脸上,突然抬起头愕然的看着侍卫,不可置信的嚅嗫几下嘴唇,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连宜修狂喜的表情都立刻收敛,默默的退后一步,安静的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胤禛怒极而笑,眼里充斥着满满的嘲讽,一边的嘴角高高的翘起,覆手而立,冷硬道:“肃喜,到底是谁指示你这么做的?” 肃喜迅速爬起来,抖着声音回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没点火,奴才没打算点火。奴才就是打算应付一下...奴才没有胆子敢真的烧宫殿。” 胤禛脸上闪过不耐烦,喝到:“说!到底谁让你这么做的?不然就去慎刑司过过刑。” 肃喜趴在地上,脸上满是挣扎,身体像筛糠一样不停的抖动:“奴才说,说,是...是华妃娘娘让奴才干的...” 甄嬛眼中一亮,期待的看着皇上... 甄嬛传 李金桂106 李金桂摇头,断言:“你撒谎!这件事不可能是年世兰干的。她可是被皇上软禁呢。” 甄嬛语气沉重的说道:“宸贵妃娘娘有所不知。华妃掌管宫权多年,年家胆大包天的在皇宫里培养了很多的奴才侍卫。就算被禁足,只要华妃想做还是有人愿意为她卖命的。娘娘多年不在宫中,不了解华妃的可怖之处...皇上...” “呵!” 甄嬛嘴里的话被李金桂毫不掩饰的嘲讽给打断...她瞳孔微震,不明白为什么宸贵妃居然会如此无理的打断自己。 “本宫确实不知道华妃的可怖之处。但是本宫今天体会到了莞贵人的狡舌如簧...是吧皇上。”李金桂漫不经心的调侃道。 胤禛不耐烦再浪费时间在一个奴才身上,对苏培盛说:“把他带给高无庸,让他审!” 宜修立刻阻止道:“皇上,这种小事何必麻烦高公公,不如送到慎刑司,臣妾一定会让他一五一十的说出幕后之人。” 胤禛不为所动的问侍卫:“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宜修脸上的殷切被皇上的忽视掩埋,她默默垂下头,眉眼处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但是衣袖下攥紧的拳头小幅度的颤·抖。 侍卫一抱拳说道:“还有一处可疑之处。就是经过微臣仔细观察发现,真正的起火点是碎玉轩主殿。而且地上还有摔碎的桂花头油...” 胤禛此时的视线终于落在甄嬛和沈眉庄身上,冷硬的问道:“你们俩谁来给朕解释一下?” 沈眉庄此时刷白了脸,眼神剧烈的震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傲,此时她低垂着头动作利落的跪在地上,上半身深深的伏在地上... 甄嬛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脸上闪过惊慌,仍然努力睁大眼睛,踌躇的说道:“也许...也许是嫔妾不小心把殿内的烛火打翻了,不小心砸碎了头油...但是皇上,嫔妾真的是听到有人回禀,有太监拿着火油鬼鬼祟祟的出没在碎玉轩附近..嫔妾吓坏啦,可能慌忙之中...” 面对皇上冰冷的双眸,她慢慢咽下后面的话,张张嘴再也没发出声音... 甄嬛心下懊恼,若不是宸贵妃的捣乱,自己绝对有把握把年世兰摁死... 胤禛看看天色,袖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沉吟道:“碎玉轩重修,需要花费多少银子,就由甄家和沈家平分。若是不够就抄家。行了剩下了的皇后处理。宸贵妃咱们走吧。” 不是不想贬她们。 甄远道刚刚帮他收拾了年羹尧,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贬他的女儿。 沈眉庄在他这没什么脸面,但是沈自山有,心里狠狠的记上她们一笔,只能暂时罢手... 等皇上离开,宜修心里可惜,买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只是居高而下用眼角扫过还跪在地上的莞贵人和沈答应时,忍不住用翘起一边的嘴角,眼白迅速划过... 甄嬛暂时被安置在咸福宫西配殿。 祺贵人又只能搬回储秀宫... 祺贵人临走前狠狠剜了两人一眼,撅着嘴,满脸不高兴的走过。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不烧自己的主殿,不要脸的女人。 回到承乾宫,李金桂亲自给胤禛端了一杯茶,调侃道:“看来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如果华妃继续留在宫里,类似的事情就不会结束,皇上打算什么时候送她离开?” 胤禛半躺在榻上,闭着眼睛,一只手不断地敲击着身旁的靠背。 过了半晌,睁开眼,喟叹道:“等朕询问过江太医,如果世兰的情况允许的话就让她尽快了开吧...至于她怀孕的消息,等她走了再公布,省的节外生枝...” 李金桂赞同颔首,“放心吧,只要到了园子里,就没有人能够伤害她。” 胤禛微微勾起唇角,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娇娇的手,温和的说:“娇娇一直以来都是心善之人,朕知道。只要看裕嫔和弘昼就知道了。” 李金桂横了他一眼,连忙阻止道:“可别!那是因为臣妾确定,她们都对臣妾产生不了任何威胁。不然你看你要是让臣妾帮甄嬛保胎,臣妾理不理你就完了。不管是裕嫔还是华妃,以后都只能安分的活在圆明园里。寄人篱下。不然你看臣妾会不会狠狠的收拾她们。” 胤禛低沉的笑声充斥在承乾宫寝殿,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心中笃定娇娇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其实心软的很... 一个破败的宫殿里,端妃坐在桌案旁,双手交叠的放在桌子上,指尖不断的按压手背。脸上表情平静,视线却频频游移到门口,显示着她在焦急的等待什么人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刺耳... 吉祥推开房门走进来,快速的说道:“主子不好了,肃喜被皇上的人带走了,说要交给高公公来审讯...” 端妃平静的表情被这句话给打碎,瞳仁震颤,眉心渐渐下压,快速的在眉心处蹙成了一个小嘎达,心道不好。 高公公是什么人,新进宫妃可能不知道,但是身为皇上的第一个女人她太了解了。如果是高公公亲自审问,那肃喜是一定会把自己供出去的。 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暗哑:“吉祥,去拿纸笔来,一会你悄悄送到莞贵人处。” 如果皇上知道她派人嫁祸年世兰,皇上应该不会放过她了吧。没关系,这样苟延残喘的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报仇。现在不过是在高公公在抢夺时间... 端妃迅速写完一张纸条交给吉祥。 看着吉祥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身影,她从桌上拿起已经凉透的茶,她的手臂在月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肘关节像生锈的铰链般发出细微的咔响,指节却异常灵活地托住杯底,冲着对面的空气遥遥往上挑了一下手腕,酒杯倾斜的刹那,琥珀色的残茶一滴不剩的落伍口中,嘴角扬起锐利的弧度,眼中墨色翻涌... 年世兰,咱们的账总算要两清了... 我在下面等你.... 不仅胤禛在琢磨李金桂,坐在新收拾的寝殿里也再琢磨今晚这个多管闲事的宸贵妃... 甄嬛坐在寝殿的床铺上,双手抱着腿,歪着头靠在床柱上,月光给甄嬛的脸上铺上一层银色的轻纱,看不清她晦涩的表情... 崔槿汐手里端着一盏油灯匆忙的走进来,递给甄嬛一张纸条,小声的说道:“小主,刚刚端妃娘娘身边的吉祥送来了一张纸条。” 甄嬛传 李金桂107 甄嬛精神一震,虽然不知道端妃和华妃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肯定的是,这后宫里要说最恨年世兰的,一定是端妃。 于是她起身坐在床上急忙拿过纸条,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端详... 半晌从信中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惊讶,眼里充斥着晦暗,很快就转变成了兴奋、惊喜。 她终于知道怎么对付华妃了,这一次她要让她再也无法翻身... 甄嬛激动的对崔槿汐说:“本小主终于知道该怎么报仇了。这下,年世兰这次死定了...这次我们要更小心一些,再等等...等今晚的事情慢慢过去...” 她亲手把那张纸条放在蜡烛上面,看着火舌舔舐着那封信,渐渐的变成黑灰... 甄嬛专注的眼睛里散发着噬人的光芒... 对于怎么报仇的事情有了把握以后,甄嬛放下心中巨石。转变想到甄家需要为了重建碎玉轩而拿出来的银两,她终于后悔了... 不知道等重建完碎玉轩,甄家还能不能维持正常的生活。 是她太鲁莽了... 胤禛在第二天下旨后,沈家和甄家都开始行动起来筹备罚金。 沈家毕竟是大家族,在山东也算是名门望族。虽然沈眉庄做的事让沈家族里十分不满,但除了写信斥责她,也只能乖乖的上交罚银。 沈眉庄收到父亲的亲笔信就病倒了,她从来没有被自己父亲如此言辞激烈的斥责过。心里对于让自己家族还罚银来重建碎玉轩愧疚的不行。 一时之间陷入到自我厌弃之后,把自己关在东配殿里谁也不理。 甄远道就比较辛苦了。 甄家不是多显赫的家族,他自己就是甄家最大的官儿了。 即使想让家族多帮帮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是甄夫人写信回娘家求救,把自己的嫁妆卖出大半,恨不得把全家值钱的东西当了才补齐了罚银。 当初他有多高兴自己因为女儿高升,现在就有多懊悔... 也写信给宫里一向主意很大的长女,婉转的表达希望以后能本分一点,不要给家里招灾,毕竟现在家里只能用勉强维持来形容甄家现在的生活水平了... 甄嬛收到信以后,把自己进宫以来所得到的没有内务府记号的赏赐包好,让浣碧送出去,以解甄家的燃眉之急... 但是对于父亲的嘱咐却没放在心里。 她只会更谨慎,但是绝对不会放过华妃的。 翊坤宫正殿内,正中的掐丝鎏金香炉已经多日不再燃香,只余一层厚厚的灰。寂静中,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叮咚,却无人应答,仿佛连时光都在这座宫殿里停滞了。 昔日宠冠后宫的华妃再也没有平时的一身华服锦衣,身穿月白色的宫装,素面朝天的斜靠在次间软榻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她的脸像被冰封的湖面,睫毛垂落时投下的阴影里,连瞳孔都失了焦距,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颂芝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温声的劝解:“娘娘,您吃点东西吧...不吃东西怎么能养好腹中的小阿哥...” 年世兰的眼睛动了动,有泪滑过颊边,她好像没察觉,沙哑的说道:“你们吃吧,本宫吃不下。不知道年家现在怎么样了。本宫现在出不去,连给哥哥烧纸都做不到。年富还那么年轻...皇上好狠的心啊...” 她用泛白的指尖轻轻的抚摸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钝痛。 曾经她是多么希望能给皇上再生下一个阿哥...可现在这孩子来了,她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他。孩子的亲生阿玛杀了他的亲舅舅... 可是要是让她放弃这个孩子,她又做不到。 她有时候会怨恨这个孩子,为什么你不能早点来,也许这样可以保住哥哥的性命。现在来了,年家却也散了... 周宁海站在门外心疼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他本来不是宫里的太监,是年将军的属下,因为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为了照顾年家大格格才自愿进宫的。 他扬声道:“娘娘,年大人平日最疼爱的就是娘娘,您一定要保全自己。” 年世兰的眼神在颂芝和周宁海身上轻轻划过,沮丧的说道:“你们跟着本宫这么多年,现在要陪着本宫幽禁在翊坤宫里。是本宫连累你们了。” 周宁海沉重的摇摇头。 颂芝哭着说:“娘娘,只要跟您在一起,奴婢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愿意。奴婢永远都陪着你。更何况以后还有小主子...” 正说着,只听“咯吱”一声,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她摘下头上的斗篷帽子,露出了甄嬛的脸,她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出奇的明亮,温声说道:“多日不见娘娘,华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年世兰看见甄嬛,脸上所有的温情好像是幻觉。 她霍然起身,抬手轻抚鬓角,用眼角对着她,冷声道:“甄嬛!你来干什么?像来看本宫的笑话?” 甄嬛眼中闪过得意,微扬着嘴唇说道:“嫔妾来,是为了告诉娘娘一个真相。” 年世兰冷笑,声音冷硬脆响,带着金属般的清冽,在空气中恨不能迸出细小的冰碴,“什么真相?如何巧舌如簧的蛊惑皇上对付年家的真相?还是你处心积虑的算计本宫的真相?!” 甄嬛胸有成竹说道:“是娘娘最想知道的真相,关于你的孩子怎么流产的真相。娘娘不想知道吗?” 年世兰瞳孔一缩,突然很恐惧,想大声的怒喝让她滚出去,但是又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的双脚此时就像被钉在地上,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甄嬛歪着头俏皮的看着她,蛊惑的说道:“让颂芝和周宁海出去,否则嫔妾不会说的...”说完笃定的看着她,仿佛戏谑的看着陷入陷阱中无法挣脱的猎物... 年世兰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命令道:“出去。” 颂芝和周宁海就蹙着眉,满脸担忧的的往后退... 颂芝一步三回头的走出殿门,突兀的看见站在门外的宸贵妃。 二人悚然一惊,立刻要行礼,被李金桂制止,举着手指竖在唇间... 李金桂的思绪飘到刚刚,高无庸披星戴月的来到承乾宫,身上还隐隐带着一丝血腥气,低声回禀胤禛,火烧碎玉轩背后的人是主使者是端妃,目的就是嫁祸年世兰,逼皇上动手清算她。 胤禛沉默半响,眼皮也没抬的嘱咐高无庸送端妃离开... 得了皇上的嘱托,李金桂来翊坤宫准备让她们主仆三人连夜离开皇宫,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粘杆处的侍卫打算去承乾宫跟皇上禀告,有人偷偷潜入翊坤宫... 甄嬛传 李金桂108 此时李金桂兴致盎然的躲在门口,听里面甄嬛和年世兰的终极对决... 甄嬛平静的对年世兰说:“当年娘娘怀孕的时候是——皇上让端妃给你端的堕胎药。难道娘娘就从来没怀疑过,为什么端妃犯了那么大的错,还能被封为四妃之一吗?那就是皇上给端妃的补偿...” 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剑,狠狠的戳破了年世兰的伪装,终于她神色惊慌,缓缓的摇头,嘴里嘀咕着:“不会的!不会的!皇上是真心喜爱本宫的。皇上是不会这样对我的。” 甄嬛心中畅快,语带讽刺的说:“就连皇上赏给娘娘的欢宜香都加上了西北最烈性的马麝。皇上根本不想让娘娘生下孩子...” 年世兰煞白的脸上尽是绝望,忍不住踉跄一下。 这个消息沉重的让她连凭自己力气站立都做不到,慌乱间抓住一边的屏风,支撑着没有摔倒... “你撒谎!你骗我的!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皇上绝对不会这么对我的...” 年世兰的眼前模糊成了一片,尖利的嗓音在翊坤宫的殿内蔓延,即使是站在殿外的李金桂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痛苦与绝望... 甄嬛看着年世兰痛不欲生的样子,内心充满愉悦,看吧,当年本小主也是这么嘶吼着向上天祈求放过我的孩儿,这一切都是你该还给我的,孩子,你听到了吗?额娘给你报仇了... 就在年世兰决绝的将视线转向一边的墙柱时,翊坤宫的大门“哐当”一声被人大力的推开... 李金桂施施然的走进来,漫不经心的说道:“莞贵人夜访翊坤宫,侍卫立刻就禀报了本宫,想来本宫来的还不算迟对吧。” 年世兰原本打算蓄力冲向对面的墙柱,被宸贵妃的打断卸了力,无力的歪倒在地上。颂芝急忙跑过去,一把抱起了她,让年世兰就这样靠在她的怀里... 甄嬛眼神一缩,露出了今晚唯一的惊慌神色,立刻跪在地上,“嫔妾给宸贵妃娘娘请安。不知道娘娘深夜到访...” 李金桂挑起一边的眉毛,惊讶的说道:“不亏是女中诸葛啊。倒是会倒打一耙。是打算提醒本宫,本宫今夜也是不速之客?不过莞贵人可失望了。华妃以后归本宫管了。”说着便坐到了主位上。 李金桂看着年世兰生无可恋的表情并不同情,扬声道:“周宁海,你进来把你主子抬到座位上,若是伤了腹中胎儿,只怕年家剩下来的人也不用活了。” 周宁海应声而进,与颂芝一起半扶半抱,把年世兰安置到软榻上... 甄嬛听到‘腹中胎儿’几个字,瞬间抬起头,眼中的恨意恨不得要冲出眼眶。若不是还有仅存的理智,她现在恨不得跑过狠狠踹华妃的肚子... 我的孩子没了,她凭什么... 年世兰等到‘年家剩下的人’时,眼睛转了转,气若游丝的问道:“年家怎么样了?我二哥他?”说着眼中闪过期待... 李金桂一挥手,眼中闪过厌恶,皱着脸说道:“想什么美事儿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若不死,天理何在...但是年氏,你是不是忘了在年家你可不止一个哥哥?” 年世兰原本死寂的表情,突然有了震动,眼中泛起期待,试探得问道:“臣妾的大哥还好吗?” 李金桂颔首,肯定道:“年大爷倒是还平平稳稳的做着他的官,没有收到什么牵连。毕竟他从来也不跟你二哥一起捣乱,皇上不是昏君。首恶已除,其他人并没有被迁怒。不过你若是保不住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一定了。你知道的皇上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 年世兰双手按在肚子上,脸上慢慢泛起了红晕,眼中也有了一丝生气... 李金桂继续说着:“皇上打算送你去圆明园,以后就在那里安心的生产,养孩子。这是他对你最后的照顾了。一会就让颂芝和周宁海送你离开。至于你宫里的东西不着急。会有人送过去的,一个铜板都不会少了你的。” 年世兰此时伤心的问道:“娘娘,刚刚甄嬛说的话是真的吗?我的孩儿真的是皇上...他不想要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就像风中的蛛网,细碎的颤音几乎要断裂开... 李金桂点头,随意的说道:“是真的。都是真的。不管是堕胎药还是欢宜香都是真的。” 年世兰眼中的泪滴决然而下,她却始终固执的张大眼睛注视着宸贵妃,哽咽的嘶吼:“为什么?!皇上为什么这么对我?这么对年家?年家忠心耿耿,我哥哥更是为了皇上...” “哈哈哈哈哈...” 翊坤宫中回荡着李金桂刺耳的笑声,她用帕子点点了眼角,她的声音如冰寒般瘆人:“忠心耿耿!年羹尧吗?年世兰,你是真傻还是在跟本宫装傻?!年羹尧能算的上衷心这两个字吗?你真的不知道你哥哥在夺嫡期间一直跟八王、十四王私下联系,准备待价而沽吗?!” 年世兰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只是不在意。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二哥真的是太威风了。不然她怎么敢进了王府就直接对上福晋,不过就是潜意识里知道,是王爷更需要年家,而不是年家扒着王爷...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跟宸贵妃的目光交汇,身体微微后缩,整个人恨不得躲在颂芝背后,手指也无意识的搅动... 李金桂也没介意她的回避:“当年先帝把镶白旗交给皇上掌管,年家是镶白旗,本来就是皇上的奴才。但是你哥哥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看不起自己的主子,左右逢源。若是你身边的颂芝和周宁海敢这么做,你会让她们活着吗?” 年世兰眼神微动,手指不自觉地蜷曲起来...不会的。若是自己的奴才...她早就杀了她们了。 李金桂:“这些年你哥哥有多嚣张你知道吧?收受贿赂,贪赃枉法,公然斩杀朝廷命官... “就说你年世兰,在这后宫里害死了多少奴才,甚至是后宫嫔妃,你自己数的过来吗? “皇上对你们不好吗?!明明是你们自己贪得无厌,得陇望蜀。 “你阿玛的爵位、你哥哥爵位、你侄子的爵位...哪个不是你强要过去的?皇上都满足你们了。为什么还不知足呢?要是颂芝、周宁海这么干,你能忍到今天吗?!” 年世兰原本还满心的怨恨,此时突然泄气... 她想说年家怎么能一样呢?!可是有什么不同的,在皇上眼里都是奴才,谁又比谁高贵一点...此时她嘲讽的笑笑... 年世兰不解的问道:“娘娘为何救我?就因为我怀了皇上的孩子?你会这么好心?” 甄嬛传 李金桂109 李金桂笑着说:“当然!本宫好不容易调理好你的身体,让你怀上孩子,怎么能功亏一篑!必然要保住你的孩子啊。不然本宫怎么看好戏啊?” 甄嬛一直跪在一边,闭口不语,但心神大震,先不说宸贵妃是怎么让她华妃怀上孩子,只说她为了看戏就突然打翻自己的计划。 心中的愤懑直冲胸口,胸腔剧烈起伏,鼻翼扩张,下颌紧绷,牙齿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李金桂站起身,抻抻身上的马甲,漫不经心的说:“本宫知道,这后宫里有的是人想让你死。尤其是皇后!但是本宫偏偏不让她得逞。 “只要是她想做的,本宫一定会破坏。只要是她不想要的结果,本宫也一定促成~所以你不能死。你得好好活着,平安生下皇子,让她每日都膈应的睡不着觉。本宫就开心了。” 年世兰简直不能相信就是为了气皇后,宸贵妃就...她的瞳孔失去焦距,定格在某个虚空点,仿佛灵魂正穿过躯壳去追赶某个消散的念头。 但是很肯定的念头是,她并不想道谢。 李金桂叫来了外面的侍卫,让颂芝赶紧去收拾东西,让他们连夜离开。 等看着年世兰坐上马车,隔着车窗对她说:“只要你生下年家的血脉,年家就不算败了...皇上喜爱的是世兰,可惜你还是年世兰。” 年世兰坐在车里如老僧入定一样,无动于衷,只是眼角悄然滑落的眼泪证明她并没有那么不在乎。 只是一切都迟了,若是早早的阻止哥哥犯蠢...若是当初没有逼皇上给年家各种好处...若是年家自皇上登基以后就低调下来... 是不是现在她的阿哥现在已经可以成亲了... 自己和皇上终究错过了... 等一辆马车悄然离开皇宫,驶入黑暗中... 李金桂回头戏谑的看着甄嬛,好奇的问道:“你来翊坤宫,就没想过被皇上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处置你?还有给你通风报信的端妃?!甄嬛,你是真的不在乎甄家啊。甄远道有你这样女儿,真是家门不幸啊。” 甄嬛眼中闪过惊恐,强作镇定的说:“皇上不会的。他是明君。不会迁怒嫔妾的父亲的!” 此时她胸腔里像养了只扑棱的麻雀,翅膀刮得肋骨生疼。呼吸被抽成细丝,每根都绷在喉头,稍一用力就断。 甄嬛看见宸贵妃要离开翊坤宫,忍不住上前一步,质问道:“娘娘可知道华妃在宫里做了多少恶事?!她这样的人...嫔妾当初怀孕四个月在翊坤宫里生生跪到流产...” 李金桂打断她的控诉,“后宫的后妃为了自己的利益,哪个手里是干净的?莞贵人不也是因为富察贵人刁难你几句,你就把她吓疯了吗?难道说你做的事情就不算恶事?你就不是恶人?” 甄嬛突然下意识的攥紧手里帕子,指甲在手心深深的留下几个月牙的红痕...不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宸贵妃是怎么知道?! 李金桂翻了个白眼,傲慢的说道:“难不成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在这皇宫里哪有什么秘密。端看皇上愿不愿意管罢了。至于你说的你腹中的孩儿...” 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视线上下打量她... 甄嬛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眼神执拗,强装镇定的问道:“娘娘有话不妨只讲。”但是她说话时的尾音带着颤动。 李金桂笑了笑,杏眸中充斥着怜悯,“据本宫所知,华妃虽然坏事做尽,但是有一种事她是绝对不做的。她从不动后院的孩子。 “这王府里、皇宫里只要有人失了孩子,别怀疑,一定是皇后干的。当然信不信由你。” 看着宸贵妃远去的背影,甄嬛眼神复杂,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的并蒂莲,宫灯在廊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 “皇上,端妃把华妃当年流产的真相告诉了莞贵人,莞贵人已经去了翊坤宫...”高无庸垂头低声禀告,看不清表情,躬身站在暗处... 胤禛手中得朱笔悬在御案前,捏着笔的手,手背青筋抱起,如蜿蜒的山脉...只听他呼吸的声音重了几分。 “啪”! 手中的朱笔甩到养心殿的地板上... 第二天景仁宫请安时,剪秋突然走进来,急切的说道:“娘娘,翊坤宫外的侍卫突然在收拾东西,门口整理出来了还几个紫檀木的箱子,奴婢问过了,他们只说是皇上的命令,要送去圆明园。” 说到圆明园,宜修和在场嫔妃的目光聚焦在李金桂的身上,宜修虽然面上带着惊愕,但是还是温和的问道:“不知道宸贵妃妹妹知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会下这样的旨意?” 李金桂矜持的笑笑,不在意的说道:“皇后娘娘不用过于担心,那些侍卫是为了给华妃妹妹收拾行李。以后华妃妹妹会是去园子里生活。” 宜修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珠一转,眼中的笑意退散,微勾唇角问道:“皇上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思?大家都在后宫里相处这么多年,何必非要让华妃妹妹去园子里?” 李金桂脸上绽开笑容,满眼笑意的说:“还未恭喜娘娘,华妃娘娘已经怀了四个月的身孕了。江太医说很有可能是个阿哥~ “皇上大喜,心疼华妃妹妹,让她去园子里安胎、生育。娘娘身为嫡母,又要多一个儿子了皇后娘娘也欣喜坏了吧。真是可喜可贺啊,皇上的子嗣越来越昌盛了。” 宜修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凝重,脸上的笑容收敛的干干净净,深深的法令纹此时显得她的脸阴郁的骇人... 齐妃惊叫出来:“哎呦,华妃都多大岁数了,居然还老蚌生珠了!”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样子有点好笑。 李金桂笑着说:“齐妃姐姐真是的。华妃妹妹还没到三十岁呢,若是皇后娘娘此时要是生下孩子才能算的上老蚌生珠。” 她边说边用帕子捂着嘴,一连串的笑声从喉咙里倾泻而出的欢畅,欢快的笑声,回响在景仁宫的大殿里,雀跃得音符带动着空气都跳跃了起来... 宜修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李金桂... 请安结束,华妃怀孕的消息像带着翅膀的小鸟,欢快的飞翔在整个皇宫的上空,倏忽间便掠过金碧辉煌的殿顶,穿过雕花游廊的缝隙,停驻在每一扇朱漆窗棂前。 宫中各处的宫女太监们三三两两的躲在一边窃窃私语,消息顺着穿堂风窜进延庆殿,已经病的起不来身的端妃,半靠在靠背上,端着的药手一抖,褐色的药汁洒在衣服前襟和被子上,吉祥急忙起身收拾染脏的被子,和衣服... 端妃躺在床上,目光透过床顶定格在虚空的某一点,微微露出笑容,眼角处却缓缓的刮过一滴眼泪,声音几不可闻得叹道:“我终究是输了...” 甄嬛传 李金桂110 寿康宫中,自从太后搬进来以后身体一直不适,每每都要喝一些温补得药剂,为了驱散气味,每日殿中的香炉里都燃着沉香,药香混杂着沉香已经是寿康宫的气味标志。 胤禛坐在一边的软榻上,端起茶盏缓慢的嗅了嗅茶香,他眉心的褶皱稍微闪开一些... 太后坐在一旁,随意道:“哀家倒是听到宫中有喜事,翊坤宫的华妃居然有了孕事?”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防备,微笑着说:“是,还没来得及向皇额娘报喜。已经四个月了。应该是在园子里的时候就怀上了。” 太后撩起眼皮,意外的说道:“哀家以为,皇帝不会让华妃有孕,这些年的欢宜香不是一直在用吗?” 胤禛手里攥着纸扇轻拍自己腿部,漫不经心的说道:“只要年羹尧不在了,朕倒是不介意华妃生育子嗣。朕下定决心要收拾他时就让人停了欢宜香里的麝香。没想到年氏倒是争气...” 太后叹气,说道:“年羹尧的事情一解决,皇帝也算是少了一桩心事。只是华妃她...皇帝打算以后怎么办?” 胤禛略略沉默了一会,叹道:“世兰到底陪了朕那么多年。总有恩情在,潜邸时的事是朕对不起她,这次她怀孕算是朕对她的补偿吧。日后只要她不再生事,就让她在园子里好好养孩子。” 太后沉沉的叹息,说道:“皇帝重情。华妃倒是得了个好结局。这样也好。” 胤禛像想起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沉重:“年羹尧虽然清除了,但是朝中像他一样侍宠生娇得人还有,得一个一个的清除干净才是。” 太后心中一跳,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说:“年羹尧和隆科多辅佐皇帝登基有功。年羹尧嚣张跋扈,死不足惜。但是隆科多已经老了,皇上不妨让他告老,回去颐养天年。” 胤禛面色不变,只是语气愈发冷硬:“皇额娘都是为了隆科多着想,但是他自己未必认可皇额娘的想法。也许到时候还需皇额娘替朕帮隆科多舅舅一把...天色不早了,皇额娘还是多休息吧。朕也需要回去批折子了。” 胤禛走后,太后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长叹了一声,对竹息说:“你看皇帝是不是已经容不下隆科多了?他现在解决完了年羹尧,又打算除掉隆科多了。” 竹息为难,说道:“不会的,隆科多大人不是年羹尧,皇上不会那么做的。” 太后脸上难掩忧虑之色,她怎么可能没听过隆科多在前朝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事情也不少。皇帝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清楚。 只是以前一直有更嚣张的年羹尧挡着,现在... 甄嬛因为私下里抗旨去算计华妃的事情惶惶不可终日。她虽觉得皇上不会舍得怪罪她,但是宸贵妃最后怜悯的眼神总是不经意的闪现在眼前。 但是她没料到的是胤禛的报复来得又快又急! 正所谓,秦桧也有仨朋友呢。 宫里华妃有个身孕的事情一传出来,那些没被皇上抓出来、低调起来的年家亲友们,私下里就开始蠢蠢欲动。 甄远道这个人平时在同僚里人缘就不好。能教出甄嬛这样清高的女儿,可想他本人也是不太会做人的。 大理寺里面看不上甄远道的官员不在少数,最明显的就瓜尔佳鄂敏。明明他是满军旗大姓出身,却要被一个汉军旗的大臣压着。 瓜尔佳鄂敏满心的不服气。 他甄远道除了有个女儿在宫里做贵人有什么值得高傲的。 更何况自己也有个女儿给皇上做贵人,还比莞贵人更漂亮、更年轻。等女儿传信回家,说自己的细软被莞贵人一把火烧了,心里就暗戳戳的打算报复回去... 在“有心人”的几顿宴请中不断吹捧和怂恿下。 瓜尔佳鄂敏几次三番的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诋毁甄远道,张廷玉等重臣揣度过皇帝的态度以后,弹劾甄远道有不臣之心。 胤禛对于甄嬛在宫里不断的搅风搅雨已经极其厌恶,他现在也看出来此女的品行,极度睚眦必报的。 甄嬛有一点跟皇后很像的就是明明知道他不高兴,但是她们仍然想逼他就范,一定要顺着她们的想法行事,才算完。 于是顺水推舟,下旨将甄远道革职、收监。 其家眷禁足府中... 消息传到碎玉轩,甄嬛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啪”的一声,碎瓷片呈放射状摔落一地,粗糙的土色的内里像裂开的嘴冲着她嘲笑... 浣碧着急的抓着甄嬛的手说,急切的说道:“怎么办啊小主?老爷被下大狱了。夫人和小姐都被软禁在府里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甄嬛脸色涨红,额头冒出冷汗,说出的话里带着颤音:“别着急,本小主这就去求皇上开恩。”说着踉踉跄跄的扶着流朱的手前往养心殿。 甄嬛跪在养心殿外,烈日照在头顶,地上将她的影子拉长... 膝盖处密密麻麻的刺痛,提醒着她的遭遇,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幸灾乐祸华妃像个落水狗一样跪在养心殿处。 今日就换成了她自己,只是那时候有人宸贵妃保住了年世兰,却无人能帮她一把... 直到太阳西沉,甄嬛晕倒在养心殿门口,胤禛也没有宣召她。 之后的日子就有人按了快进键。 前朝清除了年羹尧,就更加凸显出了隆科多的一枝独秀。 年羹尧活着的时候有‘年选’。 只要给年大将军送重礼,他就直接写折子跟胤禛推荐,如果胤禛不愿意,他就会一次又一次的上折子,讲自己的功劳、辛苦游说。甚至是半强迫的让胤禛妥协。 而更隐蔽的其实是隆科多的‘佟选’。 隆科多任职吏部尚书时,常常绕过胤禛直接任命官员,形成‘佟选’体系,他在朝中势力迅速扩张。其选拔的标准就是亲信或是利益交换。 甚至朝中私下里有官员议论‘非佟不升’的潜规则。 只是年羹尧做事更加嚣张跋扈,所以大多数官员的不满的视线都聚焦在年大将军身上。 胤禛自从登基以来一直隐忍不发,他如何能接受朝中两大权臣,仗着拥立之功几乎要垄断官员晋升,妄图架空他的皇权。 自来胤禛最憎恨的就是官员贪污,结党营私。 而这两人偏偏都有恃无恐的狠狠的触及了他的底线。 胤禛先是把隆科多调离京城,去边境谈判。 使其暂时与朝中势力相切割。再以隆科多‘私藏玉碟、结党营私’等四一条大罪在外被抓捕、抄家。直接将人囚禁在畅春园的一处院子里... 胤禛对隆科多的仇恨并不只是因为政治原因。 其实他心里更忌讳的少年时期发现太后的秘密。 甄嬛传 李金桂111 隆科多与太后在年少时是青梅竹马,两人即使在太后进宫以后,先帝还在世时仍然藕断丝连。他就是在一年上祀节发现自己母妃与隆科多舅舅抱在一起... 先帝活着的时候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藏在心里。就是先帝不在了,他也从没有跟任何透露过这件事。 这件事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消散或释怀...反而随着时间的堆积慢慢变成了狠狠插在心里的一根‘刺’。 即使连老十三劝阻他,不然再等几年处理隆科多,省的被人评价他是‘狡兔死,走狗烹。’ 胤禛也不打算忍耐下去。 他是懂得杀人诛心的。 一天傍晚他独一人自走进寿康宫,与太后密谈。直接掀开了藏在心里几十年的意难平,不管是为了先帝的颜面,还是维护太后的名声。 当晚太在入夜以后亲自去畅春园毒杀了隆科多。 亲手帮大儿子拔掉了插在心上的‘刺’。 太后为了家族利益和自己的尊位干脆利落的杀了自己的爱人。 但是等回到寿康宫就直接病倒了... 隆科多不仅是她年少时的爱情,更是她一生中唯一属于自己的印记。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儿子、不是权衡利弊,只属于她的粉红色的情怀... 隆科多死了,也带走了这个在皇宫里消耗了一辈子女人的心气儿... 胤禛在养心殿得知太后病重并不像从前一样急忙赶去尽孝。反而生气的要求宫里人安分待在自己的宫里为太后祈福。不要打扰太后养病... 心里暗恨不应该这么轻易的放过隆科多那个狗东西,应该千刀万剐了他才对。 随着寿康宫的闭宫,胤禛让怡亲王暗地里调集了大量的侍卫,在所有人都毫无准备之下,将所有上三旗的包衣世家团团围住... 早在雍正二年的时候,胤禛在圆明园的时候就已经被宸贵妃点破了宫中包衣贪腐的问题。回宫以后就命高无庸私下调查。 他不是不想收拾这帮奴才,只是当时的精力更多的被牵扯在前朝。 他初初登基第二年,即使想要大动作的收拾包衣。但皇位没有坐稳,万一那帮包衣激烈反扑,他需要花费更多的心力、精力也不一定做得到... 前朝还有两大权臣与宫里的贵人息息相关,他们若是暗中捣乱,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来之不易的皇位弄丢了,所以他只能隐忍不发... 现在前朝稳定,终于空出手来收拾宫里。 他始终耿耿于怀当年自己的疏忽差点让弘历几个被疯马踏死。 这么多年一直不敢把娇娇母子从圆明园里接回来。而今他已经不打算让她们再回去了...就是要娇娇留在宫里长长久久的陪伴自己.. 他是大清的皇帝。 前朝无人能掣肘他。后宫里,这么多年该清算的账,要好好算一下了... 一夕之间,景仁宫的请安被迫停止。 每个宫殿门口都调集了大量的侍卫把守,不断地有大太监带着名单从各宫里带走宫女、嬷嬷...胤禛调集了大量的下五旗包衣宫女,快速的替换宫中伺·候的宫女。 从包衣家族里抬出来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甚至更多的是宫中报失的贡品被胤禛收入私库...而那些包衣老爷们。 首恶被斩首,家眷被流放宁古塔,家产抄没。 煊赫百年的包衣世家一夕之间大厦倾倒,就连胤禛的母家乌雅氏都未能幸免... 在大批被侍卫押着去流放的路上,被胤禛下旨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的甄家人就显的不难么明显了... 养心殿前的青铜熏炉里飘起一缕青烟。 馥郁的清香弥漫在养心殿中,胤禛从御案前的奏折上抬起头来,想起昨晚娇娇撒娇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圆明园。 她得意的跟自己抱怨皇后现在被她气的,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每天被皇后凌迟一次... 胤禛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用茶盖划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淡声说道:“苏培盛,你叫高无庸过来...” 苏培盛站在一边迅速低声回道:“嗻!”临走时,余光瞄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就急忙退出去了... 须臾高无庸悄然站在一边,恭敬的问道:“皇上,您叫奴才?” 胤禛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大殿,漫不经心的命令道:“如今已经是寒冬,皇后身体不适,不慎感染风寒...想来是赶不上今年的除夕宴了...” 高无庸面色不懂,沉声说道:“是,皇后操劳过度,感染风寒,近日就会不治身亡...” 胤禛沉着脸,点点头,神情凝重,交代道:“已然快到了年底,皇额娘身体不佳,就不要让皇后的事情冲撞了她,不要让皇额娘再操心宫里的事了...” 高无庸身子前倾,等了一瞬发现主子又拿起御案上的奏折,就躬身退后三步,悄然退下... 不一会苏培盛站回殿前,就好像刚刚高无庸的身影从没有出现过... 承乾宫就在景仁宫旁边,李金桂此时正跟苏哈嬷嬷抱怨:“皇后娘娘怎么还没有开始请安?” 苏哈嬷嬷把切好的苹果放进碟子里放在贵妃手边的案几上,低声说道:“前几天皇上清退包衣宫女,不不许各宫走动。最近不需要请安是皇后娘娘据说生病了。” 李金桂嘴里咬着苹果,诧异的问道:“生病了?什么病?怎么没让人去侍疾?” 苏哈嬷嬷:“据说是得了风寒,这两天半个太医院都去过了,隔壁的中药味都能飘到咱们承乾宫里来。不过应该不是很重,所以才没有让后宫众人侍疾吧” 李金桂:“呦,这大冬天生病可遭罪...” 这是胤禛带着苏培盛走进来,朗声问道:“什么遭罪了?” 李金桂眼睛一亮,撒娇的说道:“皇上都好几天都没过来了,可是前朝真的那么忙?不会是皇上在养心殿里金屋藏娇了吧?” 胤禛面带笑意,轻捏她的腮上软肉,嗔道:“哪个有什么娇?朕不是只有一个娇娇藏在承乾宫里。” 李金桂横了他一眼,无精打采的说道:“皇上惯会哄臣妾。臣妾在宫里待得好无聊,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放臣妾回圆明园去?” 胤禛眼神微动,面上无奈的说:“娇娇这次可能需要多待一段时间了,皇后生病了,后宫无人主事不行。娇娇是朕唯一的贵妃,不如帮帮皇后吧...” 李金桂挑起一边的眉毛,幸灾乐祸的说:“皇后娘娘要是知道臣妾帮她协理六宫岂不是会病的更重?” 胤禛手指不自觉地磨搓...不动声色的嘱咐道:“皇后这次的风寒极易传人,娇娇不要过去,弘瞻还小,要是被皇后传上了可就不好了...” 李金桂敷衍的说道:“知道了。就是皇后请臣妾,臣妾都不会过去...” 胤禛听罢舒展眉毛,笑容变得真切。 甄嬛传 李金桂112 李金桂只顾着跟皇上说弘瞻平日做的蠢事... 只有苏哈嬷嬷抬头隐晦的看了一眼皇上,慢慢退出去。 苏哈嬷嬷在前院伺·候那么多年,太了解皇上的表情。他能糊弄过去宸贵妃,但是却瞒不过常年跟随他的奴才... 找到在前殿偷懒的陈福,冲他使个眼色,两人走到院子里,苏哈嬷嬷小声地说:“皇后可能要不好了,守好承乾宫的门,可别把不该放进来的人给放进来了...” 陈福面色不动,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惯常笑呵呵的说:“知道了。” 隔壁景仁宫寝殿里回响着剧烈的咳嗽声,宜修拿掉堵在嘴边的帕子,满脸涨红,靠在枕边慢慢喘息,气虚的问道:“莞贵人的肚子怎么样了?” 甄嬛去养心殿跪求胤禛放过甄家,情绪一时激动便晕倒在养心殿门口。被太医诊断已经怀孕两个多月,被胤禛下旨闭宫养胎。 皇上没有过去看她,也没有赏赐,现在全靠敬嫔和沈答应照顾... 剪秋担忧的端着药,安慰道:“娘娘不用担心。甄家全家都被流放了,就算我们不动手,莞贵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养的很好...” 宜修心中不甘,她本来就容不得宫妃怀孕,更何况是甄嬛。 恨只恨她现在手中无人,所有的人脉都随着包衣清退给铲除了。 本来打算让安答应去做这件事,却又病倒了... 她现在只能忍耐下来,等先养好身体再从长计议。 放跑了年世兰,是她毕生之耻,心中的恨意每天都在撕咬自己心,让她夜不能寐...这次绝对不能再出岔子... 宜修每天都用着太医的方子,积极的吃药,但是并没有如景仁宫人想的那样,过几天就会痊愈。她每天吃完药都昏昏欲睡,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没有办法起身了... 这天碧空如洗,阳光倾泻而下,将大地镀上一层金色的暖意,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到宜修的脸上,她慢慢的睁开眼睛... “剪秋。” 剪秋坐在皇后的床前突然听到微弱的声音,她阴沉了很多天的表情如外面的天空一样放晴,眼中迸发出惊喜,欢喜的喊道:“娘娘!” 宜修灰白色的瞳孔迸出两簇幽火,像是有人在枯井深处擦亮了火种。 她干枯的手指抓住剪秋的袖子,沙哑的嗓音说道:“剪秋,本宫可能不行了,你去...去叫皇上来...” 她气若游丝的交代着也许最后的愿望,眼中充斥着期望,视线时不时的扫向门口,好像下一刻就能看见那个人... 剪秋眼眶慢慢发红,终于眼泪冲出眼眶,哽咽着说道:“娘娘,您等着,奴婢马上让江富海去喊皇上...” 承乾宫的小太监看见江富海跌跌撞撞的冲出景仁宫,满脸都是慌忙无助。转头就告诉陈总管。 陈福低头思纣一瞬,挥挥手让小太监关上承乾宫的主殿的大门...自己踱步,覆手站立在门廊和影壁遮挡的阴暗处,目光注视着景仁宫... 宜修在剪秋和绘春的帮助下穿上了皇后朝服,她最后一次用手抚摸自己胸·前的东珠挂珠... 这一生的回忆在眼前翻飞...直到如今她终于领悟,不是自己得了风寒,而是皇上不让自己继续活下去了... 她处心积虑的斗了一辈子,送走了嫡姐、二阿哥、还有后院里那些女人的孽种,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唯独放不下的就只有当年那个给她套上碧玉手环的男人,然而今她却被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用这种方法,悄无声息的给打发了... 是为了承乾宫的那个女人吧... 原来皇上心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嫡姐了吧,罔她自诩是最了解他的人。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思念嫡姐了... 姐姐,你看见了吗? 宜修的讽刺的笑起来,暗哑的嗓音就像破风响一样,每一声都像生锈的齿轮在撕咬...她的眼角堆起几道细纹,可笑意却没有爬上眼睛... 宜修看见江富海一个人踉跄的冲进寝殿,眼中的期望如风中的火苗,摇曳了几下就熄灭了... “娘娘,皇上在养心殿议事,苏公公说,等仪式结束就会通知皇上...您再等等吧...” 宜修努力的牵扯嘴角笑一下,但是嘴角只是轻轻颤了一下又耷拉了下去... 她知道他不会来的... 浑浊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却亮得骇人,用近乎于气声对剪秋说:“本宫还有一瓶鹤顶红,剪秋你去把...宸贵妃叫来...本宫要见她最后一面...”病态的酡红从脖颈漫到耳根,执拗的命令剪秋。 剪秋一把擦干了脸上的残泪,重重的点头,眼底闪过阴霾,“娘娘放心,宸贵妃马上就到...”如果这是主子最后的念想,她一定会帮她达成心愿...有宸贵妃的陪伴,娘娘应该会开心些吧... 等剪秋冲到承乾宫门外,镇定的对陈福说:“陈总管,皇后娘娘有请宸贵妃娘娘去景仁宫一续...” 陈福笑呵呵的点头,温声说道:“剪秋姑姑随老奴来,进殿去跟娘娘禀报一下...” 剪秋迟疑一下,点头迈进殿门,刚走出影壁,只觉脑后一震,身子就软软的倒在地上,陈福笑眯眯的吩咐:“动作利落点,别惊到主子。” 两个粗使小太监动作迅速的拖着剪秋的绣鞋,将她拖到一旁的影壁旁边。 其中一忍突然松开手,左手扣住她的下颌,右手如铁铅般卡住颈椎。“咔哒”一声,剪秋的头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搭在肩膀上... 陈福站在院子里,手指在空中划出慵懒的弧线,温声说道:“还不把人送到化人场去,放在承乾宫算怎么回事,多晦气...” 外头阳光照射下的暗影,投在景仁宫寝殿的墙壁上,宜修枯坐在床头,对面案几上的那盏冷茶早已凝凉透了,像她眼底最后一点光... 直到她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的时候,殿外也始终没有等来江富海那一声拖着尾音的贵妃驾到... 养心殿内,苏培盛跪在地上皱着脸,声音中带着哭腔喊道:“皇上,皇后娘娘她,薨了...” 胤禛批折子的朱笔在手中一滞,眼中墨色翻涌一瞬,平静的说道:“丧事交给宸贵妃来办,后宫众妃都去给皇后守灵...” 李金桂得到皇后死了的消息时,瞠目结束,完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风寒就带走宜修。 即使有苏哈嬷嬷和陈福帮她办理皇后的丧事,她也忙的头昏脑胀,本来还好奇这里面有没有内幕,现在也没有心情了... 这一个冬天不仅带走了病逝的皇后,还有延庆殿的端妃...收到宜修病死消息的寿康宫太后...太后崩逝是国丧,连皇后的丧礼都简办了... 而端妃更是一口薄棺当天就搬出去了... 甄嬛传 李金桂113 春风拂过,御花园的杏花挤挤挨挨的簇满枝头。 柔和的春风带走了皇宫里最后一丝的寒意,也带走了雍正四年那几场葬礼最后的哀思... 宫里的宫妃们又穿着彩绣和织金的宫装三三两两的来到承乾宫请安。 李金桂穿着明黄的皇后朝服,扶着苏哈嬷嬷的手走出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 雍正五年的大年初一,李金桂在后宫嫔妃和宗亲大臣的簇拥下,成为了胤禛的第三位皇后。 李金桂坐在皇后宝座上,轻抬左手,温声说道:“起来吧,今天众位妹妹来倒是早。” 祺贵人眼睛眯成一道月牙,欣喜的说道:“嫔妾只要一想到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就心情愉悦。” 李金桂失笑,自从宜修去世以后,祺贵人终于把脖子上带了两个多月的‘红玉香珠项链’给摘下来。好像是要向众人证明自己要与前皇后划清界限... 倒是阴错阳差的远离了麝香珠,但愿她以后还有机会做母亲吧... 李金桂朗声公布道:“皇上昨晚已经吩咐了,这几天要大封后宫。齐妃进封贵妃;敬嫔进封敬妃;裕嫔进封裕妃;欣嫔晋欣妃;曹贵人进封瑾嫔;博尔济吉特贵人进封吉嫔;祺贵人进封祺嫔。剩下的沈答应、安答应进封一级为常在。本宫在此先恭喜妹妹们了。” 在坐的众妃几乎每个人都笑开颜,互相打趣的恭喜对方.. 齐贵妃欣喜的说:“没想到本宫终于坐到了贵妃,臣妾就说像臣妾这么有福气的人可不多,对吧皇后娘娘!” 祺嫔欠身急急的问道:“皇后娘娘,那臣妾住在哪啊?储秀宫主位是欣妃姐姐,臣妾是不是又要搬家了?”脸色懊恼,嘴里嘀咕着。 欣妃倒是淡然,眯着眼睛望着上头的皇后,她有淑和在身边,皇上总不会让自己女儿给宠妃让路的,但是不着急... 李金桂安抚道:“别急,等皇上下旨你们就知道了。这宫里总不会住不下你们的,必然是东西十二宫。住哪里都是一宫主位。” 沈眉庄坐在最末的位置没有说话,手里紧紧攥着帕子,眼中闪过担忧。 嬛儿现在还怀着孩子,皇上居然没有给她进封,不知道以后生下孩子以后,还会不会进封。 安陵容矜持的笑着... 自从先皇后不在了以后,她在宫里又变成了无依无靠之人。 皇上本来就很少宣召她,但是现在内务府不像以前敢随意克扣嫔妃分例。没有宜修的压制,她反而觉得日子过的轻松... 李金桂不是宜修,既不会抢抓着宫权放,也不会对后宫嫔妃心存防备。 开年的时候弘瞻就被胤禛送到阿哥所去了。 现在除了阿哥所的一干事务被她牢牢地抓在手里。其他的宫权都分出去了。由敬妃和欣妃、瑾嫔分薄了宫权,就连齐贵妃也分得了一些花房、修缮的宫权... 只要膝下有孩子的,她都不吝啬会多给一点照顾。 胤禛对于李金桂的不贪权十分满意。 曾经隐隐有些苗头的忌惮消散一空... 午后胤禛的进封旨意下达后宫。 内务府开始忙碌起宫妃册封的礼服和仪式。 李金桂笑吟吟的通知胤禛:“皇上,园子里魏嬷嬷传来消息。华妃昨晚诞下了一个小阿哥。皇上不给她封赏吗?” 胤禛眼中闪过欣喜,年近五十还能得了一个小阿哥,端起手边的茶壶给娇娇倒茶,温和的说道:“都是娇娇的功劳,朕该给娇娇赏赐才对!不知道孩子身体怎么样?” 李金桂傲娇的嗔了胤禛一眼,安抚道:“放心吧,张太医说了只要好好养到六岁,就能跟正常的孩子一样。只是华妃吃了不少苦,以后可能身子都不会爽利了...” 胤禛眼底划过愧疚,说道:“让高无庸多送点温养药材。那孩子就先赐个乳名吧,就叫福惠。等进学的时候再起大名。希望孩子能健康长大...” 李金桂:“那孩子的洗三、满月要不要在宫里办?现在宫里没有那么风波,不然就把她们母子接过来?” 胤禛沉吟片刻,坚定的摇头,说道:“就让魏嬷嬷忙帮办吧。至于世兰,就让她以后生活在圆明园里更自在。朕知道她过的好就行。” 虽然宜修和端妃都不在了,但是他记得世兰跟宫里大半嫔妃关系都不和睦。他已经不想体验风波不断的后宫了。 他知道世兰的性子,她不会想再见自己的... 李金桂伸手握紧他的手,她不知道该安慰他还是笑话他活该,只能表示精神支持你。转念问道:“莞贵人的孩子快生了吧?皇上打算等她生产完了再进封她?” 胤禛冷淡的说道:“等她生产,把孩子交给敬妃养着吧。让她搬回碎玉轩去。”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不想交给她。 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跟母亲一样睚眦必报,咄咄逼人。 李金桂挑起一边的眉毛,看来甄嬛是真的得罪死了皇上。态度冷漠到连装都不懒得装了,不知道甄嬛这次还会不会出宫... 想想自打自己做了皇后以后从冷宫里挪出来的富察贵人,依然疯癫的样子,咽下求情的话... 咸福宫里沈眉庄也在西侧殿里安抚甄嬛。 沈眉庄心疼的说:“明明已经七个月了,嬛儿反倒是瘦了。如今你一人吃两个人补,多吃一点孩子才会健康啊...” 甄嬛面色蜡黄,眼中满是死寂,无所谓的说道:“眉姐姐不用劝我了。如今皇上如此冷血,我爹娘妹妹还不知道过的怎么样。孩子不孩子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沈眉庄长叹一口气,说道:“甄叔父他们走的时候,我已经托了外祖家送去银票。他们应该会没事的。只要这一胎平安生下来,不管男女,都是你的依靠了。没准以后皇上为了孩子会赦免他们呢。” 甄嬛闻言凄然一笑,但是心里却不像眉姐姐说的那么乐观。 现在她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了... 如今自己是罪臣之后,这个孩子会是宫里做不受宠的那一个,看来得想个办法逆转现在的境遇,起码要为了孩子多做考量了... 两个月后的一天,碎玉轩来禀报莞贵人要生,李金桂坐着轿辇赶到碎玉轩。 甄嬛在痛苦中挣扎了几个时辰,终于生下了一个哭声不是很大的小公主。 就在李金桂准备离开去跟胤禛报喜时,被碎玉轩的崔槿汐拦住了,“皇后娘娘,奴才小主斗胆请皇上来碎玉轩。我们小主...想要请求皇上离宫修行。” 李金桂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并不多经验,颔首表示,会转告给皇上,至于皇上怎么决定她就不干涉了。 “皇上驾到~” 苏培盛跟着胤禛走进从未踏足过的咸福宫西配殿... 甄嬛传 李金桂114 刚刚生产完的西配殿里,即使被开窗放风,点上熏香味道也不好。 胤禛沉着脸覆手立在寝殿门口的屏风后面,声音冷淡的说道:“听皇后说你要出宫?” 甄嬛汗水沁透的鬓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虚脱的仰躺在床上,并没有刚刚做了母亲的欣喜,眼神暗淡的说道:“嫔妾现在是罪臣之后,公主跟着嫔妾也不会过的好。嫔妾自知罪孽深重,愿出宫修行,每日为甄家赎罪,为公主祈福,还请皇上准许。” 胤禛眼神微动,喟叹道:“若真心悔改,倒是不必出宫。在碎玉轩里建个小佛堂也是可以的。这样你还可以偶尔去看看公主。” 他倒是没想要隐瞒自己不打算让她亲自抚养公主的决定... 甄嬛眼中闪过一抹讽刺:“不必了。既然要修行又何必留在皇宫里。嫔妾离开才是对公主最好的选择。” 胤禛眼底的怒气一闪而过,冷声道:“好,三日后你就出宫吧。” 甄嬛嚅嗫也半天,试探道:“皇上能否告知嫔妾会把公主交给谁来抚养?” 胤禛沉吟,说道:“既然选择舍下公主,那就不必多问了,你休息吧。朕先走了。” 若是刚刚他还有些心软,以为甄嬛是赌气。 现在就只剩下生气了。为什么他总能遇上这样狠得下心的母亲,明明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既然不想要了,那就彻底断了吧。 回到养心殿,胤禛铺开圣旨把刚刚出生的公主交给敬妃来抚养。并改公主的玉蝶到敬妃名下,以后就是敬妃的亲生孩子了。 赐名‘胧月’。 敬妃接到圣旨就把胧月抱回了主殿。 既然玉蝶都改了,她不打算让甄嬛继续跟孩子待在一起了... 沈眉庄气愤的看着亲自抱走胧月的敬妃,小声说道:“敬妃娘娘怎么能这么冷血,你三日后就要离宫,为何不能多等几天。” 甄嬛之前的硬气现在也没有,泪眼婆娑的看着女儿的背影,还要笑着安抚沈眉庄:“眉姐姐不必生气。敬妃娘娘越是重视胧月,我心里越高兴。我现在罪臣之后,有我这样的母亲,胧月以后怎么办呢。不如交给敬妃娘娘。” 甄嬛此时心痛难耐,她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这是她能为孩子求的最好的出路了。 玉蝶一改,胧月就再也不会受自己的牵连了...道理是这样,但是心中的痛苦半分不少... 三日后,甄嬛出宫去甘露寺修行,只有沈眉庄和安陵容来送她... 沈眉庄执着甄嬛的手,泪流满面,哽咽着说:“离开也好,这皇宫真是半点让人留恋的地方都没有。离开了这里妹妹以后也许会更开心吧。” 甄嬛拉着眉姐姐的手,咽下哽咽,用力扯起唇角:“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眉姐姐和陵容要保重。” 安陵容把抱在怀里的小包袱放进马车里,惆怅的说道:“甄姐姐,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银子还有药材。你知道的,我没有太多好东西,姐姐别嫌弃。要保重身体。” 安陵容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下黯然... 甄姐姐,你帮过我,也伤害过我。 我为先皇后刀子,也使你流掉一个孩子。往日的恩怨已经算不清了。这次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我们就这样相忘于江湖吧... 等甄嬛主仆几人走进甘露寺的大殿 甘露寺的住持站在中间,其他比丘尼依次站在她两边。 末尾一个年轻的比丘尼,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剃刀、戒尺... 住持微笑的说道:“皇上已经让小公公给贫尼口谕。既然娘子打算在甘露寺修行,那不如就直接皈依我佛吧。贫尼已经准备好了,娘子请跪在中间的拜垫上...” 住持说着用手一指大殿中间更高一些的拜垫... 浣碧睁圆了眼睛,眉心蹙成一团,不禁拽住甄嬛的袖子,小声的问道:“小主,怎么还剃度啊?不是代发修行吗?” 流朱一脸恐惧的看着中间的拜垫... 崔槿汐脸色也不太好,心下懊恼,早知道真的要出家还不如留在宫里...皇上这是不打算再让小主回去了吗... 甄嬛目光聚焦在拜垫上,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主持旁边一脸尖酸的比丘尼,嗤笑道:“什么代发修行!皇上让你们都剃度出家。不是娘子主动要来甘露寺的吗?怎么?以后还算回去不成?” 旁边一个胖胖的比丘尼捂嘴一笑,声音闷闷的说:“回去?回哪去?!皇上也得让她们回去啊...” 住持微横了多嘴的尼姑,无奈的说:“还不快住嘴。” 她温和的目光转到甄嬛脸上,慈和说道:“娘子若是累了,贫尼可以等一会...” 甄嬛脸上迟疑一息,张了张嘴,郑重的说道:“不用了。住持现在就开始吧。” 她跪在拜垫上,目光直视殿前的菩萨,余光中看见她的黑丝寸寸滑落...心中似懊恼似怅然... 眼角缓缓的滑落一滴眼泪,蜿蜒的划过颧骨...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转眼圆明园里的金桂花落了三回,又到了圣驾到圆明园的避暑的日子。 方湖胜境在圆明园的西南角,临水而建,通过土山环绕隔绝视线,形成独立空间。 年世兰三年前来圆明园没有再住进坦坦荡荡,跟掌事的魏嬷嬷要了一个远离九州清宴和紫碧山房的园子。 她在院子里立了一个小佛堂。 平日里除了带福惠,其他的时间都要去佛堂里数佛豆,抄经为二哥祈福。 刚到园子里还觉得心如死灰,但是为了肚子慢慢长大的孩子逐渐振作起来。魏嬷嬷没有克扣过自己,她也就安心的住下来了。 这些年只要是皇上带着后宫嫔妃来避暑,她就把院子门一关,也不出去... 每过几日苏培盛就会来接福惠去九州清宴见皇上。她从来没打算阻拦她们父子相见。她巴不得福惠能得皇上得喜爱。 “额娘、额娘...”福惠摇摇晃晃得跑过来,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颂芝笑着注视着小主子,跟在身后,张着手守护在小阿哥身后。 年世兰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目光慈和的看着儿子,扬声道:“福惠慢慢来,小心不要摔倒...” 福惠长得很像年世兰,有着锐利棱角的眉毛,但性格却是软糯的,奶声奶气的说着:“皇阿玛是不是要来看福惠了?哥哥们是不是要来了?” 别看福惠小阿哥小,但是记性好,只要荷花开了,皇阿玛就会来看福惠。等要吃圆圆的月饼了,就会离开...今天福惠看见荷花池里的荷花开了,就赶紧跑来找额娘。 年世兰的笑容一顿,复又柔声说道:“是啊,皇阿玛快来了,福惠想皇阿玛了吗?等到他们来了,额娘让周宁海送你去就九州清宴好不好?” 福惠闻言露出蜜糖般的笑容,露着小米牙,冲年世兰笑... 甄嬛传 李金桂115 每次看见福惠,她心里都在感谢如今的皇后... 虽然她当初的意图只是为了气宜修那个老妇,却真切的给了她一个新生。她要好好活着,教福惠读书、骑马。 等...以后,让福惠去边疆找年家后人... 周宁海一瘸一拐的走进来,“主子,皇上的銮驾已经到园子了。” 年世兰搂住想要往外跑的儿子,商量道:“福惠今天先跟周宁海玩好不好?皇阿玛刚到要休息一会,明天福惠一起来,额娘就送你九州清宴行吗?” 福惠歪着头,蹙着小眉毛点点头,好脾气的说道:“好吧,今天皇阿玛累了,明天福惠再去找他玩。还要跟九哥玩。” 年世兰笑着点头,“好,找你九哥玩。明天额娘就送你去。” 颂芝看着小主子撒欢的背影,担忧的说道:“娘娘如今也不去见见皇上吗?我们福惠阿哥也到了启蒙的时候了。” 年世兰不为所动,平静的说道:“明天送福惠去的时候让周宁海跟苏公公提一下就行了。如今这样不好吗?” 颂芝叹了口气,没什么不好,只是心疼主子这么年轻就一个人在园子里熬日子... 年世兰知道颂芝心疼自己,但是她觉得现在这样不管是自己还是皇上都能自在一些。再见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哥哥做错了,但是那是她亲哥。她不恨皇上,但是也不会再爱他。 她是想跟儿子在一起... 听说甄嬛生完孩子,扔下孩子去甘露寺修行。 她不屑,贱·人就是矫情... 胤禛带着娇娇回到紫碧山房,李金桂瘫坐在软榻上,哼哼唧唧的说:“总算是到了,这一路可累死臣妾了...” 胤禛嘴角微扬,抬手轻轻揉按着她的腰,嘴里嫌弃道:“娇气!你啊,素来惫懒,幸亏弘历他们不像你...” 李金桂撇着嘴,微横了他一眼,但是身体不自觉地调整好姿势便于皇上使力,嘟囔着:“是,好的都像皇上,不好的都想臣妾好了吧。” 胤禛宠溺的目光注视她,关心道:“好点了吗?” 李金桂拽下他的手,放在她手里轻柔的按两下,随意的说道:“可以了,一会让春桃帮臣妾按两下,皇上今天不去接福惠过来?” 胤禛半躺在软榻上,声音带着笑意:“那个小家伙,明天一早准自己跑去九州清宴。不知道福惠长高了没有...” 李金桂起身端过茶盏放在软榻的案几上,“小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肯定跟去年不一样了。臣妾听魏嬷嬷说,福惠一年都没怎么生过病,还是年妹妹照顾的用心。” 胤禛眼底闪过复杂,叹息道:“让魏嬷嬷好好照顾她们,千万别克扣了她们。” 李金桂保证道:“放心吧,魏嬷嬷有分寸。这么些年她做事就没出过纰漏...” 想到年世兰,胤禛转而想到他让老十七去滇藏私下调查当地官员与年羹尧之间可有牵连,牵连都什么程度,结果却传来他死在边疆的消息,烦躁的说道:“老十七一去不回,之前说是失踪了,现在又说死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金桂挑起一边的眉毛,诧异的问道:“那皇上可派人去找了?” 胤禛阴沉着脸,沉声道:“已经让胤祥派人去了,希望能有好消息吧...” 灵云峰上崔槿汐慌忙的跑进院子,脸上尽是焦急,嘴里急急的的喊道:“娘子,娘子,糟糕了。阿晋让人传来消息,说王爷出事了...” 甄嬛的头发刚刚长到下颌,只能简单的束成一个马尾垂在脑后,头上包着头巾,手上绣着允礼的里衣,听到崔槿汐的大喊,心里一惊,手里的绣花针不小心在指头上留下一个红点... 她来不及吸允手上的血,慌忙的扔下手里的衣服,急忙追问:“出什么事了?阿晋呢?” 崔槿汐眼里充斥着担心,话里带着哭腔:“阿晋传回来一封信,说是王爷失踪了...” 甄嬛来不及追问细节,一把抢过槿汐手里的信,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信。不敢置信的又从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 她视线聚焦在虚空中的一点,已经完全忽视了周围的事务...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涌出,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浣碧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槿汐的袖子,尖利的声音充斥着房间:“怎么会失踪呢?那还不快派人去找?!” 甄嬛眼前的景象再慢慢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渐渐远离,眼前一黑就软软的倒在地上... 半夜,清冷的月光透过朱红色的窗棂照在房间里,甄嬛慢慢睁开眼,白天的记忆慢慢涌现出来,她急忙支起身体,流朱赶紧扶起她,嘴里欣喜的喊道:“小姐,你醒啦?” 甄嬛急切的问道:“王爷有消息了吗?阿晋后来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流朱皱着脸说道:“小姐,阿晋没有传来别的消息。下午你看完信就晕过去了。吓死奴婢了。小姐,你现在要小心身体,你已经怀孕了...” 甄嬛僵住,双手微颤的捂住肚子,小心的问道:“我已经怀孕了?” 崔槿汐端着一碗药,推门走进来,安抚道:“娘子别担心,孩子好好的。已经两个多月了。娘子还是先把保胎药喝了吧...” 甄嬛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疼痛带给她一丝清醒,极力的保持镇定。 她不能倒下... 肚子那团温热是她跟允礼的孩子,她必须保护好孩子... 甄嬛自从来了甘露寺就吃尽了苦头。 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最辛苦的也就是在家里学习惊鸿舞的时候。但是到了这里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做。 即使有流朱她们帮忙,一旁有净白师傅虎视眈眈的看着。 想像在闺阁、宫里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是难了。 不仅生活上过的艰辛,因为没有坐满月子,身体极度虚弱。 经常要省吃俭用的去买药吃。 当初离开皇宫时,她倔强的什么都没拿,幸好有眉姐姐和陵容给的小包袱,才没有真的病死、饿死在甘露寺。 即使有温实初时不时来看她,接济她也是杯水车薪。 此后被净白师傅赶出甘露寺,差点病死在外面被允礼给救了,就一直待在灵云峰上。允礼帮她去宁古塔寻找甄家人,安顿好甄家人... 幸亏有果郡王,不然不敢想象爹娘和妹妹在宁古塔要怎么生活下去... 那些日子多亏了果郡王的陪伴和开解,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支撑下去... 现在她跟允礼写了婚书,肚子里还怀了两人的孩子,她就想一辈子都跟允礼在一起... 但是他却失踪了...怎么办? 甄嬛传 李金桂116 甄嬛坐在床上,就着一盏油灯,手里细细的摩挲着她跟允礼的婚书,眼泪在眼圈转,沉声对崔槿汐说:“槿汐,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一连过去好几天仍然没有好消息传来... 她摸着自己肚子,脸上闪过担忧... 自己在灵云峰上等允礼,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那她要如何保住腹中的孩子?!净白在一旁虎视眈眈,她若是发现自己身怀有孕,会不会去告发她? 允礼曾经对她说话,当年先帝是属意他做下任继承人的,那这次被皇上派去边疆会不会是他的阴谋... 她心里有无数的念头,既想要保全自己和孩子,又想查清允礼失踪的真相,她犹豫一下,试探的问道:“槿汐?你是不是认识养心殿的苏公公?你能不能帮忙问一下王爷的消息?” 崔槿汐原本低垂着头,眼神微动,抬头为难的说道:“娘子,我...我跟苏公公只是同乡。但是我们很少联系,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忙...” 甄嬛进一步抓着槿汐的手,恳求道:“槿汐,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帮帮我吧...求你了,看在我肚子里孩子无辜的份上...” 崔槿汐为难的看着娘子的肚子,脸上闪过不忍,坚定的说道:“放心吧,娘子,我一定帮你问问苏公公...” 等她转身离开院子的时候,脸上的担忧已经一扫而空了,眼神冷漠的瞄了一下后面的院子,就快步走出去... 苏培盛得到崔槿汐要见他,脸上闪过挣扎,嘴里喃喃:“不是说不再联系了吗?!但是槿汐一个弱女子,在甘露寺不知道日子是不是过不下去了,当初就说她不要去碎玉轩...” 趁着自己不当值的时候,到园子外面见到了已经剃发、一身海清(尼姑穿的衣服)局促的站在那里,看见苏培盛脸上闪过欣喜,试探的问道:“没想到苏大哥还愿意来见我。” 说着不自在的扶了一下僧帽... 苏培盛脸上带着心疼,怜惜的问道:“你过得怎么样?在甘露寺里受苦了吧。我这里有点银子,你收下,万一...别太苦了自己...” 红晕爬上崔槿汐的脸,手足无措的轻轻推拒了两下苏培盛揣在她怀里的钱袋子,眼神闪躲,但是慢慢红了眼眶,哽咽的说道:“我过的还可以。只是娘子过的不太好...不知道公主在宫里还好吗?” 苏培盛恨铁不成钢的说:“快别提你的娘子了,都是她害的你这样惨,当初就不应该跟她出去。你若留在宫里,难道我不会给你找个清闲点的差事吗。哎~” 崔槿汐悄悄抹干眼角的泪水,恳求道:“甘露寺里太苦了,苏大哥能不能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来见见娘子?娘子早就知道错了。她们毕竟还有一个公主。” 苏培盛为难的思纣片刻,小心斟酌着用词:“若是娘子要回来,倒是可以跟皇上提一下。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这些年皇上偶尔也有思念娘子...但是让皇上去甘露寺,怕是难了。毕竟皇上只要在紫碧山房,皇后是不会让皇上离开的...” 崔槿汐捂着嘴抽泣,眼底划过晦暗,无奈的说:“若是能让娘子再见一面皇上就好了。苏大哥真的不行吗?” 苏培盛不语,只是为难的摇摇头... 崔槿汐只得作罢,说道:“若是娘子能回宫,我也能和苏大哥朝夕相处了,我现在就在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 说着脸上爬满了红晕,偷瞄了一眼苏培盛,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低下头... 苏培盛也老脸一红,支吾着:“放心吧,我会找个机会跟皇上说甄娘子的事的。放心...” 临到快走时,崔槿汐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听说果郡王去了边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苏培盛随意的说道:“皇上收到消息,果郡王死了。只是皇上还没有放弃搜寻他的尸体,怡亲王负责这件事,槿汐问这个做什么?” 崔槿汐不自觉地捏紧帕子,摆摆手,说道:“随便问问,来的路上听人议论的。那苏大哥我先走了。一切都拜托你了。” 若不是她很清楚自己小主子还好好活着,都要相信了... 心中有些慌乱,决定还是回去问清楚,如果皇上不来甘露寺,那娘子腹中的孩子要放弃吗?真是太可惜了... 崔槿汐回到灵云峰并没有去甄嬛他们居住的院子,反而转身去了后山的小村子里。 她径直走进一个小院子,对坐在属下饮茶的人说:“主子,奴婢刚刚去见过苏培盛。让娘子回宫他有把握,但是他说皇上不会来甘露寺的。那...娘子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桌前的人抬起头,赫然就是果郡王允礼。 他早就秘密地回来了,之前失踪也不过是他的计策。 当年先帝在世,明明最喜欢的就是他。 却让老四抢了自己的皇位,他不甘心。额娘也不甘心。 先帝去世前曾把一队暗卫留给她们母子,算是给他们的一种补偿。这个小山谷里的小村庄就是他安置暗卫的地方。 允礼年纪太小,等到他长大的时候,朝中的势力早就被成年的兄弟们划分完了。现在自己手里除了这一支暗卫,没有任何能助他篡位的助力。 于是额娘就定下这个计谋。 让槿汐在宫里物色宫嫔,到时候他在与她暗结珠胎。若是老天有眼,也许可以推举他的孩子坐上皇位。就算没有,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恶心一下老四... 就这么巧,甄远道的外室,何绵绵恰巧就是舒贵太妃的闺中密友,而他的女儿又酷似纯元皇后,正适合他们的计划... 甄远道想要权势,不甘心自己如此出色,自己兢兢业业一辈子,也就是个三、四品官。 他很早就知道妻子长得像先雍亲王福晋。 从六岁开始培养自己的女儿。特意找来纯元皇后的教养嬷嬷,原模原样的教导自己的女儿。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两人可算是一拍即合。 只是现在计划出现了纰漏,若是皇兄不来找甄嬛,那怎么能让肚子里的孩子栽倒皇兄身上... 允礼捏着下巴犯愁,到底是让甄嬛流产,先宫里找个机会再... 还是干脆让甄嬛假死,把孩子生下来。但是这样一来,之前做的一切都白做了。以后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允礼点点下巴,翘起唇角,说道:“槿汐,把这个消息告诉嬛儿,让她自己做决定吧...”他手里把·玩着纸扇,好奇到底嬛儿会怎么选择呢? 甄嬛传 李金桂117 槿汐回到甄嬛身边,苦恼的说道:“娘子,奴婢问过苏培盛了,如果只是让娘子回宫里去,他有把握。但是若是让皇上来甘露寺,应该是不行的。皇上现在在圆明园跟皇后在一起,苏公公暗示我,皇后是不会让皇上过来了的...” 甄嬛嘴里咀嚼着“皇后”两个字,眼底划过恼怒。 没想到那个可恶的宸贵妃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皇后。 这些年每每想到自己失去的第一个孩子,她就心痛。 如果不是宸贵妃多事,华妃早就死了。甄家也不会被皇上迁怒。自己也不用为了胧月的前途出家为尼。一切都是她的错! 槿汐仔细观察着娘子的表情,难过的说道:“苏公公说,养心殿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王爷已经去了。娘子,现在该怎么办,还要你来决定...” 甄嬛得到允礼的‘死讯’,悲痛欲绝,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真的被确定的时候,还是心痛难忍... 她双手护着肚子,嘴里喃喃道:“王爷的死因是什么,槿汐你问清楚了吗?” 崔槿汐摇摇头,说道:“奴婢没敢追问,怕被苏公公怀疑。苏公公只是说,皇上还在派人搜寻王爷的尸身...” 甄嬛失神的坐在椅子上... 崔槿汐忍不住催促道:“娘子,不管腹中的孩子要不要留下来。娘子都要早做打算。如果娘子打算进宫,孩子就不能留了。如果娘子要留下孩子,也许只能假死脱身了。不管娘子做什么决定,奴婢都听主子的...” 甄嬛指尖深深陷进衣袍中,掌下仿佛能感受到胎儿微弱的胎动。 这是她和允礼的骨肉,她舍不得... 就在这时温实初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她爹甄远道在宁古塔重病,急需救治。温实初是太医,无召不能离开京城,而现在允礼也不在了,除了她没有人能救甄家... 她猛地攥紧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如果父亲真的不在了,母亲一个人带着妹妹要怎么活下去。玉娆还那么小... 回宫,这两字说得轻巧,却像千斤重石砸在心头。 她抚上小腹,泪水无声滑落。 允礼,原谅我。 我要救甄家,会给你报仇。 等甄嬛咬着牙喝下了温实初配置好的堕胎药,药汁滑过喉咙,像吞下一把刀。小腹坠疼的瞬间,她死死抓住床单,指甲刺进掌心。 她要记住这一刻,心中恨意翻滚,所有欠她的,她都不会放过... 等到苏培盛派人通知崔槿汐会,三天后会派人去接她时,甄嬛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听到崔槿汐的禀报,她面色不变,连眼神都没变一下,眼底却结了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嬛儿,我回来了!” 甄嬛一下子愣住,缓慢回头,看见憔悴的果郡王就站在离她不远处,甄嬛以为是幻觉,苦笑一声。 果郡王则快步走过来,拥她入怀,这时甄嬛才确定不是幻觉,她失声痛哭,捶打着果郡王的后背:“允礼,你怎么才回来!” 果郡王温柔地说:“嬛儿,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一路上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我答应过你的,三月内一定回来,是我失言了。不过嬛儿,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甄嬛心中苦涩,嘶吼着:“没有以后了。三天后皇上就要接我回宫了。我爹病重了,我以为你...我要为甄家翻案,把他们接回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果郡王红了眼圈,急忙说道:“不会的。我们假死脱身。我们一起远离京城。到时候去找你爹娘,嬛儿,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甄嬛边摇头,边悔恨的说道:“如果我不让槿汐去找苏公公该多好,如果我再等几天...”说着她一口气没喘过来,晕倒在允礼怀里... 等甄嬛醒来,她掀开被子,流朱走进来,“小姐,你还好吗?大夫说你天亮才会醒,没想到现在就醒来了。小姐你饿不饿,奴婢去给你端点吃食来?” 流朱小心的观察小姐的表情,唯恐她伤心过度再昏过去。 甄嬛沙哑的问道:“允礼呢?” 流朱小声说道:“王爷应该在书房里吧。槿汐也在。可能在关心小姐这段时间的遭遇吧...小姐,不然我们听王爷的话,一起走吧...不然小姐太可怜了。” 甄嬛眼圈一红,软手软脚的踩在地上,叹息道:“你不用跟来,我去书房找他。也许是老天可怜我,才在进宫之前又见到他...” 她现在心里很乱,心里当然想要听允礼的话跟她走。 理智上却也知道,一旦他们假死,那么很可能引起皇上的怀疑,若是皇上起疑,细细追查起来,自己和王爷的事根本瞒不住了呢? 那甄家就再无翻身的余地了... 甄嬛一路来到书房门口,刚要推开书房的门,就听见允礼说道:“这么说,甄嬛选择了打掉孩子进宫?哼,果然本王没看错人...” 允礼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像一根冰锥扎进她的耳膜。 他轻笑了一声,尾音拖得绵长,这个女人是个果断又心狠的。 甄嬛的脊背瞬间绷直。 崔槿汐说道:“主子,如果甄嬛真的不打算回去了怎么办?那前期做的一些都功亏一篑了。再想找到长得像纯元皇后的宫嫔就太难了...” “不会的。” 允礼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甄嬛是个理智的人。她一定会选择回去的。”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只要她还想保住甄家...... 甄嬛缓缓收回手,转身时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她指甲狠狠掐住自己掌心的软肉,却感觉不到疼... 此时高无庸站在凌云峰隔壁的山头,对着身后身着软甲,一身黑衣的血滴子压低声音命令道:“暗一,你带人去解决山谷里的暗卫。暗二,你带一小队人去解决舒贵太妃...” “是,高公公。” 当山谷小村庄里燃起了大火,暗一、暗二陆续归队回来... 高无庸的指尖正对着果郡王院落的飞檐。黑衣人们如蝙蝠般贴着墙根移动,最后消失在影壁的阴影里。 阿晋从院子外面跑进来,嘴里喊着:“王爷不好了,太妃的院子着火了...” 甄嬛赶紧躲在假山后面,蹲在身子,捂住自己的嘴... “砰!” 房门被踹开的巨响震落几片瓦片。 允礼踉跄着冲出来,惊叫道:“你说什么?” 阿晋拉着允礼,走到开阔处,指着远处冒着浓烟的房子,着急的喊道:“主子,你看!” 崔槿汐慌乱的说:“王爷还是让暗卫去看看吧...” 甄嬛传 李金桂118 一个身着黑衣的人跳进院子里,一道银光闪过,阿晋身前的仆从像被抽了线的木偶般倒下,喉间血线喷溅在青石板上。 在场的人都呆愣在原地...月光突然刺破云层,照见黑衣人袖口绣着的金色螭纹。 大门被狠狠推开。 从门外涌进大量的黑衣人,高无庸的蟒纹补服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冷声道:“果郡王,好久不见。皇上一直担忧你的安危。现在怡亲王还在派人寻找你的尸体。没想到王爷原来早就回来了...” 他的嗓音像生锈的刀鞘。 允礼脸色刷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一切行动都在皇兄的眼皮子底下...他上前一步,苦笑道:“皇兄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高无庸:“从莞贵人进宫开始... “原来以为莞贵人是太后娘娘培养的。毕竟曾经乌雅家也曾献给皇上一个长得三分相似纯元皇后的芳贵人。 “只是老奴调查过后,没发现甄家与太后有什么关联。倒是发现舒贵太妃的嬷嬷与甄远道接触几次。 “这些年,皇上一直想知道,你们会做什么?想怎么做?” 允礼眼神微动,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玉佩,不断的用拇指摩挲着它... 高无庸的视线在允礼指尖的玉佩上停留了半息,又缓缓移向果郡王:“王爷不用等了。小山谷的暗卫都已经被老奴解决了。王爷还是跟老奴走吧。”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允礼飒然一笑,朗声说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没想到还是被皇兄发现了。只是不知道皇兄打算怎么处置本王。” 高无庸:“王爷不用担心,大清不杀皇子。就请王爷跟老奴去一趟宗人府吧...” 允礼用视线扫视一下院子,他知道,只要他离开,这些人都不会活着... 刚要迈步,见甄嬛踉跄着从假山后奔出,裙裾扫过青石阶,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倒像被砂纸磨过,声音都像带出一丝血沫来:“允礼~” 他迟疑了一瞬,双臂却已先于理智展开。 在甄嬛跌入怀中的刹那,胸口骤然传来锥心之痛,他惊讶的低头看向甄嬛... 她眼底恨意灼灼如淬火的剑,面上却浮着不自然的酡红,声音颤·抖的在他耳边呢·喃:“允礼,你说过我是你的妻。你最爱的人就是我。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怎么能一个人独活?!” 阿晋猛地弓起身子向前扑去,嘶哑的王爷二字刚冲出喉间,后领便如被铁钳攫住。黑衣人五指深深陷进他棉衣里,指节泛着青白,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高无庸身后那道黑影刚迈出半步,便被他抬手截住,声音里带着浸·透夜光的凉意:“莞贵人有话对果亲王说,你们不要去打扰...” 允礼踉跄后退,狠狠的推开了甄嬛,喉间涌出的血沫染红了身上的锦袍。他手捂着心口,指缝间蜿蜒的血线在衣襟绽开刺目的红梅。 “嬛儿...” 甄嬛从地上爬起来,前襟上都是血,嘴角却扯出癫狂的笑,泪珠砸在血泊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她嘶吼道:“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我跟孩子在下面等你...”尾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凄厉的鸦鸣。 转身时裙裾在身后划出半道猩红的弧,低头俯身冲向假山... “砰!” 允礼眼前的视线一寸寸坍塌,喉间的鲜血堵住了喉咙... “嬛儿...” 一声低唤轻得几乎听不见... 允礼便仰躺在地上... 未阖上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最后的惊愕... 深夜高无庸带着一身的血气和凉意转回圆明园,走到紫碧山房前,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高无庸眉头紧皱,眼带嫌弃,无奈的说:“出来吧。” 苏培盛丧眉耷眼的走出来,走近他身边时,嫌弃的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佯装随意的问道:“怎么样了?崔...她怎么样了?” 高无庸斜眼扫了他一眼,“死了。” 苏培盛眼底闪过一丝难过,双手插在袖子里,小声说道:“皇上已经休息了,你要禀报也得明儿早上了,自己找个地方猫一会吧。” 高无庸颔首,快步闪进黑暗中... 苏培盛突然打了个冷战,又抱着膀走回院子,心里庆幸,要不是高哑巴警告他,多留个心眼儿。今天这事肯定要捎带上他... 还好自己所有得做为都提前告知了皇上。 明明都剃度就是代表不打算让她们回来了,为什么还是要一头扎进来呢... 翌日,由胤禛下旨,果郡王在滇藏不幸身亡,怡亲王终于找到了果郡王的尸体,已经派人运回京城下葬。 鉴于果郡王并没有福晋和子嗣。 爵位保留。 以后由胤禛过继宗室子嗣给果郡王延续香火... 至于甘露寺上报莫愁师太重病不治身亡的消息救无足轻重了。除了沈常在和温太医痛苦难忍,其他人听过就算了... 甄嬛死了以后,沈贵人在宫中在无人可以说话,不仅她懒得兜揽皇上,皇上对她的态度,也好像宫里没有这个人一样... 原本她在温实初在时疫时救治她后,就把心遗漏在他身上,等嬛儿走后,更是把他当做是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 只是她无论心中在有多少绮思都没有用,现在的皇后可不是宜修。 自从李金桂做了皇后以后,下的第一道懿旨就是,所有宫妃召见太医,都必须两人同行,身后还必须带着两个医女... 每次诊平安脉时,就是沈眉庄最开心的时候,但是也只能多看两眼自己的心上人,半点逾越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此生,沈眉庄只能这样形容枯槁的,苟活在这后宫里... 而没有了太后和皇后的存在,乌拉那拉家的青樱格格就没有进宫跟皇子相处的机会了。 李金桂倒是很想看看这位高傲的青樱格格,还会不会缠着自己的儿子,但是想想乌拉那拉家姐妹的性子,浑身打个冷战... 虽然她相信自己的儿子绝对不会像皇上一样被哪个女子迷住,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弃了想要接青樱格格的念头... 即使等到弘历选福晋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时间警告了一翻胤禛,她绝对不允许乌拉那拉家的女子进自己儿子的后院... 皇上也只是头疼一下,点了辉发那拉家的一位秀女,赐给弘历为侧福晋... 至于那个梦想着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青樱格格,此生不如皇家,也许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吧... 甄嬛传 李金桂119完 雍正十三年夏,暑气初盛,一辆青篷马车碾过京城郊外的青石板路,缓缓驶离正阳门。 车帘微动,裹挟着郊外清新的草木气息,李金桂斜倚在软垫上,睨着身侧的男子调笑道:“呦!爷这是真下定了决心?真的决定退位了?皇位不要了?” 胤禛一身常服,褪·去了龙袍的威严,眉宇间是帝王生涯里从未有过的舒展。 他紧紧握着娇娇的手,掌心温热,声音轻缓如流水:“能为大清做的,朕都做了。摊丁入亩、火耗归公、改土归流...剩下的路,该让弘历自己走了。” 他转头望向身边的女人,眼底漾着化不开的宠溺,“朕相信弘历,更舍不得看娇娇再为朕担惊受怕。” 前几个月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他昏迷多日,每次睁眼,望见的都是娇娇红肿的眼眶和惶惶不安的模样... 那是二十六年相伴里,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与绝望。 太医的叮嘱犹在耳畔:“皇上若再劳心费神,龙体恐难支撑三载。” 与其在朝堂上耗尽最后气力,不如放下这江山重担,陪着娇娇看看这万里河山,安度余生。 “往后,爷天天陪着你。咱们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北观落日,玩够了,便回圆明园安享清净,好不好?” 胤禛的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李金桂展颜一笑,眉眼弯弯:“这可是皇上亲口说的,日后便是反悔,可不能埋怨臣妾。” 胤禛眼底笑意更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呢·喃:“朕永不反悔。只要娇娇在身边,江山社稷,皆可抛却。” 后一辆马车里,彤嬷嬷一边给身边人掖了掖薄毯,一边嗔怪道:“身子还没好利索,偏要跟着折腾,你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 高无庸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辩驳:“都是小毛病,不碍事。” “小病拖成大病,可怎么得了?” 彤嬷嬷嘟囔着,又将毯子往上拉了拉,“到了驿站就让张太医再给你抓些补药,务必把身子调养好。” 高无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目光柔和:“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不然留你一个人,谁来照顾你?” 彤嬷嬷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声音放轻:“李全说,愿意给咱俩在城郊留块地,只是...不能刻碑。” “埋哪儿都行,只要能跟你在一处。” 高无庸不甚在意地说,“若是皇上娘娘不嫌弃,百年后埋在他们身边做个伴,也挺好。” 他本是残缺之人,死后有无墓碑,本就无所谓,能与心上人相守,便是最大的圆满。 车厢里的低语细语断断续续传来,前面驾车的苏培盛狠狠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腹诽:这个哑巴真招人烦...臭显摆什么,切~彤姐的眼光是真的不咋地,她居然会偏爱一个哑巴... 乾清宫内,新帝弘历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 李玉躬身回禀:“皇上,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已出城,高公公率暗卫随行护卫,沿途皆有安排。” 弘历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弘曦、弘瞻、福慧尚未成亲,皇阿玛便带着皇额娘包袱款款地跑了,着实有些不负责任。 但与此同时,心底又隐隐松了口气。 皇阿玛在位时雷霆手段,如今退位放权,倒让他能更从容地执掌朝政。 想到昨晚做的梦——他暗自皱眉,朕绝对不会像那个赘婿一样祸害大清。 他不会让皇阿玛失望的。 他沉声吩咐,“传令下去,沿路各州府务必严密关注太上皇一行的行踪,确保他们的安危,不得有丝毫差池。” “嗻!” 李玉后退三步,躬身退出大殿。 新皇即位,改元乾隆,开启了新的纪元。 太上皇帝退位,东西六宫需为新帝后宫腾空。胤禛不愿给儿子留下累赘,一道圣旨,将所有嫔妃尽数迁往圆明园居住。 “沈太贵人,这边便是您的居所了。” 引路的小太监伸手示意。沈眉庄扶着彩月的手,缓缓走下马车。 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她不由得恍惚。 当年曾与嬛儿戏言,要住遍圆明园的每一处院落,可自入宫以来,她竟然只来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再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与嬛儿一同赏花、品茗、谈心的日子,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自从温实初成亲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召他来诊过平安脉。既然终究是错过了,何必再撩动心弦?不如就这样在这深宫里,安安静静地了此残生。 一阵清脆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远远望去,一个七八岁的小阿哥正在前边嬉闹奔跑,身后跟着几个追赶的宫人。 沈眉庄微眯双眼,问道:“那是哪位阿哥?本主怎么从来没见过?” 小太监连忙回道:“回太贵人,那是华贵太妃的儿子福慧阿哥。他是在园子里长大的,跟弘瞻阿哥的关系极好,两人是趁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出行,偷偷跑来园子里玩的...” 院门口迎出来的婢女笑着补充:“太贵人您看着吧,不出两日,皇上必定会派人把阿哥接回去。皇上对几位阿哥的功课,向来很重视的。” 沈眉庄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落在不远处... 只见已显老态的颂芝正气喘吁吁地追在福慧身后,脸上满是开心...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心底暗自嘲讽:年世兰那样蛇蝎心肠的人,竟也能安享富贵,看着儿子长大成人。 而她与嬛儿...徒留满身遗憾。 她扶着彩月的手,缓缓走进小院。 院外蝉鸣阵阵,院内花木葱茏,这里或许便是她最后的归宿了。 若一切能重来,她再也不愿踏入这冷冰冰的皇宫,只愿做个寻常女子,嫁与良人,安稳一生。 等李金桂送走了胤禛,就直接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回到了系统空间中... 手轻轻拂过暗下去的李金桂三个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不由自主的问道:“系统,你说,所有世界的胤禛都是同一个人吗?” 乳白色的系统飘过来,“怎么可能,每个胤禛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世界都是独立的世界。虽然很多事情都会发生,但是不代表都是相同的人...” 朱珊珊点头,开头遇到了两个对她很好的胤禛,让她有了一丝贪念,看来还是要警惕遇到让自己讨厌的胤禛... 她也没顾得上休息,直接伸手按下了“富察仪欣”的按钮,耸耸肩,对着有些诧异的系统说道:“这个人的出身不错,我也想吃点细糠...” 一道白光一闪,原地已经不见了宿主... 甄嬛传 富察贵人1 “老爷回来了...” 善儿的声音刚落,炕上的马佳氏头也没抬。 她正伏在炕桌前盘账,手边摞着厚厚一叠庄子、铺子的年终结账,红的蓝的算筹撒了半桌。 年底本就是各家主母最忙乱的时候,各管事把账本堆到府里,她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听到自己的丫头善儿禀报老爷回来,马佳氏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只抬眼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就又专注在账本子上... “哎...” 富察英德坐在炕沿儿上长叹一口气。 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不见了,黝黑的脸皱在一块,就跟腌过的黄瓜一样...耷拉个脑袋堆坐在一边,整个背脊都是塌下来的。 马佳氏眼角瞄了他一眼,随意的问了一句:“怎么的?跟谁打赌又输了?还是又想出去打猎了?” 她皱了皱眉,不耐烦的说:“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个心。现在家里忙的很,你在家里有什么事还能搭把手。你敢偷摸往外跑一个试试...” 富察英德手里不自觉的抠着炕沿下的木屑,偷偷觑了一眼自己福晋。 他支支吾吾道:“不是。我没打算出去。是别的事儿...” 马佳氏的手“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毛笔拍在桌子上,声调陡然拔高:“你有事说事,又整这死出儿给谁看?你是不是在外面惹祸了?” “你看你这人!我能惹什么事。老爷我可是正三品盛京防护官。在盛京谁敢惹我。”富察英德赶紧摆手,下意识挺起胸膛,带着几分傲娇。 突然想到上午收到的信,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眼睛在眼眶里乱转,一咬牙,从炕上过去,坐到马佳氏身边,凑近她说道:“那什么,今天京城里堂兄家来信了。” “马奇兄长?” 马佳氏皱起眉,满是狐疑,“他有什么事给我们写信?平时都不怎么联系。” 富察英德眼神愈发闪烁,声音压得更低,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那什么,不是新皇登基了嘛。马奇二哥写信来说,朝廷打算选秀。让我们家的欣儿去宫里...做娘娘...” “什么玩意儿?” 马佳氏像被雷劈中,手里的笔 “当啷” 掉在桌上,整个人僵在炕上,直勾勾盯着富察英德,声音都发颤:“你说什么?谁要进宫做娘娘?” 富察英德知道福晋最宝贝自己的小闺女。从来都没打算让孩子进宫。他们夫妻俩只有这一个女儿,早就商量好,等孩子选秀的时候要让孩子落选。 这样就可以在盛京找个人家。出嫁以后就在自家眼皮子底下,想来没有人真敢给孩子气受。 从收到信开始他就犯愁。 该怎么跟他媳妇说呢...他媳妇的脾气,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的。 富察英德知道瞒不住,硬着头皮果断攥住媳妇的手,为难的说:“你知道的先帝在世的时候,马奇二哥带着京里的富察家拥立廉亲王。现在不是那位上台了嘛。宫里的意思是,咱们族里得出个格格进宫去。算是赔罪吧...” “那凭啥是咱家闺女?!” 马佳氏猛地想抽回手,却被富察英德攥得死紧。 她又急又气,声音都变了调:“谁惹的祸谁去平啊。我就不信了,京里那么多族人,连个小格格都找不出来?” 富察英德怕她动气,又不敢松手,急声道:“富察家一向女孩少。马奇二哥的闺女不是嫁给十二皇子了嘛。四哥家的琅嬅才几岁啊?刚留头。只有咱家乌希哈的年龄正合适。” 他能清晰感觉出媳妇的手在自己掌心拼命挣拔,忙语速飞快地补充,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慌的辩解,又掺着难掩的无力:“咱们跟京里的嫡支还没出五服,论亲疏本就该咱们担着!给皇上赔罪,那不得选个嫡支姑娘,这不是显得咱富察家有诚意嘛。” 这话彻底点燃了马佳氏的火。 她猛地抬脚,狠狠蹬在富察英德肚子上。 他一时不查被福晋踹下去。 仰面摔在地上,心下懊恼,失算了,这娘们怎么还上脚了... 嘴里“哎呦,哎呦”着爬起来,眼前一黑,迎面就被一个账本子糊在脸上。 “啪”的一声,那叫一个脆生。 “富察英德,你这个窝囊废!” 马佳氏气得眼睛通红,鼻翼不住颤·抖,眼睛四下里踅摸,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茶杯朝富察英德一股脑的砸过去... “我要你有什么用?!我不管!爱谁去谁去,反正我的乌希哈不能去!那是什么好地方吗?还赔罪!我让你赔罪!” 房门外的善儿听见里头 “噼里啪啦” 的声响,赶紧闭上眼,只听得老爷的痛呼声不断传来: “哎!你轻点!” “炕桌!炕桌不能扔啊!要砸死你老爷啊!” 屋里的打砸声渐渐歇了,只剩压抑的啜泣声飘出来。 善儿连忙掀开棉布帘进去,刚进门就见富察英德正捂着眼小声呻·吟,见她进来,忙直起身背过手,拧着身子望向窗外,刻意板着脸装出没事的模样。 善儿余光扫过,还是瞥见他眼眶下那片显眼的青紫。 她只当没看见,麻利地把地上的碎瓷片扫进簸箕,又轻手轻脚将翻倒的炕桌、散落的垫子拾起来归置好,没敢多留,悄声退了出去。 炕沿上,马佳氏还垂着泪,声音发颤,嘴里不停的絮叨::“有好处的时候,咱们是一星半点都沾不上。这下要赔罪了想起盛京的老亲了,这帮杀千刀的!” 她忽然抬头看向富察英德,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追问,“富察英德!这事没缓了?必须去吗?想法子落选都不行?” 富察英德目送善儿走远,才松了那副硬撑的架子,脸上的紧绷瞬间垮成无奈。 他凑到马佳氏身边坐下,小心翼翼搂住她,声音放得极软:“这是皇上定下来的。哪还有缓儿。但是你别担心,咱们沙济富察,京里那么多族人,一定能照顾好咱闺女的。” 话刚说完,他想起女儿自小在盛京长大,如今要孤身进那深宫里去,眼眶猛地一热。 他赶紧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涌到眼角的湿意压下去,喉结滚了滚,喟叹道:“给咱闺女准备上足足的银票。穷家富路的,别亏待了孩子。” 这话彻底戳破了马佳氏的幻想,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富察英德怀里,“哇” 地哭出了声。 富察英德僵了僵,随即用力收紧手臂,把福晋搂得更紧。 他胸膛抵着她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她的颤·抖。 他望着窗外盛京熟悉的庭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那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啊,如今却要为了家族,送进那见不着底的宫墙里去。 可他这个做爹的,除了多备些银子,竟什么都做不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2 雪粒子砸在白狐狸毛镶边的红色骑射袍上,簌簌作响。 富察怡欣勒住马的缰绳,呼出的白气裹着冷意漫过眉梢。 她缩缩头,把脸藏在狐狸围脖里,手一扬,长弓稳稳的搭在肩膀上。 她目视前方野地里刚爬出洞的灰兔,左臂挺直如松,右手勾弦如满月,只听 “咻” 的一声,羽箭破风而出,正中目标。 “格格,射中了!” 桑儿欢喜的惊呼一声,就撒欢的跑进雪地里,揪着兔子的耳朵,一把把箭从兔子眼睛里拔·出来,一只手抓着还在蹬腿的兔子,一只手握着箭,跌跌撞撞的跑回来。 桑儿怕冷,身上穿着大毛衣服,整个人鼓鼓囊囊的,跑起来的时候步子都迈不动,离远了瞅见她,还以为是熊瞎子下山了... “格格,今天已经抓到三只兔子了。格格真厉害!”桑儿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欢快的说着。 “行了,快放背囊里吧。咱回吧,雪下大了...” 富察怡欣不舍的四下环视了一眼,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个冬天额娘是再不会让她出来打猎了。开春了就该去京城选秀了吧。以后这样到处撒欢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哎!知道了。今儿个可真冷,早知道咱们就不出来了。奴婢的衣服都让风给打透了...”桑儿一边把兔子往背囊里塞,一边嘴里碎碎的嘟囔着... 富察怡欣把长弓跨在胳膊上,双手攥在一起不断地摩·擦,吸了吸鼻子,勒住缰绳,轻轻一踢马肚子,枣红马就迈开碎步往前走... 富察怡欣在心里跟系统吐槽:“我现在算是知道骑马射箭的乐趣了。要是可以,真想一辈子都留在盛京。” 系统安抚道:“这回咱们只要在宫里坚持个十几年就行。到时候想骑马还不容易。” 富察怡欣就是这回的任务对象。 这姑娘是阿玛额娘手心里捧着长大的掌上明珠。还有个宠孩子的马佳氏,从小什么都提前给自己闺女准备好了。 富察家也没有什么得宠的小妾淘气,富察怡欣自小见的都是笑脸,性子养得像盛京冬日的雪,干净又单纯。 富察家一心打算让女儿嫁在盛京。若不是新帝登基,可以想象富察怡欣嫁在盛京,在阿玛额娘的庇护下,一辈子过得多快活。 雍正元年一道旨意,她匆忙中被送到京城,身边除了桑儿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她本来就不是京城长大的闺秀,陌生的环境让她愈发敏感拘谨,生怕行差踏错丢了家里的脸面。 马奇见这姑娘胆子小又单纯不像是能成事儿的,对她也没什么指望。 临进宫前马奇对她说,就算皇上不喜欢她,她也是板上钉钉的主位娘娘。背靠富察家没有人敢欺负她。 富察家自打太祖时就跟着征战沙场。马奇家的男儿不说个个都有本事,但是没有孬种。家里不需要靠她搏富贵,让她安分的待在宫里就行。 可谁能想到,小姑娘刚进宫没多久,就被甄嬛利用,明知道她怕鬼还让小允子扮鬼吓她。养了好几个月才好。 后来因为在长街上挑唆齐妃打了甄嬛一个耳光。就被甄嬛一个“人彘”的故事给吓晕过去了,还不让太医诊治。 好好的一个姑娘活活吓疯了,最后悄无声息的死在冷宫里...她都不敢想象她的死讯到了盛京,阿妈额娘有多崩溃... 这一次绝对不会了。 她可没有原主那么单纯。 被欺负了都不知道跟家里通信。但凡她跟马奇说宫里有人欺负她,只要富察氏在前朝动手。她就不相信这帮宫里的娘娘不会投鼠忌器,还敢在宫里刁难她。 这回她想好了,进宫以后她就是一根搅屎棍子。她不去欺负别人就阿弥陀佛了...还想欺负她,她就疯给他们看... 富察怡欣心里胡乱的想着的时候,下人已经把马牵进大门。 她脚踩马镫,身子微微前倾,右手一按马鞍,左腿顺势从马背上跨过,动作干脆利落。心里得意,这回咱也过一把满族姑奶奶的瘾了。 她刚来的时候还不知足,在系统那要了一颗大力丸。这回的身份要是个男的,妥妥就是一个满洲巴图鲁。 “阿玛,额娘呢?”富察仪欣将缰绳递给贴身婢女福儿。 福儿壮实有力,性子沉闷少言,是额娘为镇住跳脱的她特意选的。 但原主更偏爱嘴甜活泼的桑儿,常带在身边。 “老爷和福晋在上房,格格先过去还是回房?” 福儿握缰跟在身后问。 “你先把马送回马房,我去给阿玛额娘请安。” 富察怡欣将马鞭别在腰上,朝正房跑去,老远便喊:“阿玛、额娘,你们的宝贝闺女儿来了!” 善儿看见大格格跑进院子,连忙掀起门帘,嘴里关切的说着:“格格,快进去,暖和暖和...” 富察怡欣一进屋,就见阿玛富察英德坐在炕上,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眼底藏着几分心虚,眼下那片青紫更是显眼。 “噗嗤!”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把涌到嘴边的笑意挡回去,小声打趣:“阿玛,您又被额娘揍了?这回是因为啥呀?哎呀,我额娘这是下死手了?” 富察英德被闺女戳中痛处,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用拳头掩着咳了声,沉下脸道:“乌希哈,你过来,阿玛有正事跟你说。” 她见阿玛神色严肃,刚挨着炕坐下,就瞥见额娘马佳氏红肿的眼,顿时诧异:“额娘怎么哭了?阿玛,您难不成还敢还手了?” “啧!我还敢还手,你可真敢想。” 富察英德话刚落,马佳氏就咬着牙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眼神带着威胁:“别扯没用的,说正事!” 他不自觉用手揉揉被福晋杵过的地方,皱着眉叹口气,语气沉了下来:“乌希哈,明年要选秀了。你马奇二伯说,皇上让咱们族里送个姑娘进宫。” 马佳氏眼眶瞬间红了,慌忙别过脸,目光虚飘飘地落在远处,不敢看女儿。 富察怡欣心下了然,本来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进宫,所以情绪颇为平静的问道:“是不是族里决定送女儿去宫里?” 富察英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随即点头:“对,本来嫡支的格格就不多,只有你年龄最合适。” “阿玛,皇上要富察家献女,到底是为什么?” 富察怡欣追问。 富察英德这回真的被自己闺女惊到了。 他一直觉得闺女被马佳氏养得单纯娇憨,没什么心眼子,两口子先前那么抗拒她入宫,就是怕她在宫里受欺负、活不下去。 可眼下闺女这般镇定,还能主动问出这话,倒让他觉得自己以前或许看走了眼,这孩子心里说不定是个有成算的... 甄嬛传 富察贵人3 富察英德舔舔嘴唇,偷偷瞄了眼马佳氏,低声道:“你二伯在先帝还在的时候,拥立过廉亲王,虽然后来被先帝拦住了。但是新皇可能...不太待见咱们富察家。” “就没有几个满洲大族待见新皇的。” 马佳氏语气里带着怨气:“别家都懒得凑上前去巴结,也就你二伯马奇,上赶着想拍新皇的马屁!” “你少说两句!” 富察英德给她递了个眼色,又转向女儿,语气郑重:“你二伯是咱们富察家的族长,他做这些事,说到底也是为了族里好。他如今岁数也大了,族里年轻一辈的子弟,长成的没几个特别拔尖的,没长成的还得再等些年。他是怕啊,万一哪天他不在了,族里会因为先前拥立廉亲王的事,再落得败落的下场。” 富察怡欣点点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轻声说道:“所以阿玛,其实不是皇上逼着富察家献女,是二伯主动想给新皇递台阶,替家族求和,对吧?” 怪不得进宫以后,皇上对富察仪欣半点不在意。 富察英德听了,心里更觉愧疚,重重叹道:“你也别怨你二伯,咱们富察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二伯在先帝在时本就厉害,咱们家也沾了不少光,这回就到咱们还的时候了。” 马佳氏虽仍有气,却也没再反驳。 马奇确实有本事,就是在朝堂上直接跟先帝打起来了,先帝也没舍得杀了二伯。这些年富察家能在盛京站稳脚跟,靠的就是马奇和三伯在外头撑着,连四叔也是个有才干的人。 如今三伯、四叔身体都不好,整个富察家眼看就只剩马奇一个人硬撑着,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不然也不至于打献女的算盘... “阿玛,我不怨二伯,为了家族,我愿意进宫。” 富察怡欣反倒笑着安抚,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反正都是嫁人,进宫做娘娘还威风些。只是我进了宫,宫里的事我自己能应付。宫外的事,还得靠二伯多替我筹谋。” 马佳氏心里还是不放心,担忧的跟自己闺女说:“乌希哈啊,你进宫以后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宫里的水太深,她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咱们就安分的待在后宫里就行。” 富察怡欣挑起嘴角,讽刺的说道:“就算女儿想安分。难道她们就愿意放过女儿?就说女儿这个满军旗的身份,进了宫就是个靶子。皇后娘娘就不会待见我...既然要进宫了,想过活下去,就得拼命往上爬。” 马佳氏听女儿这么说,心里又酸又涩,却也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 她从没见过女儿这般清醒犀利的样子,以前总觉得她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娃娃,可此刻见她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反倒没那么担心了。 有这份心思在,总比两眼一抹黑进宫,任人拿捏要强。 她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语气安抚地说:“既然你决定好了。那额娘给你寻摸几个得用的奴才给你带进京城。就算一开始宫里不让带太多人进去,额娘也会让你二伯过后想办法,把人给你送进去!” 富察英德也赶紧点头,忙不迭地补充:“还有银子!阿玛把你那份嫁妆,都折成银票,到时候你贴身带着,在宫里手头宽裕些,也能不受些委屈。以后每年,阿玛都会让你二伯给你送钱过去!” 富察怡欣笑着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有自己人在身边,我心里就踏实多了。额娘,这次我就不带桑儿了。她胆子小,进了宫还得我护着她。不如就留在盛京,你给她找个好夫家嫁过去,也算全了我们之间的主仆之情了...” 谈话过后,马佳氏就准备了四个婢女。 善儿是额娘身边的婢女,跟着额娘管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 福儿是她坚持要带的,虽然她不爱说话,但是她往那一站就让人有安全感。 这是个能赤手空拳打死野狼的主,力气大,还会点拳脚功夫。有她在,别说在宫里冲出来一个小太监。就是冲出来一个巴图鲁,她都能不落下风。 柳儿是她额娘求族里长辈给找的。从小学医,最好的本事是接生。若不是被族里老福晋救了,她在盛京也没什么牵挂。也不会跟着怡欣走。 巧儿是她奶嬷嬷的女儿。人极其灵秀。不管是梳头、装扮、女红样样拿手。 最重要的是她长了一张巧嘴,跟谁都能唠两句。消息极灵通。盛京城里就没有她打听不出来的消息。 原本马佳氏还打算给她找个嬷嬷,被怡欣给拒绝了。 要找嬷嬷不如去求二伯。在宫里找个积年的老嬷嬷,不仅熟识宫里的旧事,还能帮忙防着宫里的阴私... 怡欣让她阿玛给她特制了一条鞭子。 这个鞭子做的精巧,通身都是墨色油浸的料子,缠在腰间时就像一条窄幅的腰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鞭子。 收起来能卷成巴掌大的小卷,放进袖子、靴筒里一点都不占地方。 最妙的是鞭子两边是锯齿状的细齿,不用的时候光滑无比。不会伤到自己,抽出来的时候微微炸开,所到之处就是一条血痕... 这回谁敢再来吓唬她,姑奶奶就抽的她满脸血花... 消息传开,盛京这边的老亲都送来银票,不能给孩子填妆,就都折成银票塞给富察怡欣。 不管家里多舍不得,开春天一暖和,富察英德就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带着怡欣上路了。 从盛京出发去京城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早点到能早做准备... 一个月后,一行人抵达马奇府邸。 大哥傅芳走近怡欣的马车旁,敲敲车窗,朗声道:“小妹,我们已经到堂伯家了,你坐在马车里先别下来,等把马车赶进府邸,你再下来。这里不是盛京,我瞅着大街上没几个姑娘家走动...” “知道了。” 大门大开,马奇长子傅良带着其他八个兄弟跟自己大哥、二哥寒暄。 富察怡欣的马车被下人牵进院子。 抓住福儿递进马车里的手,怡欣踩着脚踏走下马车。她站在马车旁,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对着自家兄长们露出笑容。 傅良兄弟们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她身上。连呼吸都似轻了几分。 傅良眼前一亮,眼前的姑娘既有满洲贵女的端庄贵气,又藏着少女的灵动娇俏,声音里带着欢喜:“乌希哈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啊。这要是在别处,兄长都不敢认你。” “各位哥哥们好,给哥哥们请安了。” 富察怡欣俏皮一笑,手里的帕子扬了扬。 傅良点头,终于对阿玛的盘算松了口气,就凭这份气度容貌,她在宫里也不会过得太差。更加热情的招呼:“走吧,让人带去你书房吧。阿玛他们都在书房等着呢...” 甄嬛传 富察贵人4 跟着堂伯家的下人绕过游廊来到书房,紫檀木书案上摆着整块和田玉镇纸,四壁书架堆满宋刻善本,连窗棂都嵌着西洋玻璃,角落立着的鎏金熏炉正慢悠悠飘着沉香。 桌案后面坐着马奇二伯。 左边是身材更加魁梧的马武,还有站在窗边不住低声咳嗽的四叔李荣保。 三人的视线聚焦在富察仪欣身上。 马奇眼神微动,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放缓了声音:“前两天刚收到你阿玛的来信。没想到咱们富察家的姑奶奶居然是有志气的,乌希哈想进宫争一争?” 马武笑眯眯的扫视自己本家侄女,满意的点点头。李荣保的脸色也带上了喜意... “既然都要进宫了,老实本分可不能保全自身。” 都是自家人,富察怡欣也没有客气,自信的说道:“只要我能生下皇子,咱们富察家最少能保证几十年的安稳。既然如此难道不值得拼一把?” 马奇颔首,如果真能如侄女所说,那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等下一代长成了,好奇的问道:“你有把握进宫以后尽快生子?” 富察怡欣走上前,一手打开桌上茶盏的盖子,从帕子里滚出三颗黄豆粒大的丹药放进茶盏中。 依次倒水,端给自家长辈,伸手一抬,笑着说道:“几位叔伯,不如先喝一杯茶。我看二伯、四叔脸色不是很好,这是强身健体的丸药,我阿玛额娘都有喝过...” 马奇几个把头凑在一起,好奇的看着杯中的丹药霎那间就滑散在茶水里,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李荣保身体最差,他感觉最明显,这点药香立刻就缓解了嗓子里的不适,急忙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感受到身体里一阵轻松,一阵暖流滋养自己的腹脏,微闭上眼睛,不自觉的翘起嘴角,惊喜的说道:“这药还真不错,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咳了。” 马武用手抹了一下嘴角,也瞪大了双眼,眼中充斥着喜悦,声音洪亮的说道:“嘿,你还别说,现在让老夫上战场,我都不带含糊的。” 马奇好奇的看着两个兄弟的反应,才慢慢的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快速的把杯子里剩下的茶水倒入口中,一滴都没剩。 他眼中闪过狂喜,热切的说道:“这次进宫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你尽管提。” 富察怡欣坐在桌案外的圆凳上,不见外的说:“那就麻烦二伯帮我找个信得过的太医。不然在宫里,就算生病都不敢随便吃药。” 马奇点点头,爽利的说道:“这个没有问题,太医院里的刘太医是自己人。这点交给二伯。等一会二伯给你一张名单,你记下来。这是富察家在宫里的人脉,只是咱们家一直没有人进宫为妃。人数不太多...” 这时候三兄弟心里也有些懊恼...早知道有一天要送自己的孩子进宫,就应该多发展几个才是。不至于现在觉得不凑手。 富察怡欣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只要能护住我的寝殿就行,不需要人手太多。至于我进宫以后,宫里的事我会自己处理。只是侄女心中还有一些疑虑...” “说吧,有什么疑虑,咱们都给你解决喽。”马武的保证脱口而出,大包大揽的样子,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李荣保微拧过身子,嘴角翘起一抹微笑。 马奇眼底闪过无奈,眼角微横了一下自己的兄弟,和气问道:“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出了这个房门,不会有人知道的。” 富察怡欣沉吟片刻说道:“没有彻底解决廉亲王一·党,皇上不会重用我们富察氏的。进宫以后,不求皇上对我有多宠爱,只抓紧时间生子、升位分。” 马奇微微坐正了身子,把脸转向怡欣的位置,缓缓点头,眼里若有所思... “皇上年过四十才只有三位阿哥,若说皇后没动手脚,我是不相信的。更何况凭借我的出身,皇后必然视我为眼中钉。只要防住她的手段,我必然能生下来富察氏血脉的皇子。” 目光扫到二伯赞同的颔首,富察怡欣继续说道:“听说宫里华妃手段很是强硬,若是刁难我,还请家里面在前朝为我做主。虽说我们富察家现在需要低调发展,但是也应该适时的亮亮肌肉,可不要让皇上以为富察家是软柿子。” “对,没错。老子早就看年羹尧那小子不顺眼了。打了几场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马武微斜着嘴角,脸上尽是鄙夷。 若不是皇上没什么亲近的满洲大族,还能轮得到年羹尧嚣张。朝堂上没几个人愿意搭理他,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切~ 富察怡欣觉得三伯的脾性跟自己阿玛很像,眼神微软,“朝堂上的事我不懂,还要靠家里的长辈帮忙斡旋了。侄女不会主动惹事,但是也绝对不愿意受欺负。” “放心吧,我们富察家的姑奶奶就没有受气的。谁要是敢欺负你,给家里递信,二伯帮你解决!”马奇郑重的说道,眼中都是坚定。 雍正元年八月初二。体元殿,满军旗的秀女六个站成一排。安静的侍立在一边,等待太监的唱名。 “正三品城防指挥官富察英德之女富察怡欣,年十六。” 原本坐在上首,手里摆弄着十八籽的皇上,听到富察怡欣的名字,瞬间想起了跟马奇之间的默契,这个就是富察家送进来的小格格吧。 于是懒洋洋的抬起眼... 太后也知道富察家要送个格格进宫,于是露出慈和的笑容,微微眯着眼,看向迈步走出的姑娘。 “臣女富察怡欣参见皇上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她向前一步,挺直背脊,深深一福,缓缓抬起头,眼神注视着前方的地板。 皇上看着眼前身着石榴红撒花旗装,领口袖口镶着一圈月白色的刺绣,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 她的眼睛让人见之不忘,深眉阔目,眼尾微微上扬,像噙着光的桃花瓣,最妙的是眼角一颗红痣。 既英气,又藏着柔媚。 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步摇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映着天光,晃得人移不开眼。 皇上坐正了身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深怕唐突了佳人,放软了声音:“你是富察英德的女儿?马奇的堂侄女?” “回皇上的话,臣女确是富察英德的女儿,年初才从盛京赶来京城。” 清脆爽利的声音传来,皇上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刚才还想吐槽这届秀女都是庸脂俗粉,没想到就遇到了一个人间富贵花。 这是个标准的满洲姑娘,眉眼间尽是满洲贵女的端庄明艳。 “留牌子吧。” 这样的绝色女子合该留在宫里... 甄嬛传 富察贵人5 体元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跪拜的富察怡欣身上。 唱名的太监听到皇上说留牌子,眼神恭敬的划过前方的贵人,尖细的嗓音传遍大殿:“富察怡欣留牌子,赐香囊~” 最后的尾音拉着长音儿,尾音还向上挑了一下,显得庄重又喜庆。 富察怡欣嘴角翘起一抹浅笑,起身的瞬间,眼皮偷偷的挑起,不经意的撞进皇上墨黑色的凤眸里。她眼神一滞,目光像受惊的小鹿,慌忙躲开...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净的颈子。 转身走出体元殿,红的滴血的耳尖,和略有些凌乱的脚步,让皇帝低声笑出来,眼神追着佳人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坐在一边的太后,清晰的听出了皇帝笑声中的愉悦。她微蹙眉毛,目光深远的望着下面又走进来的秀女,心下不喜。 原本以为满军旗的秀女长得都不会是皇帝喜欢的样子。没想到这个富察怡欣确是出乎意料的貌美...这样的出身、样貌无疑是皇后最大的威胁。 若只是得宠还罢了... 走出体元殿的怡欣在心里急忙对系统说:“系统帮帮忙,哎呀我去,刚才吓我一跳。这个长相我不行啊。” 不能说丑,大清的皇子就没有特别丑的。经过好几代美人的加持,就算是祖上长得再野蛮,也都算是小帅一层的。 但是问题那是说年轻的时候。 她前两次都是在皇上还算年轻的时候伺·候他的,就算后来逐渐老去,但是时间长了有感情就不一样了。 这么突兀的看见跟自己阿玛差不多大的皇上,她实在是怕她侍寝的时候忍不住嫌弃他,再被皇上看出来。 系统安抚道:“安心,马上给他换个皮肤,你喜欢谁咱就换谁。” “能给我换成赵鸿飞的脸吗...其实换成陈道明的脸我也行。嘻嘻~”富察怡欣的脸上露出了痴汉笑。 “下次,一定会有机会的...”系统翻了个白眼,对于宿主的好·色也是无语了... 善儿和福儿在门口迎着自己的小格格,回到富察家的马车,善儿在车里给她倒了一杯茶,问道:“格格,还顺利吗?” 福儿虽然没说话,但是也是目光紧张的盯着自己的小主子。 “放心吧。就算我不想进宫,皇上都不会放我离开的。我不单单是富察怡欣,我还是富察家给他赔罪、服软的礼物。代表的是富察家的诚意。” 富察怡欣笃定的说道。 心里可惜,没有看到太后泼水、扔猫的画面...不用问就知道太后一定不想她进宫。若是她真的在选秀时刁难她,她还真想知道二伯他们会怎么做?! 三天后旨意下达到富察马奇家。 富察怡欣跪在马奇二伯的身后,听着太监扬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正三品城防指挥官富察英德之女富察怡欣,着封为正六品贵人,赐号嘉。于九月十二日进内,钦此” “吾皇万岁万万岁!” 富察怡欣双手接过圣旨。 马奇和他福晋叶赫那拉氏满脸喜气的给宣旨太监一个大红封,欢喜的送走了宫里传旨的宫人们... 看着走远的背影,马奇负手而立,低声说道:“咱们的人已经打听到了,你的宫殿是延禧宫。伯父要不要让咱家在宫里的奴才调过去?” 富察怡欣攥着手里的帕子,随意的说道:“不用。只要伯父把伺·候我的奴才换成咱们的人就行。至于延禧宫里其他殿的奴才就不用管了。” 马奇挑眉扫了一眼这个很有主意的侄女,好奇的问道:“这是为何?” “伯父,我不会在延禧宫住太久的。等皇上给我换了宫殿我们在把人调过去。”等自己怀孕以后,她必然是要让皇上给她换宫殿的。 不说延禧宫在宫道旁边太吵。只说本来就不是很大的宫殿就塞进去三个嫔妃,她还从来没跟人住过一个宫殿呢... 景仁宫东次间的小书房里,皇后手持着毛笔,专注的抄写着佛经,抬笔时,笔尖不小心划过了已经写好的佛经上。 她看着宣旨上的污渍,眼中闪过恼怒。 想到昨晚她去养心殿给新进嫔妃求册封的旨意。 皇后脸上挂着端庄温婉的笑容,声音中满是欣喜:“还未恭喜皇上喜得佳人。” 皇上眼中闪过得色,嘴里矜持的说:“什么佳人。不过就一两个资质还不错的罢了。” 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暗色,笑容不变的说着:“整个后宫里已经传遍了。沈氏端庄贤淑,很有敬嫔年轻时的风范。还有那个甄氏,活脱脱就是...” “不过是有几分柔则的模样罢了。” 皇帝手里摩挲着佛珠,眼中闪过怀念,甄嬛的长相有六七分像柔则,就连周身的气质都那么相似。是不是柔则也在思念着朕,所以送给朕一个肖似她的人...说着叹息一声。 皇后脸色明显的阴沉了一瞬,眼底划过狠意,语气柔和的安抚道:“能与姐姐有几分相似已经是她的造化了。” 她赶紧抬手,把册封新人的折子递给皇上,“臣妾已经拟好了新人的位分,给皇上过目一下...” 皇上放下手中的佛珠,翻开折子,挑眉问道:“甄氏只是个常在吗?朕倒觉得她配得上一个贵人。” “满军旗富察氏是贵人、蒙军旗博尔济吉特氏是贵人。沈自山的女儿是贵人。若是再册封甄氏为贵人,汉军旗就两个贵人了。” 皇后眼角余光扫过皇上的表情,继续说道:“虽说满汉一家亲,但是若真的册封了两个汉军旗的贵人,是不是也要顾忌一下满蒙军旗的颜面?” 皇上垂头思忖:这个沈自山是正三品济州协领,就算不是封疆大吏,也相当于地方军务长官,掌握实权。 而甄远道只是四品大理寺卿,确是不好让甄嬛与沈氏平起平坐。 他仍觉不足,语气坚定的说:“那就给甄嬛一个封号吧。朕觉得‘莞’字很好。选秀那天见她莞尔一笑得样子,甚美。” 说着在折子旁边亲笔填上一个“莞”字。 他手里举着折子,满意的点点头,余光扫到了富察贵人的名字,突然想起那天那个英气爽利的满族姑娘,尤其是她眼底的红痣... 即使过了这么多天,仍然犹如雪地里的红梅夺目刺眼。 复又抬起笔,在她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嘉”字。 “嘉,为 “美好、嘉奖”的意思。暗含 “品德嘉良”。看来皇上很满意这位富察家的闺秀。”皇后欣喜的说道,只是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在一起,用力的程度让整个拳头都轻颤了起来。 皇上的眼睛慢慢变亮,眼神柔和且有光彩,语调轻扬的说:“富察氏还不错。剩下的就交给皇后来处理吧...” 甄嬛传 富察贵人6 皇后放下手中的笔,在她愣神的时候,墨汁顺着笔尖流到她手上,乌黑的一团在她苍白的手上格外刺眼。 就好似富察怡欣,处处都刺得她生疼。 她注视着被染黑的双手,眼神狠厉,嘴角勾起最锋利的弧度,冷声道:“剪秋,洗漱!” 剪秋走进来,身后跟着端着铜盆的小宫女... 皇后的手,沁在温水里,她用力的揉·搓自己的双手,明明墨汁已经洗掉,还是不停的用力揉·搓双手,直到双手泛出刺目的红,她才骤然收手,手腕向下一甩,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随即转身落座榻沿,脊背挺得笔直。 良久,才缓缓抬眼,声音像淬了冰似的吐·出来:“延禧宫主殿里都安排好了吗?” 剪秋知道皇后忌惮富察贵人,忙不迭的说道:“放心吧,娘娘。她不仅不会生出皇子。最多三年,她就不会留在宫里碍娘娘的眼了...” 皇后胸腔微微起伏,缓缓吐·一口积在心底的郁气,冷声道:“以防万一,把我们的人也安排进去...绝对要万无一失,本宫绝对不允许有人威胁到本宫的皇后之位...” 转眼到了进宫那日,鸿雁高飞... 富察怡欣拜别了马奇一家和自己的哥哥们。 在善儿和福儿的相扶之下乘上了去往宫中的马车。她嘴里担心说道:“也不知道柳儿和巧儿怎么样了。她们进宫都已经半个多月了,不知没有遇到麻烦。” 善儿手里忙乎着重新给包袱系了个结,安抚道:“放心吧小主。巧儿是个机灵的。柳儿一言不合就给人下痒痒药,您还是心疼心疼那些让她欺负的奴才吧。” 富察怡欣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嘴,挡住露出的贝·齿。 柳儿明明看着挺靠谱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个狭促的,就因为宫里来的教养嬷嬷训斥了她一句,第二日嬷嬷便浑身长起了红疹... 嬷嬷既得教她规矩,又得忍痒意,吃药吃到满身药味也不见好。 直到她回宫的那天就痊愈了... 惊得嬷嬷以为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走的时候还惦记着要去庙里拜拜... “嘉贵人,延禧宫到了。” 领路的小太监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皇上旨意,让您住在正殿里。” 富察怡欣淡淡颔首,抬手示意善儿。善儿立刻会意,从随身的锦袋里取出个沉甸甸的大红封,递到小太监手里。 她刚跨进延禧宫大门,院内候着的宫女太监们便齐刷刷跪了下去,整齐的请安声在庭院里响起:“奴才 / 奴婢给嘉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富察怡欣虚抬了下手,语气平和:“都起来吧。天热咱们进去说话。” 一行人进了正殿,她便让善儿将早已备好的赏银分发给众人。那些本就不属于她份例的宫奴,领了赏后识趣地躬身告退,最后殿内只留下四个太监。 富察怡欣目光注视着打头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太监,问道:“说说咱们主殿的情况吧。” “奴才叫陈金德,是马奇大人安排奴才来伺·候主子的。奴才以前在内务府当值,这后面三个是奴才的小徒弟。小福子、小顺子、小禄字。别的不敢说,绝对忠心。” 陈金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笃定。 富察怡欣听着,余光瞥见身侧的柳儿悄悄点了点头,便敛去眼底的审视,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咱们主殿一共就八个人。陈公公,交给你了。看住那些小太监,不要让他们靠近正殿。咱们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留一个在主殿。千万别被人钻了空子。” 陈金德立即躬身答到:“嗻。” 说罢,便带着身后三个徒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正殿的空间留给了富察怡欣一行人。 “奴婢们进了延禧宫就给他们四个吃了忠心丸。” 柳儿脸上闪过不满,语气中带着气愤,“主子,咱们正殿里的各种摆设都被下了让人不孕的麝香,最要紧的是,床幔上、枕头上被人下了让人虚弱的药。要是不注意,不出三年,主子就没命了。” 富察怡欣面上噙着冷笑,安抚道:“没事,别生气,皇后也就那么点招数了。我带着你来不就是为了防范她的吗。那些摆设还能不能用?要是不能用,总不好在寝殿里什么都不摆吧。” 柳儿眼中闪过自傲,“奴婢去太医院刘太医要了一些药材。除了床幔和枕头上的秘药,奴婢不知道配方没法下手,其他的摆设让奴才的药水给中和掉了。” 巧儿接话道:“奴婢让陈公公去内务府私下里置换了相似的床幔和枕头,那些被秘药染脏了的东西都被陈公公扔化人场去了...” 她眼睛滴溜溜的一转,语气中带着笑意,“西侧殿有个叫宝娟的,应该是皇后的人,没事就跑来正殿拉拢柳儿姐姐和奴婢,让柳儿姐姐给偷偷下了泻药,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要是三天后再不好就要被退回内务府了。” 柳儿眼神一厉,冷声道:“不然,奴婢今晚给她加点量,干脆送她走得了。” 富察怡欣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勉强牵起一点弧度,语气里满是无奈:“那也不是咱们的人,你还是少动肝火吧。到时候皇后必然要再塞一个人过来的。你还能来一个送走一个...” 阿弥陀佛,这不是从小学医吗。怎么一点医者仁心都没有,动不动就送走,她是灵魂摆渡人吗...阎王爷都没她这么果断。 第三天下午,富察怡欣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捧着话本子,边看书,边吃从家里带来的零嘴。 突然听到殿外嘈杂声一片,一个尖利声音说着:“怎么是你?你这样寒酸的人也能进宫?你也配!” 她坐起身,眼里闪过诧异,皱眉问道:“善儿,谁在外面吵闹?” 善儿走进来,“今天是汉军旗入宫的日子,东配殿的夏常在正在训斥西配殿的安答应,看起来她们好像进宫之前就认识。” 富察怡欣穿上鞋子,也不用善儿扶着,从腰里抽出鞭子,几步就走出正殿。 看着夏常在掐着小腰,翻着白眼、撇着嘴,不依不饶的挤兑安答应。 安答应站在西侧殿门口,耷拉着脑袋,一脸的懦弱,但是仔细看她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暴起来了,眼底闪过暗色... 富察仪欣二话不说握鞭的手猛地向后一扬,小臂绷紧,鞭身如银蛇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末梢带着破风的劲儿。 “咻!” “啪”的一声,东西側殿走廊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浅印... 甄嬛传 富察贵人7 夏常在身子一软,瞬间半蹲下去,双手死死护在头顶,她从臂弯里惊恐地抬眼,看向富察怡欣的目光里满是慌乱... 安答应此时脸色惨白,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她眼神僵直地瞪着富察怡欣,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那声到了嘴边的尖叫,终究没敢滚出来。 “吵什么吵?!不想住在这,就带着你们的人滚出去!下次再敢喧哗,这鞭子就不会只落在地面上...”富察怡欣紧绷着脸,眼角一挑,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声音中像带着冰碴。 夏常在被她话中的冷意,激得打了个冷战。 满脸通红的站起身,羞恼的眼神狠狠地剜了一眼对面的安答应,眼神怯怯的瞄了一眼站在正殿门口的嘉贵人,不甘不愿的小声说道:“嫔妾...嫔妾下次不会了。” 富察怡欣压根不在乎她们二人是否心甘情愿。 反正这两人跟她也不会相处太久,无论是没脑子的夏常在,还是心思阴暗的安陵容,她都打心底里瞧不上。 见两人总算安分下来,她也懒得再多看,转身便带着善儿往正殿走。 “眼下新进的嫔妃都入了宫,宫里各位娘娘要派人来送赏了。” 她一边走,一边侧头叮嘱善儿,语气条理清晰,“你待会儿让陈公公在宫门口留心着点,若有送赏的人来,便赶紧通知本小主。” 她手腕轻轻一甩,鞭子就像灵活的小蛇般服帖的缠在自己腰上,她轻轻拽了一下身上的马甲,严丝合缝的遮掩住自己的鞭子。 “你说什么?嘉贵人冲着你们甩鞭子了?有没有伤到你?”甄嬛不可置信的惊叹道。连忙看向安陵容,牵着她的手,目光焦急的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安答应连忙摆摆手,忙不迭的说道:“没有,没有。嘉贵人那一鞭子只打在地板上。她说如果再有下次,鞭子就不会再落在地板上。应该只是警告我们。” 沈贵人坐在软榻的另一边,气愤的鼻翼都微微呼扇着,嘴里抱怨着:“安妹妹也太倒霉了,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夏常在,现在居然还有一个二话不说甩鞭子的嘉贵人。简直是粗鲁。” 甄嬛思索片刻,安抚道:“夏常在那个人我们都见过,嘴上不饶人。胡搅蛮缠的紧。只是不知道这位嘉贵人是什么样的路数。沈姐姐、安妹妹,我们还需要谨慎对待。” 安陵容心有余悸的点头,眼神怯懦又依赖的看着甄嬛,手里捧着一盏茶,浅浅的抿着... 沈贵人满脸都是不赞同,嘴里不住地嘀咕:“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嘉贵人一怒之下在延禧宫里甩鞭子的消息就像长着翅膀。 顷刻之间飞进后宫各殿朱红色的窗棂,各宫主子听到以后,大多吃了一惊。暗自揣测这位新进宫嘉贵人的脾性。 有人惊讶于她的不管不顾,刚入宫就敢在自己宫里甩鞭子,全然不顾“新进嫔妃”的形象、规矩,看着倒不像是个循规蹈矩的。 有的诧异于她的底气,寻常新人初入宫闱,多是夹着尾巴做人,她却敢这般张扬,不知道是身后有靠山,还是性子本身就刚烈。 皇后得到消息,心下思量,不知道是跟齐妃一样是个没脑子的,还是故意做给人看的。这个嘉贵人倒是让她一时琢磨不透,看来以后倒是要多留意几分... 时间一晃,便到了初次觐见皇后的日子。 富察怡欣一早便起身梳妆,换上一身银红色凤穿牡丹旗袍,衣料上的凤凰羽翼用金线细细绣出,走动间似要展翅般灵动。 她又将家里备好的陪嫁首饰取出,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簪钗步摇,稳稳插在精致的大拉翅上,红宝的光泽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 脚上是一双银红色绣金线的花盆底,鞋跟轻叩地面时清脆有声。 她未让福儿搀扶,只将一方绣帕在手中轻轻一甩,身姿挺拔地抬步,从正殿里昂首阔步走了出去,周身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小主,安答应一早就去了碎玉轩。夏常在一刻钟前也带着婢女离开了...”陈公公见小主走出来,连忙凑上前去,脸上带着不满,声音里透着愤恨。 按照规矩,虽说富察怡欣不是延禧宫的主位娘娘。 但是皇上既然特赦她住在延禧宫的主殿,夏常在和安答应就应该在前殿等候,给富察怡欣请完安一起跟随她去觐见皇后。 很明显俩人都没有这个觉悟。 也不知道是这届的秀女规矩都没学好,还是送去的教养嬷嬷都没教好,反正宫里的规矩是半点不遵守,形同虚设。 富察怡欣抬手抻了抻身上的比甲,漫不经心的的说:“不必吃心。夏常在规矩不好,自然有人收拾她。至于安答应~她既然已经选好了自己的主子,咱们也就不必在意她了...” 不跟随在她身边,也不给她请安,那她自然也不需要庇护她们... 等到富察怡欣到的时候,博尔济吉特贵人已经站在第一排,她笑着走过去用蒙语说着:“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自从选秀后,都没见到你。”说着就站在左上首的位置上。 博尔济吉特贵人吃惊的抬眼,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居然会说蒙语?我还以为在后宫里没有人会说蒙语呢。” “咱们满洲姑娘从小在家都是要学蒙语的。以后在宫里,你若是无聊了就来延禧宫里找我聊天...”富察怡欣热情的跟博尔济吉特贵人聊着。 人都是群居动物,她不指望在后宫里与谁守望相助。但是也不能一个跟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须臾沈贵人和莞常在带着安答应就到了,安答应很自觉的跑到队伍的最尾端。绘春引着沈贵人带着莞常在直接站到了富察仪欣和博尔济吉特贵人前面。 甄嬛跟着沈贵人站在第一排的瞬间,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这个跟她一样有着封号的贵人。 等她看清嘉贵人的长相甄嬛的表情一怔,心中酸涩。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容貌都颇为自得。 突然看到一个容貌比自己还盛的女子,心下不自在,这就是皇上封她贵人的原因吧... 博尔济吉特贵人吃惊的回头说道:“她们是谁?为什么站在我们前面?她们也是满军旗的吗?” “那自然是有人想给本小主一个下马威吧。”富察怡欣淡淡的说着,嘴角翘起嘲讽的弧度。 甄嬛传 富察贵人8 景仁宫殿前,两座鎏金大熏炉格外惹眼,炉口稳稳摆着几颗金灿灿的香橘。 熏炉里飘出的袅袅烟气,裹着香橘的清新气息漫开来,甜润又清爽的味道,顺着风悄悄绕进了殿内。 “皇后娘娘,觐见的时间已经到了,华妃娘娘还没有来,您看?” 皇后坐在殿前高座上,脸上闪过一抹阴沉,冷漠的说道:“行了,不等华妃了。让新人进来吧...” 江福海手腕轻轻一扬,手里的浮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浮沉的手柄搭在另一只手上,扬声道:“新人觐见~拜见皇后娘娘。” 江福海的话音刚落,沈贵人和莞常在敛身刚要迈步的时候... “慢着!” 富察怡欣站在原地没有动,清脆的嗓音回荡在景仁宫的殿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讶的望向这个还没开始觐见就打断皇后的新人,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富察怡欣没有被众人灼灼的目光影响到,嘴角挂着温婉的笑容,声音平静的说道:“皇后娘娘,嫔妾是满洲上三旗有封号的贵人。不管是位分还是出身,都应该和博尔济吉特贵人站在第一排。为何沈贵人和莞常在会站在嫔妾和博尔济吉特贵人的前面?” 沈贵人和莞常在顿时一惊,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慌,立刻跪在地上:“是嫔妾不懂规矩,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眼中闪过意外,心里一沉,没预料到嘉贵人会在觐见时闹出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刚想张嘴说话,就被一道凌厉的声音打断... “不是说新人觐见吗?都站在这里吵什么?”华妃身着紫色华丽宫装,翡翠的耳环在她脸颊旁轻轻摇晃。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大殿众人的脸,又把视线转回到新人身上,着重的在富察怡欣脸上停顿一下,眼里闪过恼怒,冷声问道:“你又是哪个不懂事的新人?还未到正殿就听见你在这里喧哗,还有没有规矩?” 富察怡欣抽出帕子向上一扬,背脊挺直深深一福,声音平稳的说道:“并非是嫔妾不懂规矩。按照大清的规矩,先满蒙后汉,沈贵人和莞常在却站在了嫔妾和博尔济吉特贵人前面,是有人想要用汉军旗压制满蒙两旗吗?不知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住口!” 皇后这个时候也坐不住了,她自己就是满军旗,如何会让汉军旗压制满军旗。她不过就是想给这个出身沙济富察的嘉贵人一个下马威罢了。 压制满蒙两旗的罪名太大了,她若是再不制止,明日满洲大臣就要上折子弹劾她。 皇后连忙说道:“这一切是误会,没有人会压制满蒙两旗,嘉贵人不要危言耸听。你们把位置换过来就是了...” 华妃听罢,眼珠一转,嘴角挂上嘲讽的笑意,意味深长的问道:“那就是沈贵人和莞常在不懂规矩,以下犯上了?” 沈贵人和莞常在原本跪在地上,莞贵人急忙抬头说道:“嫔妾和眉姐姐刚到正殿就被宫人引着,带到第一排的位置。嫔妾等不熟悉宫中的规矩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哦~是被景仁宫的宫人给引过去的,皇后娘娘,不知道这么不懂规矩的奴才,您要怎么处置啊?”华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嘲讽的询问皇后。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绘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在地板上,闷闷的声音传来:“是奴婢失职,奴婢只是看时间快到了,没有看清人就把沈贵人和莞常在带到队伍里,是奴婢的错。” 皇后缩在袖子里的拳头狠狠握紧,面上带着悲悯,温婉的说:“本宫要给嘉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赔个不是,是本宫的宫人疏忽。还望两位妹妹不要介意。绘春也是跟着本宫多年了,如何能犯下这样的错误,就拉下去打十板子以儆效尤吧。” 华妃可不会这样轻易的就放过皇后,立马嘲讽道:“皇后娘娘惯是心慈手软,难怪皇上会让本宫协理六宫,依我看这样不中用的奴才就应该送到慎刑司里乱棍打死。” “绘春是本宫的奴才,自然由本宫来处理。就多罚三个月的月钱,就这样吧。” 皇后绷着脸,语气强硬的说道:“今天是新人觐见的日子,还是先让新人行礼吧,你说呢?华妃。” 华妃见好就收,抬手轻轻扶着耳边的流苏,施施然的坐在自己位置上,慵懒的斜靠在椅子上,眼神漫不经心的扫过殿内... 沈贵人跟甄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速的走到嘉贵人身后站好,新人迅速的排好队伍... “给皇后娘娘请安,祝皇后娘娘福寿安康。” 皇后深呼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端庄的笑容,只是眼中的笑意一点也无。 “诸位妹妹进宫以后,本宫希望你们能和睦后宫嫔妃。用心伺·候皇上,早日给皇上开枝散叶。到时候本宫重重有赏。你们去见见其他的嫔妃吧。” “给华妃娘娘请安。” 富察怡欣稳稳的蹲在地上,听着皇后与华妃你来我往的讨论内务府的翡翠和东珠,身子纹丝不动。 开玩笑,别说蹲着一盏茶听他们打机锋,就算今天在景仁宫蹲上一个上午,只当她在这蹲马步了。 但是可苦了后面的嫔妃。都是汉家姑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大的体力活就是从自己院子走到正院请安了。 所有人头上都浮着一层密密的汗珠,身子不由得轻晃。腿都开始发·抖... 终于皇后说道:“华妃妹妹还是让妹妹们先起来吧。” 华妃眼里闪过得意,虚情假意的说道:“呦,都忘了你们还拘着呢,快起来吧...” 华妃视线扫过富察怡欣的脸,看着她姣好的容貌,比自己也是不差的。 想到新进宫的嫔妃就是进宫跟她抢夺皇上的宠爱,如果不在入宫的时候震慑住,日后如何能压得住她。 她神情阴沉下来,声音里带着冷意:“昨天听颂芝说,嘉贵人在延禧宫里动了鞭子,可是真的?” 富察仪欣嘴角带笑,声音柔和的说道:“回禀华妃娘娘。嫔妾确是在宫里动了鞭子。嫔妾是满人,在盛京从小骑马打猎,这个鞭子是嫔妾打小带在身上的。嫔妾记得宫规里并没有要求不许带鞭子进宫的规矩,不知嫔妾可是记错了?” 华妃一噎,她当然知道宫里没有说过不许嫔妃进宫带着鞭子。 她今天也不过就是想杀杀她的威风...她直起身子,目光凌厉的盯住嘉贵人,两道剑眉带着锐利的弧度... 厉声喝道:“放肆!你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如何有资格鞭笞宫里的嫔妃,如此嚣张跋扈!嘉贵人,你可知罪。” 皇后坐在上首,抬手端起茶盏,放在嘴边,轻轻抿了抿清茶,眼角闪过笑意... 甄嬛传 富察贵人9 景仁宫正殿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众人衣料相触时,偶尔传来几不可闻的细微摩·擦声。 后宫众人们都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人敢轻易出声打破这份沉寂。 “华妃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个罪名嫔妾可不敢担,就是到了皇上面前本小主也是不惧的。” 富察怡欣并没有慌张,淡然的说道:“嫔妾是满洲上三旗出身的闺秀。同汉军旗不同,我们满人家的姑娘都是从小学规矩,出手最是有分寸。嫔妾的鞭子可没挨到夏常在她们身上一丝油皮儿,怎么能说得上是鞭笞嫔妃?!” 华妃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狐媚子居然敢一次又一次的跟自己顶嘴。 她眼神骤然变冷,死死盯着嘉贵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也变得粗重,胸口微微起伏,张嘴刚要怒喝出声... “嫔妾进宫前夜,马奇伯父交代了,进了宫里给皇上做贵人,要尽量和睦后宫嫔妃,不可随意招惹是非。但是...” 嘴里说着话,目光直视华妃的双眼,清冷的声音响起:“但是也要记住自己是沙济富察的闺女。若是后宫里有人无故刁难本小主,也不必害怕。伯父他们自然会在前朝给本小主找回来。” 华妃瞳孔一缩,猛然攥紧手中的帕子。 想到总理事务大臣马奇,刚刚调任兵部任职的马武...自己二哥现在还在前朝打仗,若是富察家... 她咬住腮边的软肉,狠狠地咽下嘴里的喝骂... 富察怡欣爽利的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凝望着皇后,漫不经心的说道:“嫔妾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小门小户的嫔妃。” 皇后轻轻垂下眼睑,眼底充斥着怒火,嘴角仍然挂着慈和的笑容,声音柔和的说道:“进宫以后大家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刁难不刁难的说法。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不然今天就先到这吧...” 华妃豁然起身,目光森然的瞄了一眼富察怡欣,转身“哒哒哒”的走出大殿... 富察怡欣带着福儿刚回到延禧宫没多久,陈金德就匆忙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声音里带着颤音:“主子,华妃娘娘在景仁宫门口赏了夏常在一丈红,现在已经被抬回延禧宫东侧殿了...” 善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声音里满是惊恐,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小主,华妃娘娘她怎么敢?宫里明明有规矩,就是宫女也不能随意打脸,何况是对宫嫔动‘一丈红’!那刑罚,历来只用于犯了天大过错的宫人啊...” 说着眼眶都微微发颤,显然被这消息惊得不轻。 福儿一向不爱说话,懒得出声,声音里带着鄙夷:“刚才华妃还说咱们小主嚣张跋扈,小主在延禧宫里甩鞭子又没有伤到人,她自己出门就打废了一个宫妃...” 富察怡欣轻轻摩挲着帕子,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笑着安抚善儿:“别生气。华妃这是给新人下马威呢,想靠‘一丈红’镇住场子,让咱们都怕她。” “先前请安时,她目光可是落在本小主身上的,原是想拿本小主立威,没成罢了。” 她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底气,“她不敢对本小主动刑罚,撑死了言语上刁难几句,或是罚本小主去翊坤宫站站规矩,再没别的了。” 富察怡欣眼神微动,挑起一边的眉毛问道:“夏常在已经回来了?怎么没听见声音?” 她可不是个能忍的,这要是清醒着,估计整个延禧宫都能听见她的哀嚎... 陈公公凑近她,小声说道:“估计打的不清。回来的时候夏常在已经昏迷了。现在太医在给她诊治,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呢。” 巧儿眼珠转了一圈,试探的问道:“主子,奴婢去打探一下吧?” 富察怡欣知道自己的奶姐是个喜欢八卦的性子,以前在盛京的时候也这样,冲她摆摆手,“去吧,去吧...” 巧儿快步的离开正殿,脚步都带着轻盈... 皇上刚刚下朝回到养心殿,苏培盛忙凑过来禀报:“皇上,新进宫妃在景仁宫觐见,夏常在被华妃娘娘赏了一丈红,章太医来禀报,夏常在...不行了。” 皇上正打算喝茶,茶盏端在嘴边突然停住,神情冷峻眉头夹起,沉声道:“夏常在做了什么?被华妃赏了一丈红?!” 苏培盛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回皇上,是夏常在在请安结束后,和安答应在景仁宫门口起了口角。夏常在气不过要动手打安答应,正巧被华妃娘娘撞见,当场就传了懿旨,赏了夏常在‘一丈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听说行刑的时候,翊坤宫的宫人下手太狠,夏常在就...” 皇上眉头微蹙,眼底的不愉几乎藏不住。 他修长的手指开始在桌沿一下下轻敲...沉默在殿内漫延了许久,他沉声问道:“那也不至于罚的那样狠,可是有什么缘故?” 他知道年世兰一贯嚣张,但是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说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把新人打废了他相信她干得出来,但是直接打死了,这里面必然有让她失控的缘故... 苏培盛小心的觑了一眼皇上的表情,谨慎的说道:“应该是在请安的时候,华妃娘娘想要拿捏嘉贵人。让嘉贵人几句话给打回去了。可能华妃娘娘太生气了,以至于...” 皇上挑起一边的眉毛,好奇的打听她们在请安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当听到嘉贵人对华妃说到“她若是在后宫里被人刁难,富察家就会在前朝给她找场子”时,他眼神微闪,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原本他就打算找个人扶持起来对抗华妃,在他还在犹豫人选的时候,没想到人选自己蹦出来了... 皇上心中对后宫局势已然有了新的盘算,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缓缓颔首。 他周身的怒气散去不少,声音也添了几分轻松,对苏培盛吩咐道:“传朕的旨意,追封夏常在为夏贵人。至于华妃...着她禁足翊坤宫一个月,在此期间,为夏贵人抄经祈福,以赎其过。” 对于怎么处理年世兰,他还是有些犹豫。 他不会把所有的宫权都放给皇后,后宫不能成为一家之堂。 不然不利于他掌控全局。 可这次年世兰确实做得太过火,不罚不足以服众,更没法给夏家一个交代。 他又顾虑年羹尧正在前线领兵打仗,此时若贸然贬了年世兰的位分,难免会影响年羹尧的军心。想来想去,终究只能让年世兰禁足,这样不疼不痒的惩罚。 “还不给本宫想想办法!你们都是死人啊?”年世兰用力的把桌案上的花瓶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碎裂的瓷器分散到各处...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猛然转头,目光如淬了冰般锐利,直直射向跪在下首、身子缩成一团的曹贵人,怒喝出声。 甄嬛传 富察贵人10 翊坤宫正殿一片狼藉,瓷器摔生碎片散落在四处,馥郁香甜的欢宜香弥漫在大殿... 曹贵人跪在地上紧闭双眼,生怕飞溅的瓷片划伤自己,想躲开又怕引起华妃的怒火,只能僵硬的跪在地上... 她能有什么办法,现在毕竟是出了人命了,只能勉强的劝解道:“华妃娘娘息怒,现在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能先暂时蛰伏一段时间,让皇上消气。” 年世兰瘫坐在殿中还立着的椅子上,脸上都是懊恼...她如何不知道现在只能乖乖的待在翊坤宫一个月,等皇上的怒火消下去。 她今天本来没打算打死夏常在的,都是翊坤宫的宫人下手没个轻重,害得她被皇上责怪。 她显然已经忘了,在宫人行刑的时候她在旁边一个劲的喊着“给本宫狠狠地打。” 曹贵人舔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中带着安抚:“娘娘不用灰心,发生这么大的事,皇上也只是禁足了娘娘。既没有降娘娘位分,也没有夺去娘娘的宫权,皇上对娘娘可谓是偏爱至极。” 年世兰脸上闪过得意,皇上当然是最宠爱自己。 “让娘娘禁足说是惩罚娘娘,但是也不可否认是皇上在保护娘娘。不然前朝夏家刚进宫的闺秀就这么死在宫里,必然会引起朝臣不满,年大将军现在还在前线打仗,万一弹劾他,都没有人能在朝上辩解。皇上已经惩罚了娘娘,朝臣必然不会再抓着大将军不放了...” 年世兰心里一惊,打人的时候光顾着解气了,若是连累哥哥可如何是好,心里的怒火散去,变成后怕涌上心头... 看来就算是装也要装好这一个月,决不能影响到哥哥... 紧接着蹙眉想到那些新进宫嫔,眼中闪过不甘心,心里恨恨的想,若是有人胆敢勾·引皇上,等一个月后她出去在挨个收拾她们... 到了晚上翻牌子的时候,皇上没有犹豫的翻了嘉贵人的牌子。 一下子堵住了皇后想要给华妃和嘉贵人上眼药的话。她张张嘴,看着皇上已经重新埋首御案中,遗憾的叹了口气,带着剪秋离开了养心殿。 皇上听到殿外苏培盛问安的声音,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耐... 还没有成为主位娘娘,小主们给皇上侍寝都必须让被子一裹抬到养心殿侍寝。 怡欣并不排斥。 她跟了胤禛三辈子,还一次都没去过养心殿偏殿侍寝。 被放在龙床上的时候,怡欣使劲挣脱被子的束缚,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摆设。 皇上走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嘉贵人一脸好奇的观察着周围,周身都是欢快的气息,眼中泛起了笑意,他手里甩着佛珠,轻咳一声,调侃道:“爱妃可还满意养心殿的布置?” 富察怡欣循着声音将视线转到来人身上,看着那张俊俏的脸,眼中发光,嘴角不自觉的咧开,语调欢快的说道:“嫔妾给皇上请安,请恕臣妾失礼了。” 皇上看到自己的嘉贵人满眼惊艳的看着自己,心中雀跃几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柔软。眼神闪躲一下,缓步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轻抚怡欣脸上的红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嫔妾叫怡欣,阿玛额娘都叫嫔妾乌希哈。” 她眼中闪烁着欢喜的光芒,声音爽利的说着,最后的尾音还带着软糯的声调,倒是中和了满洲姑奶奶的豪爽。 皇上指下触到的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温润,目光不由得转到她脸上红的发亮的尾痣上。离得近了,一股香甜的花香混合着女儿香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一股热气窜上小腹。 他凤眸中的暗色翻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声音暗哑的问道:“乌希哈身上熏了什么香?” 富察仪欣懊恼的说道:“嫔妾打小身上就股香味,怎么都遮盖不掉,尤其是出汗的时候,味道会更浓郁...” 皇上的手轻抚着怡欣的颈子,眼前晃过选秀时她害羞低头时的一截白皙,心不在焉的问道:“身上有奇香不好吗?” 富察怡欣不满的噘噘嘴,吐·出一小节粉·嫩的香舌,苦恼的说道:“可是打猎的时候,猎物闻到味道就跑了啊...害的嫔妾总是在狩猎的时候失手...” 皇上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一扯她身上的被子,俯身覆了上去... 苏培盛听到大殿里传来细弱的娇·吟声,和粗壮的喘息声,示意让小夏子去准备热水,结果等了一会,渐渐平息下去的声音又重新激烈了起来... 他咋舌的注意着寝殿的情况,心里纳罕,已经叫了三遍水了,皇上居然还是这么龙精虎猛... 皇上一向克制,尤其是过了四十以后,对自身的保养极其在意,没想到居然在嘉贵人这里破戒了。看来以后对嘉贵人得多上点心了。 心里不由得有些动摇,之前因为槿汐确实对那个酷似纯元皇后的莞常在有几分上心。 现在他倒是不忙着下注,别临到最后再把命搭进去就不值当了。 已经梳洗过的皇上心里也惊讶,不仅嘉贵人的身体格外的合他的心意,最重要的是即使...不少时间,他却没觉得乏力,反而觉得精力满满。 他的视线转到洗漱完直接拱进他怀里睡着的嘉贵人,心里火热,这真是个宝贝啊。 难道自己遇到道家所说的采补了?心里决定明天一早就要叫李太医给他把把脉... 等到第二天早上,皇上不用苏培盛叫他便醒过来。 精神十分的餍足。 自从登基以后,他没有一日是睡得安稳的,昨晚竟然一觉酣梦到天亮,心情爽利的对苏培盛吩咐,“不用叫嘉嫔起来伺·候了。让她多休息一下吧...” 昨晚刚下决心再观察一下的苏培盛心中震荡,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宠爱了。皇上对位分有多吝啬自己是知道的。 居然第一次承宠就晋封为嫔位。 这位嘉嫔真是不容小觑啊... 等皇上离开,富察仪欣就睁开眼睛,默默的把手中的生子丸吞下肚子里。 她知道皇上顶多还有十几年的寿命,为了能让他多活几年,她跟系统要了一颗能滋补对方身体的药丸。 只要多跟她在一起,皇上的身体状况就会越来越好,相信可以撑到孩子成年。 即使像先帝一样,少年时期就失去皇父,她相信只要背靠富察家,皇位就一定是自己儿子的。 可她怎么舍得自己儿子跟先帝一样受到辅政大臣的辖制。她不是纯粹的古人,对于自己的宗族没有那么重视。 她不想考验人性,最后有可能会跟自己的亲人决裂,不如让皇上长久的活着,给儿子站好最后一班岗。 至于皇上身体好了会不会有其他的阿哥出生。 她相信凭借皇后的手段,三年以内是不可能让后宫的女子生出其他阿哥的。 只要把年龄拉开一点,凭借满军旗的血统,凭借启智丸,她儿子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对手,就是弘历也一样... 甄嬛传 富察贵人11 富察怡欣回到延禧宫,洗漱一下就换上嫔位的宫装,坐在梳妆台上,巧儿在一边给她装扮。 她透过镜子对善儿吩咐道:“本宫现在是嫔位,你跟陈公公去找几个咱们名单上的人,填补进来几个奴才。掌事宫女就有你担着,掌事太监就是陈金贵担着。趁着内务府送人进来前带进延禧宫。” 善儿声音中带着激动:“知道了,娘娘。一会您去请安,奴婢就跟陈公公把事情安排妥当。” “你们三个的月例就按照善儿的发,内务府给的月例差多少,本宫都给你们补上。” 富察怡欣僵着脑袋,不敢有大动作打扰到巧儿,继续交代:“柳儿,等人来了以后就给他们吃忠心丸,你手里的药丸还有吧?” 柳儿嘴角含笑的点头。 巧儿声音中带着欢喜:“还是娘娘疼咱们,放心吧,奴婢们没有意见。毕竟善儿姐姐本来就比我们合适...” 福儿在一边点头。 她们中除了善儿善管家理事,其他人都各有自己的本事,在主子身边都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倒是不会为了一点点掌事宫女的月例嫉妒生气... 富察怡欣头上戴着皇上新赏的翡翠头面,坐着嫔位轿撵就前往景仁宫。 等她甩着帕子走进去的时候,嫔位以下的小主们都站起身,恭敬的行礼,齐声说道:“给嘉嫔娘娘请安。” 沈眉庄站在后面眼神隐晦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初次侍寝就得封主位的嘉嫔娘娘。 昨天还在宫里跟彩月抱怨,这个嘉贵人实在是狂妄至极。今日人家就乘坐轿辇摇身一变成为了主位娘娘。 皇后扶着剪秋的手走进大殿,目光扫到嘉嫔时,脸上的表情一顿,又若无其事的带着笑容坐到高座上。 她嘴里带着喜悦,扬声道:“妹妹们都听说了?富察妹妹已经被皇上晋封为嫔位了。这才是刚刚开始侍寝,妹妹们别着急,你们只要伺·候好皇上,都会被皇上晋封的。” 后宫老人尚能稳住神色,新进宫的嫔妃,已经忍不住露出激动的神情。眼神憧憬着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得宠受封的场景。 神情原本还有些羡慕,立刻转变为浓浓的野心。 皇后坐在上首,底下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就是要争斗起来才好。只有底下的宫嫔不停地争斗,她才能浑水摸鱼... 只是视线转向嘉嫔,表情闪过晦涩。 万万没想到这个新进后宫的嘉贵人居然来势汹汹,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她在现场还能有几分把握压制住皇上晋封的可能...可惜了。 江福海走进大殿禀报:“娘娘,碎玉轩的莞常在告病,据说是得了时疾...” 皇后脸上闪过错愕,微蹙着眉毛问道:“是由哪个太医诊治的?等下你去太医院传他过来。去告诉碎玉轩的宫人,让莞常在安心养病,等到痊愈以后再来请安...” 沈贵人在下面听见皇后说的话,脸上带着焦急,不知道嬛儿怎么样了。若真的是时疾可怎么是好... 富察怡欣坐在位置上面色不动,心里冷笑,这个莞常在倒是如意料之中的装病避宠。 她还以为华妃没找她的麻烦,她会直接一头扎进后宫争宠的漩涡。 看来不管有没有事发生,她都会谨慎的先蛰伏...不愧是女中诸葛,从面见皇上开始就打算做最特别的那一个。 只是这次不知道是皇上对她的感情占上风,还是对自己的身体更着迷。 皇上下朝后没多耽搁,当即让苏培盛去请御前专司诊脉的李太医。 等李太医赶到,皇上便伸出手腕,示意他诊脉。 李太医将一手轻搭在皇上腕间,另一手捻着颌下胡须,双目微阖静心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带着几分试探问道:“皇上最近可是服用过什么温补的药材?” 皇上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语气依旧平静:“李太医不必绕弯子,直接说说,朕的身体如今如何?” “皇上脉象沉稳有力,比上次诊脉时好了不止一筹。” 李太医一边点头,一边细细解释,“皇上体内似有一股绵长生机,正缓缓滋养脏腑。若能长久维持这般状态,龙体定会愈发康健。只是不知,是何种补品有这般好功效?” 皇上仍有顾虑,追问:“那脉象中,可有异常药物的痕迹?” 李太医沉吟片刻,再度确认脉象后回道:“臣仔细探过,并无药力过猛的痕迹。这温补之效温和绵长,对皇上龙体只有益处,并无半分害处。” 皇上听罢,抬手将挽起的衣袖放下。 他微垂着头,眼底藏不住的欣喜,心中更是激动——这定是老天对自己的嘉奖。 待心绪稍平,他声音轻快地吩咐:“李太医,你稍后去趟延禧宫,给嘉嫔也诊诊脉,看看她身子如何。诊完后,把结果告知苏培盛即可。” 虽说李太医已确认自己龙体康健,但嘉嫔的身子他始终记挂着,还是让太医亲自确认一番,才能彻底放心。 掌灯时分的微光刚漫进殿内,苏培盛便捧着李太医的诊脉结果快步进来回话。 皇上听后,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这位新进宫的嘉嫔,身子竟不能用 “健康” 二字简单概括,反倒称得上 “十分健壮”。 “李太医说,嘉嫔脉象强健有力,比寻常宫妃都要沉稳,体内更是透着股鲜活生机,瞧着比宫里好些养尊处优的主子都硬朗?” 皇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意外,眼底却添了几分兴味,“倒真是个特别的,不像其他姑娘那般娇弱。” “啪啪!” 净鞭的清脆声响从宫道尽头传来,富察仪欣立刻飞快抻了抻身上石榴红的比甲,抚平衣摆的褶皱,快步走到延禧宫门口站定,目光顺着宫道望向那抹明黄的轿撵。 皇上从轿辇上走下来,扶起盈盈下拜的富察怡欣,看着她健康红润的小脸,喜气盈腮的看着自己,眼中欢喜都要溢出来了,眉目也软和下来,放缓了声音问道:“怎么等在外面,以后在殿中等候就好了。” “今儿是皇上头一回来延禧宫,自然要郑重些。” 富察仪欣声音爽利,接着又笑着补了句,“臣妾本就惫懒,等往后皇上来得勤了,可就不会次次都在外面等啦。” 皇上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这直白逗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倒敢说大实话,就不怕朕听了生气?” “怕呀。” 富察怡欣坦然点头,语气却没半分怯意,“可臣妾进宫前,伯父特意嘱咐过,在皇上面前有什么说什么,千万别藏着掖着。他说皇上心明眼亮,不会跟臣妾一个小女子计较。但最要紧的是千万不能跟皇上说谎。” 甄嬛传 富察贵人12 延禧宫正殿的石板地被宫灯映得暖亮,皇上负手走在前面,玄色常服上绣的暗纹龙鳞随脚步轻轻晃动。 身侧落后小半步的富察怡欣,叽叽喳喳说着话,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身后跟着的苏培盛却低垂着头,脚步尽量放轻,连呼吸都不由得屏住,整个人缩在皇上的影子里,尽量减少存在感... “哦?马奇竟跟你说这些?” 皇上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听着平淡,眼神却悄悄动了动。仔细瞧便会发现,他嘴角的笑意没染上眼眸,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富察怡欣似是毫无所知,直言道:“谁不知道皇上在先帝期间就是心明眼亮、明察秋毫之人。但凡大臣们心中有所保留都会被皇上知悉。不然伯父也不会在先帝时期去支持廉亲王啊。” 这话落音的瞬间,苏培盛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都缩了缩。 嘉嫔这胆子也太大了! 竟敢当着皇上的面提 “廉亲王”,还直言自家伯父曾不选皇上!他悄悄抬眼瞥了眼皇上的背影,手心里已经沁出了薄汗。 皇上脸上的笑容微收,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 他转过身,声音听着依旧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反问:“所以,朕明察秋毫、不徇私情,反倒成了被大臣远离的理由?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在先帝的诸皇子里,皇上是公心最重啊!您心里装的是大清的江山,是天下的黎明百姓,不管是哪个王孙贵族犯了错,您都不会忘开一面。对我伯父那样的臣子来说,您是比先帝还要严明的主子,跟在您身边做事,半点不敢懈怠。” 富察怡欣坐在椅子上挠挠额头,语气直白毫不遮掩的说道:“可廉亲王就不一样,他耳根子软,旁人说几句软话就容易松口,好糊弄多了。要是选他当主子,底下人日子过得轻松,不用时刻提着心啊。” 皇上听完,竟被这直白到不加修饰的话气笑了,薄唇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照你这么说,选个好糊弄的主子,日子是轻松了。可这样的人若真坐上了大清的龙椅,这江山社稷还能有好吗?” “所以先帝才没选他呀!” 富察怡欣立刻接话,眼神亮闪闪的,像是觉得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先帝当了那么多年皇帝,什么人看不透?他心里清楚,只有皇上您这样严明又有铁腕的皇子,才是大清江山最合适的继承人。也只有您,才能在先帝走后稳住局面,力挽狂澜,让大清越来越好!” 富察怡欣随手把桌边一碟刚端来的杏仁酥推到皇上面前,絮絮叨叨补充:“再说了,我二伯他们当年只是跟其他大臣瞎起哄,当初先帝拦了一把,伯父他们立马就消停了嘛,也没敢真跟廉亲王一条道走到黑啊。” 皇上脑中风暴,他现在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活了这么久,听惯了朝臣们拐弯抹角的奉承、小心翼翼的进言,还是头一次有人用这样直白的话赞美他... 虽然句句都是褒奖,没半分虚情假意的话语,反倒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方才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怒气,竟无声无息地散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杏仁酥,笑着问道:“照你这么说,你这位伯父,倒不是个能担事的?这官做得,可不怎么样啊。” 富察怡欣立刻露出讨好的笑,语气软了些:“皇上,这也不能全怪他呀。能过轻松日子,谁愿意天天吃苦受累提心吊胆呢?就像臣妾,明明知道额娘让臣妾多读书是为臣妾好,可臣妾还是更喜欢出去骑马射箭,就是想躲开读书的苦劲儿,人之常情嘛~嘿嘿。” 皇上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无奈的叹息,语气也沉了些:“可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想,都想着偷懒避苦,那谁来为朝廷做事?谁来为百姓谋福祉?这大清,又凭什么能强盛起来?” “所以皇上才是皇上啊!” 富察怡欣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而我们都是平凡人呐。有大毅力的人才有大成就。像臣妾只要每天吃饱开心的玩就好了...” 皇上嘴角憋不住笑,眼神里流淌着笑意,“朕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好吃懒做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富察怡欣立刻俏皮地眨了眨眼,凑上前一点,语气带着点小谄媚:“就是因为皇上是明君啊,才能让臣妾过的这样好。臣妾听过一句话,叫‘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皇上就是那个负重前行的人。” 皇上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滞,鼻尖莫名泛起一阵酸意,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散开。 自从登基以后每天都能收到大臣们的请安折子,上面极尽歌颂,言辞华丽,却不如自己的小嫔妃只是短短几句话让自己动容。 皇上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一连串爽朗的笑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洪亮得震得殿内的空气都仿佛跟着颤了颤。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以往的克制,满是压抑许久后的快意。 就连前朝那些堆积如山的繁杂难题,此刻都显得格外渺小。 苏培盛站在殿前的阴影里,悄然的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方才皇上身上那瞬间冷下来的气息,只有嘉嫔娘娘还是一无所觉,他还以为皇上要动怒甩袖离开,没成想最后竟只是虚惊一场...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给嘉嫔娘娘竖起大拇指了。 帝妃用过晚膳以后,富察怡欣做在寝殿的梳妆镜前拆头上的发饰,身上穿着水红色的寝衣难掩身段上的玲珑曲线。 皇上半靠在床头的靠垫上,眯着眼睛看着这赏心悦目的场景。 脸上的表情都温软下来。 跟乌希哈相处起来很轻松,她是个不会隐藏心思的人。或者是根本没打算隐藏心思。有什么说什么的嫔妃,自己后宫还没有见过。 就算是自己喜爱的世兰也会因为要给年家求好处,跟他说话时也会遮遮掩掩,拐弯抹角。而富察怡欣半点不会遮掩。这样的态度让他在前朝跟大臣斗心眼子回到后宫以后,难得感觉放松... 他想到自己心中的计划,眼神微暗,随意问道:“乌希哈愿不愿意帮皇后管管后宫事务?” 富察怡欣在铜镜前面艰难的拆流苏簪子的双手一顿,透过镜子,诧异的问道:“皇上是要臣妾分皇后和华妃的宫权?皇上是打算让臣妾帮皇后娘娘压制华妃吗?” 甄嬛传 富察贵人13 皇上明知富察怡欣性子直率,可当她把意图说得这般直白时,还是忍不住皱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语气也软了下来:“嘉嫔,注意措辞。在宫里说话,还是要婉转些才好。” 富察怡欣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几分羞赧,连忙应道:“好嘛好嘛,臣妾下次一定注意。不过这儿就咱们两个人,臣妾是跟皇上不见外,才什么都直说的嘛。” 她说着,手脚麻利地拆着头上的首饰,发簪拽下时带落几根发丝,她呲着牙把头发从簪子上捋下来... 一边用梳子通着头发,一边回头看向皇上:“要是皇上需要臣妾做什么,臣妾自然愿意帮忙。可皇上得跟臣妾说清楚,是要臣妾两不相帮,还是...” 话没说完,她直白地撇了撇嘴,还朝上翻了个白眼,满是不情愿的模样。 皇上被她这模样逗得惊奇,盯着她追问:“做什么怪样子?乌希哈刚进宫没多久,难道皇后做了什么让你不喜的事?” “没有没有。” 富察怡欣赶紧摇头,语气也正经了些,“皇后是主子娘娘,臣妾哪敢不喜。就是单纯不想跟其他嫔妃多接触罢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进宫前额娘还嘱咐过,家里不用臣妾操心,让臣妾在宫里安分待着就好。” 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少相处就能少惹是非,臣妾就是不想掺和进后宫的麻烦里。” 皇上手里盘着佛珠,指尖摩挲着珠子上的纹理,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富察怡欣放下梳子,干脆甩了脚上的绣鞋,往皇上怀里拱了拱,撒着娇说道:“不如皇上给臣妾派个有本事的嬷嬷?到时候臣妾把宫里的庶务都交给她管,这样既能帮到皇上,臣妾也不用多操心,好不好嘛?” “皇上您想啊,操心太多容易长皱纹的。这宫里三年大选,年年有小选,新人越来越多,臣妾这张脸可太重要了!” 她拽着皇上的手轻轻摇晃,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满是娇憨。 皇上眼中浸满笑意,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乌希哈愿意让朕的人帮你管理宫务?”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后宫中人,哪个不是把自己的地盘看得死死的,就算知道是他的人,也会悄悄把人调到偏远地方闲置。 像她这样主动开口要人的嫔妃,他还是头一次见。 “愿意!当然愿意!” 富察怡欣点头如捣蒜,语气里满是欣喜,“能用皇上的人帮臣妾管宫务,臣妾就不怕被人坑了,能少操多少心啊!到时候臣妾就直接跟皇后娘娘、华妃娘娘说,管事的人是皇上派来的,看谁还敢找本宫的麻烦,嘻嘻!” 皇上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沁人香气,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乌希哈会偷懒。难道你就不怕后宫有人笑话你无能?” “谁敢当面笑话臣妾?” 富察怡欣不服气地噘起嘴,小脸气鼓鼓的,白皙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红晕,“臣妾阿玛说了,面子值几个钱?里子才最重要!反正臣妾把宫权拿到手了,谁敢小瞧臣妾?” 皇上:“......” 好家伙,这还是个不要脸的。 他虽没见过富察英德,却已然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混不吝的形象。 难怪都说富察家满是草莽,看来也不全是虚言,也就马奇还算有点脑子,可惜也不多... 怀里抱着软玉温香,想到今日一整天都神清气爽,皇上也不想再跟他的小嫔妃浪费时间,直接一个转身将她压·在身下,语气带着调笑:“春宵一刻值千金,爱妃,咱们还是就寝吧……” 次日早朝结束后,皇上便下旨后宫,将宫权一分为三,正式赐嘉嫔富察氏宫权,命其协理六宫。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皇后正在小书房抄经。 江福海躬身禀报的话音刚落,皇后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她脸上满是惊骇:“你说什么?皇上让嘉嫔掌宫权?” 江福海的态度愈发恭敬,脸上带着几分忧虑,“回皇后娘娘,皇上还吩咐,让您把一部分账册分送到延禧宫那边。” 皇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悦,抬手挥了挥,示意江福海退下。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声道:“这个嘉嫔,看来是真得皇上宠爱。刚进宫就得了协理六宫的权利,本宫这个皇后,倒像是形同虚设了...” 剪秋在一旁观察着皇后的神色,急忙安抚道:“皇后娘娘不必过于担忧。您是大清的皇后,是后宫的主子娘娘。不管后宫宫权在谁手里,只要您想收回来,就一定能收回来。” 皇后闻言,面色果然缓和了些,紧紧攥起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剪秋觑着她的表情,又大胆开口:“依奴婢看,此刻最心烦的该是华妃娘娘。毕竟皇上这份独宠,如今分了一半给嘉嫔,华妃娘娘这下要盯死嘉嫔了。不管她们二人谁占上风,对皇后娘娘来说,都是好事。” 皇后微微翘起嘴角,神情彻底松弛下来,“你说得对。这下不用本宫出手,她们自然会争斗起来。年氏嚣张跋扈了这么多年,也该让她尝尝本宫这些年的苦楚了……” “啪!” 黄归权的额头上瞬间起了个大包。 他不敢躲,也不敢伸手去揉,只能忍着疼,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中带着祈求:“娘娘,真不是小的诚心惹您生气,实在是圣命难违啊!刚刚皇上下旨,要分给嘉嫔一部分宫权,只是具体怎么分,还得您拿主意...” 华妃怒目圆睁,胸脯剧烈起伏着,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厉声喝道:“好啊!本宫才刚被禁足,这个贱·人就得了协理六宫的宫权!”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眼底划过一丝痛楚,还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转身时,她猛地挥开桌案,上面的瓶瓶罐罐 “噼里啪啦” 摔了一地,眼眶渐渐变红,声音也带着颤·抖:“皇上不会这么对本宫的...难道他真的爱上那个狐媚子了?” 颂芝见华妃情绪激动,也顾不上惧怕,连忙上前安抚:“娘娘息怒!皇上最宠爱的人一直是您啊!就算给了嘉嫔宫权,可她管哪一部分,还不是娘娘您说了算?就算只给她些无关紧要的宫务,想来她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真的吗?” 华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满是焦急,紧紧拽着颂芝的袖子,急于求证,“皇上最宠爱的人,真的还是本宫?” 颂芝眼神坚定,语气肯定:“当然是!皇上给娘娘的欢宜香,可是整个宫里独一份,不管是嫔还是妃,谁都没有,就连皇后娘娘也没有。先前夏常在的事,定是皇上做给夏家看的,娘娘您可千万别错怪了皇上。” 华妃呆坐在椅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嘴里喃喃自语:“真的吗?皇上不是变心了,只是做给前朝看的?” 片刻后,她像是想通了什么,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语气笃定地说道:“没错!皇上最宠爱的,从来都是本宫!” 甄嬛传 富察贵人14 苏培盛身着一身大总管的蟒袍,手肘上搭着一个浮沉,浮沉的手柄紧紧的握在自己手里,身后跟着一位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的嬷嬷。 她眼神平静,衣着整洁。只是额头上深深的纹路,和向下耷拉着的嘴角意味着,这是一个严肃刻板的老嬷嬷。 “等到了延禧宫,你就帮着嘉嫔娘娘掌管宫务。皇上特意把你挑出来给嘉嫔娘娘,你可别把皇上的颜面给落到地上。” 苏培盛微微转身,目光凝视着嬷嬷,意味深长的说道:“若是延禧宫里有什么事,及时禀报养心殿。知道吗?你身边拨给你的小宫女可以随时去养心殿禀报...” 苏哈嬷嬷微垂着眼睑,声音平稳的回道:“是,苏公公。” 她眼里泛起波澜,今天早上突然被从养心殿调出来要去辅佐延禧宫的嘉嫔娘娘管理宫权,身边还跟着一个走路脚步轻盈的宫女。 她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有功夫的,应该是粘杆处出身的细作。 等一行三人到了延禧宫,陈金德引着他们走进延禧宫正殿,柳儿手里端着茶盘,嘴上热情的说着:“苏公公来了,天气这么热,这是延禧宫小厨房里做的绿豆汤,放了冰糖,苏公公快尝尝...” 苏培盛看见敞口的杯壁上还冒着水珠,清甜的绿豆清香已经丝丝缕缕的萦绕出来。 本来一路上就又热又累,这时候嘴里不由自主的分泌出口水。 他满脸堆笑,眼神中赞赏的看向柳儿,抬手接过杯子,矜持的说道:“哎,这可是骗了嘉嫔娘娘的了...”说罢就一饮而尽。 片刻后,眼神突然变得狂热,随即变软和下来... 他眼珠一转,对苏哈嬷嬷和身后的小宫女说道:“还不错,很是解渴,你们也不用拘谨,在延禧宫不用客气,你们也喝吧。” 苏哈嬷嬷惊讶的瞄了一眼苏公公,手里动作不慢的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须臾之后,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苏公公... 苏公公嘴角含笑的肃立在一边... 富察仪欣这是满头是汗的走出来,抬手将手里的鞭子放在桌案上,端起一杯绿豆汤,随口说道:“这是皇上给本宫的管事嬷嬷?怎么称呼?” 苏培盛眼神狂热,热情的回道:“主子,这是前殿的苏哈嬷嬷,以前在前邸时是管理府务的大嬷嬷。最是得皇上的宠信。管理宫务不在话下。” 苏哈嬷嬷和小宫女齐声说道:“奴婢苏哈氏、小菊给主子请安。” “都是自己人,不需要这么生疏。苏公公以前怎么称呼本宫,以后还怎么称呼。” 富察怡欣摆摆手,轻声说道:“你放心本宫不需要你帮本宫做事。只是本宫希望公公的屁·股不要坐歪了。那个碎玉轩的姑姑,你还是不要走的太近。既然是皇上的奴才,就一心为皇上办事就好...” 苏培盛脸上的表情一怔,眼神闪躲了一下,笑着说:“没想到主子竟然如此明察秋毫,奴才明白。” 富察怡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里揶揄着,“没想到苏公公这样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还会为情所累...” 苏公公难得红着耳朵,脸上不自然的说着:“可不敢这么说,奴才不过就是顺手帮帮同乡而已...只是” 怡欣抬眼正色道:“有什么事,苏公公尽管说,放心本宫脾气还不错...” “如果,崔姑姑再来找奴才,奴才是帮还是不帮?” 苏培盛试探的问道,倒不是他对她还有什么旖旎,宫里不允许太监宫女对食,这都已经被主子发现了,他当然也不会迎难而上。 只是担心主子有自己的打算... 富察怡欣思忖一会,说道:“若不是什么大事,帮就帮了,本宫不忌讳。但是不管你帮她做什么都要告知本宫一声,免得妨碍了本宫做事...” 苏培盛点头,讨好的说道:“放心吧主子。奴才有分寸了。那没什么事奴才就先告退了,奴才怕皇上找不到可心的奴才伺·候。”说着脸上堆满了笑容。 “行了,你去吧。不用特意来延禧宫。有什么事,等来了延禧宫的时候告诉任何一个奴才都行。”怡欣交代道。 她拧身指着桌上一摞账册,对苏哈嬷嬷说道:“就是这些账册了,是皇后和华妃送过来的。本宫粗略的翻翻,都是些花园、宫殿修缮的活计,都交给你了。等一会让善儿给你一份名单,那些都是我们的人,慢慢的都安插到永寿宫去。等本宫肚子里的孩子爆出来,找个机会让皇上给咱们搬宫...” 苏哈嬷嬷嘴里应答,手上不慢的翻看着这些账册,须臾眉头开始皱紧,“娘娘,这些账册上的数目杂乱,而且年份也不对,应该是有人刻意刁难...要捋顺这些账目没有三五个月根本做不到...” “没事,有问题你就去找皇上。再不济就直接去内务府重新调阅账册。总之不用着忙,省得忙中·出错,再被人坑了...” 她想也知道一定是华妃做的。 就像当年花了半年多的时间让沈眉庄天天抄这些账册。自己可不是沈贵人,被人刁难了也忍着不说,她就索性大家都摊开了... 又一天的请安之后,皇后特意留下了富察怡欣。 她在东次间里端着茶盏和善的关心道:“嘉嫔妹妹的账册不知道有没有看完?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尽可以提出来,本宫一定会好好教导你的。”说着眼中带着期待... 富察怡欣闻言一愣,谦虚的笑着说:“娘娘这话都说在臣妾心里去了。虽说在家额娘有教过臣妾管家。但是臣妾从小就不喜欢管家之事,琐碎麻烦的紧...” 皇后眼中一亮,勾起的嘴角比平常高出了一个度,连周身的气息都缓和了不少... “所以当初皇上非要让臣妾管宫务的时候,臣妾真是头疼的厉害。有心推辞,皇上又不肯。真是盛情难却啊。” 富察怡欣眼中的得意毫无遮掩,故作为难的说:“所以臣妾索性直接跟皇上要了一个养心殿的大嬷嬷来帮臣妾管理宫务。这样臣妾既不用多操心,也不必推辞了皇上的好意。” 皇后的表情僵硬在脸上,眼中的笑意瞬间消散,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意说道:“没想到原来是养心殿的嬷嬷在掌管那些宫务。其实妹妹若是不爱理事,倒是可以把宫务推了。” “谁说不是呢。臣妾一个嫔位就直接插手宫权,实在是不合适。皇命难违啊~臣妾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了。如果皇后娘娘能帮臣妾跟皇上推了手上的宫权,臣妾倒是感激不尽。” 富察怡欣为难的叹口气,“毕竟臣妾深的皇上宠爱,即使没有宫权,难道内务府的人还敢为难臣妾不成?!您说是吧?” 皇后微笑着点头,只在垂眸时划过一抹狠意... 甄嬛传 富察贵人15 皇上这段时间精力十分好,每天就是在养心殿里批折子都觉得以往腰酸背疼、眼睛疲惫的小毛病都缓解了很多。 他现在只要离开养心殿,腿就不自觉的想要往延禧宫走。 能让他身心愉悦的宫嫔现在就只有嘉嫔,正在兴头上的他,连着七天都歇在富察怡欣处。 这独宠的光景,自然引来了满宫的侧目与怨怼。 皇后一直以来对富察怡欣都带着审视的态度,不管是家室、宠爱现在还要加上宫权,可以说现在嘉嫔在她心里的扎手程度远远高于了华妃。 就是后宫里其他的老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丽嫔倒是满心的不悦,想要撺掇人去告嘉嫔一状,但是华妃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禁足了。 她一向胆子小,跟曹贵人抱怨几句,看她无动于衷就只能一个人在启祥宫里生闷气... 皇后第二天趁着请安结束以后坐着轿撵去了寿康宫。 太后原本不愿插手大儿子的后宫事。 她与皇上之间的母子情分本就淡薄,再多管这些琐事,只会让本就岌岌可危的亲情愈发消磨。可当听到宜修说 “皇上已连续七日宠幸嘉嫔” 时,太后还是陷入了沉思。 若换作其他宫嫔,她纵使碍于颜面去劝皇上 “雨露均沾”,心里也未必真当回事。 但是嘉嫔... 老牌满洲贵女,又是一副明眸皓齿的长相,进宫以后颇得圣宠。若是将来有了皇子,那宜修的后位真是岌岌可危啊。 太后端着茶盏,抬眼问竹息:“可知嘉嫔的身子如何?让咱们宫里的太医去探探。” 竹息面露难色,支吾着回道:“嘉嫔自打进宫以来就没请过平安脉。而且据奴婢所知,富察家相熟的太医是刘太医。咱们的人,怕是连延禧宫的门都进不去” 太后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多了几分凝重:“延禧宫里,就没有咱们的人? 竹息凝神思忖片刻,说道:“倒是有我们的人。不过正殿管得很严,根本不许他们靠近。至于正殿的奴才都是富察家的人脉。” 太后冷哼一声,最可恨的就是这些老牌贵族,做事滴水不漏,想找个空子都难。 不过,当年的佟皇后那般严谨,不还是被自己找到了破绽? 她随即沉声道:“让咱们的人盯紧了,只要有机会,就给她下绝子药。哀家不管她多受宠,绝不能让她生出皇子来!” 竹息肃着脸点头,又提议道:“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吩咐。不如从御膳上动手?御膳房里,咱们的人最多,也最容易得手。” 太后手里把·玩着茶盏的盖子,手上的护甲轻轻划过杯盖,眼睛虚虚的定格在某处,突然出言打断道:“不行,太明显了。富察仪欣可不是小门小户的闺秀,身边保不齐就有懂医理的奴才。若是被她顺藤摸瓜查到,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在前朝,可经不住富察家的报复。这事得慢慢筹划,必须一击即中。” “对了,” 太后顿了顿,又道,“你去养心殿递个话,让皇帝下朝后过来一趟。” 话到末尾,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儿女都是债啊,没想到哀家到了这把岁数,还要给宜修收拾烂摊子,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说罢,便挥手让竹息去办。 皇上下朝后,原本还带着几分兴冲冲的劲儿,直奔寿康宫请安。可这一去,却被太后指着鼻子,数落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雨露均沾” 这个词现在不断地在耳边回响,他烦躁的走出寿康宫,含怒问道:“今天谁来过寿康宫?” 苏培盛赶紧回禀:“虽然寿康宫的人说今天没有人来过。但是我们的人说皇后今天上午把宫人都撵到外面跟太后密谈了半个时辰...” 皇上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划过一抹怒气,坐上轿辇前往延禧宫... 皇上心里憋着股劲。 他没法跟皇额娘说,自己去延禧宫是因为那里能让自己身体舒坦,而非是被美·色迷了心。 可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却还要被额娘这般数落,难得生出几分逆反。 今个别说只是皇额娘念叨,就算皇阿玛此刻活过来拦着,他今儿也非要去延禧宫不可... 消息传到后宫,新进宫的嫔妃们最先沉不住去,脸上满是失望,私下里更是暗自咬牙。她们心里都憋着股火气,这嘉嫔也太独了! 后宫向来讲究雨露均沾,哪有一人独占圣宠的道理?但凡懂点事的,都该劝皇上多顾着些其他人,哪像她这样,只顾着自己得宠! 沈贵人原本满怀期待,此刻却像被泼了盆冷水,一点点凉透了。 她对着镜中妆容精致却难掩失落的自己,又一次生出悔意:当初是不是真不该进宫?皇上分明更喜欢嘉嫔那样,在她看来 “粗鲁又无才” 的女子,自己这一身诗书气,反倒成了多余。 “帮本小主把发饰卸了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皇上今日是不会翻牌子了,早些收拾了歇息。彩月,把床头的诗经拿来。” 皇上的御驾来到延禧宫,带着苏培盛直奔主殿。 西侧殿门口,宝娟躲在廊柱后,眼底满是艳羡。 看着陈公公堆着满脸笑意引着皇上往前走,她又用余光扫了眼殿内,安答应正坐在窗边光影里刺绣,半点要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宝娟忍不住撇了撇嘴,气鼓鼓地瞪了一眼正殿的方向,转身快步回了殿。 “小主,皇上已经连着八天来延禧宫了。你怎么能一直在殿里坐着?就算出去给皇上请个安露个脸也是好的啊...” 安答应手里的绣针翻飞,心平气和的说:“何必出去讨人嫌。皇上又不是来找我的。要是我贸贸然出去,让嘉嫔以为我要抢皇宠那可怎么是好?” “可是...小主,进宫了不争宠如何得宠呢...” 宝娟真是要被气死了,也不知道主子是 不是心有成算才这么沉得住气。主子不得宠,底下的奴才在宫里也抬不起头... 安陵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好了,别说了。你去给我倒杯茶来,绣了这许久,也累了。” 宝娟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主子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也只是嚅嗫了两下,转身不情不愿地去了偏殿。 安答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不用仔细倾听,就能听到正殿的热闹喧哗...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被压制许久的憧憬,随即又被一层落寞覆盖。 长长的叹了口气,她重新捻起绣线,只是指尖却微微有些发颤,针脚也比刚才乱了几分。 甄嬛传 富察贵人16 月光透过朱红色的窗棂照进延禧宫的寝殿,刚刚摇晃的床幔已经渐渐停止... 胤禛满头薄汗仰面躺在枕头上,微闭着眼睛,手里不自觉的一下一下的抚过怡欣的后背,声音里还带着激·情过后的暗哑:“明日开始朕就不过来了,过几天朕再来看你...” “嗯。知道了,皇上什么时候想臣妾了,再来延禧宫看臣妾...”怡欣语气慵懒,趴在枕头上没有动。 皇上嘴角翘起微小的弧度,“你倒不拦着朕?” 富察怡欣转过头,半睁着眼睛,声音含糊的说:“皇上又不是臣妾一个人的皇上,何必说出来让皇上为难。虽然臣妾不会劝皇上雨露均沾,但是为妃之道臣妾也知道的。臣妾可没想着独宠。” 说着把脸凑过去在他胸口蹭一蹭。 “那你怎么不劝朕雨露均沾?”皇上眼中带着笑意,随口问出。 富察怡欣微横了他一眼,嘟囔着:“臣妾又不是皇后,皇上要是想听这句话,不如去景仁宫听...” 昏暗烛火摇曳,她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眼下那颗红痣艳得灼眼。皇上墨眸中暗潮翻涌,骨节分明的手悄悄的握住她胸·前的柔软,一股热气直冲下腹... 皇上一直以来都是克制的人,前一天偶尔的任性发泄出去。 当天晚上敬事房的徐公公端着后宫牌子出现时,他的指尖在托盘上方滑·动,最后在沈贵人的牌子上迟疑片刻,手指一翻,嘴上冷漠的说道:“就她吧。” 徐公公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声音中带着小雀跃:“是,奴才遵旨。” 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太后给的命令终于完成了,这下子不用再被竹息嬷嬷训斥了。 咸福宫东配殿传来皇上宣召的声音,沈贵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慢慢的挺起胸膛,矜持的笑道:“彩月、彩星给本小主梳妆。一会可不要耽误了时辰...” 彩月眉毛挑起,眼中露出狂喜,笑着说:“放心吧,小主,奴婢手脚麻利着呢。一会保准让皇上眼前一亮。” 沈贵人脸上染上两抹嫣红,微横了一眼彩月,“又贫嘴。” 心里却十分自得,从小到大但凡见过自己的人,说的都是夸奖的话。她相信只要给她一点时间,皇上一定会因为了解她而珍视她的... 一连三天都是沈贵人独宠,看着沈贵人越来越挺直的背脊和自信的表情... 皇后眼中闪过满意。 她眼神微动,幸灾乐祸的看向嘉嫔,安慰道:“嘉嫔妹妹不必伤心,就算皇上宠幸了其他的嫔妃,也必然是不会忘记你的。各位妹妹也不要着急,大家都会有机会伺·候皇上的。本宫就期待着妹妹们能早日给皇上开枝散叶...” 富察怡欣微笑着没说话,脸上表情都没动一下。 这种程度的挑拨,对她来说简直不疼不痒。皇上当然会来自己的延禧宫。他就算心里没有她,但是她的身体需要她。 斗嘴还是跟华妃比较有趣,皇后嘛,她还真是不适合斗嘴皮子,一点激·情都没有。 “沈姐姐?” 请安的人群散去,安答应落在后面。 见沈贵人要走,忙轻唤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沈眉庄微蹙着眉头回头看向声音的来处,看清人以后,绽开端庄的笑容:“是安妹妹啊。妹妹叫住姐姐可有什么事?” 安答应眼尾带着点期盼,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妹妹打算去碎玉轩看莞姐姐,沈姐姐要不要一同去?” 说话时,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显露出几分局促。 沈贵人眼中带上真切的笑意,语气欣慰的说道:“我已经让彩月等在外面了,这就打算去碎玉轩。安妹妹不如我们一同前往?”说着脚尖已经转到门口的方向,拧身走了出去。 安答应眼神微滞,脸上飞快掠过失落,却没敢耽搁,赶紧加快脚步,跟在沈贵人身后往碎玉轩去。 “嬛儿,我和安妹妹来看你了!” 刚跨进碎玉轩的院门,沈贵人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带着难掩的热络。 她一身蓝色宫装,容光焕发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安答应,彩月则抱着个小包袱,快步跟进主殿。 甄嬛正捧着书卷,听见声音立刻放下,抻着脖子往殿外望。 见到沈眉庄春风得意地进来,她瞬间露出惊喜笑容,声音都亮了几分:“眉姐姐、陵容!我在这儿养病快闷坏了,你们可算来了!” 说着就要掀被下床。 沈贵人加紧几步,按住要下来的甄嬛,笑着说:“前段时间还没有侍寝不能到处乱走,我也是在咸福宫一个人待着。现在终于有机会来看嬛儿了。今日请安一结束就被安妹妹叫住了,原来她也打算来看你。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了。” 安答应仔细地打量着甄嬛,眉头微蹙,担心的问道:“莞姐姐,你身体好些了?这几天一直担心你。” 甄嬛一手握住沈眉庄,一手拉过安陵容,笑得真切:“你们一来,我这病都好了大半!” “好什么好,脸色还这么白。” 沈贵人嗔了一句,转头朝彩月招手,“我让彩月带了些滋补的药材,你让流珠她们炖给你吃,好好补补。” 彩月立刻把包袱放在桌案上。 甄嬛心里一暖,有些不好意思:“又要麻烦眉姐姐费心了...” 安陵容眼底闪过一丝窘迫,脸颊悄悄泛红。 她抿了抿唇,从袖中掏出个叠得整齐的锦帕包,小声说:“姐姐知道我身无长物,这两天在延禧宫绣了两条帕子,姐姐别嫌弃。” 展开一看,一方绣着喜鹊登枝,一方是花开富贵,丝线鲜亮,针脚密得看不见缝隙,显然用了十足心思。 甄嬛眼睛一亮,拿起帕子细细看着:“哎呀,好精致的手艺。陵容的绣工可真好。” 沈贵人也凑过来,惊叹着点头:“这针脚,真是绝了。” 安答应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弧,声音带着点雀跃的颤音,眼神满是期待:“姐姐要是喜欢,以后妹妹就多绣一些给姐姐送来。” 这时浣碧端着茶盘走进来,眼角扫过桌上的帕子,脸上飞快掠过一丝鄙夷,只是没让人看见。 她把托盘稳稳放在桌沿,先双手端起一杯茶,轻轻放在沈贵人面前,语气热络:“沈贵人,您喝茶。” 转身给安答应递茶时,茶盏 “咔” 地一声重重搁在桌上,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格外刺耳。退到一旁时,她还趁着众人没注意,悄悄翻了个白眼。 安答应听见声音赶紧抬头,多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不经意的看见了浣碧的白眼和嘴角嫌弃的弧度... 她赶忙用余光看向莞姐姐和沈贵人。 发现二人并没有察觉,还在一边热切的寒暄。 安陵容慢慢垂下头,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把帕子攥紧...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掠过一道晦涩难辨的影子,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甄嬛传 富察贵人17 宫里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 碎玉轩院子里的两株桂花树行郁郁葱葱的蹙满了黄·色的桂花,两只喜鹊站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院子里的奴才行走之间都透着一股子活跃。 “眉姐姐。这几天你们都没来,我在碎玉轩里消息闭塞。宫里现在有什么有趣的事吗?”甄嬛一边端起桌案上的香茗,一边俏皮的问道。 沈眉庄脸上羞红了脸颊,垂眸,手指轻轻的在茶盏的背沿上摩挲... 安答应眼光瞄到沈贵人脸上的羞涩,揶揄的说道:“沈姐姐连着三天被皇上侍寝了,算是宫里最有趣的事了吧。” 甄嬛眼睛一亮,惊喜的说道:“真的啊?看来皇上很喜欢眉姐姐,不然怎么能留住皇上三天啊。” 安答应用帕子捂着嘴,只露出闪着笑意亮晶晶的眼睛... 沈贵人微嗔的横了一眼甄嬛,羞涩的说道:“嬛儿真是越来越淘气了,你要是再说,我可就走了...”说罢作势要起身。 “别别别,嬛儿不说了,眉姐姐千万别恼。”甄嬛双手紧紧拽着沈贵人的衣袖,赶紧压下嘴角的笑意,但是眼睛里却是充斥着欣喜。 沈贵人大方的一笑,声音中带着安抚:“嬛儿别着急,等你病好了,皇上也会招你侍寝的。嬛儿那么好,皇上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到时候就轮到姐姐来打趣你了。” 甄嬛眼神微动,满不在乎的说着:“姐姐知道的,我本来也不是很想进宫。就算皇上不宠爱我,只要我身边有眉姐姐和陵容在,日子过得一样快活。” “那现在宫里最受宠的新人就是眉姐姐了吧?”甄嬛好奇的问道。 沈眉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声音微微有些低落:“最受皇上宠爱的怎么可能是我呢。是延禧宫的嘉嫔。她除了第一天侍寝的时候去了养心殿。后来连着七天都是皇上去延禧宫看她...” “嘉嫔?”甄嬛意外的看向她们,这才短短几天,就出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宫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跟我同一宫的嘉贵人,现在是延禧宫的主位娘娘。” 安答应担忧的觑了一眼沈贵人,急忙解释道:“现在新人只有嘉嫔娘娘和沈姐姐被皇上招幸过,皇上都很宠爱。也许晚上...晚上就会去咸福宫看姐姐了。” 沈贵人听到安答应的劝解心中感动,释然的笑一下:“皇上对我也挺好的。倒是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我只是有些羡慕嘉嫔罢了。” 甄嬛咋舌,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嘉贵人刚进宫就已经是嘉嫔娘娘了?” 自己不过在碎玉轩逼宠才十天,新进宫的嫔妃在位分上就已经拉开距离了。 自己还只是一个常在,而嘉贵人都已经是主位娘娘了。 她不禁在心里琢磨,自己避宠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她刚宣布生病了,华妃就被禁足了... “何止啊。现在宫里的宫权一分为三,皇上给了嘉嫔一份。不愧是满洲贵女,就是比我们这些汉军旗更受重视些,皇上是何等看中嘉嫔娘娘,才让她帮忙协理六宫啊...” 沈贵人面含羡慕,声音中带着低落。 她不羡慕嘉嫔受宠,但是她真的羡慕,皇上对她独一份的看重。 这正是她求而不得的。 甄嬛笑着安慰道:“眉姐姐不用羡慕,以后皇上了解了姐姐的好处,也会看中姐姐的。” 沈贵人嘴角矜持的笑着,很是认同嬛儿的话。 虽然现在,皇上并没有更看重她,但是她有信心,她绝对不会比嘉嫔差的。她们之间相差的无非就是家世。 从碎玉轩走出来,宝娟撇撇嘴,小声抱怨着:“小主,那个叫浣碧的丫头实在是太无理了。奴才刚才都看见她偷偷瞪你了。她不过就是一个奴婢而已,怎么有胆子这么对小主...” 安答应脸上的难堪一扫而过,平静的说道:“你可能是误会了。浣碧就是那个脾气。她是跟莞姐姐一起长大的。性子有些骄纵,但是人不坏。我在甄家的时候,她们对我都很好。” 她说着眼神中带着安抚,“选秀的时候多亏了莞姐姐,不然我和姨娘就要在客栈里受宫里教养嬷嬷的教诲了。所以你别生她的气,莞姐姐会教导她的,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说是这样说,但是她今天确是被浣碧的动作伤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浣碧格外针对她。 就是在甄家的时候对着她也是冷嘲热讽的。 她受恩于甄家,做人要有感恩之心,她实在是不好直接挑明了浣碧失礼之处,怕伤了跟莞姐姐之间的姐妹之情。 宝娟走在安答应身边,目光注意到安答应捏着帕子的指节都泛白了,嘴角微微翘起... 当天晚上皇上并没有再宣召沈贵人,而是直接翻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的牌子。 塔娜虽然个子高挑,有着蜜合色的肌肤,人也爽利大方。 但是奈何实在不是皇上喜欢的类型,于是翻了一次牌子以后就没有再招幸过她。 不过也给了这个从蒙古远道而来的姑娘一些便利:比如说特意赐给她一个会做蒙古烤肉的厨子。比如说她可以不用去景仁宫请安,自己愿意做什么都行。 富察怡欣羡慕塔娜,连着两天都跑到钟粹宫抢她的烤肉吃。 这两个人,一个从草原上来的,一个是从盛京来的。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但是进宫前都喜欢出去骑马射箭。 两个性子同样爽利、说话直来直去的姑娘走得越来越近...连后宫众人都发现了嘉嫔没事就喜欢带着婢女,穿过东六宫去钟粹宫找蒙古贵人玩。 但是因为塔娜本来就是蒙古送来的吉祥物。 除了一开始还有人瞩目一下,后来都不当回事了。 蒙古女人驰骋后宫的情况,早就成为历史了。就算两人私交甚好,也不会有人在乎。她根本不会成为怡欣的助力。 直到皇上又一次踏进延禧宫才结束了她去钟粹宫抢食的行径。 华妃不在的这一个月,除了病了的甄嬛、年纪还小的方佳常在、只剩下安答应没有被皇上招幸。就连老人里丽嫔和欣常在都被翻了一次牌子... 宝娟急的团团转,每天在安答应耳边蛐蛐,让她去主动给皇后请安,好让皇后推荐她给皇上侍寝。不然等皇上来延禧宫的时候出去给他请个安也是好的。 安答应耳边听着宝娟的劝解,却稳稳的坐在椅子上。 手里不停地绣着自己的帕子头也不抬。 只是在宝娟不在的时候,眼神黯淡,嘴里喃喃的念着:“像我这样的人,终究是不配的...”悄悄的背过身擦掉眼角的泪水...在后宫越发的不爱说话。 不请安的时候就安静的待在延禧宫西配殿里;请安的时候都低垂着头,从不与人对视,也从不参与其他人的话题。 在宫里安静的就像一个影子... 甄嬛传 富察贵人18 晨光微熹,翊坤宫的青砖地上已扫得纤尘不染。 颂芝领着四名小宫女轻步踏入寝宫,素手撩开床帐,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主子,时辰到了,您该起了。今天是您去请安的日子...” 整个翊坤宫的宫人今天的动作格外的麻利,动作里带着兴奋。一扫一个月消沉的气息,今天开始华妃娘娘禁足结束了。 华妃立在梳妆镜前抬手轻抚旗头上的翡翠凤簪,一边的嘴角轻微扬起,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满意的扶着颂芝的手,步态从容地走出大殿。 “华妃娘娘驾到~” 华妃斜坐在轿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耳边听着江福海的唱和,起身扶着颂芝的手走进大殿。 “给华妃娘娘请安。” 除了齐妃,底下嫔妃们齐齐躬身行礼。 高座上的皇后噙着标准的笑意,目光落在殿门口。 随着 “嗒嗒” 的花盆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华妃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在距皇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帕子轻扬:“给皇后请安。” 她拧过身,眼睛都没扫一下下面的人,坐下的同时嘴里冷声道:“起来吧。” 齐妃坐在右下首撇撇嘴,小声的嘟囔着:“犯了错还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切,也不知道是演给谁看的...” 华妃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神甩过去,骇得齐妃不由自主的向后一仰头,试图避开华妃的眼神,反应过来,脸上泛红,不禁羞恼的扭过头,眼神飘忽,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 华妃知道齐妃一向没什么脑子,也懒得跟她计较,慵懒的视线划过底下众人...视线扫到身侧的位置,她的眉心骤然蹙起。 那本该是丽嫔的座位,此刻坐着的,竟是她最瞧不上的嘉贵人。 她脸上掠过一丝不渝,冷笑出声:“你倒是爬得快。趁本宫禁足,竟勾得皇上给你封了嫔?” “都是皇上抬爱。臣妾也没想到皇上如此厚待臣妾。不过就算华妃娘娘在,难道还能做皇上的主?倒是臣妾孤陋寡闻了。” 富察怡欣好奇的反问道,眼中闪过兴奋。 这后宫里没有华妃娘娘,日子过得实在是无趣啊... 华妃的眼睛瞬间眯起,眼角淬着冷光,“本宫是不敢做皇上的主。就怕皇上被某些人给蒙蔽了。” 富察怡欣挥挥手,一脸‘你放心’的表情,笑呵呵的说着:“皇上是明君,最是心明眼亮的。哪里是那么容易被蒙蔽的。况且,我富察家自太宗时便随大清征战,族中儿郎皆是国之栋梁,忠心耿耿,臣妾可不会行那蒙蔽之事。” 华妃手上的护甲猝然划过椅把,她猛地挺起上身,正要发作... 就被颂芝在以后便拽了拽,嘴里的呵斥就咽进喉咙里,嘴角挂着锐利的弧度,冷声道:“嘉嫔,本宫劝你,在后宫还是不要太嚣张。不然,得意过了头,小心折了自身福气。” 她倒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尊卑的狐媚子,但是想到现在还没有见到皇上。万一又惹他不高兴...心里发狠,等到皇上不再生她的气,再收拾这个贱·人。 皇后眼看着华妃鸣金收兵,心里可惜。她现在恨不得两人立马掐起来,最好打个你死我活,这样都不需要她多费心思压下这两个宠妃了。 她嘴里带着笑意说道:“恭喜华妃妹妹解禁了。以后做事可莫要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身为妃位之首,手握宫权还是要给底下的嫔妃做个榜样才好。” 华妃是不想惹麻烦,不代表她会惧怕皇后。 听着皇后训诫的话语,不耐烦的说道:“皇后还是不要操心太多。皇上把宫权都分出去了就是不想皇后太辛苦。这后宫有本宫管着,皇后只管高乐就好。” 皇后的表情一滞,眼中泛起冷意,微笑道:“华妃妹妹还是这样快人快语...” 后宫的人还以为华妃解禁以后一定会在请安时大发“雌威”。 殊不知,现在华妃可没心情把时间浪费在后宫众人身上。若不是解禁之后不去请安,她害怕皇上怪她不懂事,今早的请安她都不会去... 请安散场以后,华妃坐着轿撵就急忙赶回翊坤宫,花盆底刚刚踩到地上,嘴里就急切的吩咐颂芝说:“去御膳房,让他们给本宫炖一碗鸡汤,本宫一会要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 她坐在铜镜前仔细打量自己的妆容和首饰,不断地动手去调试首饰的位置,眼睛飘忽的看向门口。 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皇上。这个月他也没来看过自己。莫非皇上真的生气了...不知道一会皇上会不会让自己进殿... 等颂芝提着食盒站在大殿门口,华妃才豁然起身,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又坚定了信心。 她攥着拳头坐上轿辇,眼睛扫视自己的宫装,嘴里不确定询问颂芝:“你看本宫今天的样子怎么样?本宫应该穿那件红色洒金的旗袍,那是月初刚做的...以前皇上就说本宫穿红色好看...” “娘娘这身衣服特别漂亮,看着就温婉大气!” 颂芝连忙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真诚,她凑到轿边,眼神坚定地看着华妃,“娘娘,您可是后宫里最漂亮的主子。皇上见了,保准一眼就挪不开目光,高兴还来不及呢!” 华妃听着,轻轻抚了一下头上的发簪,紧绷的嘴角总算松了些,可眼神里的不安还没完全散去。 她抬手抻了抻比甲的衣襟,把细微的褶皱都捋平,又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可那攥着帕子的手,还是没松开... “皇上,华妃娘娘求见!” 苏培盛躬身向皇上禀报。 皇上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脸上划过一抹茫然,片刻后,他眼神微动,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华妃的禁足,已经满了?” 苏培盛满脸堆着笑,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皇上的表情,连忙回禀:“是皇上。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 皇上闻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点了点,那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夏常在之事,眉峰骤然向下压了压,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沉声道:“让她进来。” 苏培盛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退出。 走到殿外,见华妃正攥着帕子,站在台阶下不安地踱步,他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娘娘,快进去吧,皇上宣您了。” 说罢,他微微摇了摇头,那细微的动作,惊的华妃心中一跳。 华妃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抬脚往殿内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穿的花盆底不对,鞋子格外的沉重... “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华妃强装镇定的给皇上请安,声音中却带着颤音。 皇上没有立刻叫她起身,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双腿渐渐开始打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直到实在支撑不住,皇上才冷淡地开口:“起来吧。” 甄嬛传 富察贵人19 养心殿大殿上,华妃连忙直起身,紧紧攥了攥拳头,指甲狠狠戳进掌心,借着那点痛感强行稳住心神。 她怯怯地抬头,望向皇上,一眼就撞进他墨色的瞳孔里,眼里的不悦,丝毫没有掩饰。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害怕都涌上心头... 在翊坤宫禁足的一个月里,她日日夜夜盼着皇上的身影,可始终杳无音讯。 如今见到皇上,却只换来这样冰冷的眼神。 华妃鼻子一酸,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潸然泪下。 “皇上,臣妾知错了...” 华妃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真的知错了,世兰以后一定改,您别生世兰的气,别...别不理臣妾。” 眼前早已一片模糊,可她不敢伸手去擦,只能死死压制着嗓子里的哽咽,艰难地把话说完,生怕自己的失态,会让皇上更加厌烦。 皇上坐在御案后面视线注意到华妃肩膀在轻轻颤·抖...他从未见过年世兰这般脆弱的模样。 往日里,便是失去腹中孩儿,她也是如开刃尖枪般强硬,何曾有过此刻的狼狈?脸上满是泪痕,眼里盛着怯意与悲痛。 皇上心尖不觉一软,眼神松动下来,深深舒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好了,别哭了。” 华妃听到皇上的话,连忙伸手胡乱的擦掉脸上的泪水...低垂着头,不敢再看他,生怕在他的眼神里看见自己狼狈丑陋的样子,更怕看见皇上厌恶的表情... 皇上瞧着她这孩子气的模样,脸颊、鼻尖被蹭得红通通的,倒添了几分可怜。 他终究是于心不忍,从御案后站起身,缓步走到华妃身前,伸臂将人轻轻纳入怀中。 华妃早在皇上起身时,便听见自己 “咚咚” 的心跳声。想立刻退后,双脚却牢牢的钉在地上...想伸手抓住他,手却像有千斤重抬不起来... 直到那熟悉的龙涎香裹着暖意将她笼罩,她才觉得周遭的昏暗亮了几分,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手指猛地攥紧皇上的龙袍,脸埋进他肩窝,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 那哭声并不好听,满是委屈与后怕,连带着脸都皱成一团,鬓边的碎发黏在泪湿的脸颊上,可偏偏让皇上心口泛起细细的疼。 “皇上,臣妾再也不敢了,你别不理我...世兰害怕...”华妃边哭嘴里含糊的说着,因为哭声,让整句话说的支离破碎... 皇上眼中闪过明显的心疼,声音放得更软:“世兰以后要谨记。这样的事情不能再犯。你可知道你打死了夏常在,会给朕带来多大的麻烦,甚至是给你年家树敌...” “皇上你相信臣妾,世兰没想打死她...臣妾只是气昏了头。” 华妃猛地抬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急切:“臣妾不过是想教训她一下,吓唬吓唬那些新进嫔妃,臣妾...臣妾只是嫉妒她们。臣妾只是不想她们跟臣妾争夺皇上。” 她怕皇上不相信她,又急忙补充:“臣妾其实回宫以后就后悔了,真的皇上。只是没想到夏常在那么不经打...居然就...” 话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惶然。 皇上如何不知,年世兰不过是一时失控。 她性子骄纵是真,可骨子里的赤诚也是真,断不会这般恶毒地要人性命。 说到底,还是翊坤宫的奴才不中用,才把小事闹成了大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华妃的背,语气放缓:“好了,这事过去了。夏威那边,朕已给他升了一级,也算是补偿。往后在后宫,莫要再这般喊打喊杀,知道吗?” 华妃把脸埋回他肩窝,声音带着怯意:“知道了皇上,臣妾以后都不会了。您、您原谅臣妾了吧?”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却飞快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 皇上嘴角微扬。不说世兰已然吓坏,单说眼下还需年羹尧出力,这事本也不会纠结太久。 他语气里带着安抚:“要朕原谅,也得看我们华妃娘娘,是不是真的知错了。” 华妃立刻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挤出几分羞涩,手指轻轻拽住皇上衣襟上的盘扣:“皇上,那...那今日能去翊坤宫吗?臣妾让小厨房给您做您爱吃的水晶肘子,好不好?” “好,晚上朕就去看世兰。” 皇上眼中闪过笑意,抬手拂去她颊边的碎发,语气肯定。 华妃闻言,当即高兴地抱住他的腰,忍不住用力紧了紧。 皇上被她这举动逗笑,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震动:“好了好了,朕还要批折子,世兰先回去吧。放心,晚上一定去。” 华妃眼中闪过得意,松开手时,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娇俏:“那臣妾就在翊坤宫,等着皇上啦。” 说着,眉梢轻轻挑起,嘴角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哪里还有方才半分脆弱。 坐回轿辇时,华妃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眼里也重新亮了起来。 颂芝凑在轿边,语气满是恭维:“皇上果然最疼娘娘!打死宫嫔这般大事,娘娘稍稍哄哄,皇上就立马原谅娘娘了。” 华妃嘴角翘得更高,语气带着几分志得意满:“那是自然。皇上最心疼本宫,怎会舍得生本宫的气?” “可不是嘛!” 颂芝笑得眉眼弯弯,“不管宫里进多少新人,在皇上心里,谁也比不上娘娘。” 华妃原本以为今天就算她伏低做小,皇上也不会轻易原谅她... 毕竟那也是一条人命。 她虽然嚣张,却也从来没有真的对后院里的女眷下过这么重的手。但是出乎意料的发现,原来只要她哭一哭,皇上就会妥协。 先前对夏常在那点微薄的歉意,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她的错,是夏常在自己没福气。更何况,皇上都给夏威升了官,她还有什么可不安的? 这日下朝后,皇上带着苏培盛,径直去了翊坤宫。 消息传到各宫,众妃心下皆是恼恨... 华妃刚解禁,皇上便这般迫不及待,夏常在好歹是大选出来的秀女,被打死了,凶手却只禁足一个月... 这般轻描淡写,若换成自己,是不是也会落得这般下场?对华妃的狠毒,又多了几分忌惮,只觉这人越发深不可测。 景仁宫中,皇后在东次间里一手端着香茗抿了一口,放下茶盏,轻轻捻起手里的书页翻过去,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惊讶的回头... 剪秋一脸凝重的走进来:“娘娘,皇上已经去翊坤宫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20 皇后手里的书卷放在桌上,无奈的抬手轻轻按一下太阳穴,嘴里抱怨道:“剪秋,本宫的头又开始疼了。” 剪秋紧张的走上前,声音轻缓的问道:“不然奴婢去传章太医来吧,总是这样疼不是办法...” “不用了!一会让绘春给本宫按一按就好了。” 皇后脸上闪过不耐烦,嘴里不满的说道:“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糊涂。年氏可是害死了一条人命,就这样轻飘飘的过去了...这个年氏还真是本宫的心腹大患。” 剪秋也凝重的说道:“还以为华妃娘娘这次在皇上那里得不到好处,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原谅了。” 皇后脸上闪过嘲讽,嘴里冷笑:“皇上不是一向如此嘛。只要是他喜欢的女人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也可以视而不见。当年弘辉被姐姐害死,皇上不也是无动于衷嘛...” “皇后娘娘。”剪秋知道主子又想起了小主子,担心的凝视着她... 皇后摆摆手,语气中带着灰心:“没事。本宫现在已经习惯了。就算一次不成,以年氏的脾气,还会不停地犯错,本宫就不相信皇上会一直原谅她...只要有一天...年氏就休想翻身。” 说着手里的指甲硬生生的被掰断,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但是她的脸上一丝动容也无... 连着五日宿在翊坤宫,皇上也有些吃不消。 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精神,又被华妃缠得腿软。第六日下朝,不等敬事房的徐公公来请旨,他便直接转去了延禧宫。 此时的翊坤宫,华妃正手持玉滚轮,在脸上轻轻滚动。莹白的玉轮贴着肌肤,转出细腻的光泽,她声音慵懒:“颂芝,皇上到哪了?” 颂芝偷偷觑了眼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回话:“回娘娘,皇上、皇上已经去延禧宫了。” “你说什么?” 华妃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方才还慵懒的眼神瞬间如出鞘剑锋,直刺向颂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碴儿。 而此刻的延禧宫正殿,所有宫灯都被点亮,明晃晃的光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平日里皇上不来时,富察怡欣总爱在这里练鞭子。如今有粘杆处出来的小菊指点,她的身手越发利落,她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殿内的桌椅早已挪到墙边,空出中间一片场地。 善儿、巧儿几个宫女凑在角落,眼睛紧紧盯着场中的身影。 只见富察怡欣穿着银红色锁白边的骑射服,黑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攥着一根墨黑色的鞭子。 只见她手腕一抖,鞭身如灵蛇一般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啪”地一声脆响,鞭梢精准的集中放在前面空地上的瓷碗。 粗瓷碗应声而裂,瓷片四散,漏出里面粗糙的内里。 “主子太棒了!”巧儿忍不住用力鼓掌,眼里满是赞叹。 福儿在一边颔首,欣慰的说道:“主子现在的准头越来越好了...” 富察怡欣却没停手,身形矫健如鹿,跨步、转身间,鞭影在灯光下翻飞时而如雷霆劈落,时而似游龙盘旋... 善儿看得屏息凝神,手心里都攥着汗,生怕那鞭子误伤了自家主子。 殿内只余下鞭子的破风声与瓷碗碎裂的脆响,“啪!啪!啪!啪!” 四声过后,空地上的四个粗瓷碗,已全成了碎片。 “好!” 一声爽朗的叫好突然响起,富察怡欣这才回头,见皇上正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兴奋。 殿内的奴才们这才反应过来,忙齐刷刷跪倒:“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上摆了摆手,几步走到富察怡欣身边,语气里满是赞叹:“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朕竟不知,后宫里还藏着一个巴图鲁。” 富察怡欣双眼一亮,脸上满是骄傲,语气带着雀跃:“皇上也觉得臣妾鞭子甩得好?那臣妾现在,也算是高手了吧?” “哈哈哈哈!” 皇上被她这直白的模样逗笑,朗声应道,“算!朕的嘉嫔娘娘,绝对是个中高手!” 奴才们连忙上前,将桌椅归位,善儿也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瓷片。 富察怡欣牵着皇上的手,往东次间走,随手将鞭子搁在门边的架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皇上今日怎么突然来延禧宫了?也不派人通传一声,让您看见臣妾满身是汗的样子,多失礼。” 皇上想起方才那利落的鞭影,只觉得连日的疲惫都散了大半,笑着道:“朕若不突然来,怎会发现爱妃还有这手绝活?看来乌希哈在家时,没少跟着你阿玛练骑射吧?” 怡欣接过巧儿递过来的帕子,擦拭额头上、脖子上的薄汗,手里攥着帕子坐到皇上身边,一股浓郁的馥郁香气迎面扑来,想起爱妃曾经说自己身上的异香在运动过后会越发明显。 皇上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紧绷一天的精神,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在盛京的时候,家家户户的满洲姑娘都是要学骑马射箭的。咱们是马背上的民族,这点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可不能丢。” 富察怡欣笑着跟皇上解释道:“当初额娘知道臣妾要进宫时还懊恼来着。早知道要去宫里,应该让臣妾多学点琴棋书画才是...” 皇上面带微笑,心里不以为然。 世人皆认为自己喜欢饱读诗书的汉女。 却不知道就算是这样英姿飒爽的满洲姑娘他也是喜欢的。 不然这么多年年氏如何这般得宠。固然有他要重用年家的原因,但是当年在马场上看见恣意潇洒的她,他也是一眼就看中了。 人都要有自己的特色,千篇一律的世家闺秀有什么意趣... 他安抚道:“倒是不必强求自己学什么诗词歌赋,爱妃这样就很好。你有你的好,不必羡慕别人。” 富察怡欣挺着胸脯,骄傲的说道:“那可不是。臣妾就觉得自己挺好的。皇上是不是也这么认为的?”说着放软了身子斜靠在他身上,对着皇上俏皮的眨眨眼... 皇上看她脸皮厚的自己夸自己,忍不住掀起在嘴角,朗笑出声... 皇上在延禧宫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早上神清气爽的穿着朝服眼睛忍不住转到还在床上深眠的怡欣,声音放轻,嘴角含笑:“别叫你主子起来了。若是今天起晚了,你就去景仁宫请假吧。就说是朕让嘉嫔多休息一下...” “是,奴婢谨遵旨意。” 善儿低声回禀,恭敬的站在店门外恭送皇上离开... 等请安的时辰快到了,富察怡欣手腕一抖,墨黑色的鞭子准确的缠绕在她腰间,临出门前对福儿嘱咐:“咱们出门以后你要注意一下。昨天皇上来了延禧宫,还不是到华妃要怎么作兴。” 福儿点头,紧紧跟在主子身边,眼神犀利的巡视四周... 甄嬛传 富察贵人21 富察怡欣是有自己专属的轿辇的。 但是她偏不爱用。 一来延禧宫离景仁宫本就近,几步路的功夫。 二来她素来喜欢请安时慢慢走,借着晨光舒活舒活筋骨。她又不是那种走两步就喘的弱智女流,这点路权当散步了,反倒自在。 主仆二人刚转出延禧宫大门,就见个小太监端着满满一盆水,慌慌张张朝她冲来。 富察怡欣眼里闪过几分跃跃欲试,刚准备抬起脚,只感觉耳边“嗖”的一下,窜出去一个人影儿... 福儿快步向前,一甩腰,一个拧身。 一条腿已经横扫出去,绣鞋尖精准蹬在小太监胸口,只听 “嘭” 的一声,人直接像断线风筝似的倒飞出去,足足摔出两三米远,屁·股着地时 “吧唧” 一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铜盆早脱手飞了出去,一整盆凉水兜头浇下,小太监浑身湿透,发梢还滴着水。 他坐在地上,来不及哀嚎,整个人怔愣的看着前面一条腿向前,一条腿半蹲在地上,眼神犀利的盯着自己的小宫女。 嗓子眼里的呼痛都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得咽进肚子里... 富察怡欣失望的叹口气,走过来拍拍福儿的肩膀,“有时候,你也得给你主子留点发挥的余地...” 福儿起身,点点头,清冷的声音传来:“主子,下次吧。方才是奴婢没忍住。” 富察怡欣没再看那小太监,也没让随行的陈公公把人送慎刑司。 她心里门儿清,这小太监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主使还藏在后面。十来岁的孩子,犯不着跟他计较,要报仇,也得找到正主才有意思。 “嘉嫔娘娘到。” 富察怡欣挺直背脊缓步走进正殿,听着两侧嫔妃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先给齐妃、华妃规规矩矩甩帕行礼,而后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今日是什么大日子?竟能看见华妃娘娘这般准时来请安,皇后娘娘见了,定然欣慰得很。” 自她走进来,华妃目光就灼灼的盯着她,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不禁失望的扭过头。 听到嘉嫔声音中带着笑意,顿时冷了脸:“看来今日嘉嫔的心情不错啊。” “岂止是不错啊。是特别的好。” 富察怡欣笑意更浓,故意抬高了声音,“今早皇上离开延禧宫的时候还交代臣妾的奴婢,说臣妾伺·候皇上太辛苦了,让臣妾今天干脆就不用来请安了。” 说到这儿,她又故作难色地叹口气:“但是臣妾毕竟从小学规矩。这样越界的事情臣妾怎么能做呢。只好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了。” 这话像根针,一下扎中了华妃的要害。 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冰冷了起来,眼睛微眯的盯着她,眼角闪过刺骨的寒意... 此时皇后扶着绘春的手走出来,面上带着慈和的微笑:“姐妹们在说什么?本宫在里面都听见嘉嫔的笑声了。” “回皇后娘娘,” 富察怡欣立刻回话,语气恭敬却藏不住炫耀,“臣妾在跟华妃娘娘说,今早皇上让臣妾在宫里歇着,可臣妾想着,规矩得刻在骨子里,恃宠而骄的事,万万做不得,便还是过来了。” 她巴不得皇后添把火。 本就是要刺·激华妃,只要能让华妃炸毛,被皇后借势利用又如何? 皇后果然顺着话头,脸上的欣慰更甚,点头赞道:“嘉嫔这话在理,不愧是满洲上三旗的贵女,教养就是不一样。难怪皇上喜欢,你们这些妹妹,也该多学学嘉嫔,在宫里恪守宫规,可不能恃宠而骄。”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华妃,那点敲打,在场嫔妃谁都听得明白。 底下人原本还摸不着头脑,此刻听皇后和嘉嫔一唱一和,反复提到“恃宠而骄”,心里顿时亮堂了。 这宫里,能担得起这个词的,可不就只有华妃么?虽没人敢明着附和,却都悄悄竖起了耳朵,恨不得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 多说点,我们爱听。 华妃本是来抓嘉嫔把柄的,想找个由头禁她的足,省得这狐媚子跟自己抢皇上。 可眼下,嘉嫔不仅准时来、没伤没痛,还联合皇后挤兑自己,她哪里还压得住火气? 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嚣张:“恃宠而骄也要有底气的。本宫受皇上宠爱,家里又有势力,便是恃宠而骄,又如何?” 华妃鄙视的眼神扫过皇后,讽刺道:“有些人倒是想要皇上怜惜,感受一下什么是恃宠而骄。可惜啊。也得皇上愿意搭理才算啊。恐怕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了吧。” 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冷了下来,嘴角也微微耷拉着,藏不住的愠怒。 华妃见皇后吃瘪,得意地撇了撇嘴,转头又将矛头对准富察怡欣,语气中带着警告:“嘉嫔可得记好了,本宫是四妃之首,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嫔位。跟本宫说话,可得注意分寸!” “华妃娘娘的教导,臣妾自然谨记。” 富察仪欣脸上满是疑惑,语气依旧恭敬,“只是臣妾自入宫以来,一直恪守本分,对上恭敬有礼,从不敢越界半分。不知娘娘这话,从何而来?” 她微微前倾身子,姿态放得更低:“不如娘娘明说,指摘出臣妾的不是,臣妾定当改过。” “你!” 华妃气得猛地坐直身子,一只手指着富察怡欣,浑身都在发`抖。 往常都是她找茬挑事,可富察怡欣今日句句占理,半点失礼的地方都没有,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只能恨恨地收回手,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 “哼”,起身带着颂芝就往外走。 花盆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 “嗒嗒嗒” 的清脆声响,越走越远,满是泄愤的意味。 富察怡欣缓缓转正身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稳稳坐回位置上。 “这什么人啊!一早上来就这么大火气,谁欠她的啊!” 齐妃眼看着华妃走出宫殿,发泄的嚷嚷了几句,翻着白眼,手里的帕子在身前甩了甩,就像是要甩到什么晦气的东西。 皇后眼神掠过齐妃,嘴里安抚道:“好了,姐妹一起这么多年,年氏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别在意了...” 可她眼角却悄悄扫过富察怡欣,心里满是疑惑。今日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不然年氏不会准时来请安,更不会满脸失望。 难不成是年氏想对嘉嫔动手,却没成功? 嘉嫔的出现,虽说多少压制了年氏的气焰,可这个女人不像齐妃那般没脑子,反倒更让她忌惮。看来往后得多盯着点,免得在不了解情况时贸然出手,落得跟年氏一样的窘迫下场。 翊坤宫里,“咚” 的一声巨响,华妃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凳子。 甄嬛传 富察贵人22 翊坤宫中,殿前的鎏金熏炉里燃着欢宜香,馥郁香甜的味道在殿中弥漫开。 华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醉在皇上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中,而是大发雷霆的站在大殿中... “颂芝,去把曹贵人请来!” 她厉声喝道,又转向周宁海,语气带着怒火,“今早让你办的事,到底怎么样了?给本宫查!查清楚!” 周宁海不敢耽搁,赶紧去找早上那端铜盆的小太监问话,等他回到翊坤宫时,华妃正坐在桌案后脸色铁青,曹贵人则小心翼翼地欠着身子,只坐了凳子的一角。 “主子,” 周宁海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嘉嫔身边那个贴身婢女,身手极快,寻常人根本近不了嘉嫔的身。今早那小太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华妃脸上闪过不可思议,“她身边有个贴身婢女是个有功夫的?” 她猛地拧过身子,气急反笑,声音里满是嘲讽,“什么样的脑子,进宫的时候会带着一个有功夫的婢女!难道这皇宫里是什么龙潭虎穴吗?!” 曹贵人垂下的眼睑里先是闪过错愕,紧接着又是艳羡。 只有家室雄厚的人家才会给自己的孩子身边各色奴婢都配置齐全了吧。想想自己的家室,真让人羡慕啊... 华妃 “咚” 地坐回椅子上,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必须想办法整治这个嘉嫔,不然本宫的颜面往哪放!” 她目光扫向坐在下首的曹贵人,语气瞬间不耐烦,“曹贵人,本宫素来待你和温宜不薄,现在该是你报答本宫的时候了。” 曹贵人眼中瞳孔一缩,心里顿时提了起来.. 她能平安生下温宜,全靠华妃照拂。哪怕时常被打骂,为了自己和女儿的生计,也只能事事顺从。可富察家的嘉嫔...她实在不想招惹。 不是没主意,是不敢出主意。 一旦被发现,先别说华妃能不能保下她,只说富察家只需稍稍施压,父亲本就低微的官位便会保不住。 可若是不听华妃的,她和温宜在宫里又该如何立足? 她抬起头,皱着眉,语气怯懦:“娘娘,您给嫔妾一点时间,容嫔妾好好想想...” “那就快点想!” 华妃打断她,眼底满是不耐,“不然本宫留着你有什么用?” 她心里暗自盘算,刚被皇上解禁,此刻下死手难免落人口实,可就这么放过嘉嫔,又实在寝食难安。 曹贵人见状,眼前一亮,试探着开口:“娘娘,嘉嫔自入宫后从无逾矩,想在宫规上找错处,怕是不易。” 见华妃微微侧过脸,显然在听,她大着胆子继续说,“之前皇上给了嘉嫔协理六宫的权利,她刚进宫,定然不熟悉宫务。不如娘娘把她召到翊坤宫,亲自调·教一番?” 她眼神微动,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娘娘执掌宫务多年,指点嘉嫔几招,皇上知道了定会欣慰,嘉嫔也该感恩戴德才是。” 华妃恍然大悟,嘴角翘起一边,眼里闪着恶意的光:“周宁海,去延禧宫传本宫懿旨,就说本宫要亲自教导嘉嫔协理六宫!” 又转向颂芝,语气带着阴狠,“去内务府找黄规权,把所有账册都搬过来。本宫要好好‘教导’嘉嫔。” 颂芝立刻露出同款坏笑,恭维道:“娘娘不愧是四妃之首,度量这般大,皇上知道了定会高兴。” 延禧宫内,富察怡欣正跟四·大婢女说早上景仁宫的趣事,笑得眉眼弯弯... 陈公公突然快步走进殿,脸色凝重:“娘娘,翊坤宫的周宁海来了,说华妃娘娘请您去翊坤宫,要教您协理六宫事。” 柳儿眉毛一厉,沉声说道:“娘娘,奴婢跟您去吧。实在不行奴婢给她下点药。您放心,奴婢动手,绝对不会让人抓到把柄的...” 富察怡欣:“......” 她无奈的摆摆手,声音里都是恨铁不成钢:“你可拉倒吧。她顶多就是要为难为难本宫。你这直接就要把人给送走了...你们学医的人不是讲究医者仁心吗?怎么戾气这么重...” 她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她起身整理了一下宫装,语气轻快:“去叫苏哈嬷嬷来,让她跟本宫一起去。华妃娘娘要教协理六宫,可不能少了正经管事的人。” 不多时,富察怡欣带着苏哈嬷嬷到了翊坤宫 她上前一步,扬手甩帕,朗声道:“臣妾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说罢,姿势标准地半蹲在殿中,腰背挺得笔直。 华妃斜坐在主位上,垂着眼皮,手里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又凑近唇边抿了一口,闭眼细细品味...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悠悠抬眼。 她本以为,底下的狐媚子早该脸色惨白、身子打晃,没想到抬头一看,嘉嫔竟满脸红光,双眼亮闪闪地看着自己,嘴角还带着笑,半蹲的姿势纹丝不动,游刃有余~ 华妃脸色瞬间一沉,冷声道:“起来吧。方才本宫走神了,望嘉嫔莫要怪罪。” “娘娘客气了,臣妾不介意。” 富察怡欣起身,语气带着笑意补充,“臣妾打小习武,现在每日还要蹲一个时辰马步,这点时间,连热身都算不上呢。” 华妃表情一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本宫自进雍亲王府,便帮皇后协理宫务。你刚入宫,什么都不懂,本宫今日便教教你如何处理宫务。” 她转头指向地上摞得比人还高的账册,语气慵懒却藏着恶意:“这些是内务府的账册,熟悉了它们,宫里的事务便懂了大半。你把这些账册都抄一遍吧。” 见富察怡欣盯着账册,目中似有惊讶,华妃心里冷笑,语气更冷:“嘉嫔,本宫可是一片好意,你莫要不知好歹。便是皇上知道了,也会赞赏本宫的用心。” 富察怡欣惊讶过后,立刻露出恭维的笑:“娘娘说的是,臣妾自然知道娘娘是好意,这份爱护之情,臣妾记在心里。” 华妃眼中刚闪过满意,想让颂芝带她下去抄账,却见富察怡欣拽过身后的苏哈嬷嬷。 那嬷嬷衣着整洁,脸上毫无笑意,透着一股严肃劲儿。 “苏哈嬷嬷,” 富察怡欣语气自然,“您看华妃娘娘一片好意,不如您受累,把这些账册抄了吧?” 华妃盯着苏哈嬷嬷,觉得有些眼熟,顿时不满地拍了桌:“本宫是让你抄账,你竟让奴才代劳?嘉嫔,你好大的胆子!” 富察怡欣缩了缩肩膀,语气委屈:“皇上执意要臣妾管一部分宫务,臣妾当初是拒绝的。毕竟臣妾只是个小小的嫔位,怎敢越界?可皇上他...” 这话像根刺,扎得华妃眼中闪过杀气,目光如淬了毒般盯着她。 甄嬛传 富察贵人23 “而且臣妾本就不喜欢管宫务。” 富察怡欣话锋一转,脸上绽开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臣妾这般得宠,不管谁管宫务,难道还敢委屈了臣妾不成?娘娘说是不是?” 她指了指一旁躬身站立、一言不发的苏哈嬷嬷,继续道:“所以臣妾便跟皇上要了这位养心殿的嬷嬷。苏公公说,这是从前雍亲王府里管事的大嬷嬷。臣妾的宫务,全交给苏哈嬷嬷打理了。娘娘要教宫务,该教给苏哈嬷嬷才是,毕竟臣妾不管事呀。” 说罢,她怯生生地看向华妃,一副 “听凭吩咐” 的老实模样。 华妃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哈嬷嬷脸上,忽然想起从前去前院找皇上时,曾在王爷书房外见过这位不苟言笑的嬷嬷。 这是皇上身边资历极老的老人。 苏哈嬷嬷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声音沉稳:“奴婢给华妃娘娘请安。请问娘娘,奴婢要在哪里抄账册?抄几遍?” 华妃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舒了口气,一字一句道:“不用了。苏哈嬷嬷是管事多年的老人,不用再抄账册了。” 她目光带着凉意转向富察怡欣,语气带着规劝,“妹妹既接了宫务,还是要自己上手才是,怎能全麻烦嬷嬷?” 富察怡欣欣皱了皱鼻子,撅着嘴抱怨:“那臣妾就不管了!反正臣妾不喜欢宫务,看见账册就头疼。要不是皇上厚爱,臣妾绝不会接手。” “臣妾每天要练武、甩鞭子,还要去钟粹宫找博尔济吉特贵人玩,哪有时间管宫务?” 她嘟嘟囔囔着,忽然眼睛一亮,看向华妃,“不如娘娘帮臣妾跟皇上说说,让臣妾把宫务还回去?娘娘能者多劳,全交给您打理,岂不是更好?” 华妃被她这矫揉造作的样子恶心得不行,猛地提高声音:“行了!本宫还有宫务要处理,嘉嫔你回去吧!颂芝,送客!” 说罢,她站起身,踩着花盆底 “咚咚咚” 地走出正殿,背影满是怒气。 富察怡欣回头看了眼不知所措的颂芝,故作疑惑:“华妃娘娘怎么就这么走了?臣妾是说错什么了啊?” 她一拍手,懊恼的说道:“臣妾还没来得及告退,这样离开合适吗?” 颂芝脸上挤出不自然的笑:“娘娘,没关系的。您这边请,奴婢送您出去。” 等出了翊坤宫,转到西六宫的僻静处,善儿终于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出来:“娘娘,您可真促狭,把华妃娘娘气的那样!” 富察怡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脚步轻快:“分位不如她,硬刚肯定不行,只能用这种软法子对付。难不成真跟她动手,落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到时候别说伯父,就是皇上都救不了本宫。” 华妃本想借教宫务刁难嘉嫔,却发现嘉嫔早将宫权交给养心殿管事嬷嬷。 她既不敢强行逼嘉嫔抄账。 怕嘉嫔找皇上哭诉还权、暴露自己刁难的心思,又顾忌刚因夏常在之事承诺过不再惹事,只能不甘心放嘉嫔主仆离开,但心里哪肯就此罢休。 皇上下朝刚回养心殿,苏培盛便躬身禀报:“万岁爷,今日华妃娘娘传嘉嫔去翊坤宫,不过半个时辰,就放嘉嫔回来了。” 皇上指尖摩挲着下巴,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眉头微蹙... 华妃找嘉嫔做什么?难道是想拉拢嘉嫔? 当年九龙夺嫡,富察家在马奇领头下是老八的人,年羹尧与老八也不清不楚,胜仗归来还会私下赴老八的宴。若这两家真要联手,可不是好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心思瞬间转了好几圈。 恰在此时,敬事房徐公公端着绿头牌托盘进来,刚要开口请旨,皇上便不耐烦摆手:“你下去吧,朕今日去延禧宫。” 说罢起身,带着苏培盛快步往外走。 徐公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看着皇上背影,嘴里小声嘟囔:“皇上要宠谁,奴才哪拦得住?竹息姑姑,这可不能怪奴才不中用,实在是奴才做不了皇上的主啊...” 延禧宫外传来静鞭声时,富察仪欣正穿着家常水蓝衣裳,闻言起身便要出去接驾。 善儿急得在她耳边劝:“娘娘,皇上来了,您好歹换身衣裳打扮一下啊!” “皇上突然来,哪有时间换?” 富察怡欣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信,“总不能让皇上在殿里等吧?这样就好,你主子还年轻,单看这张脸,也不算失礼,别紧张。” 刚到门口,就见皇上大步走来。 富察怡欣立刻绽开笑容迎上去:“皇上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臣妾都没来得及准备。” 皇上目光扫过她身上半旧不新的水蓝衣裳,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笑着道:“爱妃不用准备,这样穿也好看。” 说着伸手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本就白皙,在他宽厚掌心更显莹润,皇上喉结微滚,眼底暗色一闪而过,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是自然!” 富察怡欣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带着几分得意摇头晃脑,“臣妾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穿什么都好看。” 皇上被她这模样逗笑,每次来延禧宫,总能被她三言两语哄得心情舒畅。 他半靠在软榻上,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今日华妃传你去翊坤宫了?出什么事了?” 富察怡欣一想到白天的事,立刻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今早请安时,臣妾挤兑了华妃几句,她大概是想收拾臣妾,结果没收拾成...嘻嘻。” 皇上心里一松。 来的路上,他还担心嘉嫔要依附华妃,若真是那样,他就是再喜欢她也得疏远。此刻听这话,语气里多了几分安心:“她为什么要收拾你啊?” “还能为什么?” 富察怡欣撇撇嘴,不满地鼓着脸,“皇上宠臣妾啊!自臣妾入宫,您先陪了华妃五六天,后来就常来延禧宫,她哪看得下去?今早臣妾刚出门,就有个小太监想往臣妾身上泼水,还好福儿拦下来了。去景仁宫请安时,见华妃难得没迟到,还上上下下打量臣妾,一脸失望。那小太监肯定是她派的!” 她一拍手,恍然大悟:“她准是想让臣妾要么回去换衣服误了请安,要么湿着衣服来,好借机罚臣妾禁足,那样皇上就不能来延禧宫了!所以臣妾请安时,就可着劲儿地挤兑她,气死她!” 皇上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勾起浅淡笑意,顺着她的话问:“后来呢?华妃是怎么整治你的?” “她传臣妾去翊坤宫,说要教臣妾协理六宫。” 富察怡欣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不屑,“她能有那好心?去了才知道,她把内务府的账册全搬来了,摞得比臣妾的个子还高,让臣妾抄账!” 她顺势抱住皇上的胳膊撒娇,“皇上~您说她是不是特别过分?” 甄嬛传 富察贵人24 皇上抿着嘴笑,没说话,富察怡欣也不在意,接着道:“臣妾哪会中她的计?去的时候就带着苏哈嬷嬷。既然是教管理后宫,自然是谁管事谁抄账啊!结果她没辙,就把臣妾轰出来了,一点风度都没有,还四妃之首呢!” 皇上彻底放下心。 以他对年世兰的了解,经此一事,她不仅不会拉拢嘉嫔,反而会更加记恨她。 他眼神微动,伸手拍了拍富察怡欣的手,语气中带着心疼:“不怕,她若再难为你,就去养心殿找朕,朕护着你。” 富察怡欣眼睛一亮,欣喜道:“真的?那太好了!以后她再欺负臣妾,臣妾就往养心殿跑,气死她!” 新进宫的嫔妃中,嘉嫔独占风头,短短一个月,皇上去翊坤宫五六天、沈眉庄处三天,剩下的时间全在延禧宫。 如今华妃最恨的人,除了端妃、皇后,便是嘉嫔。 可这嘉嫔太过狡猾,行事全在规矩里,想抓她的把柄都无从下手。 华妃索性懒得找借口,直接沿用雍亲王府的老办法:传那些不顺眼的新人来翊坤宫站规矩、抄《女则》《女戒》和宫规。 招式虽旧,却胜在琐碎折磨人。 她倒要看看,天天被这么折腾,这些人还有没有精力勾·引皇上。 富察怡欣得知沈眉庄被华妃传去站规矩时,就知道自己躲不过。 可她不想去翊坤宫受罪。 她都已经怀孕了,虽麝香对自己无用,但翊坤宫天天烟雾缭绕,浓重的香气闻久了也头疼。于是周宁海来传唤时,她特意带上了柳儿。 到翊坤宫时,沈眉庄已笔直地站在殿中。 华妃斜靠在软榻上,语气漫不经心:“你们刚进宫,规矩不熟,本宫传你们来,是要好好教导你们宫规。” “娘娘是觉得臣妾不懂规矩?” 富察怡欣不解的翻着桌上的宫规和女则、女戒,撇了撇嘴角,不满的说道:“大清的规矩,臣妾打小就学的...” 她语气中难掩傲气:“臣妾便是不进宫,以臣妾的出身,将来也是要嫁入满洲大族做宗妇或是掌事福晋的...规矩哪用得着特意学?臣妾又不是汉军旗,临进宫才学规矩...” 沈贵人站在一边听着嘉嫔的话,手里的帕子一紧... 以她的教养实在是做不出翻白眼这种不雅的动作,但此时也确实挺想对着她翻一个... “让你学你就学,哪来那么多话!” 华妃厉声打断。 她早发现嘉嫔嘴皮子利索,跟她掰扯只会浪费时间,干脆直接下命令,“本宫是妃,你是嫔,本宫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你跟沈贵人去偏殿,把宫规抄一遍,赶紧去!” 富察怡欣不满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出正殿。 见沈眉庄已认命地铺开宣纸磨墨,她也挽起袖子,慢吞吞地走到桌案前,故意磨洋工。 偏殿外,柳儿将藏在袖口的泻药攥紧,远远见颂芝端着托盘走来,便慢慢蹭到廊下。在颂芝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指尖飞快一弹,一点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托盘里的汤羹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正殿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颂芝慌乱的声音:“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富察怡欣手里握着毛笔,嘴角悄悄翘起一个弧度,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余光中发现沈贵人一张宣纸上满满都是娟秀的字。 只在隔壁喧哗之处,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就心无旁骛的开始写... 她撇撇嘴,被华妃刁难都这么认真抄宫规,不知道该夸奖她是端方君子的品性,还是该拍着大·腿跳脚笑话她是个呆头鹅... 华妃坐在正殿正位上捂着大肚子,脸上须臾间就冒出了一层薄汗,肚子里如有一只手在绞着疼,嘴里急切的喊着:“去恭房!颂芝,本宫肚子疼...” 颂芝紧张地扶着华妃的手,赶紧扶着她起身,回头对着呆愣在一边的小宫女大声的呵斥:“没看见娘娘不舒服吗?你是死人啊?去叫江太医来!” 小宫女脸上闪过恍然,突然像被打醒了一样,立马窜出正殿,赶紧转头跑出翊坤宫... 富察怡欣干脆的把手中的毛笔放下来。把手放在桌上,抻着头往外看... 沈贵人原本埋头书案,结果抬手用毛笔舔墨时余光看见嘉嫔一脸兴致昂扬看笑话的表情,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心里不禁感叹,嘉嫔就应该是父亲常说的那种顽劣之人... 现在还在看笑话,一会等华妃来检查的时候她就该难过了。 柳儿在正殿开始忙乱的时候就把手张开,顺着风把带来的泻药都散出去。又敛身恭敬的站在一边... 不一会翊坤宫的宫人带着江太医跑进来,正殿里又是一阵喧哗... 颂芝走到偏殿,故作平静的说道:“今日娘娘身体不适,嘉嫔娘娘和沈贵人不如先回去吧...”仔细看她的表情,发现她的眼神不断地往正殿飘,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音... “华妃娘娘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臣妾从家里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家里陪嫁的好药,不然臣妾让人给娘娘送过来啊?”富察怡欣故作茫然,热情的对颂芝说。 颂芝勉强的提起嘴角,推辞道:“多谢嘉嫔娘娘。不过不用了,江太医已经来了。宫里什么好药没有,不需要娘娘费心了。娘娘还是先回去吧。” 富察怡欣脸上闪过失落,“那好吧,本宫就先回去了。要是娘娘有什么需要,随时来延禧宫找本宫。” 说完就带着柳儿一步三回头的走出翊坤宫,脸上担忧的表情直到再也看不见的时候才消失不见... 柳儿自信的说道:“娘娘放心,最起码这两天她是没有精力让您去翊坤宫了。” 富察怡欣有些担心的说道:“不会是药力很强的那种吧?不会出人命吧?” 柳儿摇摇头,话里带着自傲:“奴婢重新调整了配方。那是给人排毒的方子,可不是什么毒药。能让华妃娘娘身体更好,没准以后还想念这种药效呢...” 富察怡欣心里一松,随机皱眉,不能以后只要华妃来找自己,就给她下药吧。华妃要是再传一次太医,宫里谁不知道是自己搞的鬼。 还是要一劳永逸才好。 等自己怀孕的消息爆出来,按规矩皇上就不能在她宫里留宿了...到时候她的精力就不会再放在自己身上了。 “回去以后要给伯父写一封信。” 富察怡欣嘴里坚定的说道,转头看向柳儿,“总不能让本宫在宫里单打独斗吧。” 柳儿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咱们能用上这样的便利,当然不需要娘娘自己强撑着...” 甄嬛传 富察贵人25 等回到延禧宫以后,富察怡欣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家信。 在信中就是直接跟家里告状,说华妃进宫以后一直刁难自己。还让自己去她宫里抄宫规,桌案上还摆着女则女戒,没准下回再去就让自己抄那些劳什子了。让家里给她做主。 “善儿,你把家信送到养心殿,让皇上帮咱们送信...”富察仪欣吩咐道。 养心殿内,皇上正与几位大臣议事,苏培盛突然轻步进来,躬身禀报:“万岁爷,延禧宫嘉嫔娘娘送来一封信,托您...托您转交给马奇大人。” 他说这话时,偷偷觑着皇上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后宫嫔妃托皇上给前朝大臣传信,终究是少见的事。 殿内议事的大臣们闻言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里沉默的马奇。 马奇自己也愣住了,惊讶地抬头看向苏培盛,显然没料到宫里的嘉嫔会有信传来。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指尖在御案上顿了顿,随即转向马奇,沉声道:“拿过来,朕看看。” 展开薄薄的信纸,上面满是小女儿家的撒娇语气:一边跟家里长辈哭诉入宫后被华妃刁难,一边又用大篇幅炫耀自己得皇上宠爱,字里行间透着娇憨。 皇上捏着信纸翻来覆去看了遍,有些哭笑不得,抬手将信递给马奇:“嘉嫔给你的家信,你自己看吧。” 一旁的马武早已凑了过来,抻着脖子嚷嚷:“二哥,快打开看看,咱家小姑奶奶说啥了?” 马奇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小声点!回去再看,先议正事。” 说着将信小心揣进怀里,转身对皇上躬身致歉:“皇上,乌希哈年纪尚小,行事莽撞,还请您看在富察氏对大清忠心的份上,多担待些。” 脸上带着几分汗颜,似是为家里小辈的冒失感到抱歉。 皇上眼中漾开笑意,语气软了下来:“马奇大人言重了。嘉嫔很好,虽偶尔调皮,却有分寸。” 马武是领侍卫大臣,掌着皇宫侍卫权,早年跟皇上关系就亲近。 若不是后来身体受了些影响,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二哥跟着廉亲王蹚浑水,还连累四弟被先帝免了察哈尔总管的职。 此时他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护短:“皇上也别跟乌希哈计较,咱们富察家历来阳盛阴衰,嫡支分支的女孩子都少,孩子养得是骄纵了些。她要是真犯了错,您冲我跟二哥发脾气就好,千万别吓着她。” 皇上笑着颔首,心里却暗自盘算...若嘉嫔在富察家地位这般金贵,倒要多护着些。毕竟马武这武夫性子,真要是伤了嘉嫔,他能在宫里闹翻天。 善儿送完信回延禧宫时,还带着几分担忧:“娘娘,咱们明明有宫里的传信渠道,何必让皇上转交马奇大人?这样会不会不妥?” 富察怡欣正摆弄着手里的鞭子,手里不自觉的摩挲着鞭身纹路,语气漫不经心:“咱们这位皇上,最是小心眼。以后有事,尽量别瞒着他,不然指不定哪天就忌惮起我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变得锐利:“就是要让他过目才好。我可不想等他解决了年家,再把目光落到富察家头上。家室不好要苟着,受气却不受忌惮。家室好不受气,却要防着皇上猜忌。这辈子,我的对手从来不是皇后和华妃,是皇上。不步步谨慎,难道要落得年世兰的下场?”说着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马奇、马武走出皇宫,马武立刻嬉皮笑脸地爬上二哥的马车,脸上的混不吝瞬间收了,急切问道:“二哥,乌希哈信里到底说啥了?” 马奇从怀里掏出信,蹙眉看完,又从马车抽屉里取出一瓶药水,在信纸背面滴了几滴。淡蓝色的字渐渐显出来:“我怀孕了。” 他瞬间绽开笑容,眼里满是光亮,压低声音对马武说:“她怀孕了!有了富察家血脉的孩子!” 马武脸上瞬间涌满惊喜,嘴里念叨着:“乌希哈可真争气!只要保住这孩子,咱们富察家往后几十年都不用愁了!” 马奇将信小心收好,眼底满是满意:“明日,该给咱们小姑奶奶撑腰了。” 早朝结束的钟声刚歇,苏培盛 “退朝” 的高喊还在大殿梁上回荡,大臣们刚要躬身告退,马奇突然从八旗大臣的队伍里走出,对着年希尧拱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年大人,昨日本官收到宫里小侄女的信,说华妃娘娘近来常传嘉嫔去翊坤宫抄宫规,还打算让她抄《女则》《女戒》。” 话音未落,马武已大步绕到年希尧身后,洪亮的嗓音像惊雷般炸响:“敢问年大人!华妃娘娘这是觉得我们富察家的规矩不行?还是觉得我们富察家的姑奶奶没有妇德?!” 刚起身的皇上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目光扫过殿内... 本要散去的大臣们纷纷停步,重新站回原位,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看戏神色,更多的满洲大臣则悄悄向马奇兄弟靠拢。 富察家自开国起便跟着太祖征战,是八旗勋贵里的老底子。平日里八旗内部虽有争斗,可一旦涉及满汉颜面,向来默契一致。 此刻富察家的姻亲大臣们已自觉站到马奇身后,目光带着怒气瞪向年希尧。 年遐龄早就致仕了,年羹尧在外打仗,朝堂上年家只剩年希尧这个性子老实的文官,不找他当靶子,找谁? 马奇要发难,既要出了嘉嫔的气,又不能闹得太出格,年希尧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年希尧彻底懵了,脸上满是错愕。 他素来与妹妹年世兰不算亲近,宫里的事更是很少过问,此刻被两位手握实权的旗人大臣堵在原地,只觉得手足无措:“马奇大人折煞微臣了!微臣当真不知宫里发生了这事,不如容微臣回去打听打听?这里面定有误会,定有误会!” “什么误会?” 马武一挥大手,嗓门更响,“昨天嘉嫔娘娘可是当着皇上的面,把家信交给我们的!华妃这不是明着指着富察氏,说我们不懂规矩吗?” 马奇连忙按住弟弟的手,假意呵斥:“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年家是汉人,素来重礼教,规矩自然比我们满人周全。我们做得不好,就该虚心请教,哪能这般粗鲁?” 转头又对年希尧拱手,脸上带着 “惭愧”:“年大人莫怪,我们富察家都是沙场出身的粗人,比不得年家。便是年大将军,也是进士出身,满门文气。” 这话像根刺,瞬间扎了满殿满洲大臣。 年希尧脸色骤变,忙摆手辩解:“马奇大人这话可不敢说!微臣万万不敢当,满汉一家,哪有规矩分高下的道理...” 甄嬛传 富察贵人26 “年大人何必过谦?” 马奇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不知今日年家夫人可有空闲?老夫回去后,就让家里福晋带着女眷们去年府,好好向年夫人请教规矩。华妃娘娘要教导嘉嫔,定是有道理的,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拖了孩子后腿。” “有什么道理!” 旁边钮钴禄家的大臣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不满,“说咱们满人不懂规矩?老夫倒要听听,年家的规矩是哪本典籍里写的!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可别怪老夫不给年家留脸面!” “就是!这是大清的天下,轮得到一个汉人世家嫌弃满人规矩?” 另一位穿蟒袍的老臣把手揣进袖筒,眼神轻蔑,“一个小小的年家,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还能哪来的底气?” 胖乎乎的户部尚书笑着接话,语气里满是调侃,“自然是年大将军给的。” 马武不屑地哼了一声:“年大将军!当年老夫跟着先帝征战沙场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如今倒是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年希尧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不停辩解:“娘娘绝不是这个意思!大人们明鉴,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一定是...” 马奇根本不听他多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手像铁钳般有力,年希尧一个文官哪里挣得开?“走,咱们现在就去年府,找你父亲聊聊。自从他致仕,咱们可有好些年没见了,正好讨教讨教‘规矩’和‘妇德’的学问。” 说着便拽着年希尧往外走,马武跟在后面,对着自家长随高声吩咐:“去府里传信,让二嫂带着福晋和女眷们,带上家里的教养嬷嬷,去给年老夫人请安。好好跟老夫人请教一下,什么是大清的规矩,什么是旗人的妇德!” “使不得!使不得啊!” 年希尧急得声音都变了,“马武大人,万万不可劳动富察家的女眷,您快收回成命...” “年大人放心。” 马奇回头,脸上带着 “温和” 的笑,“我们满人虽粗,却不莽撞,绝不会惊扰老夫人,就是单纯‘交流’一下。” 龙椅上的皇上看着这一幕,又看看跟着马奇兄弟往外走的满殿大臣,半晌没说话。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低声道:“这帮莽夫,只要不对着朕撒泼,倒还挺解气。” 苏培盛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皇上没怪罪富察家这场闹剧,连忙凑趣:“奴才总算知道嘉嫔娘娘的性子像谁了,原来跟家里长辈是一脉相承的直爽。” 皇上指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知道李荣保如今身体怎么样了?” “听说李荣保大人近来常去庄子上打猎,身子骨应当是养好了。” 苏培盛连忙回话。 “当年他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皇上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又转向苏培盛吩咐,“你一会去李荣保家宣旨,封他为户部侍郎,西北战事的后勤粮草一事正好没有一个主事人,就让他去搭把手吧...” 既能借富察家的力压制年羹尧,又能让李荣保这员老将物尽其用,何乐而不为?! 他倒要看看,富察家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翊坤宫内,周宁海一瘸一拐地闯进来,脸色慌张:“娘娘,不好了!年大人在前朝被马奇、马武两位大人刁难了!” 华妃本就因为昨夜拉肚子心情烦躁,闻言心里 “咯噔” 一下,猛地拍桌:“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本宫的哥哥!查清楚是因为什么了吗?” 周宁海擦了擦额头的汗,急声道:“养心殿的眼线来报,说昨天娘娘让嘉嫔来翊坤宫罚抄宫规,嘉嫔回去后就写了家信,托皇上转交给马奇大人。当时马奇大人正在养心殿议事。今早早朝一散,两位大人就直接拦住了年大人...” 他抬头偷觑华妃,支支吾吾半天,没敢往下说。 “快说!他们还说了什么?” 华妃追问。 周宁海咬牙,干脆实话实说:“马武大人说,娘娘让嘉嫔抄宫规、《女则》,是暗指富察家没规矩、富察家姑娘没妇德,要年家给个交代...” “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华妃厉声喝骂,随手抓起身前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混账!都是混账!竟敢如此不给本宫面子!还有嘉嫔那个狐媚子,居然还敢跟家里告状!”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圈,脸上满是怒火,眼中闪过厉色:“周宁海,你现在去延禧宫,把嘉嫔那个贱·人给本宫押过来!” “奴才这就去!” 周宁海精神一振,转身就要走。 “站住!” 颂芝连忙拉住他,小声呵斥,“就知道添乱!娘娘,您三思啊!昨天皇上昨晚还去了延禧宫,现在嘉嫔受宠,若是起了大冲突,皇上那里不好交代啊。” 华妃脸上的怒火一顿,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颂芝又劝:“娘娘只是让嘉嫔抄个宫规,马奇大人就去年家要说法。若是您现在动了嘉嫔,外面年家的老太爷和老夫人,怎么招架得住?” “哼!本宫谅他们也不敢伤了年家的人!” 华妃嘴里强硬,脚步却慢慢停住,最终不甘心地坐回椅子上。 颂芝松了口气,又柔声劝:“娘娘不如先忍一忍,等大将军从前线回来,自然会为娘娘出这口恶气。”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年羹尧对上根基深厚的富察家,真的能占到便宜吗? 华妃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素来是她自己仗着年家势力在后宫横行,如今竟因为家室,被嘉嫔掐住了软肋!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凑到周宁海耳边嘀咕了几句,又匆匆退下。 周宁海脸色一变,躬身道:“娘娘,皇上刚刚下旨,封富察李荣保为户部侍郎,专门监管西北战事的后勤粮草...” “什么?!” 华妃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督办粮草! 若是富察家在粮草上动动手脚,二哥在西北...之前的不甘、愤怒、难以置信,此刻全变成了彻骨的后怕。 她猛地站起身:“颂芝!你现在去养心殿,不管是送糕点还是送汤,今日务必让本宫见到皇上!” 她不明白,以往不管她怎么整治后宫嫔妃,皇上都向着她,可这一次,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对她? 直到深夜,皇上才驾临翊坤宫。 华妃连寒暄都顾不上,直接上前抓住皇上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皇上,您为什么要让李荣保去户部管粮草?” 皇上轻轻抽回手,语气带着安抚,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世兰,按规矩,前朝事务你不该过问。但这事因你而起,朕就跟你说清楚。” 甄嬛传 富察贵人27 皇上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华妃身上,带着几分凝重。华妃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凉,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一直以来,你在后宫刁难其他嫔妃,朕都当做没看见,” 皇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因为朕喜欢你,愿意纵容你。但你要记住,不是所有人都能任你搓圆捏扁。” 他顿了顿,继续道:“富察家历来阳盛阴衰,每个姑娘都被当成宝贝教养,便是嫁人,也只许嫁入八旗勋贵做掌事福晋,从不愿让女儿进宫受苦。这样疼爱孩子的人家,朕怎会不顾及?” 他手里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昨日马奇、马武收到嘉嫔的信,第一时间就来养心殿请罪,说若是嘉嫔在后宫做错了事,让朕尽管罚他们兄弟,只求朕多宽容嘉嫔。你看,就连朕对嘉嫔都要额外宽容一二...”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尽是凝重和疲惫,“如今朕刚登基,前朝事务还没理顺,满洲大臣那边,全靠马奇兄弟替朕稳住局面。世兰,你也要体谅朕的难处。若是真惹急了那帮八旗勋贵,朕的皇位,也坐不稳啊。” 华妃此时紧紧的捏着帕子,半晌说不出话来...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一个麻团,半天没有捋出一个线头... 皇上眼眸微闪,轻轻握着她的手,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恳求:“世兰,富察家对朕、对大清都很重要,世兰如此懂事应该能体谅朕吧。以后在后宫里,只要嘉嫔没有惹出事端,世兰还是多让让她好吗?别让朕为难...” 华妃抬眼看着自己爱了一辈子的人,嘴里说着软话,眼中闪现着期待,心,骤然就软下来了,点点头,怜惜的说道:“皇上,你放心,为了皇上世兰什么都愿意做。以后世兰再不找嘉嫔的麻烦了...” 皇上感动的将她拥入怀里,嘴里欣慰的说道:“富察家不满,朕必然要替你找补。现在户部正好有空缺,而且也不是故意让他督办西北战事。本来就户部侍郎的职责所在。” 华妃松了一口气,有些伤感的问道:“皇上,是不是世兰又给您惹麻烦了?!” “朕愿意帮世兰收拾烂摊子,但是世兰以后做事一定要谨慎。” 皇上抱着怀里的佳人,眼中墨色翻涌,声音柔情的说着:“朕倒是舍不得世兰受委屈。若是嘉嫔真的犯了规矩,对你不敬,你若是要罚,朕绝对是依着你的...” 华妃闻言紧紧的抱着他,脸上染上红晕,嘴里娇·声道:“臣妾就知道,皇上最喜爱的一定是臣妾。臣妾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以后只要她不惹臣妾,臣妾也懒得再难为她了...”说着眼中闪过凝重。 皇上嘴上翘起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委屈世兰了。所以说在这后宫里还是世兰最懂朕。” 华妃抬起头微嗔了一下皇上,嘴里不饶人:“皇上就会哄臣妾。只要是为了皇上好,臣妾什么都愿意帮皇上做。”声音里柔和的能掐出水来... 景仁宫东次间外传来一只急促的脚步声,皇后原本伏案抄经的手顿住,眼睛不自觉的看向门口,眉心锁紧,心下揣度着:“这时候这般慌张,宫里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岔子?” “娘娘,娘娘...” 剪秋一脸喜色的跑进来,眼底亮得像燃着簇小火苗,语速飞快地禀报道:“好消息。您不知道华妃终于踢到铁板了。” 皇后被她话语里的喜意感染,嘴角微微扬起,放下笔道:“你这丫头,怎么也变得毛毛躁躁的。华妃又做什么了?什么叫踢到铁板了。” “之前华妃不是让嘉嫔去翊坤宫里刁难吗。” 剪秋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语带讽刺的说:“嘉嫔娘娘可没忍气吞声,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马奇大人。今儿早朝一散,马奇大人带着弟弟马武,直接就堵上年府的门讨说法去了!” 皇上脸上绽开笑容,好笑的说道:“这个华妃真是谁都敢招惹。马奇大人在先帝时期可是敢跟先帝在朝堂上动手的莽人!没想到嘉嫔居然跟家里告状了...真是鲁莽的性子。” 剪秋拍了下手,语气畅快:“这些年华妃仗着年家势力,在宫里横行霸道,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也该让她尝尝,被人用家世压一头的滋味了!” 自打进了王府,华妃就没把当时的福晋放在眼里,这些年明里暗里给皇后添的堵,剪秋看在眼里,早憋了一肚子气。 她正想再吐槽几句,却见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剪秋心头一凛,试探着问道:“娘娘,您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皇后靠在软榻上,长长舒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落寞,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华妃可以依靠年家。嘉嫔依靠富察家。那本宫呢?本宫能依靠谁?乌拉那拉家那一群还要在本宫这里讨好处的废物吗?” 她眼神中闪过讽刺:“本宫连出身年家的华妃都束手无策。对上家室更好的嘉嫔...她们都有底气,那本宫的底气呢?” 剪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接近着安抚道:“娘娘是大清的皇后,不管那些嫔妃有什么样的好家室,她们一辈子都只能是妃妾!而且谁说娘娘没有底气,娘娘有太后娘娘护着,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妃妾...” 皇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意兴阑珊的喟叹:“可本宫这个皇后,做得也实在窝囊。” 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看向剪秋道:“华妃那边,只要年家倒了,她便不足为惧。但嘉嫔...剪秋,你记着,绝不能让她生下皇子。” 至于太后的庇护,切...当年太后为了姐姐,连她都能舍弃,如今护着她,不过是为了乌拉那拉氏的颜面罢了,哪里是真心为她? 剪秋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语气自信:“放心吧娘娘。延禧宫正殿是奴婢亲自去收拾的。嘉嫔别说想生子,能活过三年都是奢望。”说着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皇后脸上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悯模样,轻声道:“只要她没有孩子,皇上多宠她几分,本宫也不介意。生儿育女本就是女子一生最大的苦楚,本宫这也是为了她好,免了她这份罪。” “娘娘仁善,处处为嘉嫔娘娘着想,她日后若是知晓,定会感念娘娘的良苦用心。” 剪秋连忙附和,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飘向窗外,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羡慕:“嘉嫔的命,是真的好啊...” 若是当年她也有这样显赫的家世,姐姐未必敢那般对她,她的弘辉,也未必就保不住了。 想到夭折的儿子,皇后的情绪瞬间低沉下来。 她起身走回桌案前,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弘辉,额娘给你抄的这些佛经,你在那边可还能看见?只愿这些经文,能护着你,平安喜乐,再无苦楚...” 甄嬛传 富察贵人28 华妃原以为,只要自己往后不再刻意刁难嘉嫔,这场风波便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可当家里的书信接二连三地递到翊坤宫,那一行行字像淬了冰,让她的心一点点沉进了谷底。 头一封是大哥年希尧写的,他素来瞧不上她与年羹尧张扬的性子,这次更是忍无可忍,一封厚厚的家书,字字如刀,看得年世兰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口堵得发慌。 字里行间满是压抑的怒火,字字句句都在警告她:“后宫行事当谨小慎微,莫要再惹是生非,累得家里为你收拾烂摊子!” 信里还提了年老太爷。 老爷子本就年岁大了,身体不是很好。 前些日子竟被马奇、马武带着一群满洲大臣堵在年府,冷嘲热讽地挤兑了整整一个下午。那些人走后,老爷子当即就倒在了床上,连气都喘不匀。 信中满是无奈:“父亲一辈子小心谨慎,都已经致仕了,却要受这般屈辱。他毕生的清名,早晚要被你和亮工的张扬给毁尽!” 没等华妃缓过劲,第二封家书又至,字里行间透着母亲的委屈。 那些姓富察的福晋们像是约好了一般,个个带着教养嬷嬷找上门,名义上是 “请教礼仪”,实则句句带刺、步步紧逼。 母亲一辈子深居内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招架得住那些不通文墨却泼辣难缠的满人福晋?到最后,只能挨个赔着笑脸道歉,连头都抬不起来。 如今的年府,早已闭门谢客。 这一切的祸端,皆因她在宫里一时意气。 她正攥着信纸、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到延禧宫与嘉嫔拼个你死我活,西北的二哥年羹尧却又寄来了信。 信里倒是没有半句责骂,只一味地说 “前线诸事繁杂,些许不顺”... 马武不仅掌管皇城侍卫,在兵部更有不小的话语权,如今年羹尧在西北办事,处处都被掣肘。 信里说得委婉,“非是刻意刁难,只是人忙事杂,难免有‘失误’之时”,可华妃怎么会不懂? 这般 “失误” 看似细碎,却足以延误战机,而这些小事,即便告到皇上跟前,皇上也只会怪年羹尧办事不力,绝不会偏袒。 信的末尾,年羹尧才语重心长地嘱咐:“富察家姻亲遍布朝堂,故交满朝皆是。你与嘉嫔万不可交恶,需好生相处,否则日后这般‘失误’只会更多。待我回京,定替你出气,你且先委屈几日。” 华妃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 二哥虽没明着责怪,可那字里行间的无奈与提点,何尝不是一种隐晦的责备?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小小地刁难了嘉嫔一次,竟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如今早已不是她 “抬手放过” 嘉嫔,而是要她放下身段,主动低头示好,求嘉嫔不再计较... 她扶着额头,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颂芝,去私库里看看,把哥哥前几日送来的那些值钱物件挑些名贵的,送到延禧宫去。你...你替本宫去致歉,务必尽快平息这场闹剧。” 颂芝这些日子看在眼里,早已知晓主子是拉不下脸面,忙躬身应道:“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华妃揉着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声音愈发虚弱:“颂芝,本宫头好疼...让周宁海去太医院请江太医来。” “是,娘娘。” 颂芝连忙上前,半扶半抱地搀着华妃往寝殿走,摇,“您慢些,奴婢这就去叫周宁海。” 另一边的延禧宫,善儿正俯身向富察怡欣禀报:“娘娘,马奇大人通过宫里的密线传了消息,年府那边已经折腾得够戗了。只是...再闹下去,怕是要惹皇上不高兴,反倒显得咱们得理不饶人。” 富察怡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缓缓点头:“这样便够了。本宫要的,是让后宫那些敢对我动手的人心里存些顾忌,而非让皇上忌惮富察家的势力。” 一旁的巧儿噘着嘴,满脸不服气:“凭什么华妃欺负咱们的时候肆无忌惮,咱们要反击了,倒要顾忌这顾忌那的?还是在盛京的时候痛快,谁要是惹了咱们,直接出去打一架,哪用这么弯弯绕绕!” 善儿横了她一眼,嗔道:“你这丫头,就知道打打杀杀!这是皇宫,哪能说动手就动手?” 正说着,陈公公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娘娘,翊坤宫的颂芝姑姑来了,还带了好些礼物,身后跟着的宫女排了好长一串呢。” 富察怡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扬声说道:“哦?快请进来。” 片刻后,颂芝走进殿内,刚要行礼,就被富察怡欣笑着扶住:“颂芝姑姑何必多礼?柳儿,快给姑姑端杯茶来,让姑姑尝尝咱们延禧宫茶好不好吃。” “不敢劳烦嘉嫔娘娘。” 颂芝连忙欠身,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开门见山地说道,“奴婢是受华妃娘娘所托,前几日请娘娘去翊坤宫小坐,竟不慎慢待了娘娘,还惹得马奇大人动了气。今日特来送些薄礼,替我家娘娘赔个不是,还望娘娘莫要见怪。” 富察仪欣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颂芝身后,那些托盘里的首饰、衣料...件件都是珍品。 她却故作惊讶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歉疚:“姑姑这话可就见外了,哪里用得着华妃娘娘这般破费?” 说着,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颂芝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与悔意:“都怪本宫年纪轻、做事不过脑子,不过是点小事,竟忍不住跟家里抱怨了几句,没成想竟闹得这么大,还惊动了年府...” 她握着颂芝的手紧了紧,语气愈发恳切:“还得劳烦颂芝姑姑帮本宫在华妃娘娘面前美言几句。本宫对华妃娘娘可是半点不满都没有,如今也已经跟家里交代过,绝不敢再做出格的事,姑姑一定要替本宫分辨分辨啊...” 颂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悄悄攥紧了帕子,随即又恢复了从容,笑着说道:“娘娘这话太见外了!我家娘娘本就觉得前几日对您有所怠慢,心里正过意不去呢。您能这般体谅,娘娘若是知道了,定然高兴。您放心,奴婢回去后,定会把您的心意原原本本地告诉娘娘,绝不让娘娘误会您半分。” 富察仪欣欣慰的点头,抬手抚住胸口,“那就好,本宫多怕啊华妃娘娘会怪罪本宫。” 等颂芝离开以后,她挥挥手,嘴里随意的吩咐:“柳儿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把东西放进库里吧...” 甄嬛传 富察贵人29 延禧宫里柳儿正在检查颂芝带来的礼物,善儿跟在一边登记造册... 巧儿蹲在满地的礼盒旁,随手拿起一匹云锦翻看,又抓起支赤金嵌宝簪子在手里翻看,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这首饰、这布料虽说不是能轻易买到的,但是不是什么难得的好东西...真是小气...” 善儿听着,放下笔无奈地叹气:“你别总拿咱们府里的东西比。咱们富察家传下来的老物件,哪件不是早年跟着太祖爷打仗时得的宝贝?年将军虽在西北有权势,可那边地偏,能弄到这些应该不容易,你就别挑拣了。” 巧儿撇撇嘴,虽不再反驳,却还是把簪子丢回盒里,满脸不以为然。 富察怡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 她心里清楚,奶姐和善儿出身满包衣,打小见惯了家族里的稀世珍品,自然瞧不上这些寻常贡品。 说起来,宫里这些物件,怕是还比不上那些老牌勋贵私库里的珍藏。 皇上的私库虽丰,可真论起稀有的老物件,未必能及得上富察家的零头。 方才见着这些东西时,她甚至动过给皇上送些去的念头,可转念又想,凭什么给他?日后宫里再有新人入宫,或是哪位嫔妃过生辰,把这些东西当人情送出去,反倒比给皇上更有用。 用自己的东西替皇上赏赐旁人,她才不干这亏本的买卖。 思及此,她抬眼看向殿内三人,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些东西你们几个也别光看着了,各自挑一件喜欢的留着玩吧。反正放在本宫的私库里也是白放着,待会儿再让陈公公、苏哈嬷嬷他们都来挑一两件...” 巧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从礼盒里翻出一只赤金嵌琥珀的手镯,惊喜地喊道:“娘娘,这个手镯上还镶嵌了一块琥珀呢...” 富察怡欣随意抬了抬手,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喜欢就拿去玩吧...” 待巧儿喜滋滋地收好手镯,她才转向柳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有两个多月了,等皇上来了,找个机会爆出来吧...你待会把正殿里前前后后再检查一遍...就是墙根下的花儿啊、草的都别放过...” 柳儿立刻躬身应道:“主子放心,此事交给奴婢,定不会出半分差错。”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皇上便带着苏培盛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桌上、地上摆满的礼盒,不由惊讶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莫非是你家里送来的东西?” 其实他早已听说翊坤宫的颂芝带着宫女来送东西,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富察怡欣连忙起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哪里啊~是刚刚华妃娘娘送来的赔礼,臣妾正让她们登记入库呢...皇上要不要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见者有份。” 现在皇上来她这里越来越喜欢不通报就进来了。以后在宫里说话还是要小心一些...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背着手在礼盒间走了一圈,仔细端详了几样物件,沉声说道:“这些倒真是好东西,竟全是华妃送来的?” 富察怡欣点点头,伸手在身前划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喏,全都是。可见年大将军多疼爱华妃娘娘,出手阔绰。臣妾都要羡慕了...家里虽也疼臣妾,却从未给过这么多贵重物件,如今倒好,这些好东西全偏到臣妾这儿来了。”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皇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嘴里重复着她的话:“是啊,年大将军确实疼爱华妃,出手阔绰...” 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就在这时,陈公公快步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地禀报道:“皇上、娘娘,午膳已经备好了,请二位移驾偏殿用膳吧。” 帝妃二人来到偏殿,柳儿特意将一盘炙羊腿肉摆在富察仪欣身旁。 她知道主子往日最喜欢羊肉,越是带膻味的越爱吃。 可自从怀孕后,富察仪欣对羊肉的膻味变得格外敏感,今日特意让柳儿把肉摆近,就是为了顺势引出孕事。 果然,羊肉的膻味刚一弥漫开来,富察怡欣的脸色就瞬间泛白,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低 “呕” 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快...快把这肉拿走!实在是太恶心了!” 善儿立刻上前,故作担忧地说道:“主子往日里最是爱吃烤羊肉,今日这是怎么了?巧儿,还不快把盘子端下去!” 皇上见状,连忙俯身查看她的脸色,见她不仅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顿时急了,转头对着苏培盛吩咐:“快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给嘉嫔看看!” 富察怡欣捏着鼻子,补充道:“让太医院的刘太医过来吧。臣妾进宫前,二伯曾跟臣妾说过,刘太医当年是受了富察家的资助才得以入宫当差,让臣妾日后若需看诊,便找他。” 皇上闻言,脸上的表情就是一怔,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说道:“这种事你自己知道就好,怎么还跟朕说了?收买宫里的太医,你就不怕朕生气?” 富察怡欣脸上立刻露出茫然的神色,嘴唇微微嚅嗫着,像是不懂皇上为何会这么说:“不是...不是大家都这样吗?二伯也没说不让臣妾说啊。臣妾还以为,宫里的娘娘们都有自己相熟的太医,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呢...” 皇上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怜惜:“你啊...真是个实心眼。罢了,这样也好,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朕说,朕帮你看着点,免得你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哦。” 富察怡欣乖乖点头,垂下的眼帘里,一抹狡黠飞快闪过... 不多时,刘太医便提着药箱来了。 他走到富察怡欣面前,小心地搭上她的脉搏,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胡须,闭目沉思片刻后,忽然睁开眼,满脸喜色地躬身说道:“恭喜皇上!恭喜嘉嫔娘娘!嘉嫔娘娘已有两个月身孕,脉象平稳,胎儿康健!” 皇上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朗声道:“好!好!乌希哈真是争气!朕又要有孩儿了!” 年过四十还能再得一子,他心里的激动难以言表...若是乌希哈这一胎是个皇子,那他就有了一个血脉高贵的儿子! 甄嬛传 富察贵人30 皇上高兴地在殿内转了两圈,又立刻想起方才富察怡欣的不适,连忙问道:“方才嘉嫔说不舒服,可有妨碍?会不会影响胎儿?” 刘太医笑着摆摆手:“皇上放心,嘉嫔娘娘身体健壮,方才的不适只是孕期常有的反应,并无大碍,只要日后多注意饮食和休息,便可保母婴平安。” 皇上这才放下心来,双手搓了搓,兴奋地说道:“乌希哈,朕要封你为妃!” 富察怡欣却连忙拉住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皇上别急啊。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晋封吧。臣妾一个月前才刚晋了嫔位,若是现在就晋妃,那等孩子生下来,又该如何晋封呢?” 皇上其实说出口就后悔了... 若是现在封她为妃,日后孩子出生,难不成要封贵妃?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被乌希哈拦了下来,不然倒是不好平衡后宫...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是朕考虑不周了。既然不晋位,那乌希哈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是朕能办到的,都满足你。” 富察怡欣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其实臣妾什么都不缺,皇上待臣妾已经够厚待了。若是实在要赏,那皇上给臣妾换个宫殿吧。” 她说着,轻轻拽了拽皇上的龙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皇上您不知道,这延禧宫实在太吵了,旁边就是宫道,夜里总能听到来往的脚步声,臣妾经常被吵醒,睡不安稳。” 一旁的刘太医见状,连忙附和道:“皇上,孕妇最需静养,夜间睡不好,确实不利于胎儿发育。为嘉嫔娘娘换一处清静的宫殿,实属必要。” “换!马上就换!” 皇上立刻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苏培盛,你亲自带人去收拾永寿宫,务必布置得妥当些。下午乌希哈就搬过去,不许出任何差错!” “嗻!” 苏培盛连忙躬身应下。 富察怡欣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伸手挽住皇上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依赖:“多谢皇上。臣妾一定好好养胎,平安给皇上生下孩子。” 皇上开心地摸着她还未隆起的小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朕等着。朕的小阿哥,一定会健康平安地生下来。” 富察怡欣却不满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娇嗔道:“为什么一定是阿哥呀?没准臣妾运气好,能给皇上生个小公主呢!” 皇上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惊奇问道:“为什么生小公主是运气好?后宫里的嫔妃,不都盼着能生个阿哥吗?” 富察怡欣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皇上有所不知,在我们富察家,不管是嫁进来的媳妇,还是嫁出去的姑娘,都很难生女儿。家里人常说,富察家是阳盛阴衰。若是臣妾能生下个小公主,伯父他们肯定会高兴坏了...” 皇上听了,心里竟生出几分羡慕...富察家不缺儿子,可他却盼儿子盼了这么多年。他看向富察怡欣孕肚的眼神,越发热切起来。 等到皇上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延禧宫时,却见苏哈嬷嬷带着小菊,捧着一堆账册站在宫门口。 他不由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苏哈嬷嬷连忙躬身回禀:“回皇上,娘娘素来不喜欢管宫务,方才让柳儿姑娘通传,说要把这些宫务账册送回养心殿,还请皇上另寻他人打理。” 她说着,悄悄瞄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皇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富察怡欣躲在廊柱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见他看过来,她又赶紧往柱子后缩了缩,裙角却还露在外面,模样格外滑稽。 皇上又气又笑,故意板起脸嗔道:“出来!躲躲藏藏的,像什么样子!” 富察怡欣这才慢慢从柱子后走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快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袖子撒娇:“皇上,臣妾真的不喜欢看账本,一看就头疼。如今臣妾又怀了孕,更不能操劳了,您就换个人管宫务吧,好不好?” 皇上早就听她说过不喜欢管宫务,如今她刚得知怀孕,就迫不及待地把宫权往外推,心里既觉得好笑,又越发放心... 看来乌希哈确实不是个喜欢弄权的人,这样的性子,倒是让他放心... 他故意逗她:“若是朕把宫权收回去,你可别后悔。” 富察怡欣立刻摇头,脚下轻快地绕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不后悔!不过皇上,您得把苏哈嬷嬷和小菊留给臣妾,臣妾搬到永寿宫后,还需要个掌事嬷嬷打理宫里的琐事呢。” 皇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早就盘算好了,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啊...真是又惫懒又贪心。罢了,就依你。” 说罢,他接过苏哈嬷嬷手里的账册,带着苏培盛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富察怡欣正对着他的背影挥手,脸上满是笑意,心里顿时觉得暖意融融。 刘太医走进延禧宫的时候就引起了剪秋和孙竹息的注意... 待刘太医匆匆返回太医院,尚未歇稳脚步,几位同僚便已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消息。 不多时,“延禧宫嘉嫔身怀有孕” 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在太医院内悄然传开。 景仁宫中剪秋刚刚得到太医院小太监的消息时,脸上的表情骤然阴沉下来...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思纣:怎么会怀孕呢...就凭借着延禧宫正殿里的各种麝香、红花使人不孕的药物...如果这些都没有用,那么床幔、枕头上的秘药呢? 此时她回头看向东次间的方向...一会皇后娘娘醒来该怎么禀报才能不让娘娘生气...心里不禁恼怒,这个嘉嫔简直棘手... 皇后睡醒,手里还拿着要递给绘春的帕子,剪秋一脸为难的禀报道,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娘娘,延禧宫得到消息,嘉嫔...嘉嫔已经身怀有孕了...”瞒是瞒不住的,一咬牙直接禀报出来... 皇后原本平静的神情,立刻阴沉下来,眼中的狠厉一闪过,声音里就像淬了冰碴一样:“昨天是谁跟本宫保证,一定会万无一失的?!” 剪秋脸上的血色褪尽,绘春见气氛不对,忙悄悄带着殿内的小宫女退出门外,轻轻合上东次间的朱漆木门,将满室的压抑与怒气隔绝在殿内。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响起,剪秋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的指印触目惊心。 她却不敢有丝毫躲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她猛地抓过床头的瓷枕,眼中满是戾气,狠狠朝地面摔去...哐当” 一声脆响,瓷枕碎裂成满地瓷片,白色的瓷渣溅得四处都是。 甄嬛传 富察贵人31 “娘娘,是奴婢该死。” “该死!该死的又何止你一个!” 剪秋用余光瞥见皇后微微颤的双手,那双手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愤怒而青筋隐现。 她心中又疼又怕,忙膝行几步,哽咽着说:“娘娘若是有气,便打奴婢、罚奴婢吧!只求娘娘千万别伤了自己的身子...娘娘,嘉嫔她才刚查出来怀孕,月份尚浅,我们...我们还有时间!” 发泄过后,皇后的怒气稍稍平复,她颓然坐回床上,背脊微微佝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嘉嫔那个女人怎么那么好运?!她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奢求孩子... 慢慢地...她眼中的悲凉骤然被狠辣取代,嘴角耷拉着,嘴里一字一句的吐露着:“你说的对,我们还有时间。本宫绝对不会让她生下孩子的...” 嘉嫔怀孕的消息传到寿康宫,太后听后久久不语,末了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对竹息道:“越怕什么,就越是防不住。哀家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竹息面色依旧平静,声音温和地安抚:“娘娘不必太过忧愁,这皇宫里,想平安生下孩子本就不是易事。” 太后眉头紧紧蹙起,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偏偏是她有了呢?哀家并非不愿皇上多几个阿哥,可为什么偏偏是嘉嫔...宜修也是个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当。” 竹息抬眼,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皇后娘娘终究还是年轻,论办事周全,自然比不上太后娘娘。往后,还需太后多帮衬着她才是。” “是啊,为了家族荣耀,哀家就算不愿,也必须帮她一把。” 寿康宫内静了片刻,太后透过窗棂望向院子里飘落的雪花,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为了宜修,她到底做了多少本不该做的事啊。 富察怡欣等皇上一离开就让正殿的人都动起来了... 既然皇上已经让她搬到永寿宫去,那她就要快点把这件事办好。总不能等到皇后反应过来,再徒增变故... 不过半日,她便在永寿宫安顿妥当。 消息传入后宫,众人才知皇上竟让嘉嫔独自居住永寿宫。那可是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后宫嫔妃,尤其是新晋的几位,无不露出羡慕之色。 沈贵人听闻消息时,抬手不自觉抚上小腹,眼中闪过一丝艳羡,又迅速黯淡下来。 自己素来有宠,为何偏偏没有嘉嫔这般好运?可转念想到皇上对自己的宠爱,她又重新振作,暗自笃定,孩子总会有的。 西侧殿内,宝娟慌慌张张冲进来,声音急促:“小主!正殿的奴才都不见了!奴婢刚才打听过才知道,嘉嫔娘娘怀了孕,皇上已经赐她住永寿宫,她们都搬空了!” 安答应闻言,好奇地往殿外望了望,随即了然一笑:“怪不得刚才殿外有些嘈杂,原来如此。嘉嫔娘娘可真有福气。” 宝娟脸上满是不安,犹豫着试探道:“小主,往后延禧宫就没了主位娘娘,只剩我们了...” 她没敢明说,先前有嘉嫔在,内务府不敢克扣份例,如今主位走了,不仅安答应的用度可能受影响,连奴才们的份例也悬了。 安答应却没听出弦外之音,只觉得自在:“就我们不是很好吗?没人打扰,想做什么也不用顾忌主殿,多清净。” 宝娟见状,忍不住带了点抱怨:“当初嘉嫔在时,小主若是肯出去给皇上请安,哪怕只有一次,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侍寝啊。” 安答应仿佛没听见这话,手中绣针依旧穿梭,心里却很满意眼下的日子...宫里吃穿不愁,虽无宠爱,却也无人欺辱,这样已经足够,她从不敢贪心。 次日请安时,皇后的目光先落在富察怡欣的小腹上,随即堆起惊喜的笑:“还没恭喜嘉嫔妹妹呢,听说你已有孕两个半月?算算日子,该是第一次侍寝便中了,妹妹真是好福气。” 往日华妃在时,齐妃总不爱说话,可今日涉及子嗣,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生下阿哥才算真有福气,这后宫里有福气的女人可不多。”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嘴上却嗔怪:“齐妃别胡说,嘉嫔已是新进宫嫔里最有福气的了。等小阿哥降生,本宫定要亲自为妹妹向皇上请旨封赏。” 齐妃不服气地扭过头,手指用力扯着帕子,扬声反驳:“凭什么就确定是小阿哥?她也得有本事生下来才行!” 富察怡欣的目光直直落在齐妃身上,语气笃定:“凭臣妾是富察氏,生下孩子有何稀奇?即便臣妾生的是小公主,也是血统最尊贵的公主,齐妃姐姐说是不是?” 齐妃没料到会被当众反驳,脸涨得通红,僵在原地。 她本想呵斥,可一想到富察家在前朝的势力,再对比自己娘家罪臣的身份,终究没敢发作,只嗫嚅了几下嘴唇,狠狠 “哼” 了一声,转头不再看她。 富察怡欣见齐妃服软,也不再紧逼,转而笑着对皇后说:“多谢娘娘体恤。昨日皇上本想给臣妾升位分,可臣妾进宫不足半年,先前已晋封过一次,实在不敢接旨。” 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富察怡欣又道:“臣妾并非不懂规矩,便跟皇上说,等孩子平安落地再封赏,才能让人心服。不然臣妾生完孩子就晋封贵妃,往后若是再怀孕,岂不是封无可封了?” 她顿了顿,又带着点委屈撅起嘴,对着皇后撒娇:“不过臣妾倒是用位分换了个宫殿。实在是延禧宫太吵,夜里总休息不好。” 皇后眼中的笑意彻底褪·去,却仍维持着嘴角的弧度:“还是嘉嫔妹妹懂规矩、知分寸,难怪皇上喜欢你,连本宫都忍不住偏爱你几分。” 华妃在皇后开口恭喜嘉嫔怀孕的时候,她就闭嘴不言。 那句恭喜她可说不出来...看到嘉嫔又像在翊坤宫里那样撒娇恶心人,她狠狠地闭上眼睛,不耐烦的把脸扭到另一边... 皇后似是没看见华妃的异样,转而问道:“昨日听说妹妹搬离延禧宫,没没没可是独自搬走的?那安答应怎么办?你可是她的主位娘娘。” 安答应本低着头坐在最末尾,听到皇后提及自己,惊得猛地抬头。 齐妃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嘲讽:“还能怎么办?定是嘉嫔自己走了,连宫里的人都不顾及!往后哪个宫嫔还敢跟着她?” “臣妾也是没办法。臣妾与安答应大抵是没缘分,自从臣妾进宫,她从未到正殿给臣妾请过安。”嘉嫔失落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甄嬛传 富察贵人32 富察怡欣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语气委屈:“先前臣妾以为自己只是贵人,安答应或许是瞧不上臣妾。可后来臣妾成了一宫主位,她依旧没来请安。臣妾便知,人和人的缘分,不是位分能强求的,既然如此,何必硬拖着她呢?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殿中资历深些的嫔妃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安答应,没人敢相信,这般看似无害的人,竟如此不懂规矩。 华妃皱紧眉头,厉声道:“这般没规矩的答应,就该让她每日在正殿门口立规矩!” 皇后也是不解,看向安答应:“安答应,你为何不给你的主位娘娘请安?” 安答应双腿一软,“扑通” 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音:“嫔妾...嫔妾没有不尊敬嘉嫔娘娘!嫔妾只是不知道还要给主位请安...皇后娘娘,您相信嫔妾,真的没人告诉过嫔妾这些规矩!” 齐妃偷偷瞄了眼华妃,语气玩味:“呦,该不会是当初教养嬷嬷没教过吧?华妃妹妹,当初教新人规矩,可是你负责的。” 华妃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回怼:“教新人规矩的是养心殿的嬷嬷,若是齐妃觉得不妥,不妨去养心殿找她们理论?” 齐妃脸上的笑立刻变得不自然,嘟囔着:“本宫又没有宫权,哪里教训得了。” 说着便缩了回去。 皇后眼强压住心中的不满,她本打算拉拢安答应,让她帮着对付嘉嫔的孩子,可没成想,计划还没开始就被安答应自己毁了。 富察怡欣适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安抚:“算了,臣妾素来心软,也不忍责怪她。臣妾走的时候没带她,也是想着,皇后娘娘往后不妨给她换个她喜欢的主位娘娘。”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等甄嬛病好,倒可以把安答应挪去碎玉轩。 殿下心的沈贵人却如坐针毡... 她突然想起,自己进宫后,也从未给敬嫔请过安。此刻殿中众人都在说安答应不守规矩,她只觉得脸上发烫,满是羞愧。 “行了!” 华妃不耐烦地打断,“安答应既不守宫规,往后就留在延禧宫抄写宫规,抄不完三遍不许出来!” 说罢便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皇后看着华妃的背影,心里不悦,却已无暇顾及。 她原本打算把安答应送到永寿宫,如今看来,是彻底说不通了... 早朝过后,张廷玉等几位重臣便紧随皇上的明黄·色身影,步入养心殿偏殿。 唯有马奇、马武兄弟二人,脚步拖沓着落在队伍末尾... 马武甚至还悄悄打了个哈欠,显然没把这后续的议事放在心上...往常这种时候,他们兄弟俩多半是找个角落杵着,等议事结束便可出宫。 可今日刚站定,上首便传来皇上带着暖意的声音,那语气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马奇,昨日午膳时太医已确诊,嘉嫔腹中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马奇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淡然瞬间被惊喜冲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角的细纹都跟着绽开,那双平日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怀孕了!嘉嫔她...真的怀孕了!” “哈哈哈哈!” 一旁的马武早已按捺不住,粗亮的笑声在殿内炸开,震得两侧烛台上的烛火都簌簌颤动... 殿内众人连忙转身,对着皇上拱手道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紧接着又转向咧嘴傻笑的马氏兄弟,语气里满是艳羡:“恭喜二位大人了!” 马武搓着双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凑到马奇身边笑道:“乌希哈这丫头,真是好样的!若是能诞下一位小公主,那就更是争气了,二哥你说是不是?” 马奇没接话,只是望着皇上的方向,眼中的憧憬几乎要溢出来... 无论是阿哥还是公主,都是富察家与皇家的血脉,这份荣光,他盼了太久。 皇上看着兄弟二人喜不自胜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看来富察家,果真是偏爱女孩子。 他嘴角噙着矜持的笑意,缓缓开口:“不管是小公主还是小阿哥,都是朕的骨肉,朕都喜欢。待嘉嫔生产后,朕便下旨给她晋封妃位。” 这话一出,殿内其他大臣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们家中没有女儿或侄女在宫中,此事本与自己无关,可看着马氏兄弟这般好运,难免生出几分酸涩。 这两个素来以武勋见长的 “莽夫”,竟能得此殊荣! 更有人暗自盘算:嘉嫔若真能生下阿哥,那便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届时富察家的地位,怕是更稳固了。 几位满人大臣悄悄交换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向马奇、马武靠近了几步。不管将来是阿哥还是公主,先与富察家拉近关系,总不会错。 等到皇上给嘉嫔怀孕的赏赐送到永寿宫以后,寿康宫的赏赐也紧随其后... 此时寿康宫的小佛堂里,檀香缭绕,氤氲了整个屋子。 太后端坐在佛前的锦垫上,手里捻着佛豆,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只是在打发时间。见孙竹息进来,她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东西都送到永寿宫了?” “回太后的话,” 孙竹息躬身回话,“东西是老奴亲自送过去的,嘉嫔娘娘接了赏赐,还让奴婢回来给您道谢。” 太后轻轻 “嗯” 了一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喟叹道:“不知道哀家送过去的那支簪子,嘉嫔会不会戴。” 孙竹息连忙说道:“太后您放心,那簪子是您当年的陪嫁物件,样式精巧,又是赤金镶嵌晶石的,年轻姑娘家哪有不喜欢的?嘉嫔娘娘定会喜欢的。” 太后缓缓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晦暗。 那支簪子并非单独一件,而是一套首饰中的一件,当年是乌雅家进献的,本就不是给她准备的。当年她把其中的一对手镯送给了成太妃,她那样清冷的人,也喜欢的不得了... 只要嘉嫔生下有缺陷的孩子,不管她家世多好、容貌多出众,皇上都绝不会再宠爱她... 到时候要是皇上容不下她...自己倒是不妨保下她,还能借此得到富察家的好感... 太后的视线扫过佛前供奉的佛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她这辈子,原以为再也用不上这样的手段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33 永寿宫内,富察怡欣正捏着那支赤金簪子。 簪身是掐丝镂空的缠枝莲纹样,工艺精巧得市面上难寻,更特别的是簪头镶嵌的黑色晶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明明是暗沉的颜色,却熠熠生辉... 孙竹息送赏赐时,特意强调了这支簪子的 “珍贵”,反而让富察怡欣心里起了疑。 她怀孕的消息刚传开,太后若是态度冷淡,倒在情理之中。毕竟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她的存在本就是皇后最大的威胁。 可太后这般热情,反而透着不对劲... 她可还记得当初太后是怎么用一支怀十四阿哥时的头簪狠狠地坑了沈眉庄。 富察怡欣将簪子凑到眼前,反复翻看,又放在耳边轻轻摇晃,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这里面不会藏着什么药丸之类的东西吧? “主子,这簪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善儿站在一旁,见她神色凝重,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巧儿则两眼放光地盯着簪子,不解地说道:“主子,这簪子多好看啊!您看这晶石,亮得能照见人,能有什么问题?” 富察怡欣冷笑一声,指尖捏着簪子转了个圈,声音冷冽:“就是因为它太好,太贵重,送到我手里才不对劲。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我如今怀了孕,若是诞下阿哥,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皇后。你觉得太后会这么好心,给我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巧儿听得脸色发白,嘴巴张了张,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至于吧?那可是她的亲孙子啊,她总不能...总不能害自己的亲孙子吧?” 站在一旁的苏哈嬷嬷缓缓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主子能想到这一层,已是万幸。太后的心机,远非我们能揣测,主子往后,还是要多防着她才是。” 柳儿上前一步,“主子,不如把簪子交给奴婢吧。奴婢早年跟着阿玛学过些辨识器物的法子,说不定这簪子里藏着什么乾坤,奴婢能查出来。” 富察怡欣沉思片刻,自己确实看不出什么端倪,与其放在手里心惊胆战,不如交给柳儿查验。 她将簪子递过去,叮嘱道:“小心些查验,不急,慢慢来。这劳什子簪子,本宫是不敢戴的。” 柳儿接过簪子,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她借着光,一点一点地查看簪身的纹路,连镂空的缝隙都没放过... 这看似华丽的首饰里,说不定真藏着能要人性命的东西。 嘉嫔搬离延禧宫后,这里便成了名副其实的 “冷宫”。 奴才们日常打理愈发敷衍,内务府送来的份例更是肉眼可见地 “减薄”。 宝娟从内务府领完份例回来,嘴翘得能挂油瓶,一举一动都透着气闷。 安答应并非不恼,可她既未侍寝,如今又因避宫抄宫规不得外出,纵有心求救也无路可寻。 从前她还暗喜延禧宫无主位管束的清净,如今却只剩悔意...她才明白,宫里并非无人敢欺宫嫔,只是从前有嘉嫔这个强硬主位镇着。 如今嘉嫔一走,她便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虽对自己从未给嘉嫔请安心存愧疚,可她也忍不住埋怨,若嘉嫔当初能提点一句,她何至于落得这般窘境? 眼下她只得没日没夜地抄宫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点抄完,去碎玉轩找莞姐姐。她素来有主意,定能帮她渡过难关。 可甄嬛自身,此刻也深陷困境。 为了韬光养晦,她在请安次日便称病避宠,碎玉轩的奴才们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有门路的忙着找关系离开,没门路的就整日在院里磨洋工... 主子不受宠,奴才自然也无人重视。 浣碧从御膳房提回膳食,满身寒气地将食盒 “哐” 地砸在桌上,掐着腰,鼻翼因愤怒不住翕动:“那帮狗奴才!就给咱们碎玉轩吃这个?” 甄嬛探头一看,食盒里只有一盘水煮白菜和几片发黄的青菜,早就凉透了。 “小主,您到底什么时候才‘病愈’啊?” 浣碧忍不住抱怨,“现在膳房、内务府都欺负咱们,这碎玉轩的日子是全皇宫最差的!再这么下去,咱们非得冻死在这儿不可。都入冬了,手里就那么点黑炭!” 甄嬛神色平静:“不着急,再等等。” 浣碧满脸不可置信,流珠连忙拉着她出去,低声责怪:“别烦主子,她自有打算。” 可甄嬛心里也藏着悔意... 父亲曾叮嘱她入宫后,若是没有把握夺得盛宠,不如进宫以后先韬光养晦... 计策虽好,却没料到 “不争宠” 竟连安稳度日都做不到。 如今她们主仆为省黑炭挤在一间房取暖,从家里带来的钱眼看要花光,即便家里再送钱来,没有圣宠加持,买些寻常物件都要多付几倍价钱。 富察仪欣公布怀孕的半个月里,皇上每日都会来看她,却只陪她用膳,入夜便离开。她主动退出争宠,华妃得宠的日子愈发多了,之前对嘉嫔的记恨反而越来越少... 而仍能偶尔吸引皇上注意的沈贵人,便成了华妃眼中最刺眼的 “新宠”。 沈眉庄家世远不及嘉嫔。父亲虽是三品官,却非京官,华妃整治起她来毫无顾忌。 沈眉庄有傲骨,任凭华妃百般刁难,始终硬撑着不低头。 皇上观察了半个月,便下旨让沈贵人跟着华妃学管宫务。 嘉嫔先前手里的宫权,根本没交到沈贵人手上,只是随便交给养心殿的嬷嬷代管,沈贵人不过是挂了个虚名罢了。 这就直接踩到华妃的雷区了。 嘉嫔就算了,前朝有马奇兄弟给她托底。 自己也是满洲上三旗贵女。 但是沈眉庄算什么?跟自己争宠就算了,现在居然胆敢学着嘉嫔的样子,打算接手宫权。 华妃前些年失了孩子以后,就把皇上的宠爱和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怎么可能眼看着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抢占自己的东西。 于是沈眉庄的苦日子就来了... 以前宣召她去翊坤宫,不是站规矩就是罚抄宫规... 现在干脆把要对付嘉嫔的手段拿出来,去偏殿抄账本子吧... 反正账本子多的是,抄完了今年的还有前年的...不行就多抄几遍... 而这宫里的是非纷扰,富察怡欣如今已全然没了兴趣去管。自从确认腹中龙胎安稳后,她每天的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半个月一晃而过,满三个月那天,皇后特意传了话,让她往后每日去景仁宫早晚请安。 从前住在延禧宫时,景仁宫就在隔壁,她走几步路就到了。如今搬去西六宫,路程远了不说,又是寒冬腊月,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甄嬛传 富察贵人34 陈金德生怕冻着主子、伤了龙胎,天还没亮就把轿辇准备妥当。 不仅在轿里铺了厚厚的狐裘垫子,还特意提前半个时辰熏上了火炉,等富察怡欣出来时,轿内早已暖融融的,连一丝寒气都透不进来。 富察怡欣刚踏出永寿宫大门,寒风就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福儿和小菊立刻上前,一人替她拢紧斗篷领口,一人扶着她的胳膊。 这两个丫头如今是她出门必带的依靠,一个力气大、行事稳。一个心思细、眼尖,有她们在,她才能多几分安心。 小菊率先走到轿撵旁,屈起手指,用关节在轿身各处轻轻敲击... 敲到轿杆时,声音突然变脆,没了厚重感。 她手一顿,立刻蹲下身子,伸手顺着轿杆与轿身的连接处摸去,指甲甚至能抠到内里掏空的缝隙。 “怎么了?轿撵有问题?” 福儿快步凑过来,眉头拧成疙瘩,却藏不住急意。 小菊点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轿杆里面被掏空一半了,撑不了多久。娘娘要是坐上去,走不到景仁宫就得断,到时候主子...” 后半句没说出口,可两人都清楚后果,怀着孕从轿辇上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福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富察怡欣:“娘娘,要不咱们今天走路去?或者奴婢去景仁宫替您请个假?” 富察怡欣绕着轿撵走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对一旁脸色煞白的陈公公说:“你把轿撵送回内务府,让他们修好再送回来。” 陈公公腿都快软了,这轿辇是他今早特意去内务府换的,就为了给轿里多安层厚棉帘,没想到竟被人动了手脚! 他攥紧拳头,眼里冒火:“娘娘放心!奴才这就盯着他们修,一步都不离开!谁敢再动手脚,奴才跟他们拼命!” 他心里清楚,这要是真出了事,他十条命都不够赔。 富察怡欣把自己裹得更严实,“皇后特意让本宫请安,今日绝对不能请假...咱们绕近路去吧。这一路小心点吧...” 永寿宫的三个小太监提前去前面探路,她则扶着小菊和福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景仁宫去。刚走到东西六宫交界处,前面突然传来 “哎呦” 一声,打头的小太监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福儿赶紧跑过去,蹲在地上摸了摸地面,随即大声喊:“主子!这里全是冰!像是有人故意泼了水冻的,您过来时千万小心!” 富察怡欣探头一看,地面结着一层薄冰,在雪光反射下泛着冷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换别的路肯定要迟到了,她咬着牙,踮着脚尖,像踩在刀尖上似的慢慢挪,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稳了才敢动。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直到福儿点头说 “安全了”,她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鼻尖的薄汗... 远远望见景仁宫那朱红色大门时,富察怡欣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截,可刚踏上宫门前的台阶,脚下突然一滑... 台阶上竟也结了层薄冰!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脚下空落落的,眼看就要摔下去,喉咙里的惊叫刚要出口,小菊突然往前一冲,双臂紧紧揽住她的腰,脚尖在地上飞快转了个圈,硬生生稳住了两人的身子。 可惯性让小菊还是往后退了两步,她眼尖瞥见地面有一块发亮的冰面,刚要抬脚避开,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力拽住。 回头一看,竟是福儿扎着马步站在原地,一手死死拽着她的胳膊,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连声音都带着劲:“稳住!” 小菊缓过劲,忍不住调侃:“福儿,你这力气真不是盖的,寻常男子都比不上你。” 福儿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富察仪欣从她怀里扶出来,眼神里满是后怕。 富察怡欣拍着胸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哎呦,这一早上真是折腾死了。你们俩没受伤吧?” “没事,多亏福儿拉得快。” 小菊笑着摇头。 这时,景仁宫守门的小太监跑了过来,眼神滴溜溜转。 富察怡欣心里一动,突然扶着福儿的胳膊,皱着眉喊:“哎呦!刚才脚崴了,好疼!” 小菊垂着头,嘴角偷偷勾了勾... 福儿立刻会意,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富察怡欣,扬声道:“娘娘脚崴了,奴婢先送她回宫!你赶紧去给娘娘请假!” 说完,抱着富察怡欣快步就走,脚步稳得没让她晃一下。 小太监急着喊:“嘉嫔娘娘要是伤了,不如去偏殿歇着?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可话音刚落,福儿的身影已经拐过墙角,没了踪影。 小菊随后走进景仁宫大殿,对着上首的皇后屈膝行礼,声音平稳:“皇后娘娘,嘉嫔娘娘方才在宫门口险些滑倒,脚崴了,已被宫人送回永寿宫。特让奴婢来给您请假,今日的请安来不了了。”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随即换上担忧的神色:“伤得重不重?怎么不留在景仁宫等太医?” “回娘娘,只是轻微崴了脚,不严重。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小菊垂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温声说:“请安贵在诚心,既然伤了,就好好在宫里养着。等养好了再来便是。你也快回去照顾嘉嫔吧。” 另一边,福儿抱着富察怡欣刚回到永寿宫,善儿和柳儿就慌慌张张跑过来,声音发飘:“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富察怡欣从福儿怀里跳下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本宫是装的。福儿快歇会,赶紧换身干衣服,这么冷的天别冻着了。柳儿,你去给福儿熬碗驱寒的药。” 柳儿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应着去了。 善儿看着福儿被汗水浸·湿的衣领,还是有些后怕:“娘娘,您怎么突然装受伤呀?咱们不是去请安了吗?” “别提了。” 富察怡欣解开斗篷,随手扔给善儿,语气带着嘲讽,“咱们怕迟到抄了近道,结果遇上一片冰地,到了景仁宫门口,台阶上也有冰。若不是小菊和福儿,本宫今天就得摔在那儿。” 善儿脸色凝重起来:“幸亏主子没事!不然...说不定景仁宫里还有后手等着呢。” “可不是嘛。” 富察怡欣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索性装受伤回来,省得再节外生枝。善儿,你现在去太医院请刘太医过来,就说本宫脚崴了,顺便受了惊,得好好养胎。” 做戏就得做全套,她起身往寝殿走,又回头叮嘱:“再去养心殿给皇上递个话,说本宫请安路上受了惊,脚也崴了,让他得空过来看看...” 甄嬛传 富察贵人35 请安的妃嫔们刚陆续退出景仁宫,皇后就再也绷不住端庄的仪态,,急声问剪秋:“剪秋,问清楚了没有?嘉嫔真的没事?” 剪秋垂着头,脸色凝重地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咱们在宫门口盯着的人看得真切,嘉嫔滑倒的时候,被她身边那两个婢女当场抱住了,连衣角都没沾着地面。” “怎么会没事呢...” 皇后的背脊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堆坐在软榻上,眼神里满是失落,嘴里喃喃自语,“今天的计划这么周祥,居然...都躲过去了?!” 剪秋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迟疑着开口:“奴婢听宫门口的小太监说,嘉嫔身边那两个婢女像是有些身手,尤其是抱着嘉嫔的那个,动作又快又稳。下次若是再动手,怕是得先把这两个奴婢支开才行。” “下次?” 皇后烦躁地一跺脚,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次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成,现在她肯定有了戒心,哪里还有下次!” 她说着起身,在殿内烦闷地踱了两圈,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不愧是富察氏,连进宫都要带着两个会功夫的婢女,倒是会为自己打算。”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若是她身边也有这样可靠的人,何至于屡屡失手? 剪秋见皇后动了气,不敢再多言,只能低头静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后走了几圈,情绪渐渐平复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泄气:“若不是永寿宫被她守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本宫也不至于用这种下策。看来,想要除了她,还得另找机会。” 另一边,善儿把嘉嫔受伤的消息递到养心殿后,皇上当即放下手里的奏折,急忙往永寿宫赶。 刚踏进殿门,就看见刘太医已经到了,他立刻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焦急:“嘉嫔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龙胎?” 刘太医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禀:“皇上放心,嘉嫔娘娘腹中的龙胎安稳得很,并未受到影响。只是娘娘的脚伤得重了些,肿得厉害。可娘娘身怀有孕,微臣不敢随意用药,只能靠静养恢复,得多些时日才能好。” “皇上!” 里间突然传来富察怡欣带着哭腔的声音。 皇上快步走进寝殿,就见她脸色苍白地半躺在床上,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眼眶通红,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模样比平日里柔弱了许多。 “今日臣妾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幸好有福儿和小菊护着...” 富察怡欣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若是没有她们,臣妾腹中的龙胎...” 话没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脸上都是惊慌。 皇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软了下来。 他一直记得富察怡欣是个明媚爽利的性子,从不轻易示弱,如今这般脆弱,定是真的吓坏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语气满是心疼:“没事了,没事了。冬天地滑,以后你就在永寿宫好好养胎,不用去景仁宫请安了,就算伤好了也不用去。” 富察怡欣靠在他怀里,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这样...这样不合规矩吧?臣妾若是不去请安,旁人该说臣妾恃宠而骄了。等开春了,臣妾的脚好了,还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臣妾不想让皇上为难。” 皇上听她这么说,心里更是怜惜。 她都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还惦记着规矩,怕给他添麻烦。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放缓了声音:“乖,先把身体和孩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规矩哪有你和孩子重要?听话,别想那么多了。” 富察怡欣微微点头,靠在皇上怀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皇上这话,算是给了她免请安的特权,以后在永寿宫养胎,也能少些麻烦了。 皇后接到皇上 “令嘉嫔于永寿宫安心养胎” 的谕旨,在景仁宫气得摔了茶盏...、 富察怡欣却在永寿宫过得舒心。 宫务有苏哈嬷嬷、善儿打理,安全由陈金德把持,吃食药膳归柳儿管,巧儿日日陪她解闷,皇上更是天天来陪膳。 没几日,她脸颊就圆了一圈,透着健康红晕,眼角眉梢总挂着笑。 时间一晃半个多月过去,富察怡欣却渐渐发现柳儿的精神头越来越差。 那日午后,柳儿端着安胎汤进来时,富察怡欣瞥见柳儿眼下的黑青,关切问道::“柳儿,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瞧着脸色差得很。” 柳儿闻言一愣,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嘀咕:“回主子,奴婢也说不准,就是最近总睡不安稳,有时还会突然头晕,许是年底事多,奴婢太敏感了。” 坐在一旁绣肚兜的巧儿停下手中的绣花针,凑过来看了柳儿两眼,眉头皱了起来:“柳儿,你脸色是真不好,你不是懂医术吗?快给自己把把脉,看看是不是染了风寒。” 柳儿脸上闪过恍然,连忙抬手搭在自己的腕上。 起初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在意,可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神色慢慢凝重,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又赶紧换了另一只手去诊,嘴角的弧度渐渐垮下来,脸上满是茫然,:“这脉象,怎么瞧着不对劲?” 富察怡欣看她这模样,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急切地追问:“到底怎么了?脉象有问题?若是查不出来,咱们立刻请刘太医来!” 柳儿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怔了好半晌才缓过神,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主子,奴婢的脉象很奇怪,像是中了毒,可那毒性又极淡,淡到几乎要忽略过去。” “中毒?” 富察怡欣精神一震。 苏哈嬷嬷沉得住气,对着柳儿沉声吩咐:“先别慌,你先给娘娘诊诊脉,确认娘娘和小主子没事才是要紧的。” 柳儿也顾不上自己的疑惑,连忙起身走到富察怡欣身边,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腕上。 寝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柳儿才缓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庆幸:“主子放心,您的身子很健康,小主子的脉象也强劲得很,将来定是个健康壮实的小阿哥。” 善儿和巧儿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连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些。 苏哈嬷嬷又接着说道:“既然娘娘没事,你再给我们几个把把脉,看看是只有你一人中了毒,还是咱们宫里还有其他人都中了毒?” 柳儿点点头,依次给苏哈嬷嬷、善儿等诊了脉。 一圈下来,她才肯定地说道:“主子,除了巧儿和奴婢一样,脉象里带着点极淡的毒性,其他人都没事。” 甄嬛传 富察贵人36 巧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猛地反应过来,惊叫道:“我和你住一个房间!那肯定是咱们房间里有问题,不然怎么就咱们俩中毒了!” 富察怡欣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柳儿,太后赏的那枚鎏金嵌宝簪,你放在哪里了?” 柳儿眼神微动,连忙回道:“回主子,奴婢把它放在我和巧儿的梳妆台上了。没事的时候,奴婢就拿着簪子查看。巧儿喜欢那个簪子,偶尔也会拿在手里把·玩。主子是说,那簪子有问题?” 她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满是不解,又补充道:“奴婢确是仔细检查过,真的没有什么秘药的痕迹。而且簪子上也没有暗扣...” 富察怡欣也没心思纠结柳儿的疑惑,立刻在心里呼叫系统,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统子,你快帮我扫描一下那枚簪子,看看它到底有没有问题,是不是藏了毒!” “好嘞!宿主自打进宫,这还是头一回叫本系统呢!看来你终究离不开我~” 系统傲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得意。 富察怡欣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系统才是她在这深宫最硬的底气... 她语气平和地对柳儿说:“别愣着了,把那簪子拿过来,让本宫瞧瞧。” 苏哈嬷嬷立刻神色凝重地阻拦:“主子还是别看了。待会奴婢把它放进一个匣子里,单独放在库房里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富察怡欣安抚地冲她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柳儿精通医术都查不出问题,刘太医他们自然更查不出来。可若是往后太后问起,为何不戴她赏的簪子,咱们该如何作答?总不能直说这簪子有问题吧?” 苏哈嬷嬷眉头拧得更紧了。 太后既送了簪子,必会在日后提及...若一直闲置不戴,以太后的心思,定会再出其他手段,到时候更难应对。 “嬷嬷莫慌,” 富察怡欣放缓了语气,“既然知道它有问题,解了便是。从在盛京来,阿玛额娘给本宫带了不少药丸,解毒的也有,试试呗。没准就解了...” 柳儿缓缓点头,眼中多了几分笃定:“若非主子提醒,奴婢至今都不知自己中了毒。如今既已察觉,总能找到解法。待奴婢仔细研究,定能查出这是什么毒物。”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几分严肃:“宿主注意!那簪子上的晶石是块陨石,带有轻微辐射。对常人伤害不大,但孕妇若长期接触,会严重影响胎儿发育,甚至可能生出先天残疾的孩子!” 富察怡欣眼中的怒火瞬间闪过,不愧是先帝后宫最后的赢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死招!皇后那些小打小闹,跟太后比起来,简直像闹着玩一样。 太后倒是没打算让她流产,是想让她生出像先帝七阿哥那样的残疾孩子! 在这封建王朝,皇上若真有个残疾子嗣,定会觉得她们母子不祥。 先帝尚能容下七阿哥,可当今皇上呢?到时候别说争宠,她恐怕会被皇上秘密处置,连富察家都会被她拖累! 她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深吸几口气后,才在心里问道:“系统,有没有办法消除这辐射?” “放心,一颗系统解毒丹就能中和辐射,系统的药可不是凡品。而且你之前吃了保胎丸,就这点辐射,就算天天戴也伤不到胎儿。” 富察怡欣心头一松,面上却依旧平静,对柳儿说:“你去本宫寝殿的药匣里取几粒解毒丸,一颗融在水里浇到簪子上,剩下的给巧儿服下。你们还年轻,可不能被这东西伤了身子。” 片刻后,柳儿捧着解毒丸回来,巧儿早已端来一盆温水。 药丸入水即化,清澈的温水瞬间变成微褐色。 柳儿将簪子轻轻放入盆中,只听 “呲” 的一声轻响,盆里的水很快变得污浊不堪。 富察怡欣彻底放下心来,可心底的恨意却越发浓烈...眼底划过一抹冷光,总有一天,她要让寿康宫那个老太婆付出代价! 只是这破系统偏偏不提供毒药,不然她真想一把药送那老太婆上路。 转眼到了除夕,富察仪欣扶着福儿的手,缓步走进乾清宫的宴会厅。 她身着橙红色云锦宫装,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细密的白色狐裘绒毛,圆润的脸颊透着莹润的光泽,气色愈发好。 出门前,陈金德和小菊仔细检查轿辇,耽误了些时辰。 待她到时,皇上和皇后早已入座。 富察怡欣连忙上前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臣妾来迟了,还请皇上恕罪。都怪宫里的奴才,一个轿撵查了半个时辰,害的臣妾都迟到了...” 皇上看着她娇俏的模样,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满是笑意:“无妨,你怀着身孕,奴才们谨慎些是应该的。这般尽心,你该赏他们才是,快坐下吧。” 皇后端坐在一旁,听到皇上叫富察怡欣的满语名字 “乌希哈”,眼中的笑意瞬间淡去,嘴上却依旧温和地安抚:“嘉嫔妹妹快坐,你身子重,晚来片刻不算什么。” 皇上满意地拍了拍皇后的手,目光转向富察怡欣,笑着夸赞:“乌希哈头上这簪子,倒是别致得很。” 富察怡欣顺势抬手摸了摸簪子,语气欣喜:“这是臣妾怀孕后,太后娘娘特意赏的。今日是除夕宴,臣妾特意戴出来,也算不辜负太后的心意。” 坐在上首的太后眼神微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柔声说道:“这簪子是哀家生下皇上后,娘家补送的嫁妆,哀家一直很喜欢。如今哀家老了,戴不惯这般精巧的物件,赏给你正合适。你喜欢,哀家便高兴。” 皇上听到这里,脸上带出惊喜的笑容,眼神融暖的又注视一下嘉嫔头上的簪子。 一旁的齐妃斜眼盯着那簪子,语气酸溜溜的:“还是嘉嫔妹妹有福气,臣妾生弘时的时候,可没得到过这么好的赏赐。” 富察怡欣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心底却冷哼一声。这么大的 “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皇上眉头微蹙,转头对苏培盛吩咐:“去给齐妃送盘葡萄来。” 齐妃见苏培盛端着葡萄过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可瞥见自己桌上本就有一盘,又不解地问道:“臣妾这儿已经有葡萄了,皇上怎么还特意送一盘来?” 皇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多吃点东西,少说点话...” 齐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了话,惹得皇上不快。她连忙低下头,讪讪地拿起一颗葡萄,再也不敢多言。 甄嬛传 富察贵人37 雍正元年的除夕宴,殿内烛火通明,一派热闹。 皇亲宗室轮番上前,或说吉祥话,或敬御酒,唯独嘉嫔富察怡欣,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皇上身上,安静地缩在自己的席位上,半点没有凑趣的意思。 虽然宴席不是皇后办的,但是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来参加宴会前,自己就在永寿宫里吃了个半饱。 现在看着酒席上的连点热乎气的都没有的菜,盘边还凝着一圈白花·花的荤油,她更是连筷子都懒得动...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太后一向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在宴席刚开始时亮了一个相,就带着竹息离开了。缓步走出大殿时,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嘉嫔头上的簪子,嘴角微翘,倒是有了点过年的喜气... 皇后为了这场除夕宴,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嘉嫔桌前的菜肴,多多少少都加了点东西...于是格外注意她的状况,发现自打宴会开始,她根本就没动过筷子。 她终于按捺不住,语带关切地问道:“嘉嫔怎么不吃?你如今是一人吃两人补,莫非是这膳食不合胃口?” 皇后话音刚落,华妃立刻拧过身子,眼中满是不满,冷声道:“哦?嘉嫔是对本宫备下的膳食不满?不妨说出来,让本宫听听。” 皇后垂眸,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只作没看见华妃的敌意。 嘉嫔却不理会二人的针锋相对,只抬眼看向皇上,语气可怜兮兮:“皇上,臣妾实在没胃口。您是知道的,臣妾如今这胃口,一时一个样。” 皇上脸上立刻浮起纵容的笑,对着华妃摆了摆手:“世兰,乌希哈怀了孕,口味本就刁钻,不怪你。她现在不想吃,或许过会儿饿了就吃了,不用勉强。” 虽然皇上没有怪罪自己,嘴里说的也都是嘉嫔的不是,但是华妃听着皇上对嘉嫔熟稔又纵容的语气,心里发堵。 她勉强的勾起唇角,眼中就半点喜意也无... 后见嘉嫔又要蒙混过去,急忙补了一句:“皇上,这可不行。她怀着龙胎,必须多吃东西才能养得好,您怎能这般纵容?” 说着,她又转向嘉嫔,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哄劝:“嘉嫔,如今不是任性的时候,多少得吃些。” 皇上听了,也微微蹙眉,放软声音对嘉嫔说:“不然乌希哈就少吃点?皇后说得在理。” 嘉嫔噘了噘嘴,嫌弃地瞥了眼面前的御膳,撒娇道:“那臣妾想吃皇上跟前的羹汤,臣妾这碗都凉透了。” 她说着,眼角微微耷拉,满是依赖地盯着皇上。 皇上被她这模样逗得忍俊不禁,立刻吩咐苏培盛:“把朕这碗羹汤给嘉嫔送过去。” 又转头对皇后笑道:“不用管她,永寿宫小厨房随时备着吃食,她饿了回去吃便是。皇后也多吃些。”说着,还欣慰地拍了拍皇后的手。 皇后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微微颔首,心里却早已恼得很...皇上都这么说了,再坚持反倒落了下乘。 她拿起勺子,低头舀了口羹汤慢慢喝着,眼角余光瞥见嘉嫔美滋滋地喝着那碗御赐的羹汤,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厉。 富察怡欣小口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忽然瞥见皇上起身离了殿,苏培盛拎着灯笼急忙跟上。 她立刻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带着几分困倦对皇后说:“皇后娘娘,臣妾有些累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先回去?” 皇后正为皇上突然离席而忧心,闻言一顿,随即唇角微翘,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嘉嫔不再等等?或许皇上一会儿就回来了。” 富察怡欣却满不在乎:“今日是除夕,按规矩皇上要去景仁宫。臣妾等在这里也没用,难不成还能让皇上跟臣妾回永寿宫?” 她说着,用帕子捂了捂嘴,故作不好意思地补充:“还是早些回去吧,往常这个时辰,臣妾都该睡了。” 皇后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终究点了头:“那便回去吧。只是天黑路滑,路上务必小心。” 富察怡欣眼神微动,立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知道了,臣妾告退。” 出了大殿,左右跟着福儿和小菊,富察仪欣却没上轿撵,只对陈金德说:“你带着轿撵先回,绕路走。本宫带着她们慢慢走回去。” 主仆三人踩着积雪,脚下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 往永寿宫去的路上,周围的灯光渐渐稀疏,只剩各宫门前挂着的灯笼,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 “娘娘,坐轿撵回去的路上会有什么变故吗?”小菊一手举着灯笼,小心的注视着脚下,压低声音问道。 富察怡欣脚步没停:“本宫也不知道啊。只是过了除夕宴,一直到开春,本宫轻易都不会再出永寿宫了。如果要动手,那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福儿颔首,正色道:“如果在轿撵上摔下来,难免会生出意外。若是只是摔倒在地上,有奴婢们在,娘娘最多也就是崴脚。” 富察怡欣点头...大过年的,若是摔得小产,不仅晦气,换不来皇上半分怜惜,反倒会惹他嫌弃。 在这后宫里,一步都不能错。 等她们主仆三人走得一身薄汗,终于回到永寿宫时,陈金德早已带着人候在门口,见了她便满脸后怕地禀报:“奴才们打着娘娘的依仗抄近道回来,路上全是冰!几个小太监都摔得不轻,连轿撵都摔坏了!” 富察仪欣低头一看,底下一个小太监额角还淌着血,立刻唤来善儿:“去把咱们的伤药都拿来。今日是除夕,不好请太医,让他们自己互相擦擦。每个人再加三倍赏金。” “多谢娘娘体恤!” 小太监们虽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里却满是欢喜。 善儿赶紧带着人下去,巧儿一边拍着胸脯后怕,一边说:“幸亏娘娘没坐轿撵回来,不然可就糟了!” 富察怡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却勾着讽刺的弧度。 她跟皇后打交道这么久,对这些阴私手段的防备,早已成了条件反射。她拍了拍巧儿的手,声音平静:“没事,你家主子心里有数。皇后这些手段,还不够看。” 直到宴席散场,皇后也没有等到皇上回来... 她回到景仁宫以后,来不及询问皇上在哪,就直接传唤来剪秋:“永寿宫有没有什么消息?” 剪秋微叹口气,说道:“躲在转角的小太监来回禀。轿辇确是摔翻了...但是嘉嫔娘娘并没有坐在里面。应该是自己走回永寿宫了...” 皇后竟然没觉得不可思议...眼神怔愣了一下,叹口气道:“去,让江福海看看皇上到哪里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38 春暖花开,御花园的杏花粉白满枝,风一吹便簌簌落着轻雨。 “娘娘,您可真神了!” 陈金德脸上堆着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您猜怎么着?刚才小顺子回来说,御花园里竟多了一架秋千,瞧着就是新搭的!” 她眼睛笑眯成一弯月牙,嘴里调侃着:“这春天到了,蛰伏了一冬的小动物可不就出来找食吃了...” 皇宫里的绿意刚刚冒头,她就让陈金德派个小太监严加关注御花园,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就赶紧回来禀报... 这回她可是实实在在的要与甄嬛抢夺皇宠,不敢再像以往那两次一样,不拿甄嬛当回事。这次要是稍有不注意,没准最后可能会翻车... 她倒是想去御花园跟皇上来一场“偶遇”打断他们之间的初遇。但是低头看看自己六个多月的孕肚叹口气...自己还是把这个机会让给华妃娘娘吧。 “你去把消息投给翊坤宫的人。就说后宫有不懂规矩的宫嫔,在御花园里架秋千,要跟皇上”偶遇”...” 陈金德立刻心领神会,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 转身时,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一旁的巧儿急得直跺脚,小声追问:“主子,到时候奴婢能去看热闹吗?” 富察怡欣:“......”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说:“要是被华妃或者皇上的人发现怎么办?你到时候躲得远一点知道吗。” 巧儿立刻眉开眼笑的说:“放心吧,主子。这个奴才熟...” 翊坤宫东次间里,华妃正握着毛笔翻账本,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响。 颂芝突然跌撞着跑进殿,气息不匀地喊:“娘娘!下面小太监报,御花园里新搭了秋千,说是有宫嫔要勾·搭皇上!” 华妃捏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啪” 地甩在案上,眉梢竖得凌厉:“放肆!这些狐媚子是要反了不成?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今日!昨日还没有呢!” “周宁海!带人!” 华妃霍然起身,语气带着雷霆怒意,“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宫里弄这些伎俩!” 说罢,便带着一众人气势汹汹地往御花园去。 此时的御花园里,甄嬛正握着长笛,脸颊泛着薄红。见对面男子衣着华贵,她歪着脑袋俏皮发问:“不知阁下是哪位?” 皇上望着这张与亡妻相似的清秀脸庞,缓缓撑开折扇,笑意漫进眼底:“那你觉得,我是谁?” 甄嬛眼神微动,故意装糊涂:“看阁下的穿着,莫不是哪位王爷、阿哥?” 皇上往前挪了两步,正想再逗逗这灵动的美人,一声尖利的呵斥突然划破空气: “放肆!在皇宫里随意逛御花园的人除了当今皇上,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跟后宫嫔妃调笑的?!” 华妃带着翊坤宫众人翩然而至,目光像出鞘的利剑,直刺向甄嬛:“皇上胸口的蟠龙补子、袖口的龙纹,你看不见?是瞎了吗?” 甄嬛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立刻屈膝跪地:“嫔妾久病未出,失了规矩,还望皇上、华妃娘娘恕罪!”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尴尬地开口:“世兰怎么在这?也是来逛御花园的?” 华妃转头看向皇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却带着酸意:“臣妾听说有人不顾规矩,在御花园里搭秋千,臣妾协理六宫,自然要来看看。没想到...” 皇上被她幽怨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天气正好,朕在养心殿批折子累了,出来散散心。” “累了怎么不去翊坤宫找臣妾?” 华妃撅着嘴撒娇,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臣妾日日在宫里等皇上呢...” 话音落,她才斜睨着地上的甄嬛,冷声问:“你是什么人?本宫怎么没见过你?看穿着倒不像个宫女。” “嫔妾是碎玉轩莞常在。” 甄嬛低声回话,“进宫后便染病,皇后娘娘让嫔妾闭宫养病,故而少见娘娘。” 华妃嗤笑一声:“闭宫养病还能来御花园荡秋千、吹笛子?看来是病好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皇上,语气带着关切:“臣妾倒忘了,莞常在当初得的是时疾,如今病好没好还难说。皇上龙体金贵,还是先让太医诊过,再与她接触的好...免得被染了病,这莞常在可就死不足惜了,是不是?” 皇上眉心微蹙,几不可察地往后退了半步。 甄嬛跪在地上,将这细微的动作看得真切,急忙解释:“嫔妾的病已经好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太医让嫔妾多走动,才来御花园的。” “你说好了就好了?” 华妃厉声打断她,“莫非你是太医?皇上的龙体,岂容你这般轻慢?” 皇上本就被 “时疾” 扰了兴致,又被两人的争执吵得心烦,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别吵了。朕还要回去批折子,剩下的事交给世兰处理。” 说罢,便带着苏培盛快步离去。 甄嬛眼睁睁看着皇上的背影消失,按在地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连一句挽留都不敢说...身前,华妃的怒意还未消散。 华妃眯着眼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送莞常在回碎玉轩。私自在御花园搭秋千,抄写宫规十遍,以示惩戒。” 甄嬛嗫嚅着嘴唇,最终只能不甘地低应:“是,嫔妾谨遵华妃娘娘懿旨。” 看着她顺服的模样,华妃得意地扬起下巴,扶着颂芝的手转身离开。 等华妃走远,甄嬛才缓缓直起身子,眼底满是失望,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崔槿汐立刻从假山后跑出来,扶着她柔声道:“小主,快起来吧,地上凉。” “槿汐,本小主失败了。” 甄嬛蹙着眉,声音里满是懊恼,“没想到竟引来了华妃...十遍宫规,不知要抄到何时。” 自从听眉姐姐说皇上宠幸了倚梅园的宫女,她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可如今全被华妃毁了。 崔槿汐轻叹一声,温声安抚:“小主别灰心,等抄完宫规,总有再侍寝的机会。” 甄嬛却愈发犯愁...去年入冬时,碎玉轩的用度日渐拮据,若不是嘉嫔怀孕后,眉姐姐跟着华妃协理后宫,时常给她送些吃穿和煤炭,她恐怕早就撑不住要出来争宠了。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竟落得这般下场。 甄嬛传 富察贵人39 巧儿蹦蹦跳跳地冲回永寿宫,脸上满是 “得偿所愿” 的兴奋,一进门就嚷嚷:“主子,奴婢刚才可是看了一出好戏。华妃娘娘太威风了。” 她说着端起桌上的凉茶,仰头灌了大半盏,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又凑上前:“架秋千的是碎玉轩的莞常在!华妃娘娘去之前,她正拿着笛子给皇上吹呢!” 善儿手里捏着绣花针,闻言抬头笑了笑:“这位莞小主,倒还多才多艺。” “何止多才多艺啊!” 巧儿急着接话,身子往前倾了倾,突然掐着嗓子学甄嬛的模样,捏着腔调问:“不知阁下是哪位呀?” 善儿手里的针顿了顿,满眼不可置信:“她真这么问?那皇上怎么答的?” 巧儿立刻站起身,故意挺胸收腹,摆出一副矜贵模样,模仿皇上的语气慢悠悠反问:“那你猜,我是谁?” “哈哈哈哈!” 富察怡欣被她一人扮两角的怪样子逗得直笑,手捂着孕肚,笑声清亮。 苏哈嬷嬷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底多了几分柔和。 “就在这时候,华妃娘娘到了!” 巧儿又切换回尖利的声调,学着华妃的气势叉腰:“你眼瞎啊?没看见皇上身上的龙纹吗?” 那模样活灵活现,惹得殿里的宫女都偷偷憋笑。 苏哈嬷嬷却渐渐收了笑意,悄悄瞥了眼还在绘声绘色模仿的巧儿,凑到富察怡欣身边低声道:“娘娘,那莞常在生得极像元后,养心殿里不少人都知道。皇上日后必定会宠她,您得早做打算。” 富察怡欣脸上的笑意一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颔首:“本宫知道了。一直很重视呢。本宫还以为这是个秘密呢。” 苏哈嬷嬷微撇嘴角,低声说道:“别人知不知道奴婢不知道,皇后、端妃肯定知道。她们都是见过元后的。” 同一时刻,景仁宫里的气氛却透着几分沉闷。 皇后捏着帕子,失望地叹气:“这莞常在真是无用!长了张得天独厚的脸,竟连皇上都留不住。” 剪秋站在一旁,暗自翻了个白眼。 但凡涉及元后,她心里就没半分好感...对这张酷似元后的脸,她更是恨不得早早除了,省得将来费心收拾。 可主子要保住甄嬛,她也只能按捺住心思。 皇后们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华妃怎么会知道御花园的事?我们的人明明把消息瞒得好好的。” 剪秋也纳闷,试探着回道:“这宫里的事,素来藏不住。或许华妃娘娘有咱不知道的人脉。” 皇后沉默片刻,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你现在就去碎玉轩。抄宫规的事先搁着,让她好好养身子。再送些胭脂水粉、时新的料子过去。一个月后,务必让她侍寝。本宫等不起了。” 华妃这些年就像根刺,在她心里越扎越深。 绝不能让华妃把精力全放在宫务上,否则只会越发尾大不掉。前有华妃,后有怀孕的嘉嫔,这甄嬛长着那样的一张脸,也该为她所用了... 正在甄嬛为了计划被华妃破坏,坐在碎玉轩里一筹莫展的时候,崔槿汐前来禀报:“小主,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来了...” 甄嬛心中一惊,难道是皇后也知道了自己去御花园与皇上相遇的事儿,派剪秋姑姑来训斥自己的...来不及想什么对策,赶紧让崔槿汐把人迎进来。 她站在原地,不由得紧了紧手里的帕子,心中忐忑的看着走进来的剪秋姑姑。 “奴婢给莞常在请安。” 剪秋恭敬的给她行礼。 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端着托盘... 甄嬛仔细观察了一下剪秋的表情,发现并没有愠怒之色,稍微松了一口气,热情的问道:“剪秋姑姑不必多礼。不知道,姑姑此次前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剪秋笑容中带着安抚:“小主,皇后娘娘听说小主身子大好了,便让奴婢给小主送来这个赏赐。娘娘的意思是,一个月后小主就该侍寝了。” 甄嬛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放在桌上的托盘,惊讶的发现都是一些胭脂水粉、时新的料子,惊讶的说道:“多谢娘娘的关心。温太医确是说本小主的病情大好。一个月的时间尽够了。只是华妃娘娘今日罚了本小主...” 剪秋脸上划过不以为意,嘴里轻慢的说道:“抄宫规的事情,小主倒是不用心急。以后有时间慢慢抄...只是新进宫嫔进宫就为了给皇家开枝散叶的。小主进宫都已经半年多了,还没有侍寝。终究不妥...” 甄嬛面色不动,但是心里的巨石放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后会帮自己,但是终归是解决的她的难题,于是顺从的回答道:“是,本小主谨遵皇后娘娘的懿旨。” 剪秋满意的颔首,“那奴婢就不打扰小主了。还望小主早做准备,可千万别再弄出响动让人抓到把柄...”说着眼神意味深长的瞄了她一眼... 等看着剪秋的背影走出大门,甄嬛才呈现出羞恼之色。脸色微沉,心中不服,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敢训斥她,哼!不知所谓... 崔槿汐走进来,担忧的问道:“小主,可是皇后娘娘训斥你了?” 甄嬛收起脸上的愠色,平静道:“没有。皇后娘娘让本小主务必一个月内养好身体。一个月后要去给皇上侍寝了。” 崔槿汐的表情缓和下来,眼角瞄到小主没有丝毫喜意的表情,收敛了一下表情,“小主各方面都如此优秀,皇上必然会宠爱小主的。倒是不必拘泥于得宠的方式..” 甄嬛心中了然,碎玉轩的奴才现在没剩下几个了,都是衷心伺·候自己的人,倒是不忍心让他们再陪自己过苦日子,随机微勾起唇角,“放心吧,本小主有信心。就算没有别开生面的相遇,皇上也会宠爱本小主的。” 只是到底心中意难平。她是不愿意像其他的宫嫔一样,毫无尊严的被送上皇塌...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可挽回,只能尽量开解自己。 甄嬛冲着门外扬声道:“流珠,你去太医院让温太医来一下。本小主的病,必须好起来了...” 浣碧和流珠听见小主的话,开心的凑到门口... 流珠笑着点头,“奴婢这就去...” 说罢甩开步子跑了出去。 浣碧嘴里忙不迭地说着:“早就该这样了。要是早点侍寝,没准也能像嘉嫔娘娘一样。人家孩子都要生出来,小主还只是个常在...” 甄嬛眼神微动,转头看向窗外... 甄嬛传 富察贵人40 纵是甄嬛心中有万般不甘,终究还是被宫人以一袭锦被裹住,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养心殿。 皇上自从点了甄嬛进宫,就一直盼望着可以亲近佳人,好不容易得偿所愿,难得愿意多花些时间在她身上。 就连甄嬛侍寝后,赤着脚去剪烛台上的烛芯,他也未有半分愠怒。 只听甄嬛语带娇俏:“今日是嫔妾与皇上的新婚夜,嫔妾想依着民间的规矩,剪了这龙凤烛的烛芯,盼着能与皇上白头偕老。” 说罢,她垂眸敛目,耳尖都染了粉。 皇上心间微动,恍惚间竟忆起十几年前柔则嫁与自己的那日。 他唇边漾开浅笑,轻声道:“朕的年岁已不小了,莞莞倒是有心。” 甄嬛垂首听着,察觉皇上语中的动容,心下先是一松,随即生出几分得意... 就算是没有让皇上印象深刻的交往,皇上仍然愿意纵容她的一些越界行为,对于以后的后宫生涯充满了信心。 翌日,是甄嬛侍寝后首次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她到殿时,众人早已落座。其实并未迟到,只是时辰卡得太近,刚一踏入大殿,迎面而来的灼灼目光便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甄嬛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臣妾来迟,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望着那张让自己满心厌恶的脸,神色微闪,转瞬又堆起端庄笑意:“不碍的,不是你来迟,是今日大家都来得早了些。” 她眼角余光瞥见华妃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嘴角悄悄抿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来莞常在的宫规是抄完了?” 华妃慵懒的声音响起,眼神里却淬着冷意,“颂芝,碎玉轩可曾把罚抄的宫规送来?” 颂芝脸上带着几分不忿,尖着嗓子回道:“回娘娘,碎玉轩那边并未送来。” 甄嬛脸上掠过一丝慌乱,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殿上的皇后。 “华妃妹妹,” 皇后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嫔妃入宫后得皇上召幸,才是头等大事。至于抄宫规,让莞常在日后补上便是。皇上今日说不定还会召幸她,妹妹可别扫了皇上的兴致。” 华妃略一思忖...收拾这贱·人有的是时候,若因此惹得皇上不快,反倒得不偿失。她不再多言,只翻了个白眼,转头避开了甄嬛的方向。 甄嬛悄悄松了口气,欠身道:“多谢皇后娘娘、华妃娘娘体恤。” “莞常在坐下吧。” 皇后笑着安抚,视线转而落在满面喜气的嘉嫔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晦涩,口中却亲昵地问道:“嘉嫔的胎已六个月了吧?龙胎近来可好?” 众人的目光顺着皇后的话落到嘉嫔身上。 她喜滋滋地抚着小腹,朗声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妾和肚子里的孩子好着呢。每天刘太医都会为臣妾诊脉。他说臣妾肚子里的孩子脉像强健,必然是个健康的孩子。” 皇后手里的帕子骤然收紧,欣喜的说道:“那就好。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登基以后的第一胎,意义不同,一定要平安生下才好。” 她看见齐妃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嘉嫔的肚子,其他宫嫔也眼神或羡慕或记恨的盯着她,心里满意,不紧不慢的补充道:“各位妹妹也要像嘉嫔妹妹学习。多为皇上开枝散叶。沈贵人、莞常在你们还年轻,本宫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沈眉庄失落的拂过肚子,垂头不语... 甄嬛刚刚侍寝,倒是还没有急着要孩子,有实初哥哥护着,孩子早晚都会有的。 华妃倒是觉得皇后的话十分的刺耳,傲慢的说道:“这宫里要说不年轻的人,恐怕只有皇后娘娘了吧。本宫倒是不着急,本宫的身子骨好着呢...” 皇后眼中闪过不悦,语气平和的说着:“当然,华妃妹妹正值妙龄,本宫也等着妹妹的好消息。”心下冷笑,身体再好有什么用。 日夜燃在翊坤宫的欢宜香就能让你再无子嗣... 皇上刚得到跟柔则相似的莞常在,倒是结结实实的宠了五天。不仅华妃心情逐渐暴躁,就连皇后也不是滋味。 但是皇后经历过嘉嫔被宠爱八天,倒是还能沉住气。 华妃已经按捺不住的打算让丽嫔或者曹贵人给他出主意打断甄嬛的独宠了... 养心殿内,苏培盛特意亲手端了杯凉茶,放在皇上手边。 皇上随意端起,浅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凉茶的味道竟有些熟悉,倒像是永寿宫那个叫柳儿的宫女做过的。” 苏培盛立刻堆起笑容,躬身回道:“回皇上,这方子正是奴才从永寿宫柳儿那里求来的。近来天干物燥,奴才想着给皇上润润喉,不知合不合皇上的口味。” 皇上满意地笑了,喟叹道:“还是你最懂朕的口味。这茶药味淡,还带着点甜,伺·候得好。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哎呦,皇上这话可折煞奴才了!” 苏培盛连忙凑上前表忠心,“皇上安好,奴才才能安好。能为皇上分忧,已是奴才的福气,哪里还敢要赏赐。” 皇上的神色愈发缓和。 苏培盛是从小陪着自己的人,一同走过了许多年,对他的忠心,皇上向来是放心的。 喝了半碗凉茶,皇上忽然想起许久没去看嘉嫔,随口问道:“嘉嫔的胎怎么样了?” 苏培盛立刻回道:“哎呦皇上,刘太医说娘娘腹中的孩儿脉象强健,将来定是个康健的小阿哥!” “小阿哥?” 皇上猛地从奏折上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激动,“已经确诊了?” 苏培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仿佛是自己要得子一般:“可不是嘛!刘太医已经确诊了,是小阿哥无疑。瞧着,嘉嫔娘娘倒要失望了...娘娘可一直盼望着是个小公主呢...” 皇上想起乌希哈曾信誓旦旦要生个小公主的模样,唇边漾开和煦的笑意:“今日朕去看看乌希哈,你先给永寿宫递个消息。” 苏培盛悄悄觑了眼皇上的神色,低声应道:“嗻!”垂下的眼底闪过满意... 消息传到后宫,华妃原本还怒气冲冲的脸突然就变得意兴阑珊下来,嘴里懒洋洋的说道:“行了,既然不是甄嬛那个贱·人侍寝,你们就回去吧...” 华妃眼底闪过落寞,还是要有个孩子啊。皇上就算得了新宠,仍然不忘去安抚嘉嫔...自己明明也有过一个孩子的... 她声音中透着冰冷,吩咐道:“让内务府的人不许给端妃那个贱·人一点好东西...能活着就已经是本宫仁慈了...” 颂芝心疼的看了一眼神情失落的主子,有心想开解几句,就看见华妃摆摆手,她只能躬身退下去... 甄嬛传 富察贵人41 碎玉轩内,暖光映着满桌流光的首饰。 浣碧站在甄嬛身后,小心的把珍珠发钗簪到小主脑后,嘴里喜气洋洋的说道:“皇上赏赐下来的首饰可真好看,小主。” “还不是皇上喜欢我们小主。” 流珠与有荣焉的感叹道,“才送来这么多衣料、首饰...这些首饰都是超出常在规格的,其他人想要都得不到呢。” 小主从小就聪明、漂亮,可以说在流珠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的小姐。 甄嬛抬手触了触发间的珍珠,脸上漾着温润浅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嗔怪:“咱们宫里说说就罢了,出去可别乱讲。后宫里多的是耳朵,仔细被人抓了把柄。” 她不是不认可侍女的话,只是向来不喜高调,深宫之中,谨慎才是长久之道。 正说着,小允子轻步进来,声音压得低,却瞬间冲散了满室喜气:“小主,奴才打听着,皇上今儿去永寿宫看嘉嫔娘娘了。” 浣碧当即鼓了脸,小声嘀咕:“都怀了龙胎还不安分,竟还跟小主抢宠,就不怕动了胎气?” “浣碧!” 甄嬛眉尖微蹙,语气沉了几分,“这话若是被人听见,本小主也保不住你。” 浣碧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却仍带着不服气,把手里的首饰重重放进锦盒,转身坐到绣凳上,闷不吭声地绞着帕子。 崔槿汐见状,上前缓声安抚:“小主别心急,嘉嫔怀着孕,皇上未必会留宿。不如再等等,或许夜里就来碎玉轩了呢?” 甄嬛眼尾亮了亮,矜持地弯了弯唇:“也是,时辰还早,等等便是。” 她早知道嘉嫔初次侍寝便连留八日,从那时起,心里就存了争一争的念头...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输过。 更何况,皇上待她的好那样真切,她总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是不同的。 今日,他定然会来。 “流珠,” 她抬声道,“把我那本《诗经》取来,晚膳前还有些时辰,我再看会儿书。” 流珠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笑着应道:“哎,这就去!” 连声音里都裹着欢喜。 永寿宫外,静鞭声遥遥传来。 富察怡欣一手轻扶着小腹,脚步轻快地迎出去,眉眼间满是亮色:“皇上今日肯来,臣妾觉得这永寿宫都亮堂了不少。” 皇上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另一侧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怀着孕还这样冒失,走这么快做什么?” 富察怡欣微横他一眼,话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皇上难得想起臣妾,臣妾若不赶紧来迎,万一把您放跑了,下次再见,还不知要等多久呢。” 皇上被她逗得低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哪来这么大酸味?朕不过才几日没来。怎么,乌希哈想朕了?” “皇上都五天没来了。” 富察仪欣撅了嘴,声音闷闷的,眼圈竟慢慢红了,“臣妾还以为,您早就忘了臣妾了。” 皇上见她要哭,连忙揽住她的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朕怎会忘了你?你素来爽利大度,今日这是怎么了?” 富察怡欣擦了擦眼角,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臣妾也不知,这几日总控制不住情绪。往常您常来,臣妾还能绷着些。” 皇上恍然大悟... 刘太医早说过,孕妇情绪不稳,需多陪伴安抚。 他当即握住她的手,轻声承诺:“是朕疏忽了。往后,朕每日都来看你和孩子,好不好?” 富察怡欣脸上渐渐爬上红晕,却故意摆出泼辣的模样:“那今日皇上得留下陪臣妾,就当是补偿!” 话虽硬气,眼底却藏着一丝恐慌,手指紧紧攥着皇上的衣襟,生怕他拒绝。 皇上瞧出她的依赖与不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温声哄道:“好,好,今日朕哪儿也不去,就留在永寿宫陪你。” 富察怡欣立刻展了笑,眼尾那颗红痣都闪着快活的光,带着几分傲娇:“这还差不多。” 夜色渐深,寝殿内烛火摇曳。 富察怡欣看着皇上脱了鞋、上了床,当即一头拱进他怀里,小手悄悄探进他的寝衣。皇上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带着笑意:“胡闹,你还怀着孕呢。” “刘太医说,六个月了,不妨事的。” 富察怡欣声音带着羞涩,抬头望他,“皇上难道不想吗?” 皇上眸色微动,手不自觉地从被子下探过去,仍有些犹豫:“真的不妨事?不会伤着孩子?” “哎呀,放心吧。” 富察怡欣轻轻推了他一下。 接着便是细碎的衣料摩·擦声,不多时,几件衣物从床幔内扔出,淡青色的床幔轻轻摇晃起来,映着烛火,晕出满室旖旎。 碎玉轩内,烛火已昏昏欲灭。 崔槿汐轻轻从甄嬛手中抽走书卷,声音放得极柔:“小主,睡吧,永寿宫那边已经熄灯了,皇上今日...不会来了。” 甄嬛目光怔怔地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这几日皇上待她那样好,好到她一颗心都彻底落在他身上,可他竟真的抛下自己,留在了嘉嫔那里。 “槿汐,” 她声音发哑,带着几分迷茫,“你说,皇上对本小主,到底是用心了吗?” 崔槿汐收拾床铺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平稳,缓声道:“日子还长着呢,小主,皇上总会对您用心的。” 甄嬛垂了眼,得宠以来的那股热乎劲,像是被这夜风吹得冰凉。 次日清晨,永寿宫内。 皇上神清气爽地起身,连日的疲惫竟像潮水般退去。他回头望着仍在酣睡的富察怡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看来往后,是该常来永寿宫才是。 稍后的请安宴上,华妃看着富察怡欣容光焕发的模样,忍不住阴阳怪气:“嘉嫔怀着龙胎,竟还霸占着皇上不放,传出去,怕是要落个‘失德’的名声吧?” 富察怡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语气平淡:“娘娘这话就怪了,皇上愿意来永寿宫,臣妾总不能把他推出去吧?他的腿长在自己身上,谁还能拦着不成?娘娘若是不乐意,不如亲自跟皇上说去。” 华妃气得脸色发青,却偏偏发作不得... 富察怡欣没怀孕的时候她都压制不住她,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眼看就要瓜熟蒂落了,她更是不敢随便难为她,深怕出了什么意外沾染到自己。 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悻悻地闭了嘴。 甄嬛坐在角落,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昨日皇上没来,倒让华妃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可这份 “清净”,却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望着富察怡欣红润的脸颊,眼底晦涩不明... 她可真好运啊。 甄嬛传 富察贵人42 莞常在的强势出世,让本就暗流涌动的后宫格局再起波澜。 若说沈贵人每月能得皇上三两天垂怜,华妃虽心存嫉妒,也只会随意刁难几句,去翊坤宫里磋磨一番... 可甄嬛不同,她不仅长在皇上的心尖上,更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是皇上最偏爱的模样。夜里,皇上总召她侍寝。白日,也常宣她去养心殿伴驾。 如今,甄嬛的侍寝时长,已几乎能与华妃持平。 华妃的脸色日渐阴冷,与甄嬛的明争暗斗也愈演愈烈。 偏甄嬛嘴皮子利落,即便华妃身居妃位,也半点讨不到好处,次次被气得心口发闷。 终于,恨意压过了隐忍,华妃动了杀心。 在曹贵人的献计下,她将目光投向了早已失宠、出身倚梅园的余答应。 另一边,富察怡欣怀胎已满七月,依宫规无需再去景仁宫请安,得以留在永寿宫专心养胎。她暂避纷争,将后宫的风波都挡在宫门外,每日最大的乐趣,便是听宫人讲述宫里的新鲜事。 这日,巧儿兴冲冲地跑回永寿宫,凑到富察怡欣身边,压低声音道:“娘娘,听说余答应下毒暗害莞常在,已经被皇上赐死了!” 善儿当即皱眉,埋怨道:“什么晦气消息都往娘娘跟前说,她死不死的,与咱们有何相干?” 说罢,还不满地斜了巧儿一眼。 巧儿吐了吐舌头,脸上皱成一团,眼角不自觉地偷觑主子... 见富察怡欣面色平静地坐在软榻上啃着苹果,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手里仍不自觉地绞着帕子,眼角嘴角都耷拉下来,像只被雨水浇湿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缩在一旁。 富察怡欣瞥见她这副失落模样,心下不忍,主动搭腔:“然后呢?皇上已经下旨了?” 巧儿瞬间来了精神,眼里像燃起一团小火苗,兴奋道:“可不是嘛!旨意早下了,现在余答应已经被关在冷宫里了!” 善儿暗自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主子,您就惯着她吧,一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跑出去瞎打听。” 富察怡欣却笑着安抚:“罢了,巧儿也就这点嗜好。况且有她在,咱们即便不出永寿宫,宫里的消息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得了主子的认可,巧儿立刻理直气壮:“就是!我这也是在干正事呢!善儿姐姐别总觉得我没用,你肯定猜不到,是谁去冷宫传的赐死令。” 善儿疑惑道:“皇上下的旨,自然是遵皇上的命令,还能有谁?” “哪啊!” 巧儿声音里满是雀跃,“余答应在冷宫里不肯死,苏公公只能在门口等着。您猜是谁去了冷宫,让苏公公动手赐死她的?” 富察怡欣心里早已了然,却仍配合着问道:“是莞常在?毕竟她才是苦主。” 巧儿得意地挺起胸脯:“奴婢看得真真的!是安答应跑去冷宫,下令让苏公公赐死余答应的!” 柳儿眼底闪过一丝晦涩,低声道:“安答应与余答应有什么仇?为何要这么做?我先前瞧她懦弱无能,竟没料到她有这般狠心,倒是看走眼了。” 巧儿一拍手,满脸恨铁不成钢:“先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安答应第一次侍寝被皇上退了回去,后来是余答应顶替了她。她们俩早就有这层交集了!” 善儿与福儿交换了个眼神,又若无其事地忙起手里的活...柳儿却放下药材,脸上若有所思。 富察怡欣将吃剩的苹果核放进盘子,拿起帕子擦手,随意道:“她与甄嬛关系素来要好,许是为甄嬛报仇吧。” 柳儿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担忧:“此人这般狠辣,不管是为姐妹报仇,还是为自己泄愤,都能看出她心眼小、手段毒。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当初在延禧宫时,就该找机会送她走。她说不定在心里,还记恨着主子呢。” 善儿猛地抬头,惊声道:“不会吧?就因为咱们没带她离开?” 福儿默默接话:“听说咱们走后,她在延禧宫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善儿皱着眉,迟疑道:“那也跟咱们没关系啊,明明是她自己无能,一个小主连宫里的奴才都压制不住...” 站在苏哈嬷嬷身后的小菊却不甚在意地说:“若是真不放心,柳儿姐姐不妨配一副药,奴婢身手还算灵巧,今晚回一趟延禧宫,定然不会让人发现。” 柳儿眼前一亮,惊喜地看向小菊。 富察怡欣却无奈地打断她们:“别总想着打打杀杀。就算安陵容记恨本宫又如何?以她如今的位份,连站到本宫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苏哈嬷嬷点头附和,声音沉稳:“主子说得对。安答应位份低微,即便想做什么,也掀不起风浪。往后咱们多留意些,但凡有她在的地方,多加小心便是。” 她抬眼看向永寿宫的宫人,又提点道:“后宫行事,还是少出手为妙,否则早晚留下痕迹。眼下,安答应还不足为虑。” 巧儿和善儿交换了个茫然又惶恐的眼神,竟没料到身边的同僚都是这般 “狠人”。再看福儿,更是个不言不语、能办大事的主,两人心里越发忐忑。 不仅永寿宫在议论安陵容,碎玉轩里,甄嬛与沈眉庄得知消息后,也不可思议地交换了眼神。 沈眉庄眼神微缩,感叹道:“真没想到安答应竟会亲自跑去冷宫。嬛儿,这个安答应,你可得多提防些,我实在不信任她。” 甄嬛一直以为安陵容性子柔弱,没料到她会做出这般惊人之举。 可眼下她与眉姐姐在后宫的处境本就艰难,只要安陵容不伤害她们,实在不好因这点事就疏远她,便犹豫道:“眉姐姐放心,我会注意的。只是陵容...应该不会伤害我们吧。” 沈眉庄不赞同地摇头。 她自幼受的教育,是行光明正大之事,实在看不惯这般狠心狠辣的人。可安陵容毕竟是嬛儿的朋友,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却不知,两人的对话,全被站在门外的安陵容听了去。 她心里一阵酸涩,慌慌张张地退出了碎玉轩,紧紧咬着腮边的软肉,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方才她还觉得自己终于能帮上莞姐姐,是个有用的人,此刻所有的好心情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她明明是为了莞姐姐好啊。 宝娟瞥见主子眼底的晦涩,立刻抱怨道:“沈贵人和莞常在真是不识好歹!小主明明是为了她们,她们反倒嫌弃小主,奴婢真替主子不值!” 安陵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为甄嬛辩解,只叹了口气,黯然道:“终究是我不配罢了...算了,咱们回去吧。” 宝娟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翘了翘。 甄嬛传 富察贵人43 甄嬛不愿再与眉姐姐讨论安陵容,转而正色道:“姐姐,我不信这事是余答应一个人做的。她不过是个包衣宫女,哪来的胆子用那样的毒药?” 沈眉庄顺着她的话,不再纠结安陵容,脸色凝重地眯起眼,讽刺道:“这后宫谁不知道,余答应是华妃的人?此事的幕后主使,定然是华妃。” 甄嬛脸上闪过一丝愤恨,冷声道:“眉姐姐,我不甘心。华妃明明是想取我性命,可我们如今只能报复一个棋子。我绝对不会放过华妃!” 沈眉庄想起往日在后宫被华妃磋磨的日子,心中的愤恨化作了勇气,扬声道:“好!我们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妹妹要做什么,姐姐都帮你!” 没过几日,皇上要出宫去直隶,临行前特意去永寿宫叮嘱富察仪欣:“乌希哈,朕要出宫几日,你在宫里好好养胎,无事便不要出去了,知道吗?” 富察怡欣窝在他怀里,乖乖点头应道:“皇上当心吧,臣妾都怀孕七个月了,必然会在宫里好好养胎的,哪里还能不知深浅的到处跑...” 皇上顺着她的头发,心中安定。 乌希哈的性子他最了解,从不会在宫里主动惹事,即便受了欺负也会反击,就算他不在宫中,也没人能轻易伤得了她。 可皇上刚出宫一日,皇后便传话说,皇上前往直隶处理救灾事宜,让各宫主子无事时,都去为皇上祈福。一场新的风波,似乎又在 “祈福” 的名义下,悄然酝酿。 永寿宫中,善儿服侍富察怡欣穿戴好宫装。 她双手翻看新做好的绣花鞋,检查无误以后,屈膝蹲在富察怡欣脚边,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焦虑:“娘娘,您为何非要去钦安殿祈福啊?皇上走之前特意叮嘱,让您在宫里安心养胎,别往外跑的。” 苏哈嬷嬷觑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善儿,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不是娘娘非要去。您想啊,宫里各宫主子都去了,咱们娘娘虽怀着孕,可也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若是不去,等皇上从直隶回来,皇后娘娘指不定要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 巧儿扒着窗棂探头往外看,只见天边压着厚厚的乌云,连最后一点暮光都被吞得干干净净,她忍不住瘪着嘴嘟囔:“就算要去,也犯不着赶在这快入夜的时候吧?皇后娘娘偏选这个时辰传话,明摆着是故意的!” 富察怡欣不在意的摆摆手,讽刺道:“若是皇后有意要做些什么,就算躲也躲不过去...不如就去看看,这回有什么新鲜的招数...” 她当然知道皇后为什么要让她现在去祈福。不就是为了配合莞常在的计划。她进宫以后可没有传出来她怕鬼神的消息。她也想知道甄嬛还会不会让小允子吓唬自己。 正说着,殿外传来陈金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他掀帘进来,躬身禀报:“娘娘,轿辇已经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富察怡欣从桌上拿起软鞭,手腕轻轻一甩,软鞭便如灵蛇般缠上腰间,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家常:“轿撵就不用了。本宫如今月份越来越大,多走走路反倒有益于生产。再说,万一真遇到点意外,从轿辇上摔下来...” “呸呸呸!” 善儿急忙打断她,脸色都白了几分,“娘娘可别说这些晦气话!您和小主子一定能平平安安的!” 她实在头疼自家主子这性子,小时候明明乖巧得很,进宫后却像长了反骨,一天不惹点事就浑身不自在。再这么下去,她非得写信给福晋,请福晋进宫来管管这位小格格不可。 富察怡欣看着善儿紧张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善儿比她大几岁,打小就在额娘屋里当差,算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虽说不是胆小之人,却心细如发,偏偏又学了额娘那套讲究忌讳的规矩,她哪里敢跟这位 “姐姐” 犟嘴? “好好好,是本宫说错了。” 她顺着善儿的话认了错,转头对陈金贵说,“我们这就出发,你留在这里守好永寿宫,让小顺子他们先去前面开道吧。” 福儿自觉地走到富察怡欣的身后,小菊也默默地跟上。 她扶着巧儿的手走出永寿宫。 此时的碎玉轩内,烛火摇曳... 沈眉庄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在殿中来回踱了两圈,语气满是为难地对甄嬛说:“嬛儿,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刚刚彩月来报,说永寿宫的嘉嫔娘娘,今天也要去钦安殿祈福。” 她眼中闪过明显的担忧,支支吾吾地补充:“万一...万一小允子失手,吓到嘉嫔娘娘可怎么办?她还怀着孩子呢...” 甄嬛语气温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眉姐姐放心,小允子办事有分寸,必然不敢惊扰到嘉嫔娘娘。咱们到时候避开她就是了。” “可若是场面混乱起来,不小心伤到孩子...” 沈眉庄还是放心不下,话没说完,却被甄嬛轻轻握住了手。 “眉姐姐,咱们计划得这么周详,今天不过是让小允子装装鬼,吓唬吓唬华妃宫里的宫人,引出‘余答应阴魂不散’的引子罢了。” 甄嬛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我已经跟小允子说好了,若是事不可为,便立刻放弃。可眉姐姐,等皇上从直隶回来,咱们的计划就再也没机会实施了。我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华妃。” 沈眉庄一想到往日被华妃磋磨的委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戾气,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点了头,只是仍不放心地嘱咐:“若是真遇见嘉嫔娘娘,一定要让小允子避开,万万不能伤了她。” 甄嬛笑着点头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等到夜幕彻底笼罩皇宫,小允子再次确认:“奴才这就去钦安殿外候着,主子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甄嬛脑中闪过沈眉庄下午担忧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却依旧坚定:“一切按计划行事,务必小心,千万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奴才明白。” 小允子重重的点头,如狸猫般蹿入黑夜,很快便没了踪影。 甄嬛站在廊下,望着小允子消失的方向,眼中光影闪烁。她确实没打算伤害嘉嫔,可若是...若是真那么不巧,让嘉嫔撞上了,那或许也是她命中该有的劫难吧。 想到这里,她猛然转身回殿,衣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钦安殿内,祈福的宫嫔渐渐散去,富察怡欣扶着巧儿的手站起身,揉了揉发胀的腰,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行了,人都差不多都散了,咱们也赶紧回吧,本宫早就累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44 巧儿一边帮她理着宫裙,一边小声抱怨:“这些娘娘也是,祈个福还要扎堆来,这么多人带着奴才,万一不小心发生踩踏,咱们这些跟着的人也得受连累。” 富察怡欣笑了笑,刚走出殿门,便抬头望了望天上的乌云...最近雨水多,直隶那边还在发洪水,这几天的天色总是这样阴沉沉的,连夜里都看不见半颗星星。 她刚要迈步下台阶,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还夹杂着太监的惊呼。 富察怡欣皱起眉,对身后的福儿吩咐:“你去看看,外面出什么事了。” “是。” 福儿应声而去,很快便匆匆回来,脸色带着几分为难:“娘娘,咱们宫里跟着开道的小太监,被齐妃娘娘的轿撵砸到了。奴婢得先带他们回永寿宫疗伤,一会儿再回来接您,可行?” “齐妃怎么样了?她也受伤了吗?”富察怡欣追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福儿叹了口气,沉声道:“齐妃娘娘被从轿撵上甩了出来,已经被长春宫的人背回去了。不光是咱们的人,还有好几个宫里的奴才都被砸伤了。” 富察怡欣垂眸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扬声吩咐:“福儿,你先带受伤的奴才回永寿宫。小菊,你腿脚快,去太医院请刘太医到永寿宫等着,务必把咱们的人治好。本宫宫里的奴才,个个都金贵,不能让他们受了委屈。” “娘娘,还是让巧儿姐姐去太医院吧。” 小菊却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奴婢和福儿,总得有一个留在您身边才放心。” 福儿虽没说话,却站在原地没动,耷拉的嘴角显然也赞同小菊的话。 富察怡欣看着两人坚持的模样,骄傲地挺直了背脊,压低声音笑道:“你们放心,也该让某些人知道,本宫可不是那些弱智女流。你忘了,本宫是带着鞭子出来的?就算真出事,也不会是本宫出事。本宫日日在宫里练功,难道是白练的?这回正好露一手。” 福儿还是不太认同,目光里满是担忧,却见小菊轻轻点了头...她亲自指导过富察仪欣的武艺,即便如今娘娘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寻常几个小太监也近不了她的身。 “那奴婢快去快回。” 小菊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福儿也带着受伤的奴才往永寿宫方向走了。 巧儿看着两人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着颤音:“娘娘,您可千万别逞强啊!要是真伤到小主子,我额娘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富察怡欣却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语气里满是期待:“怎么是逞强?你主子我多久没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自从有了福儿和小菊,我都快憋死了。” 巧儿无奈地横了她一眼,眼睛却警惕地扫着四周,小声嘀咕:“这回咱们俩肯定逃不过善儿姐姐的告状了,她要是写信给福晋,咱们都得挨骂。” “怕什么?” 富察怡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狡黠,“咱们又不出宫,额娘再生气,顶多是写信骂两句,难道还能挥着马鞭进宫来揍咱们不成?” 巧儿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心里的巨石暂时落了地。 而此时,钦安殿旁的老槐树上,小允子正隐在浓密的枝叶间。 方才殿内人多,他怕暴露一直没敢动,如今见嘉嫔主仆二人,脸上闪过一抹纠结... “不过就是吓唬吓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他在心里默念一句,将那点恻隐之心压了下去,随即抓过身边早已备好的白色布单裹在身上,嘴里咬着一条长长的红绸,双手紧紧拽住柔韧的树枝,朝着富察仪欣和巧儿的方向,猛地一跃而下! “咻!” 白色的影子如鬼魅般从富察仪欣眼前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巧儿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厉声喝道:“什么东西?!” 说着便上前一步,将富察怡欣护在了身后。 不远处,两个路过的小宫女正好撞见这一幕,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鬼啊!” 巧儿原本还有些发怵。 大晚上突然从头顶飘过来一个白影子,任谁都会害怕。 可这两个宫女的尖叫反倒惊散了她的怯意,她转头看向那两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宫女,眼神里满是嫌弃。 富察怡欣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眼神锐利地在四周扫过,手指悄悄握住了腰间的软鞭... 很快,那道白色身影再次袭来,身前的红绸如长蛇般朝着她的面门划来。 “娘娘小心!” 巧儿刚要伸手去挡,却被富察怡欣一把推开。 她左手牢牢扶着隆起的小腹,右手却如铁钳般攥紧软鞭,腕间只轻轻一抖,那缠在腰间的墨色软鞭便如挣脱束缚的灵蛇,“嗖” 地窜了出来,鞭梢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冷光。 她手臂骤然绷直,借着腰身转动的力道猛地一挥...空气中瞬间划过一道凌厉的银弧,只听 “咻” 的一声锐响,软鞭已精准地缠住了正要侧身躲开的小允子的脚踝。 “来了就别走了!” 她沉喝一声,手上骤然发力。 她用力使劲一拽,吃过大力丸的富察怡欣并没有觉得吃力,但是小允子确觉得自己被巨力死死的牵制住,犹如身下捆着巨石一般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哐!”的一声,小允子背脊狠狠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原本还躲在一边,捂着嘴尖叫的两个小宫女...立时瞪圆了眼睛,半张着嘴...尖叫声也卡在嗓子眼处,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砸在自己不远处,刚刚还在吓唬自己的“鬼”身上... 此时的那个红色的“舌头”已经飘到她们面前... 其中一个小宫女鼓足了勇气,用两根手指捻起那个“舌头”查看...这哪里是舌头!明明只是红色的绸缎..两人立刻怒目圆睁,狠狠地盯着刚刚还在装神弄鬼的人... 富察怡欣上前一步,脚下宫鞋踩过青石板发出轻响,手中软鞭再次扬起。 她铆足了劲,手腕翻转间,鞭子如毒蛇吐信般甩下,“啪” 的一声脆响,重重抽在白单罩着的人身上。 “啊!” 小允子痛得惨叫出声,身子猛地一抖,还没等他蜷起身子,第二鞭、第三鞭已如暴雨般劈头盖脸落下。 鞭梢带着破风的锐响,每一下都抽得白单裂开缝隙,底下的皮肉瞬间红肿,很快便渗出血珠,顺着布料的纹路晕开,在青石板上滴出点点暗红。 小允子疼得眼前发黑,双手胡乱地抱头想护住要害... 可鞭子却专挑缝隙抽打...后背、手臂、大·腿,凡是暴露在外的地方,很快便布满了交错的血痕,有的地方甚至被鞭梢划破,皮肉外翻着。 他在地上本能地翻滚,试图躲开下一轮抽打... 甄嬛传 富察贵人45 富察怡欣脚步极稳,无论他怎么躲,总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手下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疼得他连惨叫都变得细碎,只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浑身肌肉因剧痛而不住战栗绷紧。 她眼神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小太监,挥舞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的呼喊...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手臂猛地一扬,软鞭再次重重劈下... “啪!” 白单被劈得彻底裂开,露出底下渗着血的皮肉,小允子疼得眼前一黑,几乎要失去意识。 “住手!” 一声尖利的呵斥突然传来,皇后坐在凤辇上,脸色铁青地掀开轿帘。 方才听奴才来报,说钦安殿附近有女子凄厉的尖叫,她心中狂喜... 她好不容易借着齐妃轿撵出事的由头,支开了嘉嫔身边身手最好的福儿和小菊,就是为了让甄嬛的人趁机吓唬嘉嫔,最好能让她动了胎气。 可万万没想到,等她带着后宫众人赶过来,看到的竟是挺着七个月孕肚的嘉嫔,正虎虎生风地挥着鞭子,而地上发出惨叫的,居然是那个扮鬼的小太监! 甄嬛和沈眉庄跟在凤撵旁,看清地上那罩着白单的人身上,满是被厮打的血痕,有的血痕甚至已经渗透了白单,晕出一片片暗红。 两人心里同时一紧,飞快地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嘉嫔居然随身带着鞭子,她们倒是知道满人的姑娘都喜欢甩鞭子,但是没想到居然这样厉害! 甄嬛紧紧握紧手中的帕子,心里不由得害怕,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就被抓住了呢... 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心里疯狂的运转念头,这下别说扳倒华妃了,能不脱层皮就不错了... 皇后满脸都是惊骇,厉声喝问时声音都带着颤:“嘉嫔,你怎么能在宫中随意鞭笞奴才!你不是自持是从小学规守矩的满洲贵女吗?如今竟对奴才私自用刑,嘉嫔,你该当何罪!” 富察怡欣眼角扫过四周... 景仁宫的宫人、各宫闻讯赶来的妃嫔已围了半圈,再想动手已是不能。 她手腕猛地一抖,将鞭子随手丢给身边的巧儿。 抬眼看向皇后时,嘴角已勾起一抹尖锐的讽刺,“皇后娘娘一到,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未问清,就急着给臣妾定罪。” 她扬声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倒让本宫不得不怀疑,今日这狗奴才扮鬼吓唬本宫,难道是皇后娘娘的手笔?” “放肆!” 皇后脸色一变,急忙说道:“本宫什么时候让人扮鬼吓唬人。嘉嫔可不要乱说话。本宫是大清皇后,怎么会做这样鬼祟之事!” 被嘉嫔当众揭穿自己想要先发制人的意图,皇后连忙否认道。 “那皇后娘娘不应该是先问问臣妾为什么要打这个狗奴才!而不是先着急定臣妾的罪名吗?”富察怡欣慢条斯理的追问道。 皇后原本铁青的脸,此刻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角死死向下耷拉着,廊下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阴影,眼角的细纹被拉得狰狞,看上去比平日里威严的模样可怖了几分。 一旁的华妃斜倚轿辇之上,眼角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一动不动的奴才,慵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那嘉嫔不妨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富察怡欣微勾唇角,朗声道:“臣妾今日在钦安殿祈福结束,刚出大门。这个狗奴才身上披着白色的布单子,嘴里咬着红色的绸缎,飘到臣妾眼前装鬼吓唬臣妾。” 她抬手一指旁边还瘫坐在地上的两个小宫女,声音愈发清晰:“这两个小宫女可以给本宫作证。” 那两个小宫女这才回过神,脸色发白地抬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怯意:“这个奴才装鬼吓唬咱们。第二次飘过来的时候就被嘉嫔娘娘的鞭子给拖下来了。” 丽嫔本就最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此刻听得浑身发寒,手里的丝帕被拧得变了形,气愤道:“这是哪个宫里的奴才这么缺德!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尤其是嘉嫔妹妹还怀着孕!” 曹贵人站在人群后,眼神晦涩地盯着地上的人,目光不着痕迹地飘向站在末尾的莞常在与沈贵人 富察怡欣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黑灯瞎火的,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突然这么个白影子飘过来,臣妾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自然是死命打他,哪顾得上别的?” 华妃闻言,回头看向身后的周宁海,下巴微点,冷声道:“去看看,是哪个宫里的奴才这么大胆。”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趴在地上不动的奴才,又蹲下身,用指尖挑起盖在他身上的白布。 看清那张脸时,他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回头扬声道:“娘娘!是碎玉轩的小太监,叫小允子的那个!” 华妃脸色微震,目光 “唰” 地转向后面的甄嬛,只见她脸色瞬间刷白,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呦~原来是碎玉轩的奴才啊。莞常在不来好好的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奴才会大晚上的跑来吓唬嘉嫔一个孕妇吗?” 甄嬛眼神微动,力持镇定的说道:“嫔妾也不知道小允子怎么出现在这里...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沈贵人站在旁边,微颤着双手,眼角闪过嘉嫔,脸上涨红,闪过一波愧疚... 富察怡欣一只手轻轻扶着孕肚,缓步走到甄嬛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甄嬛心中猛地一慌,悔意悄然爬上心头,刚想张嘴辩解几句...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庭院,巨大的力道让甄嬛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急退,幸好身后的崔槿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稳稳扶住。 “小主!小主您没事吧?” 崔槿汐急切地问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甄嬛摇摇头,耳边只剩下 “嗡嗡” 的鸣响,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她捂着侧脸,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去... 富察怡欣举在半空中的手,正缓缓放下... 她又向前走了两步,脚步缓慢却带着压迫感。 甄嬛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沈贵人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急切地喝问:“嘉嫔娘娘!您怎么能动手打人!” 尾音已经变了调,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她怒目瞪着眼前笑容依旧的嘉嫔,眼底满是怒意。 甄嬛传 富察贵人46 富察怡欣把目光转到沈眉庄脸上,声音平稳的说道:“先撩者贱!没听说过吗?!” 她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眉庄,嗤笑道:“就凭你的好姐妹敢在本宫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装鬼吓唬我。难道就不许本宫还回去!”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似在震颤。 沈贵人眼神闪躲一下,声音中满是心虚:“就算...就算是碎玉轩的奴才,也不代表是嬛儿让人做的。” “这宫里有主的奴才,谁不是看主子眼色行事?!就算不是莞常在指使的,那即是说——莞常在是个废物!” 她眼睛灼灼的盯着甄嬛,恶劣的拉长了声音:“连自己的奴才都管不住。这一巴掌,是她应得的!” 甄嬛脸色通红,一半是脸颊的疼痛,另一半是被当众折辱的难堪。 她气得浑身发·抖,以往能说会道的舌头,如今沉得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富察怡欣转头看向皇后,声音中带着笑意:“皇后娘娘,这件事您可得给臣妾做主。您要是处理不好莞常在。那本宫就让富察家在外面帮本宫出气了...”她挑着眉毛,满脸挑衅看着皇后... 甄嬛猛然抬起头,这时脸上的表情才焦急起来,她脚步向前迈出一步,看中祈求的看向嘉嫔...不过就是宫里的一点小矛盾,何至于要牵扯到家里... 皇后硬撑着挑起嘴角,声音中带着一丝愠怒:“放心。先让莞常在禁足。等皇上回来以后再做定夺。必然让嘉嫔妹妹满意。至于这个小太监...” “皇后娘娘不必费心了。” 华妃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臣妾协理六宫,这碎玉轩的小太监,不如就交给臣妾处置。臣妾定能让他把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吐·出来。还是说,皇后娘娘这是打算包庇莞常在?” 皇后原本的心思,是想把小允子交给慎刑司,再暗中让人 “失手” 打死他 ... 死无对证,就算嘉嫔心里不满,也没处说理。 可她偏偏忘了,还有个成天盯着她、想找她麻烦的华妃。 皇后头疼地喟叹一声,只能妥协:“那就交给华妃吧。” 说着眼角扫过脸色愈发难看的甄嬛,轻轻摇了摇头...反正甄嬛也不是她的人,大不了日后皇上问起,再想办法救救她便是。 华妃当即让周宁海带着奄奄一息的小允子离开,宫人们见状,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临走前都忍不住隐晦地瞄一眼甄嬛,眼底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甄嬛死死咬着牙根,嘴唇都快被咬出血来...眼睁睁看着富察怡欣扶着孕肚,慢慢向自己走来。 富察怡欣凑到她身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冰冷的警告:“本宫自认进宫以来,从未得罪过你。可你既然先对本宫出手,那本宫也不会再客气。日后若是本宫出手重了,你也莫要恼了,毕竟...这是你求来的,不是吗?” 甄嬛眼神微闪,缓缓低下头,手指用力掐在掌心... 沈贵人急忙上前,急切的想要拉住富察仪欣的衣袖,被巧儿不动声色地挡开,焦急地解释:“嘉嫔娘娘,嬛儿真的没有让奴才吓唬您!这真的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富察怡欣没理会沈贵人,目光依旧落在甄嬛身上,语气带着笃定的恶意:“本宫真希望莞常在能早点怀孕。等你怀到七个月的时候,本宫也送你一份大礼,好不好?” 说完,她便扶着巧儿的手,转身翩然离去。远处的小菊和福儿早已躬身等候,见主子过来,连忙上前搀扶。 甄嬛心中猛地一跳,后悔如同翻江倒海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脸色晦暗,死死注视着富察怡欣稳健离去的背影... 沈眉庄急忙扶住她,担忧地问道:“嬛儿,嘉嫔最后跟你说了什么?你刚刚怎么不跟她好好解释啊?只要你好好说,她或许会信你的。” 甄嬛何尝不知道该解释? 她甚至想过,只要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或许嘉嫔念在同为被华妃磋磨过得情分上,能抬手放过她和甄家。 可刚才嘉嫔那带着嘲讽的眼神、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她骨子里的骄傲怎么也不肯低头...她甄嬛,就算落难,也不愿在人前做那祈求饶命的姿态。 富察怡欣携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地往永寿宫回返。 方才在钦安殿,那鞭子一下下落在小允子身上时,她心口积压多日的沉重感便如冰雪消融般,一点点散去。 直至那清脆的一巴掌甩在甄嬛脸上,她只觉胸腔豁然一松,自打魂穿这深宫、日日被闷堵缠绕的憋闷,竟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按着胸口,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富察怡欣,你且放心,那些曾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受的所有委屈、吞的所有苦楚,我都会一一为你抚平。 刚跨进永寿宫朱红的大门,廊下一道身影便撞入眼帘... 善儿正垂手立着,一张素来温和的脸此刻阴云密布,周遭的空气似都因她的神色冷了几分。 富察怡欣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她飞快眨了眨眼,随即敛去眼底的冷意,绽开一抹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善儿,这都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儿等着本宫呢?” 说话时,她刻意抬着一双无辜的眸子,定定注视着善儿,试图软化对方的态度。 苏哈嬷嬷没搭理主仆两个的官司,赶紧插话道:“主子赶紧进去吧。刘太医已经等了很久了,先让他给你诊脉。” 富察怡欣顺着台阶,微微缩了缩肩膀,视线避开善儿那张 “晚娘脸” ,只一手捂着小腹,脚步匆匆地溜进了大殿,那模样竟有几分孩童闯祸后的慌乱。 刘太医凝神诊脉后,神色中带着一丝诧异,安慰的说道:“娘娘的身体很好,并没有动到胎气,肚子里的小主子的脉像也很强健。” 他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健康的孕妇。 刚刚听到小太监禀报说嘉嫔娘娘在钦安殿差点打死一个小太监时,他眉头就能夹死一个苍蝇。 手里揪着自己的胡子,差点整个薅下来...真是不省心啊...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倒是他有几条命能赔得起...如此看来,但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大殿里的奴才才缓解了面上的紧张..善儿不满的说:“格格今日实在是太任性了!您就该在钦安殿等着,等福儿和小菊回到您身边,再一同回来才是,怎能独自先行回来,还在那儿动了手?” 巧儿此时悄悄的走到福儿身后,极力隐藏起自己..。善儿姐姐别看平时很温柔,那要是唠叨起来真是没完没了的...可千万别被她注意到才好。 甄嬛传 富察贵人47 富察怡欣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听着善儿在一边念叨:“要收拾个奴才还要主子亲自动手吗?!就是主子自己想胡闹了...往年在盛京的时候...” 富察怡欣听着耳边不停传来的声音,突然有一点后悔... 刚才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懊恼...尤其是一想到善儿极有可能把今日之事告知额娘,她连打断善儿话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听着。 不仅她懊恼,景仁宫里刚刚回到东次间的皇后也懊恼极了... 皇后瘫坐在东次间的软榻上,手上上不自觉的扣着帕子上的绣纹,一阵阵的疲惫涌上心头,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问:“剪秋,这是第几次了?你说,为什么每次都能让她平平安安躲过去?” 剪秋端过茶盏轻轻放在皇后手边的案几上,脸上闪过不解、茫然... “你当时在钦安殿外,没看见她那中气十足的样子?” 皇后的声音里掺了几分痛苦,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因这情绪深了几分,她猛地闭上眼,像是不愿再回想那画面,“真是不知道富察家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怀着重胎还能那般张扬,半点没有孕妇该有的柔弱!” 剪秋眼前还闪过嘉嫔身子灵活、力道十足挥鞭子的样子,她现在都想去太医院查探一番...这个嘉嫔真的怀孕了吗?她哪点像是身怀六甲的孕妇... 皇后猛然睁开眼睛,正色的叮嘱剪秋:“我们最后的机会就是在她生产的时候了。剪秋,绝对不能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剪秋脸色一凝,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狠辣。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绝不能再失败了。 若是真让嘉嫔平安生下孩子,那便是皇上眼下唯一一个血统纯正的阿哥,到时候母凭子贵,嘉嫔的位分必定水涨船高,对娘娘的威胁,可就不止一星半点了。 这一晚上,碎玉轩里却是彻底的无眠。 甄嬛坐在床边,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望着院子里光秃秃的石榴树,心里满是焦灼。 下午在碎玉轩的镇定自若、胸有成竹,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不安...小允子会不会撑不住,把自己让他去吓唬嘉嫔的计划说出来? 她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当初就不该一时糊涂,让小允子去招惹嘉嫔。如今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求,祈求小允子能闭紧嘴巴,也祈求皇上能早些从行宫回来,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翌日清晨,翊坤宫里,华妃刚起身,便坐在梳妆镜前,由着宫女为她梳理长发...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那个碎玉轩的奴才招了吗?” 颂芝的手顿了一下,低声回道:“早上的时候周宁海来过了...”她用眼角偷觑了一下主子的脸色。 “哦?怎么说的?”华妃抬起眼睛,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眼神却瞬间认真了几分。 颂芝嚅嗫了一下,声音很小的说道:“那个奴才没熬过去...到死都没说出一句话...” 华妃猛地从梳妆凳上拧过身,眼神凶狠地盯着颂芝,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让周宁海进来!”说着她站起身,眉峰狠狠地压低,眉心自然的蹙成一个小嘎瘩。 周宁海很快躬身进来,刚站稳,就迎上华妃冰冷的目光。 华妃不耐烦地问道::“那个人怎么死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周宁海躬身小心的说道:“娘娘息怒,不是奴才办事不利。实在是那个小允子被嘉嫔娘娘打得太狠,早就没了意识,还没等送到慎刑司细审,就咽气了。慎刑司的大太监说,他伤得太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打坏了,根本救不回来...嘉嫔娘娘当时那样子,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华妃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她手里不自觉的抓紧帕子,心里突得跳了一下。要说她下令杀了奴才不知凡几,但是真的亲手打死的奴才是一个都没有...这是多大的力气才能办到的事情。 颂芝在一边眼神微缩,小声的惊叫道:“嘉嫔娘娘也太狠了吧!这...这也太好笑了娘娘。咱们过去的时候离这个小允子吓唬人才多久啊!这...这可能吗?” 周宁海咽了咽口水,声音里都带着颤音:“奴才估计这个嘉嫔娘娘应该是那种天生巨力的人。在军中的时候,奴才就见过这样的人...” 他心里真是庆幸啊,当初娘娘要磋磨她的时候,没让他出手...不然还有命活吗? 华妃懊恼的一甩手里的帕子,冷声道:“居然白白的让甄嬛给逃掉了...” 颂芝眼睛一转,凑到华妃身边,“怎么会跑掉呢。莞常在身边的大太监去吓唬怀孕七个月的孕妇,她就是舌灿莲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证据,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想...只要皇上相信她居心叵测。那...” 华妃听完,脸上的懊恼渐渐散去,重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翘起嘴角,眼底流转着骄傲的光芒:“你说得倒也有道理。只要她失了圣心,没了皇上的宠爱,看她日后还怎么跟本宫争!” 皇上回到皇宫以后,在养心殿洗漱更衣后,他坐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挽着衣袖,准备处理积压的奏折。 瞥见苏培盛垂头丧气地走进来,脸上满是愁容,皇上心里顿时闪过一丝不耐烦,开口问道:“朕不在宫里的这几日,又出什么事了?” 苏培盛连忙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看着有些勉强,他微微皱着眉,仔细斟酌着措辞:“回皇上,您离开以后,皇后娘娘曾让后宫嫔妃去钦安殿为您祈福...” 说到这里,他偷偷觑了一眼皇上的表情,见皇上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往下说。 皇上眼底的不耐烦更甚,却没打断他,只是面色平静地听着。 苏培盛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只是在祈福结束后,嘉嫔娘娘回宫时,被人装鬼吓唬了。” “什么?” 皇上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那孩子呢?嘉嫔有没有动到胎气?” 说着,他已经从软榻上站起身,显然是十分担心嘉嫔腹中的孩子。 苏培盛见皇上着急,连忙补充道:“皇上放心,嘉嫔娘娘和腹中的小阿哥都没事。刘太医当天就守在永寿宫,给嘉嫔娘娘诊了脉,说脉象平稳得很,连安胎药都没开。” 皇上这才松了口气,横了苏培盛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有什么事就一次性说清楚,别这样吞吞吐吐的,平白让人着急。” “是是是。” 甄嬛传 富察贵人48 苏培盛连忙应着,又继续说道,“只是嘉嫔娘娘当时受了惊吓,一时动了气,用鞭子抽打了那个装鬼的奴才。后来皇后娘娘带着嫔妃们赶到,才拦住了嘉嫔。只是那奴才伤得太重,没过多久就咽气了。” 皇上眉头微微皱起,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问道:“那个奴才是谁宫里的?查清楚了吗?” 苏培盛躬身回道:“查清楚了,是碎玉轩莞常在身边的大太监小允子。当时华妃娘娘也在场,还亲自验了那奴才的身份。” 皇上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看向苏培盛的眼神里满是意外:“是莞莞宫里的人?她是怎么说的?”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一直觉得懂事温顺的甄嬛,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苏培盛恭敬地回道:“莞小主说,她没有下令让小允子去吓唬嘉嫔娘娘,可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小允子会穿着白布单、嘴里咬着红绸缎,在钦安殿外几次三番吓唬嘉嫔。” 皇上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愠怒。 他原本以为,甄嬛虽是汉军旗出身,却懂事温婉,颇有几分当年纯元皇后的影子,可如今看来,她也不过是个喜欢耍手段的女子。 再像也无用,终归不是柔则。是他先前太过着相,竟还奢望她能像柔则一样心底善良,看来之前的温顺懂事,全都是装出来的。 皇上猛地站起身,语气冰冷地说道:“传朕的旨意,碎玉轩莞常在降为答应,禁足碎玉轩。什么时候嘉嫔能平安生下小阿哥,什么时候再解禁。” “嗻。” 苏培盛连忙躬身应下,刚要转身去传旨,就见皇上已经快步走出了大殿,他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皇上身后。 皇上一路急切地走进永寿宫大殿,一眼就看见富察怡欣正扶着肚子,站在殿中等着他。 她脸色红润,见他进来,立刻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看起来精神极好。 皇上心里的巨石总算彻底放下,快步走上前,语气瞬间放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问道:“乌希哈,这几日辛苦你了。肚子里的小阿哥,有没有闹你?” “皇上放心吧。臣妾身体好着呢。孩子也被保护的很好。” 富察怡欣笑着攥着皇上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孕肚上,“皇阿玛来了,皇儿快跟皇阿玛打个招呼吧...” 皇上脸上浮出真切的笑,眼角的皱纹都带着愉悦,嗔怪道:“他还在肚子,怎么能听得懂你说的话..” 刚音刚落,他的手就被重重的撞了一下,他惊讶的感受着手掌心,方才的力道,声音里满是惊喜:“皇儿刚刚是不是踢了朕一下?真是个有力气的小家伙。” 富察怡欣立刻挺直脊背,语气里满是骄傲:“那是!肯定是随我们富察家,以后也是一员猛将。” 皇上闻言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又笑起来,“如果只是力气像富察家还好。脑子还是别像了...”他暗自腹诽,无论是长成马奇那般迂腐,还是马武那般莽撞,都够他头疼的。 富察怡欣噘噘嘴,狠狠地横了他一眼,甩着帕子就回到软榻上,不服气地说道:“臣妾阿玛说了,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不然这次皇上回来就看不见臣妾和皇儿了...”话说到最后,尾音竟悄悄弱了半分。 皇上负手慢慢踱步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歉意:“朕走时应该下旨让你闭宫养胎的。那天,吓坏了吧?!” 富察怡欣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扬声道:“臣妾可不害怕。臣妾可不是后宫里那些娇养的汉军旗,臣妾的鞭子甩的好极了..” 但是她说话时候闪躲的眼神,和声音里的微颤的尾音都让皇上看出她的逞强... 寻常女子遇着这般装神弄鬼的事,哪有不害怕的?明明吓得声音都发紧,却还要硬撑着说不怕... 这般模样反倒让皇上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朕已经贬了莞常在的位分,让她禁足碎玉轩,直到你平安生下孩子再解禁,好不好?” 富察怡欣顺从地伏在皇上怀里,闷闷地 “嗯” 了一声。小手却悄悄揪住皇上的衣襟,那点依赖的模样瞧着竟有些可怜。 皇上原本还觉得对甄嬛的惩罚已经够了,现在突然觉得这样的惩罚还是过轻了,嘴里哄道:“乌希哈要是不满意,那你说说怎么罚她?” 富察怡欣眼里闪过一抹暗色,嘴里傲娇的说着:“算了,反正她也没伤到孩子。臣妾还让她折了一个贴心的奴才,这次臣妾就放她一马...” 说着她捂着嘴偷笑,眼睛里都是狡黠,低声补充道:“臣妾扇了她一个嘴巴子。估计没有半个月不会好的。” 皇上哭笑不得,就扇了她一个嘴巴子就让她高兴成这样?! 富察怡欣见他神色不以为然,急切地说道:“臣妾还威胁她来着...臣妾说等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也要送她一个大礼?!”说着不服气的斜睨着皇上。 皇上眼神微动,不动声色的问道:“什么样的大礼?” 富察怡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叫攻心为上!额娘说,心思细的人最容易多想,让她天天提着心,自己就能吓着自己。” 可话说到这儿,她忽然皱起眉,有些敷衍地摆了摆手,“只是什么大礼,臣妾还没琢磨好呢,以后再说吧。” 皇上:“......” 看着她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实在无语,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顺着她的话夸奖:“乌希哈真厉害,连攻心之术都懂。” 富察怡欣得意的摇摇脑袋,踩在地上的小脚不自主的晃了晃... 碎玉轩里,传旨太监的声音刚落,甄嬛一直提着的心缓缓落地... 她望着苏培盛,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苏公公,皇上此刻在何处?关于此事,嫔妾...嫔妾有话要解释。” 苏培盛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劝解:“皇上这会儿已经去永寿宫看望嘉嫔娘娘了。莞小主,奴才劝您还是等等吧...等皇上气消了,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小允子是您最贴心的奴才,这层关系摆在这里,您就算有天大的理由,又怎么说得清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甄嬛心头。 她怔怔地看着苏培盛,见他眼神里满是 “你我都懂” 的了然,忽然悚然一惊... 皇上根本不相信她是无辜的。 小允子是她宫里的人,这就像一道铁证,无论她怎么解释,在皇上眼里都成了狡辩。 看来眼下只能耐着性子等,等风头过去,等她能再得圣宠,再慢慢洗刷皇上心里的坏印象。 甄嬛垂眸掩去眼底的晦暗,看着苏培盛转身要走,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甄嬛传 富察贵人49 崔槿汐见状,立刻快步追出去,声音里带着急切的颤音:“苏公公,您留步!” 苏培盛停下脚步,转身时见她额角沁着薄汗,显然是跑得急了。 崔槿汐喘着气,脸上勉强堆着笑,恳求道:“苏公公,求您在皇上面前多替主子说几句好话。主子真的没有故意吓唬嘉嫔娘娘,您信我一次。” 苏培盛甩了甩手里的浮尘。 他沉下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槿汐,都是宫里当差的,我劝你一句...若是愿意,我帮你换个活计吧。就算是永寿宫,也不是不能安排。” 言下之意,分明是让她尽早与甄嬛撇清关系。 崔槿汐脸色一沉,担忧的问道:“看来皇上是真的一点都不相信小主。苏大哥,你帮帮我吧。我还是想留在碎玉轩。” 苏培盛深深的看了一眼崔槿汐,喟叹道:“只要你不后悔就行。只是皇上那里...” 他脸上带出一抹讽刺,“做奴才的还能做主子的主吗?那我就先告退了...” 说着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崔槿汐看着苏培盛的背影,手指狠狠地掐紧掌心,看来他以后不会再帮忙了...转头看向仍然固执的站在院子里的小主,发愁的往回走... 翊坤宫的铜镜前,华妃捏着白玉滚轮,正缓缓在脸颊上滚动。 镜中女子眉梢高挑,眼尾泛着得意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甄嬛这个贱·人,看她这回怎么翻身!” 颂芝嘴角也噙着轻蔑的笑:“可不是嘛,还没在宫里站稳脚跟,就敢跟怀了龙胎的嘉嫔作对。主子您等着瞧,富察家素来护短,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一个汉军旗的小主,也敢跟满军旗的勋贵世家硬碰硬,简直是自不量力。 华妃停下手中的玉轮,对着镜子满意地颔首。 可不是,当初年家也是被折腾的不轻,就不相信马奇大人他们能忍住不动手,“你去告诉黄规权,让他把碎玉轩里那些不符合答应位分的物件都搬走。既然是个答应,就得守答应的规矩,别占着不该占的东西!” 到了下午,碎玉轩果然迎来了内务府总管黄规权。 他带着一群奴才,不由分说就把主殿里的珐琅瓶、紫檀木摆件往外搬,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抄家。 搬完东西,黄规权眯着三角眼,声音尖得像刮玻璃:“呦,莞答应!您如今只是个答应,可不能再住主殿了。先前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竟让您占了主殿这么久。” 崔槿汐心里一紧,担忧地看向甄嬛... 甄嬛却只是垂着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皇上之前也常来碎玉轩,从未说过不许本宫住主殿。” 黄规权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又挤出假笑:“莞答应,以前是以前,现在您是答应,规矩可不能乱。还是请您搬到西偏殿去吧。毕竟东偏殿还住着满军旗的常在呢,总不能让人家给您挪地方吧?”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甄嬛的自尊。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羞恼的红晕飞快爬上脸颊,只能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流珠说:“去把我们的东西都搬到西偏殿。” 浣碧满脸怒火,涨红了脸却不敢言语... 只是转身,脚步沉重的走回正殿,跟崔槿汐和流珠一起收拾东西,动作粗鲁带着愠怒... 马奇早就收到善儿传来的消息,握着信件的时候,不可置信的翻阅了两遍——一个汉军旗四品官的女儿,居然敢在后宫里欺负自家小姑奶奶,他手里拿着信件都觉得这事太玄幻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马武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得让马奇都皱起了眉头。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怒不可遏:“这个叫甄嬛的爹叫什么名字?竟敢教出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马奇抬眼,声音平静地答道:“甄远道,现任大理寺少卿。” 马武一把夺过马奇手里的信,眼睛瞪得溜圆,声音突然拔高:“甄远道?这老小子怕是不想活了!他闺女敢吓唬乌希哈,这是公然打咱们富察家的脸!等明天上朝,你看老夫怎么炮制他,非得让他知道咱们富察家的厉害不可!” “三哥,你先别急。” 李荣保连忙上前按住马武的胳膊,低声劝道,“乌希哈的信里特意提了,这个甄嬛似乎是皇上喜欢的妃嫔。咱们教训甄远道没问题,但不能做得太过分,免得惹皇上不快。” 马奇点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老四说得对。你让人去仔细查一查甄家,不管是家产还是人脉,一点都别漏下。至于收拾甄远道...让底下依附咱们的那些家族动动手就行,不用咱们亲自出面。” 旨意很快就传到了甄远道耳中。 短短半个月,他在大理寺的日子变得举步维艰... 同僚们再也没有往日的互帮互助,见了他都绕着走。上官更是三天两头找茬,一点小事就吹毛求疵,让他动辄得咎。 最后,一道圣旨下来,他直接从四品官贬到了六品。 朝堂上,马武那毫不掩饰的得意劲儿,皇上看在眼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人就算做坏事,也做得这么明目张胆,一点都不会藏着掖着。以后乌希哈生下孩子,可千万别像这位老大人一样莽撞。 至于甄远道被贬职,皇上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他女儿欺负了人家怀着孕的姑奶奶,人家家长报复回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么算下来,富察家只贬了甄远道的官,已经算是很委婉了。 甄远道直到后来,才从一位 “友人” 口中得知了真相...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在宫里得罪了富察家的嘉嫔。 碎玉轩里,甄嬛拿着父亲寄来的信,一字一句地读着信里的指责。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这半个月来,她被从主殿赶到偏殿,受尽黄规权的刁难,浣碧和流珠的委屈,崔槿汐的担忧...所有的隐忍和苦楚,在看到父亲的指责时,突然都变得没那么难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和委屈,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浣碧嘴里压制不住的埋怨,声音尖利刺耳:“都怪小主!自己还只是一个常在就敢跟华妃掰腕子。现在好了,报仇的事儿没影了,还得罪了满军旗的富察家...” 流珠惶恐的拽着浣碧的胳膊,小声的劝解着:“少说两句吧...” 浣碧怎么能甘心,爹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爬到四品官。现在都降到六品了,都快跟那个破落户安答应一样了... 甄嬛眼色晦暗...心里嫉妒的想到,若不是嘉嫔有个好家室... 甄嬛传 富察贵人50 永寿宫虽摆着冰鉴,暑气却仍绕着殿内不散。 富察怡欣斜坐在软榻上,手里蒲扇摇得急促,额角沁出细汗,连带着心思都躁得慌。 柳儿端着一壶秘制凉茶轻步进来,稳稳放在桌案上,轻声劝道:“主子,尝尝奴婢刚熬好的凉茶,温度刚刚好,喝了心里就不躁了。” 巧儿无聊地坐在廊下,有气无力地叹:“这天气越来越热了。” 忽然眼睛一亮,回头朝殿内惊喜喊:“娘娘,内务府的奴才说,往年这个时候皇上会去圆明园避暑。奴婢听说那园子里可凉快了!” 苏哈嬷嬷手里捏着针线活,声音平静:“要奴婢看,您还是不要去圆明园的好。” 富察怡欣抬眼,目光落在苏哈嬷嬷饱经世事的脸上,身子微微偏向她:“嬷嬷这话怎么说?” “等到皇上下令让咱们去园子的时候,且不说您已经到预产期了,” 苏哈嬷嬷慢条斯理地理着绣线,“就说这一路上的颠簸,若是真的突然发动了,可怎么好?倒不如就留在宫里待产,稳妥些。” 巧儿脸上的光彩瞬间淡了,失望地转回头...她知道嬷嬷说的对,现在最要紧的,是主子肚子里的小阿哥。 苏哈嬷嬷眼角瞥见巧儿的模样,嘴角微翘:“那园子就在那,今年去不成,明年还可以去。等宫里的主子都离开了,宫里所有的冰都能让咱们可劲的用,到时候主子也能凉快些。” 富察怡欣倒没什么失望的...圆明园她可太熟了,对她来说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正说着,皇上带着苏培盛缓步走进东次间。 巧儿几个赶紧站起来躬身请安,而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皇上目光扫过富察怡欣又大了一圈的肚子,语气里满是怜惜:“这么热的天,可是辛苦乌希哈了。” 说着坐到她身边,端起凉茶饮了半盏,燥热感顿时缓解,惊喜道:“这个凉茶比之前的还要好!” 富察怡欣摇着扇子,笑嘻嘻地说:“让柳儿给苏公公方子,以后让养心殿也给皇上熬凉茶喝,省得皇上热着。” 皇上满意地半靠在软垫上,感受着冰鉴带来的凉意,放松地问:“刚刚在说什么?进来时,看见你婢女不开心的样子。” “苏哈嬷嬷说臣妾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月,让臣妾在宫里生产,不能跟皇上去圆明园避暑,” 富察怡欣声音带笑,“巧儿是臣妾的奶姐,平日里最是活泼,一听去不成,就有点失望了。” 皇上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颔首赞同:“苏哈嬷嬷说的对,什么都没有你生产重要。朕确实打算去圆明园避暑,不过乌希哈生产时,朕可能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在盛京时,阿玛经常要出去巡边剿匪,额娘好几次生产,阿玛都不在身边。” 富察怡欣挥挥手,语气无所谓:“额娘说过,有没有男人都得把日子过起来,男人安心做自己的事就好,反正他们在家也没啥用。皇上忙自己的去,臣妾一个人没事。” 皇上被她这番直白的话逗得失笑...以前后院里有人怀孕,哪个不是变着法儿道委屈,求着他多陪伴?倒没见过这么 “糙” 的姑娘。 心里又动容又放心,觉得有这样通透的额娘,自己的小阿哥必然会平安降世。 隔几日,皇上下旨让后宫嫔妃随驾圆明园避暑。 除了临盆在即的嘉嫔、正被禁足的甄嬛、年纪尚小的方佳常在,还有从未侍寝的安答应,其余人都要同行。 皇后看着屋子里收拾行李的绘春等人,气愤地坐在软榻上,心里不禁恼恨... 她先前想劝皇上带嘉嫔一同去圆明园,好把人攥在眼皮子底下,皇上却连话都没接。 对于他离宫时还让乌希哈去钦安殿祈福的事情,他虽然没说,但是心里不满。这个皇后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竟知道拖后腿... 她还想提带甄嬛去圆明园,也好借甄嬛制衡华妃,谁知皇上当场撂了脸子,转身就走。 皇上心里暗忖,怎么滴,自己的皇阿哥还不如一个犯了错的妃子精贵!说好了禁足到乌希哈生产结束,那少一天都不行... 没法子,皇后只能在景仁宫生闷气,手里的素色丝帕都快被扯出破洞。 剪秋看在眼里,连忙上前安慰:“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就算咱们去了圆明园,宫里的稳婆早就安排妥当了,而且还有太后娘娘在,嘉嫔那边出不了乱子。” “太后?”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嗤笑出声,“她在有什么用?” 在她心里,太后从来不是自己人,当年若不是太后放弃自己,自己的弘辉怎么会死... 她的不满哪里只在嘉嫔脱离掌控,更在皇上对她越来越敷衍的态度...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眼神骤然变得狠厉,看向剪秋正色问:“先前安排的事,都妥当了?这次是咱们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再让嘉嫔从产房里活着出来。” 剪秋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回娘娘,都安排好了。四个稳婆都是咱们的人,她们的孩子已经被奴才送到京郊庄子上看管着。只要嘉嫔发动,您放心,她和那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皇后紧绷的脸稍稍缓和...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皇上圣驾离宫后,整座皇宫瞬间静了下来,连宫墙外奴才走动的声响都消失了,唯独永寿宫内一片忙乱。 柳儿将主子生产需用的药材一一清点妥当,分门别类码在描金漆盒里。 她心里早做好打算,万一关键时刻刘太医被绊住,这些药就是救主子性命的根本。 苏哈嬷嬷则带着善儿规整产房,不仅把所有药材挪进殿内,主子和小主子要用的衣物、襁褓也都拿去高温煮过,连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务求万无一失。 她还领着永寿宫宫人反复排练生产流程,哪怕届时众人慌乱,单靠肌肉记忆也绝不会误了主子的事。 皇上离宫第三晚,富察怡欣忽觉熟悉的胎动,她扔下手中饽饽,沉声道:“嬷嬷,本宫要生了,带众人准备起来。” 苏哈嬷嬷颔首,立刻领着心慌的善儿、巧儿去忙活,小菊则守进厨房待命。 待富察怡欣宫口渐开,她忍着痛对柳儿道:“让陈金德去寿康宫禀报,说本宫要生产了。” 随后在柳儿搀扶下,缓步进了产房。 四个稳婆匆匆赶来,却被福儿拦在产房门前:“各位嬷嬷先去偏房洗漱,自带之物不得带入产房。” “娘娘都要生了,还折腾什么!要是耽误了事儿,你们有几条命能赔得起?!” 说着跟几个稳婆交换了一下眼神,伸手打算推开门前的婢女闯进去... 甄嬛传 富察贵人51 福儿站在产房门口纹丝不动,一手薅住闹事稳婆的衣领,一个用力将她甩在地上... 小顺子带着四个小太监一拥而上,跟捆猪一样,把不停挣扎嘴里死命嚎叫的稳婆给捆上... 他一个健步把手里的帕子塞进稳婆的嘴里,眼神狠厉地说道::“搜身!别让爷爷找出不该有的东西!” 果然,小太监从那稳婆头发里搜出一包药。 小顺子薅着她的衣领就往偏房里拽,稳婆嘴里堵着帕子,拼命的摇头,眼中惊恐无助,脸上糊着鼻涕眼泪... 其他三个稳婆脸色刷白的看着被一路拖走的同伴,耳朵里传来清冷的声音:“其他三位,还是去洗漱一下吧...” 三个人哆哆嗦嗦的在永寿宫凶神恶煞的小太监眼皮子底下走进水房... 等到三个稳婆在善儿和巧儿的眼皮子底下重新洗漱完,换上永寿宫准备好的衣服,湿着头发被带进产房... 此时太后已经带着竹息来到永寿宫。 看着永寿宫奴才有条不紊地忙活,苏哈嬷嬷躬身陪在一旁,太后坐在大殿椅子上暗自叹息... 不愧是能在宜修眼皮子底下平安怀到足月的人,就凭永寿宫奴才的训练有素,就算她在这里都做不了什么手脚... 她面上露出慈和笑容,温声问:“何时发动的?” “回太后,两个时辰前。” 苏哈嬷嬷低声回话,“主子说头胎生产耗时久,不忍心让您久等,宫口开了才让人禀报。” 太后欣慰笑笑,手里的帕子却悄悄捏紧。 来之前她对自己的手段信心十足。 此刻却有了最坏的打算...这嘉嫔绝非蠢笨之人,分明对自己存着防备。这样一来,那簪子还能起到作用吗? 稳婆们走进产房,其中一个稳婆挽着袖子走过去,眼神微闪的惊叫道:“不好,嘉嫔娘娘的胎位不正。” 说着就要伸手摸向富察仪欣的孕肚,手指刚刚触碰的到嘉嫔娘娘的衣裙上,就被横叉过来的手死死的攥住... 她忍住疼痛顺着铁钳一般的手掌,抬头看见了刚刚堵在门口,不苟言笑的姑娘,她眼里充斥着冷意,森森的注视着自己... 一个巨力传来,整个人眼前一黑,缓过神时,自己已经趴在地上,胳膊被反剪在身后... 其他两位还没走上前的稳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又被拖走了一个... 回过神就看着一个姑娘满手是血的说着:“娘娘,胎位很正,现在已经开了八指了,小主子马上就能出来了...”竟是一眼都没扫过来,好像自己三人都是空气一般... 半坐着使劲的富察怡欣,咬着牙,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不要...让她们...过来...”说这话,眼神了然的扫了一眼其他两个稳婆... 两个稳婆心里惊骇,这宫里的主子哪那么容易被害,现在自己根本插不上手,那自己的孩子怎么办?可是在那个凶神恶煞的宫女面前,她们却一动都不敢动... 太后等在大殿里,手里捏着帕子,突然一阵喧哗声传来...小顺子,带着两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婆子走过来,躬身回禀道:“太后娘娘,这两位稳婆都不是好的,一个藏了药,一个要说我们主子胎位不正...主子让奴才把她们带出来,交给太后处理...” 太后又想要叹气了,看来宜修的手段又被人化解了,挥挥手,笑着安抚道:“放心吧,哀家一定好好处理,给嘉嫔一个交代...” 不到一个时辰,产房里传出一阵洪亮的婴啼... 太后听着孩子的哭声,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嘴里念叨着:“生了!生了!一听声音就是健康的。” 福儿从里面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宝蓝色的襁褓,面色不动,但是声音中带着激动:“嘉嫔娘娘平安生下了小阿哥!母子平安...” 永寿宫的奴才小声的欢呼着,喜悦的气息萦绕在永寿宫大殿里。 太后扶着竹息的手,轻轻的扒开襁褓,看着四肢乱动,活力满满的小阿哥,眼里流淌着笑意...只是转念一想到这是富察氏生下的阿哥,笑容微缩,嘴里赞道:“真是个好孩子!真好。” 轿辇前的两盏宫灯在夜色里浸出昏黄的光,勉强刺破眼前的浓黑,余下的天地便全被无边的暗吞噬了。这沉沉的黑,倒像极了太后此刻的心境,压抑得喘不过气,还坠着千斤重的沉。 她掀了掀眼皮,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倦意:“竹息,今日永寿宫之事,你看明白了吗?” 竹息坐在轿辇旁边,抬头看了太后一眼,看见她脸上满是落寞,嚅嗫了几下嘴唇,安慰话没有说出口...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傻子。” 太后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没沾到眼底,只剩几分自嘲,“咱们总以为手段天衣无缝,或许在那些满洲大族眼里,早把咱们的低劣看了个明白,暗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呢。”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轿内的锦缎,语气又沉了几分:“嘉嫔从怀龙裔到平安生产,一路顺风顺水,哪里是运气?定是进宫前,她家里早就把宫里的门道教得明明白白了。” 话音落,太后便慵懒地靠向轿壁,周身的气场瞬间垮了下来,只剩意兴阑珊:“如今她既已生下皇子,哀家先前对她做的那些手脚,她心里怕是早就透亮了。说不定啊,从一开始,她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冷眼瞧着哀家折腾。往后这宫里的日子,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变数。” “主子!” 竹息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又掺着对嘉嫔的轻蔑,“她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您是大清的太后,她不过是个小小嫔位,难不成还能翻了天去?” 太后没接话,只是胸口的郁气愈发浓重。 竹息说得没错,嘉嫔不敢对她怎样,若她是个聪明人,就该一辈子把这 “明白” 藏在肚子里,继续装她的糊涂。 可宜修呢?乌雅家、乌拉那拉家呢?她终究不是活神仙,护不住他们一辈子。 一旦她闭了眼,富察家手握权势,又怎会放过他们... 永寿宫内的血腥气已被熏香压下大半,富察怡欣刚由宫女伺·候着净了身,换上素软的月白寝衣,挪回里间寝殿。 身侧的摇篮里,刚出生的小阿哥裹在宝蓝色襁褓中,呼吸匀净,小眉头偶尔轻轻蹙一下,又很快舒展开,看得人心里软成一片。 苏哈嬷嬷伸手地将被角掖到她腰侧,声音平静的说:“娘娘,方才太后宫里来的人,把产房里那几个稳婆都带走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52 一旁的善儿脸上瞬间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愤怒:“凭什么让她们把人带走!就该把稳婆扣下来才是!等皇上回宫,亲自把人交给皇上查问,看太后还能怎么遮掩!” 苏哈嬷嬷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摇篮里的小阿哥身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字字戳中要害:“傻丫头,便是交给皇上,又能如何呢?” 她抬眼看向善儿,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通透,“先不说这宫里的事盘根错节,皇上未必能查出什么。就算真查明白了,太后是皇上的亲额娘,皇后是中宫主子,皇上难道还能为了咱们主子一个嫔位,去处置他的亲娘和发妻不成?主子今日肯放稳婆走,才是最聪明的做法。不与太后硬碰,先护住自己和小阿哥,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富察怡欣靠在软枕上,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皇上会为她 “做主”。 一边是生养他的亲娘、执掌中宫的皇后,一边不过是他后宫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嫔妾,就算她受了委屈,皇上又怎会真的 “大义灭亲”?! 若真要对付太后与皇后,她也会自己动手,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 “帝王恩宠” 上。 她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刚生产完的疲惫,却依旧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善儿,你现在就去吩咐陈金德,明日一早,务必把本宫平安诞下皇子的消息,第一时间递到养心殿,让皇上知道。”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你再派人回富察府传递本宫生产的消息。另外,给小阿哥选的那几个奶嬷嬷,让家里把她们全家都接到富察府里安置,一个都不能漏下。” 善儿叹了口气,忍着气说:“放心吧主子,你好好休息吧。后面的事情咱们都能处理好...” 翌日,陈金德带着永寿宫的喜讯亲自骑马去圆明园禀报.... 皇上刚下朝回来,就看见苏培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看得他的情绪都好起来了... 他难得开了一句玩笑,调侃道:“苏公公这么高兴,是在外面捡到钱了?” “哎呦,这可比捡到钱还高兴呢。” 苏培盛的声音因为高兴都激动的发颤,一拱手喜气的扬声道:“皇上!!大喜啊!永寿宫的嘉嫔娘娘已经在昨晚平安诞下了小阿哥...母子平安啊。” 皇上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椅脚在地上划出 “嘎吱” 一声锐响。 他眼中瞬间燃起火光,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声音发颤:“当真?!” “千真万确!” 苏培盛忙回话,“今早您刚上朝,陈金德就到园子里候着了,这会儿还在殿外等着给您回话呢!” “哈哈哈哈!” 皇上朗声大笑,往日的沉稳克制荡然无存,竟像个孩童般喜不自胜。 笑声撞在殿宇梁柱上,又飘出殿外,连守在九州清晏外的奴才们,都忍不住跟着露出笑意。 没等消息在园子里彻底传开,皇上已吩咐备轿:“摆驾!回皇宫!” 同一时刻,皇后宫中却一片死寂。 “啪!” 茶盏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剪秋的衣摆。 皇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怨怒:“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还让嘉嫔平安生产了?!” 剪秋跪在地上,脸颊被瓷片划出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却连抬手捂一下都不敢,只将头埋得更低...此时所有的解释都苍白的可笑。 明明四个稳婆都是自己安排的,难道她们被临时换了吗?不在宫里,很多事情想要查证就需要时间... 皇后绕着殿中的空地疾走了一圈,指甲狠狠地刺在掌心,渗出血丝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吼。她踉跄的坐在靠窗边的软榻上,平时一直挺直的背脊现在也弯下来了... 她眼神阴冷的望着窗外圆明园的好风光,就没有一丝欢愉的心情... 沈眉庄听到彩月的禀报,心重重的落地。 她不后悔要报复华妃,即使现在计划失败了,她也只是懊恼自己和嬛儿没有把计划做好... 但对于这个差点让她和嬛儿伤到的孩子,她心里是愧疚的。嬛儿被禁足这段时间,她每天都暗中注意嘉嫔的消息... 如今嘉嫔终于平安生产,她可算放下心中的巨石... 她高兴吩咐彩月:“准备好给嘉嫔贺喜的礼物,宫中难得有喜事。可不能马虎...嗯...就多加三层吧...” 彩月脆生生的回道:“知道了,小主。” 看着一直不开心的小主终于露出了笑容,笑意也爬上了脸颊...心里埋怨甄嬛,要不是她撺掇自己小主,何至于现在皇上对小主不冷不热的... 沈眉庄开心过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失落...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里怏怏不乐,还是要有个孩子啊。 等自己又有了孩子,就能帮嬛儿在皇上那里求情了...不过想到现在嘉嫔生产了,不知道嬛儿是不是已经解禁了?! 碎玉轩里,流珠开心的跑进西偏殿,惊喜的说道:“小主,门口的侍卫都离开了...咱们碎玉轩解禁了...” 浣碧和崔槿汐也开心的露出了笑容...两人双手攥在一起,相视一笑。 甄嬛眼中带着期盼,急忙问道:“是皇上下旨免了本小主的责罚了吗?”是不是皇上已经消气了,提前放她出来? 流珠脸上的惊喜一滞,眼神茫然的挠挠头,“不是,是昨晚嘉嫔娘娘平安生产了。侍卫大哥临走时说要去永寿宫领赏去...” 甄嬛脸上的期盼之色迅速转变为失落,嘴里喃喃:“本小主还以为是皇上特赦。原来是嘉嫔已经生了吗?” 崔槿汐走上前几步,安抚道:“小主,这是好事。只要您解禁了,再见到皇上就有机会跟皇上解释了...” 甄嬛回过神,迅速敛去失落,强牵出一抹笑:“对,这是好事。只要解禁就好了。对了,流珠,不知道嘉嫔娘娘生得是阿哥还是公主?” “是阿哥。听说是个健壮的小阿哥。”流珠已经没有一开始兴奋,眼睛不停的觑着周围人的表情... 浣碧羡慕的说道:“啧!嘉嫔娘娘可真幸运。皇上肯定会赏赐她的。没准她马上就成为嘉妃了...” 说着不满的回头微横了一眼甄嬛,“都是同一批进宫的,人家现在都要成妃子了,小主现在连常在都没保住...还连累家里。” “够了!” 甄嬛皱起眉,声音冷了几分,“本小主不会永远只是答应。” 浣碧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再顶嘴,跟着流珠默默退了出去。 甄嬛传 富察贵人53 宫外马奇府里,在他书房里又一次聚集了兄弟三个。 马奇捏着永寿宫来的信,手都在发颤,声音里满是激动:“给盛京那里去信。咱们富察家终于有了自己的小阿哥了。现在就是老夫死了,富察家也不用发愁了...”说罢,眼眶就慢慢变红了... 原本咧着嘴笑得马武,慢慢的收敛了笑容... 想想先帝在时,因为二哥一个决策的错误,害的自己跟老四丢了官位...这些年二哥心里顶着巨大的压力,在朝堂上周旋。 他拍拍二哥的肩膀安慰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我跟老四现在过得都挺好的,二哥你也别自责了...” 马奇用力眨了眨眼,抹了把脸才笑道:“是高兴,老夫是太高兴了。” 李荣保适时提醒道:“可别光顾着高兴,小姑奶奶可是说了,要确保奶嬷嬷一家的安全。我看咱们还是先把这事办好了吧。” 马奇精神一震,急忙说道:“对对对。正事要紧。老三去族里,把咱们族里的老人都召集起来。咱们这位皇上可不是一般人,千万要管好族里的人,低调下来...不然没等享受到什么荣华富贵,再扎了皇上的眼,招惹他的忌惮...” 马武缓缓点头,嘴里大喇喇的说:“可不是。我看那年家和佟家以后没什么好果子吃...咱们可得防着点...” 李荣保颔首:“咱们可不是那种得意就猖狂的家族。这样的事,族老们都清楚...等小阿哥长大了,咱们兄弟几个没准就要退了...总不能让皇上觉得咱们家是下一个佟家吧...” 马奇眼睛划过一道精·光,满意的抚着下巴下的胡须... 现在开始到小阿哥长大,富察家一步都不能走错... 永寿宫寝殿前的屏风旁,明黄龙袍衬得皇上身姿愈发挺拔。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小阿哥,指腹轻轻蹭过婴儿软嫩的脸颊,眼底的温柔似要溢出来,连声音都放得极柔:“呦!这小子劲头可真足,方才蹬腿那一下,竟让朕的手都麻了。” 被抱在怀中的小阿哥恰好醒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亮,粉雕玉琢的小手不住挥舞,偶尔还会攥住皇上垂落的明黄衣袖,模样讨喜得紧。 一旁的刘太医抚着颌下花白的胡须,脸上满是笑意,躬身拱手道:“微臣还未跟皇上道喜,小阿哥的身体极好。这是老夫这些年来见过最强壮的小孩子了...” 皇上听罢,脸上闪过骄傲,嘴里自豪的说着:“朕的小阿哥以后是要做巴图鲁的是不是?” 自己从小身子骨单薄,骑射一直都在兄弟里不显。现在终于有了个健壮的小阿哥,倒是老怀安慰... 他透过屏风望向寝宫内,声音里满是满足:“还是乌希哈能干,瞧瞧我们的小阿哥,既机灵又健壮,真是朕的好儿子。” 帐内的富察怡欣靠在软枕上,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与骄傲,:“那是自然,臣妾自小身子骨强健,唯有健康的母亲,才能生下这般壮实的孩子。” 皇上闻言连连颔首,脸上满是赞同之色。 他心中暗自思忖,从前自己偏爱身子柔弱、温婉娇俏的汉女,可如今见乌希哈生下如此健康的子嗣,不禁动摇了念头... 下次选秀时,是不是该多选些身子骨强健的满妃?转念想到宫中还有一位蒙古嫔妃,他眼神微微闪烁,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片刻后,皇上回过神来,将怀中的小阿哥轻轻交给一旁的乳母,朗声道:“乌希哈贤良淑德,为皇家诞下皇子有功,朕今日便晋封你为嘉妃!” 永寿宫的宫人闻言,个个喜出望外,连忙齐刷刷跪下,声音洪亮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喜嘉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帐内的富察仪欣闻言,带着几分嗔怪道:“这帮奴才,竟然抢在臣妾前,臣妾还没来得及向皇上谢恩,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皇上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乳母怀中的小阿哥,语气宠溺:“不碍事,这是奴才们心疼你刚生产完身子虚弱,替你道贺也是应当的。今日之事,你们都有功劳,稍后让内务府好好奖赏。” 自始至终,他的眼睛几乎一刻都没离开过小阿哥。 也是难怪,皇上年过四十,膝下仅有四个儿子。 弘时脑子不够灵光,至今还在死磕《论语》,迟迟无法通晓其中要义。 弘历的出身一直是他心中的芥蒂,向来厌恶不已。 弘昼则自幼体弱多病,如今连开蒙都不敢轻易安排。 如今终于有了一位出身尊贵、身体康健的儿子,他抱在怀中的哪里只是一个孩子,分明是大清的未来,是他后半辈子的指望啊! 等小阿哥洗三过后,皇上不舍的又抱了抱已经被命名为“弘昭”小儿子,带着圣驾离开皇宫。 富察怡欣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装了三天虚弱,她可实在不想再躺在床上了... 善儿急得连忙拦住她,“主子,你才刚生产完,可不敢就这么下地。这样怎么能养好身体...” 富察怡欣坐在床上哀嚎:“本宫已经好了,不然让柳儿给我诊脉。我后背都僵了,在这么躺下去,我就真的要生病了...” 柳儿赶紧走过来给她诊脉,神情诧异的点头:“真的好了。现在主子不比生产前的身子骨差...” 善儿不为所动,轻轻的按住富察怡欣,坚持道:“不行,不躺满一个月,主子别想起来...” 苏哈嬷嬷坐在弘昭阿哥的摇篮边,开口说道:“倒也不必非要躺着,坐着也行。只是不能累到。善儿也别逼着主子。毕竟咱们主子身体确是好。跟一般人不一样。” 善儿脸上挣扎一下,蹲在床边给富察怡欣套上绣花鞋,不放心的说:“那主子要是累了,就赶紧躺下休息一下,您要是太任性,奴才可就要给福晋写信告状了。” 富察怡欣咧着嘴,忙不迭的保证:“好善儿,我肯定不会让自己累到的。我还想再生一胎呢,哪能不在意身体。” 说着趿拉着鞋走到摇篮边上,低头看向已经睡得喷喷香的大儿子,心里满意的问道:“奶嬷嬷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放心吧,马奇老爷已经把事情都办好了。所有人都接进富察家了...”善儿嘴角含笑的接话... 富察仪欣颔首,嘱咐道:“给家里去信,让家里面盯着圆明园,要是有什么消息,咱们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甄嬛传 富察贵人54 如果她没记错,沈贵人就要怀孕了...不要以为之前在钦安殿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她还记得她扇甄嬛巴掌那天,沈眉庄一脸愧疚的样子... 但是上辈子可没有人跟富察怡欣道过歉,沈贵人的悔过怎么看怎么觉得虚伪... 难道富察仪欣没有怀孕,就该被她们利用,被她们吓唬吗?她病了好几个月的时候,怎么不见沈眉庄去安抚一下... 圆明园里今日格外的热闹。 沈贵人在曹贵人的水榭中赴宴时,太医诊脉后竟查出已有一个月身孕,消息传至皇上耳中,他当即面露惊喜,大手一挥便要给沈贵人进位。 “皇上不妥。” 皇后及时上前一步,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当初嘉妃怀弘昭时,可是主动推却了进位恩宠。如今若给沈贵人进位,传至永寿宫,怕是会让嘉妃寒心。” 皇上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滞,沉吟片刻后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又展颜道:“既如此,便先给沈氏赐个‘惠’字封号。待她顺利诞下孩子,无论男女,再进位为嫔。” 新封的惠贵人闻言,脸上漾开喜悦的笑容,羞涩地垂着头,手轻轻抚上小腹。 前些日子,她为求子四处寻访生子秘方,惹得宫中不少人暗中嘲笑,那些细碎的议论她都看在眼里。 如今成功怀孕,正好证明她的坚持没有错... 子嗣之事,不光要靠缘分,人为的努力更不可或缺。 趁着皇上心情愉悦,惠贵人试探道:“皇上,莞答应已解禁多日,当初的责罚也已受过。可否将嬛儿接来圆明园陪伴妾身?” 皇上眼中的笑意瞬间褪·去,抿着唇沉默不语,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惠贵人见状,急忙上前拽住皇上的胳膊,脸上满是祈求:“皇上,嫔妾自幼与嬛儿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如今嫔妾有孕,心中总有些不安,若有嬛儿在身边陪伴,想来这胎儿也能养得更安稳。” 皇上看着她眼底的恳切,眼角余光扫过她的小腹,终究喟叹一声:“你们姐妹倒是情深。罢了,明日便派人去碎玉轩接她过来。” “多谢皇上开恩!多谢皇上!” 惠贵人喜不自胜,连忙屈膝谢恩。 皇上望着她的孕肚,志得意满地笑道:“还是弘昭有福气,刚降生便给朕又引来了一个孩子。” 以往他总为子嗣单薄发愁,如今宫里接连有喜讯,这都是乌希哈和弘昭带来的好运。 他全然没注意到,皇后转身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狰狞,更没看见惠贵人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不悦。 与此同时,碎玉轩里,桂花正开得繁盛,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桌上,空气中满是清甜的香气。甄嬛让流珠煮了新茶,自己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静静等候安答应。 自从她被解禁后,安陵容每日都会来碎玉轩,陪她说话、做针线、品茗,正是这份陪伴,才让她在清冷的宫中日子不至于太过无趣。 “小主!小主!” 浣碧带着彩月急匆匆地闯进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扬声道,“沈贵人怀孕了!特意求了皇上,要接小主去圆明园呢!” “真的?” 甄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伸手紧紧拉住彩月的手,急切地问道,“眉姐姐真的怀孕了?太医已经确诊了吗?” 彩月抿着嘴不住点头,语气欢快:“确诊了!小主已有一个多月身孕,皇上还赐了‘惠’字封号呢!是小主特意让奴婢来接莞答应去园子里陪她。” 甄嬛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便堆起笑容,柔声说道:“应该的。眉姐姐初次怀孕,心里定然会有些慌,我这就让人收拾东西,稍后便跟你走。” 她心里满是感激,清楚眉姐姐定是为了帮自己重新得宠,才特意求皇上接她去圆明园。 可转念想到自己如今只是个小小的答应,而眉姐姐没准就是嫔位娘娘了,心中又莫名升起一丝不舒服... 众人正忙着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时,甄嬛突然惊呼一声:“糟了!忘了跟陵容说一声了!要不我们等一等吧,等安妹妹来了,跟她道别后再走。” 彩月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浣碧见状,不耐烦地开口:“不过是告知一声,让碎玉轩的奴才传话给她便是,何必特意等?” 说着,她又转头对着彩月堆起讨好的笑容,“可别耽误了彩月姐姐的差事,若是让惠贵人等急了,咱们可担待不起。” 随后,她凑到甄嬛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小主,别让人家为难啊。安答应每日无所事事,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来?难道还要咱们特意去延禧宫通知她?她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值得咱们这样等?” 自从甄远道被贬为六品官后,浣碧对安陵容的态度便愈发恶劣... 她好不容易盼着甄嬛能去圆明园,离得皇上近一些,万一安陵容也要跟着去,岂不是又多了个碍眼的人? 甄嬛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的彩月,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我们便先走吧,这次倒是我失约了。” 等安陵容带着宝娟来到碎玉轩时,西侧殿里早已空无一人。 宝娟连忙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急切地问道:“这西侧殿的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小太监挠了挠头,随口答道:“安小主您来晚了,刚刚莞答应被惠贵人接走了,这会儿应该刚出宫门。” 安陵容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道:“惠贵人是谁?” “哦,就是沈贵人啊!” 小太监笑着解释,“沈贵人查出怀孕了,皇上刚赐了‘惠’字封号,特意让人来接莞答应去圆明园陪伴呢。” 说完,便趁着安陵容愣神的功夫,匆匆忙忙去办自己的差事了。 安陵容扶着宝娟的手,缓缓走出碎玉轩,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得她心头阵阵发凉。 就听宝娟在一旁低声抱怨:“还说是什么好姐妹,莞答应走了连句话都不跟咱们说,这也太不把小主您放在眼里了。” 宝娟眼角扫过脸色阴沉的小主,小声嘀咕着:“小主到现在还没有侍寝。嘴里说什么守望相助,现在还不是只顾着自己...” 安陵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可不是嘛。 在甄嬛和沈眉庄心里,她们才是真正的好姐妹,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始终融不进她们的圈子。 说到底,不过是她们觉得,自己不配罢了。 宝娟走在安答应身后,嘴角微微勾起...她就不相信,这么天长地久的,小主还会信任这两个“好姐妹”... 甄嬛传 富察贵人55 永寿宫的暖阁里,富察怡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怀里抱着咿呀学语的弘昭。 皇上不在宫里,不用花心思伺·候他,她只管安心养着孩子...偶尔从宫外递进来的消息,倒成了宫里难得的调剂...而这时候,最雀跃的当属巧儿。 “娘娘!您快看!” 巧儿捧着刚收到的密信,脚步轻快地进来,声音里满是兴奋,“那莞答应去了圆明园没几日,就被皇上招幸了!说起来她也真有本事,不单会吹笛弹琴,竟连惊鸿舞都跳得极好,皇上看了赞不绝口呢!” 一旁正给弘昭整理襁褓的善儿闻言,眉头当即皱起,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冷哼一声:“汉军旗的闺秀,哪个不是从小浸在琴棋书画里?这点伎俩算什么稀罕?也值得这般夸赞?” 她语气里满是不渝,皇上这般快就原谅莞答应,甚至对其另眼相看,让她莫名生出被背叛的怒气,连带着话语都尖锐得很。 富察怡欣手里轻轻的攥着儿子的小手,心下了然,看来甄嬛是真的急了,连惊鸿舞都使出来了... 巧儿小心地觑了一眼善儿姐姐,小声嘟囔:“那...咱们主子就不会...在盛京的时候,福晋说主子弹琴,跟弹棉花一样...” “你这丫头!” 富察怡欣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不服气的说道:“那算个什么本事?谁家里还养不起几个伶人?看看你主子怀里的大宝贝。这才是你主子的本事!” 弘昭像是听懂了额娘的话,小脑袋在她怀里扑棱了两下,嘴里 “啊~啊~” 地叫着,小手还攥着富察仪欣的衣襟,欢快地刷着存在感,惹得富察怡欣忍不住笑出声。 正在一旁收拾弘昭小衣服的苏哈嬷嬷,闻言也忍不住翘起嘴角,笑着调侃:“娘娘说得在理。这宫里美人多、有才情的也多,可真正能平安生下孩子、把孩子平安养大的,才是最难得的。主子这本事,旁人可比不上。” 巧儿被噎了一下,暗自撇了撇嘴,又接着说道:“可现在皇上大半的时间都往莞答应那里去,奴婢听人说,再过些日子,这莞答应怕是就要晋成莞常在了...” 富察怡欣脸上的笑意未减,心里却毫无波澜。 甄嬛长着那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就算什么都不做,皇上也会多几分偏爱。 若是她能安分些,少耍些小聪明,或许皇上还会多念着几分情意,可偏偏她急着争宠,反倒容易露了破绽。 这时,一直沉默的柳儿闻言冷笑一声:“那可就热闹了。你们等着瞧,华妃娘娘定然不会放过她们的...” 而此刻的圆明园碧桐书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甄嬛正坐在镜前,让流朱给她梳着发式,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为了挽回皇上的宠爱,她近来越发小意温柔,从前在皇上面前那点小清高、小脾气,如今是半分都不敢露。 皇上面上瞧着受用,心里却越发不把她当回事... 在他眼里,甄嬛不过是个能解闷的替身,是亡妻纯元皇后的影子。累了便召她来吹支笛、弹首曲,或是跳段惊鸿舞舒缓情绪,待兴致过了,便又将她晾在一旁。 没过多久,皇上果然下旨,将甄嬛从莞答应晋为莞常在。 碧桐书院里顿时张灯结彩,一派鲜花着锦的热闹景象,可甄嬛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皇上对她的态度始终隔着一层,没有从前的真切。只当是她之前做的事皇上心里还有有芥蒂,只要她努力,总能得到谅解... 她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的优秀,便越发卖力地在皇上面前展现才情,却不知这般刻意,反倒让皇上越发将她当成南府的伶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毫无真心可言。 只是身在局中的甄嬛,始终没能察觉这份危险的疏离。 一旁的浣碧看着皇上对甄嬛的优待,眼底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她端着茶水进来,看着镜中风光的甄嬛,心里突然冒出一股野望:都是一个爹生的,凭什么甄嬛就能享受这泼天富贵? 若是自己也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娘亲的牌位是不是就能放进甄家的祠堂? 到时候,她也能光明正大地叫甄远道一声 “爹爹” 了。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永寿宫的暖阁里,巧儿又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她手里捏着信,声音都有些发颤:“主子!出大事了!惠贵人被她身边的奴才揭发了。说是假孕争宠!皇上大怒,已经下旨把她贬为答应,关起来了!” 富察怡欣正拿着花洒,低头仔细打理院子里的牡丹和月季。 听闻这话,她浇水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着善儿和巧儿凑在一起热切地讨论着这个消息,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福儿,声音压得极低:“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福儿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马奇大人传来暗信,那个从济南来的刘太医,已经被咱们的人处理了。从今往后,谁也找不到他。” 再过一年,怕是连坟头的草都比人高了。 鲜少有人知道,富察怡欣与宫外富察家的联系分两拨:明面上的消息由善儿负责传递,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而暗地里的事务,则全由福儿经手,往来信件皆用药水书写,一字一句都藏着算计。 倒不是不相信善儿,只是福儿性子冷心冷情,做事利落,从不会追着她问东问西,这般隐秘的事,交给她最是放心。 富察怡欣放下花洒,舒心地笑了。 年家的人,果然都是废物。 还大将军府,连一个小小的太医都抓不住,还得靠富察家出手收拾残局。 这种事,终究还是要交给富察家的人来办才稳妥。别说是甄家,就算是皇上要查,只要富察家不想让他知道,有的是办法瞒天过海。 她倒要看看,经此一事后,沈眉庄还怎么维持从前的傲慢清高。 从今往后,在皇上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 “心思叵测、假孕争宠” 的女人,再无翻身的可能。 同一时间,碧桐书院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甄嬛坐在窗边,脸色难看至极。 她好不容易才复宠,结果眉姐姐那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冲到皇上面前据理力争。 失宠的日子有多难熬,她比谁都清楚,她再也不想给华妃磋磨自己的机会。如今她在皇上心里还没站稳脚跟,只能先保住自己,再想办法救眉姐姐出来。 甄嬛的声音沉沉的说道:“信,已经交到爹爹手里了吗?” 甄嬛传 富察贵人56 浣碧站在一旁,心里满是不耐,却还是强压着性子答道:“小主还是别管这事了!万一要是连累了老爷,可怎么好?” 她话刚说完,就对上甄嬛冰冷的眼神,连忙补充道,“奴婢...奴婢已经让人传过去了。” 甄嬛这才松了口气,难得开口解释:“在这宫里,我一个人单打独斗,实在势单力薄。总要找个帮手才行。沈家的家世比甄家好,京里还有位高权重的外祖家,有眉姐姐在前面顶着,咱们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稳些。不然,单凭华妃的手段,咱们迟早要被她生吞活剥了。” 浣碧心里清楚甄嬛聪明,这些道理她虽不完全懂,却也知道甄嬛极少出错。 尽管她心里依旧瞧不上被贬为答应的沈眉庄,却也不得不承认,沈家的势力确实比甄家更能提供庇护。 她只能重重地叹口气,点了点头。 甄嬛捏了捏眉心,重新打起精神,正色道:“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眉姐姐这事,十有八·九是华妃做的。眼下,还是要先找个帮手才行...” 她边说边在心里思忖,声音渐渐变小... 浣碧眼睛一亮,心里突然蠢蠢欲动... 小主要找帮手,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她是小主的亲妹妹,若是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定然会跟小主一条心。 可还没等她开口自荐,就听甄嬛突然说道:“还是要想办法把安妹妹接过来。” 她语气坚定,“虽说我也不愿把皇上的宠爱分出去,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帮手,一起抵挡华妃的算计。安妹妹性子软,却也忠心,有她在身边,总能多个照应。” 浣碧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手里的帕子被她死死攥着,都扭得变了形。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是甄嬛的亲妹妹,甄嬛却宁愿去扶持安陵容那个破落户,也不愿意提拔自己!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猛地一甩帕子,转身推门就走了出去。 甄嬛一直都知道浣碧不喜欢安陵容。虽然头疼,但是也不以为意:“这个浣碧,现在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没过多久,甄嬛便借着一次侍寝的机会,软语恳请皇上将安陵容也接到了圆明园。 消息传到皇后所在的坦坦荡荡时,她正临窗翻看账本,闻言捻着账册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微光。 “剪秋,” 皇后放下账本,端起一旁的参茶浅啜一口,语气平淡的问道,“这个安答应身边,是不是还安插着咱们的人?” 剪秋垂手立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回娘娘的话,没错。那个叫宝娟的侍女,正是咱们的人,如今已是安答应跟前最得力的心腹,她说的话,安答应大多都肯听。” 皇后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那安答应如今的心思,还跟从前一样,对甄嬛死心塌地吗?” “娘娘说笑了。在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姐妹情分?” 剪秋脸上浮现出几分轻蔑,声音压得更低,“宝娟传来的消息说,这位安答应性子本就敏感阴沉,先前在延禧宫时就常因甄嬛的风光暗自委屈,如今虽得了甄嬛的‘提携’,心里对她究竟是恶意多些还是善意多些,怕是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呢。” “呵呵...” 皇后放下茶盏,舒心地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欣慰,“这样才好,这样的人,才能更好地为本宫所用。若是一味对甄嬛死心塌地,反倒没什么价值了。” 剪秋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殿内并无外人,才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补充道:“宝娟还说,这位安答应可不是个简单角色,据说特别擅长调香,” 皇后闻言微眯着眼睛,叹气:“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脱离了嘉妃...如果早知道她还有这个本事,能省我们多少事...” 她后悔不已,早知道,就算皇上不喜,她也要拼命把人塞进永寿宫去。 现在孩子已经出生了,皇上是绝对不会让人再住进永寿宫的。对于嘉妃自己还没有想到收拾她们母子的方法... 总能找到机会的。 另一边,华妃在翊坤宫得知安陵容跟着甄嬛,竟在皇上必经的御花园小径上唱了一曲江南小调,成功引得皇上驻足,当晚便被召去侍寝后,顿时怒不可遏。 她手中刚端起的茶盏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浸·湿了地毯。 颂芝站在一旁,心里暗自叹息...这组刚送来的霁蓝釉茶具,怕是又用不了了。 “她们还有完没完!” 华妃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茶碟都被震得跳了跳,她厉声喝道,“先是沈贵人那个贱·人,又接来了一个莞常在。如今好不容易把沈贵人打压下去,这又冒出来一个安答应!” 她说着,猛地站起身,手臂狠狠一扫,桌上的茶壶、茶盏瞬间全被扫落在地,碎裂声、碰撞声在殿内此起彼伏。 颂芝看着满地狼藉,无奈地闭了闭眼...得了,这回不用可惜了,这一套全毁了... “这些女人,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藏藏躲躲的,一会儿冒出来一个!” 华妃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鄙夷,“那个甄氏,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竟干些给皇上保媒拉纤的勾当,以为这样就能稳固恩宠吗?简直可笑!” 颂芝连忙上前,柔声安抚道:“娘娘息怒,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娘娘若是看不惯,不如传她来咱们翊坤宫唱一曲儿,也让咱们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样的小曲,能让皇上这般喜欢。” 华妃最是受用颂芝这般轻蔑对手的话,听她这么一说,胸口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脸上的焦躁渐渐消散。 “好啊,既然她们这么喜欢在皇上面前献艺,那本宫就成全她们。” 她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阴狠:“从明日起,让莞常在和安答应每天都来咱们院子里,一个唱小曲儿,一个跳惊鸿舞...本宫倒要看看,她们是不是比南府的伶人还会讨好人!” 自此之后,只要甄嬛和安陵容没接到皇上的召唤,每天辰时刚过,就必须准时到华妃处 “伺·候”。 华妃端坐在主位上,或品茶,或看戏,全然将她们当成了取乐的伶人。 甄嬛每次站在殿中,看着华妃轻蔑的眼神,听着殿内太监宫女们若有若无的嗤笑,眼中的恨意像刀子一样,几乎要将殿里的人狠狠刮一遍,可她终究不敢违抗华妃的命令。 如今她根基未稳,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甄嬛传 富察贵人57 相较之下,安陵容的处境才是真的绝境。 甄嬛纵是失宠时,也尚有皇上偶尔召幸,能借着侍寝的空隙,躲开几分华妃宫里的折辱。 可安陵容呢? 不过是个刚尝过几天恩宠的答应,皇上的新鲜劲一褪,便再难见圣颜。 大多数时候,她只能孤零零守在翊坤宫偏殿,被逼着唱曲儿博人一笑,华妃的刁难、宫人的白眼像针一样扎在身上,眼底的阴郁也一日重过一日。 这日,她照旧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从床头柜子最深处摸出个小布偶。 上面用朱砂写着华妃的名讳与生辰八字。 她手里攥着绣花针,眼神淬了毒似的,狠狠往布偶上扎去,将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委屈、愤懑全倾泻在针脚上。 可没等她缓过气,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剪秋的身影赫然立在门口,将这一幕看得正着。 剪秋没多言,只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安陵容看着那道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巫蛊之术,是能祸及九族的重罪啊。 往后皇后握着这个把柄,她便成了提线木偶,再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宝娟是在剪秋走后,才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声音发颤:“小主,您没事吧?方才剪秋姑姑进来,是不是瞧见什么了?” 安陵容嘴唇哆嗦着,语气里满是质问:“不是让你在门口守着吗?她怎么会进来?” 脸色惨白得吓人。 “小主,奴婢是去给您煮新茶去了,没留意剪秋姑姑过来...” 宝娟面露难色,又追问了一句,“到底出什么事了?” 安陵容在宫里一向谨小慎微,私下诅咒华妃的事,从来都是避开宝娟做的。 可她忘了,宝娟是她的贴身婢女,日日守在身边,哪有真能瞒住的事? 只是此刻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满脑子都是 “把柄”“皇后”“巫蛊”,竟没心思细究宝娟这话里的破绽,生生放过了这个早已背主的奴才。 下午,安陵容纵使万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景仁宫,对着皇后跪地叩首,算是彻底认了主。 从此,她成了皇后手里最锋利也最隐秘的爪牙,连侍寝后,都得捏着鼻子,把剪秋送来的 “避子汤” 一口闷下... 那汤里的苦涩,比毒药更让她心冷。 夜深人静时,她总忍不住后悔。 若是当初没来圆明园,就算一辈子不得宠,守着自己的小院子,起码还是自由的。 可如今呢?这般境地,竟让她对甄嬛生出几分恨意来。 她被皇后攥在手里,永无宁日,还得继续去华妃宫里受辱。 可甄嬛,却因为她的 “分担”,不必日日面对华妃的刁难,还能借着才学留住皇上的几分庇护。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莞姐姐,你当初接我来圆明园,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弘昭满月前,皇上终于带着园子里的嫔妃回了宫,还在乾清宫办了场盛大的满月宴。 前朝后宫的人,看着这位身份尊贵、又是皇上登基后第一个皇子的小阿哥,眼里满是艳羡。 宴会上,皇上全程精神奕奕,目光不时落在襁褓中的弘昭身上。底下的满洲大臣们瞧着这模样,都隐晦地交换了眼神,端着酒杯纷纷去马奇兄弟那一桌敬酒。 自弘昭满月后,皇上便暗中留意着马奇兄弟的动向。 他原还担心,富察家出了皇子,会生出骄纵之心,可观察了许久,却发现马奇兄弟还是从前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姿态。 连富察氏的族人与姻亲,也依旧安分守己,不曾有过飞扬跋扈的行径。 皇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不愧是皇阿玛留下的老臣,不愧是追随太祖征战的忠烈一族,倒不似有些家族,刚得了几分权势,就贪心不足、忘乎所以。 他越发庆幸当初接纳富察怡欣的决定。 若是富察一族能一直这般安分,他倒不介意多给些信任与重用。 这段日子,皇上往永寿宫去的次数最多。 一来是惦记着弘昭。那孩子机灵可爱,总让他忍不住想多看看。 二来,也是许久没与富察怡欣相处,想着去永寿宫 “养养身体”,重拾几分夫妻温情。 皇后回宫后,没少琢磨着对付永寿宫这对母子,可皇上看得紧,富察怡欣又行事谨慎,始终找不到可乘之机,只能暂且按捺住心思,等着合适的时机。 华妃的注意力,则大多放在了甄嬛身上。 甄嬛回宫后,也没放弃争宠。 虽说皇上对她的真心早已淡了,可她的才情却是后宫少有的...知情识趣,又懂进退,即便皇上夜里宿在永寿宫,白天也常会召她去养心殿伴驾。 有这层 “伴驾” 的庇护,华妃纵是恨得牙痒痒,想磋磨她,也得顾忌着皇上的态度,不敢下死手。 御花园的杏花漫过宫墙时,雍正二年的春天才算真的到了。 富察怡欣用早膳时,刚端起盛着牛奶的白瓷杯,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蹙眉放下杯子,抬手捂住嘴,脸色微微泛白。 善儿正巧瞥见这一幕,连忙上前:“主子,可是不舒服?” “今早的牛奶怎么这么腥气?” 富察怡欣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耐,“往日喝着还香甜,今日却实在难以下咽。” 善儿心头一紧,立刻回头唤道:“柳儿,快来!主子身子不适,快给主子把把脉!” 柳儿刚放下手里的红枣糕,听见唤声便疾步过来,指尖搭在富察仪欣的腕上。她静心凝气诊了半晌,眼中忽然迸出惊喜,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娘娘!您这是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 殿里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细碎的欢喜声...众人眼睛亮起来,脸上都绽开了笑。 唯有苏哈嬷嬷抱着刚能在地上挪几步的弘昭,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柳儿,主子的身子撑得住吗?弘昭阿哥还未满周岁,主子这就又有了身孕...” “嬷嬷放心,主子身子好着呢!” 柳儿笑着回话,语气里带着点嗔怪,“若不是主子总仗着自己身子好,不爱请平安脉,也不会到今日才发现。” 苏哈嬷嬷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弘昭:什么都比不上主子的身子要紧。 巧儿凑过来,笑着逗弘昭:“这下咱们弘昭阿哥要有弟弟啦,是不是六阿哥?” 弘昭虽还不会说话,却听得懂人叫自己名字,立刻仰起小脸,朝着巧儿 “啊~啊” 地叫了两声,小胳膊还挥了挥。 富察怡欣笑着摸了摸儿子圆圆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儿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说话?总这么啊啊叫,你想急死额娘吗?” 甄嬛传 富察贵人58 “娘娘可别这么说!” 苏哈嬷嬷轻轻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护犊子的不满,“六阿哥才十个月大,贵人语迟,咱们可不着急。” 富察怡欣无奈地笑了笑... 在这永寿宫的宫人心里,弘昭就是顶顶金贵的小祖宗。别说自己随口抱怨两句,就是皇上敢说半个 “不” 字,怕是也要收获满殿的白眼。 用完早膳,富察怡欣带着福儿和小菊去景仁宫请安。 坐在轿辇上,她在心里跟系统交流:“这个孩子,就是当初富察怡欣没能保住的那个吧?” “对,是自然孕育的。” 系统的声音很平稳,“宿主放心,只要有本系统在,这个孩子一定能平安降生。” 富察怡欣轻轻把手放在小腹上,心里默默念着:富察怡欣,这一次,我一定帮你保住这个孩子。 到了景仁宫,请安的流程快结束时,富察怡欣眼珠一转,故意低低地 “呕” 了一声。 殿里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她身上。 她原本想着,身边的婢女会像上辈子那样,顺势把 “怀孕” 的消息说出来,省得自己开口炫耀。 结果她回头看着面色不动的福儿,沉默不语的小菊,暗叹了口气,今天应该带巧儿来的,这俩人也不配合她啊。 没办法,她只能自己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哎呀,皇后娘娘,方才臣妾失礼了。其实臣妾今早刚被诊出有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 皇后脸上的端庄笑容没散,眼底的暖意却瞬间褪得干净。 她手里捧着的茶盏微微一倾,茶水溅出来,浸·湿了衣襟。她把茶盏往案几上一放,瓷杯与木案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 “叮” 响。 “真的吗?” 皇后的嘴角勉强挑起,声音却有些发紧,“没想到嘉妃妹妹竟又有了身孕,真是喜事。” 底下的嫔妃们立刻炸开了锅,眼里满是羡慕。 齐妃更是惊得叫出了声:“这...这是真的?六阿哥不是还没满周岁吗?” 她半张着嘴,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富察怡欣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嘲讽:“这种事还有假的?臣妾可不是那等靠假孕争宠的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莞常在说,是不是这个理?” 甄嬛坐在欣贵人身边,手上渐渐施力,帕子被紧紧的捏在手心。她脸上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声音轻轻的:“还是嘉妃娘娘有福气。” 听她这么说,富察怡欣心里更满意了,语气却带着点惋惜:“其实臣妾原本打算,等弘昭长到一两岁,再考虑给他添个弟弟妹妹。谁承想...” 话锋一转,她又笑着看向皇后,语气里满是底气:“不过好在臣妾身子底子好,就算现在再生一胎,也不碍事。” 皇后微笑着点头,声音朗然:“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本宫一会儿就亲自去给皇上道喜。嘉妃妹妹进宫才两年,不仅为皇上生下了六阿哥,如今又怀了身孕,本宫盼着你这一胎,能再给皇上添个小阿哥。” 说着眼底露出 “期盼” 的光,落在富察怡欣身上。 华妃斜坐在一旁,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只要是哪个嫔妃说自己有孕,她向来不爱搭话。 那些热闹都是别人的,跟她没半分相干。她低下头,只顾着慢条斯理地整理手里的帕子,仿佛殿里的事都与她无关。 齐妃心里不服气,撇着嘴嘀咕了一句,声音却不小:“这还没生呢,怎么就知道是阿哥?没准是个公主呢。” 富察怡欣刚放完 “雷”,心里正舒坦,随口敷衍道:“本宫已经有了弘昭,这一胎是阿哥还是公主,臣妾都不在意。若是公主,那本宫不就儿女双全了?” 华妃早就坐得不耐烦了,听着这些没兴趣的话,索性豁然起身,语气平静地交代:“本宫还要回翊坤宫处理宫务,先告退了。” 说完便踩着花盆底,摇曳生姿地走出了大殿。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今日就先散了吧。” 富察怡欣是第二个走出大殿的。 坐上轿辇时,她瞥见最后走出来的甄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语气意味深长:“说起来,本宫都已经是第二次怀孕了,莞常在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甄嬛仰头望着轿辇上满身华贵的富察怡欣,眼神有些恍惚...同样是一起进宫两年,嘉妃早已成了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她压下心头的涩意,谨慎地回道:“娘娘比嫔妾有福气。” 富察怡欣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懊恼:“本宫还等着你怀孕七个月时,送你一份大礼呢...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说完没等甄嬛回话,便摆了摆手,带着永寿宫的人离开了。 甄嬛听到 “怀孕七个月”,猛地抬头,眼神骤然一缩,可轿辇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个背影。 “姐姐别担心,” 安陵容连忙上前,心里却悄悄泛起喜意,嘴上还得安抚,“我想嘉妃娘娘只是跟你说笑的。” 甄嬛这才发现陵容一直陪在自己身后。 她牵强地笑了笑,嘴里说着:“是啊,应该只是玩笑话。” 可那一句话,却像根刺,悄悄扎进了她心里,让她莫名生出几分担忧... 富察怡欣坐在轿撵上,看着走在身边的福儿和小菊,嘴里无奈的说道:“你俩多少也配合一下你主子。刚刚你俩就应该帮本宫炫耀一下...” 福儿眼神平静的瞄了一眼主子,脸上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转过头就像没听见主子的话。 小菊抿着唇忍笑,气息略微有些不稳的说道:“主子今天在殿里的表现实在是...奴婢没接住主子的话茬,以后奴婢尽量配合...” 富察怡欣眼睛弯弯的,忍不住用帕子挡住嘴,得意的说道:“本宫倒是没想让人觉得本宫没脑子,减少他人的忌惮。说白了就是想要气气她们。” 手里的帕子甩了甩,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灿烂,声音里带着笑意:“哎呀,只要看见她们不高兴,本宫就高兴。嘻嘻...” 小菊喜欢主子活力满满的样子,认同的点头,只要主子心情好,那其他的都是小事... 福儿眼中闪过无奈,她在心里暗自设想了一下,若是自己也像小菊那样,陪着主子说些娇俏打趣的话,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打了个冷战... 算了,她张不开口,期盼的视线转到小菊身上...全靠你了... 富察怡欣“皮”了一下很开心,正色的喃喃道:“以后咱们可得更小心了...不知道这次皇后她们又有什么手段...” 更何况...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希望自己又生下一个孩子... 小菊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从小做细作太辛苦,现在的生活是她很喜欢的。谁也不能破坏自己的生活... 甄嬛传 富察贵人59 景仁宫的大殿前,青铜熏炉里燃着的安息香正缓缓吐着青烟。 剪秋垂手立在阶下,透过这层朦胧的烟霭望过去,竟看不清皇后端坐在上的脸,只觉得那抹明黄的身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半晌,殿内才传来皇后飘忽不定的声音,字句里都裹着冰碴:“这个富察氏,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六阿哥还没除掉,她倒好,如今竟又怀了一胎...” 剪秋连忙躬身,头垂得更低,静候吩咐。 只听皇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让安答应来一趟景仁宫吧...也该让她施展一下自己的本事了。本宫这里可不养着没用的废物...” “是,娘娘。” 剪秋应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殿内的寒气。 另一边,安陵容从景仁宫出来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 殿内没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几缕清冷的银辉。 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却死死咬着下·唇,把到了嗓子眼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此刻的惶恐与狼狈。 月光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瞧见泪痕顺着脸颊滑落,在肌肤上留下斑驳的印记,又被月色映得发亮,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就这么静坐了半个时辰,直到殿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安陵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宝娟,掌灯吧。” 宝娟端着烛台进来时,跳动的烛火将光影投在安陵容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着自家小主,总觉得此刻的安陵容和往日不同... 从前还会对着她抱怨几句,可今日却连一丝多余的话都没有,周身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冷意,让她连半句废话都不敢说,只乖乖将烛台放在梳妆台上。 “本小主一会儿写个方子,你明日去太医院找章太医拿药。切记,路上要避开人。” 安陵容转过身,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宝娟连忙点头,悄悄抬眼觑了一下小主的表情,见她眼神冷冽,又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养心殿内静得只剩朱笔划过奏折的轻响,明黄御案上的烛火微微跳动,映着皇上专注的侧脸。 苏培盛轻手轻脚走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禀报:“皇上,嘉妃娘娘又有孕了。” 皇上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印记。他眼底先掠过一丝疑虑,可转瞬就被汹涌的喜悦覆盖。 他搁下朱笔,声音里满是雀跃:“好!爱妃真是争气!苏培盛,随朕去永寿宫!”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苏培盛立刻堆起满脸笑意,躬身应下,忙不迭地跟上皇上的脚步。 只是在垂头的瞬间,他眉头悄悄蹙起... 方才皇上那一瞬间的犹豫,他看得真切,心里不禁担心,看来皇上对于嘉妃又有一胎心里还是有了顾忌,得空也提醒一下永寿宫... 皇上来到永寿宫,没让人通报,径直踱步走进东次间。 殿内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弘昭正坐在上面摆弄九连环,小眉头皱着,模样格外认真。 可他一眼瞥见明黄·色的身影,立刻把·玩具一扔,小胳膊直直地伸向皇上,嘴里激动地喊着 “玛...玛...”,小屁·股一欠一欠的,急得差点从地毯上爬起来,满心都是要扑进阿玛怀里。 皇上先前那点疑虑,被小儿子这般热情的模样彻底打碎。 他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抱起弘昭,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打趣:“朕的小阿哥,是在叫阿玛吗?嗯?” “弘昭真偏心!” 富察怡欣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撅着嘴抱怨,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他对着臣妾就只会‘啊啊啊’地叫,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皇上听着,眼角的细纹都笑开了,语气明显偏袒:“弘昭还小呢,懂什么偏心?等他大了,准保先叫额娘。” 心里却暗暗得意... 他早就看出,这个小儿子跟自己最亲近,等弘昭再大一点,他要亲自教他骑射、读书,好好培养,想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等奶娘小心翼翼地抱走弘昭,皇上转头瞧见富察怡欣仍一脸怏怏不乐,不禁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了?怀了孕还不高兴,可是哪里不舒服?” “臣妾没想这么快就再怀孕。” 富察怡欣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现在弘昭还没满周岁,身边离不开人,这时候又添一个...臣妾心里总有些害怕。” “怕什么?” 皇上不解地皱眉,“宫里有那么多保姆嬷嬷,难道还照顾不好两个孩子吗?” “皇上当然不担心,反正又不是您怀胎生子。” 富察怡欣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臣妾还记得,当年直郡王福晋就是一年生一胎,连着生了五胎,最后身子彻底熬不住了,年纪轻轻就没了...额娘从小就跟我说,女人生孩子不能太密集,不然身子会被毁掉的。” 皇上的眼神猛地一动,直郡王福晋临终前枯瘦如柴、气息奄奄的模样,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刚要开口安慰,就听富察怡欣犹豫着,声音带着几分为难地补了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臣妾...臣妾不太想要这个孩子。” “胡说什么?!” 愠怒立刻爬上皇上的脸庞,他厉声呵斥,“朕看是平日里对你太优容了,才让你敢说出这种话!” “臣妾不是怕死。” 富察怡欣被他吼得微微缩了缩肩膀,眼眶慢慢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可臣妾万一出事,弘昭怎么办?他还这么小,除了臣妾这个亲生额娘,谁会真心对他好啊?臣妾总得先护住弘昭吧...” 皇上看着她脸上满是惶恐的模样,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话语,心里的怒火渐渐消散。 他放缓语气,伸手轻轻把富察怡欣拥进怀里,温声安慰:“别害怕,宫里有那么多太医,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乌希哈,孩子既然来了,就是跟你的缘分,你这么说,他要是听见了,该伤心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一会儿朕就让刘太医来给你诊脉,这一胎咱们好好养着,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谁说这一胎是阿哥?” 富察怡欣靠在皇上怀里,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期盼,“臣妾就想要个小公主...” 皇上被她这副小女儿态逗笑了,眼角闪过一丝好笑,连声哄道:“对,这胎一定是公主,咱们乌希哈往后就能儿女双全。” 甄嬛传 富察贵人60 没多久,刘太医就奉召而来。 他给富察仪欣诊完脉,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对着皇上躬身说道:“回皇上,嘉妃娘娘的身体底子还算不错,只要往后好生调养,平安生下皇嗣应当不成问题。” 说着,他又小心地觑了皇上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娘娘毕竟是连续生子,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这一胎怕是要怀得艰难些。无论是孕期的状态,还是生产以后的身体,多少都会受到些影响。” 皇上的眼底立刻闪过一丝担心,他顺着刘太医的目光转向内殿的方向,同样压低声音问道:“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肚子里的孩子能保证健康吗?” “孕期的反应会比上一胎大一些,比如呕吐、乏力这些症状,可能会更明显。” 刘太医手里捏着自己的胡子,缓缓说道,“至于娘娘的身体,生产以后恐怕难以恢复到从前的状态,而且...以后再生产的可能性就小了。” 皇上的眼神微微一动,心里那最后一丝忧虑,竟悄悄放了下来...两个孩子足够了。再生下去,前朝后宫就不好平衡了... 他立刻沉下脸,语气严肃地命令道:“你一定要尽全力照顾好嘉妃,确保这一胎的孩子平安降世,不能出任何差错。” “臣遵旨。” 刘太医躬身应诺,缓缓退了出去。 走出永寿宫后,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如主子所料,皇上确是不太想让主子生太多孩子... 哎,这宫里啊,生不生孩子,能生几个孩子都要上面说了算..就像先帝时期一样,纵然嫔妃生得再多,一个嫔妃能平安养大的阿哥只能是两个... 这破地方真是没什么可呆的... 翌日,嘉妃再次怀孕的消息传到前朝,大臣们纷纷围到马奇兄弟身边,脸上带着笑容道贺。可马奇兄弟几人的脸上,却半分喜悦都没有,反而满是愁容。 性子最急躁的马武,甚至直接跑到养心殿,对着皇上躬身恳求:“皇上,乌希哈这一胎要不还是别生了吧?她刚生下弘昭没多久,身子还没养好,这要是再生,万一伤了根本,可怎么好啊?” 皇上还没开口回应,马奇就一脚踹在了马武身上,压低声音怒吼:“闭嘴吧你!皇上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呵斥完弟弟,马奇又转向皇上,脸上满是担忧地问道:“皇上,不知太医可有说,这一胎会不会影响到乌希哈的身体?” 皇上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他没想到富察家竟这般疼惜女儿,这份不掺杂功利的真心,让他对富察氏的好感又提上了一层。 他温声说道:“太医倒是说,多少会对乌希哈的身体有些影响,但确保这一胎平安生下来,还是有把握的。” 马奇兄弟三人听了,脸上的愁容丝毫未减。 马武揉着被踹的地方,依旧不满地说道:“有弘昭一个孩子就够了,还生什么生!要是乌希哈出点什么事,咱们怎么跟英德交代?咱们富察家有的是好儿郎,难道还需要靠乌希哈一个女子去搏命吗?” 皇上听着马武的话,心里不禁感慨... 这才是真正疼孩子的家族,满心都是孩子的安危,而非家族的权势。他连忙连连保证:“你们放心,朕一定会让人好好照顾乌希哈,绝不会让她出事。” 可谁也没料到,正当安陵容精心炮制好让人怀胎不稳的香料,又小心翼翼地将香料熏到荷包、绢帕上,准备寻找机会送到永寿宫时,宫外突然传来了时疫爆发的消息。 更让人忧心的是,翊坤宫最早发现了染病的宫人,疫情来得又急又猛。 皇上得知消息后,立刻下旨后宫各宫禁止随意来回走动,免去每日去景仁宫请安的规矩,所有人都必须闭宫待着,以此躲避疫情。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被时疫的阴影笼罩,人心惶惶,再没了往日的平静。 “娘娘,不好了...”善儿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内殿,声音里带着颤音:“刚才给永寿宫各处熏艾草的时候,发现上午内务府送来的碗筷里有掺杂着宫人用过的物事...” 柳儿跟着善儿后面走进内殿... 富察怡欣声音带着安抚,“这事你不用插手了,交给柳儿吧。永寿宫里的防护措施还要拜托咱们善儿...” 善儿深吸一口气,平缓一下内心的恐惧,颔首道:“放心吧主子,奴婢绝不让脏东西进了永寿宫的门。” 等善儿离开,柳儿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眼底却藏着后怕的惊惶:“若不是奴婢今日给碗筷烫洗时多留了个心眼,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染上疫情了...” 小菊脸上一道杀气闪过,分析道:“不会是华妃。这次的事情一定是皇后的手笔。” 富察怡欣声音里淬着冰碴儿:“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她。可算让她找到机会对永寿宫下手了。”说完烦躁的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无奈的说道:“只要太后还在,咱们就动不了皇后。而且皇后在还好,她若不在,皇上忌惮的人就是你主子了...” “那如果,太后不在了呢?” 小菊压低声音说道:“上次主子怀孕,太后已经出手了。这次她会放弃吗?” 富察怡欣思忖,自己不怕宜修的手段。她们认识太多年,手段自己都熟悉... 可太后不一样,那老太婆深居慈宁宫,看似不管世事,实则手腕狠辣,她和宜修在她面前,不过是两个耍小聪明的孩子。 一想到太后可能使出的手段,她心里就忍不住发怵。 福儿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终于开口:“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主子还是要趁早拿个主意...” 柳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中却没半分暖意:“奴婢这就去给时疫加点料...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别想救回来...” 小菊视线扫过主子越发坚定的脸,低声说道:“放心吧主子。奴才保管做到万无一失...” 夜色渐深,宫里的梆子敲过三声,悠长的余音在寂静的宫道上飘了很远。 小菊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将长发紧紧束在头顶,像一只矫捷的狸猫般,贴着宫墙的阴影窜进黑夜,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寿康宫中烛火昏黄,映得殿内的陈设都添了几分暖意。 孙竹息正给太后掖着被角,轻声劝道:“娘娘,已经是三更天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这几日您为了宫里的时疫劳心费神,若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太后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外面浓重的夜色,眉头微蹙,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如今宫里人心惶惶,哀家就算躺下,也睡不着啊。不知道这场疫情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甄嬛传 富察贵人61 竹息脸上露出温润的笑容,声音放得更柔:“娘娘不用太过忧愁。皇上已经下旨让太医院全力研制药方,又派了禁军在各宫巡逻,严防死守,想来很快就能平息这次的疫情。” 太后微微颔首,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摩挲着,突然问道:“对了,嘉妃那里怎么样了?弘昭小阿哥和她腹中的孩子,还康健吗?” 竹息整理床铺的手猛地一顿,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床沿的铜环,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 她连忙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回娘娘的话,永寿宫那边一直闭宫不出,防护做得也周全,目前还没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想来小阿哥和娘娘腹中的皇嗣都平安。” “平安?” 太后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又问道,“让你去宫外找的‘豆痂’,找到了吗?” 竹息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头看向太后,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娘娘,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毕竟宫里现在这么多人,若是那东西用不好,万一...” 太后脸上却带着悲悯的神情,语气轻飘飘的,“若是她们母子能挺过去,那就是长生天都要留住的贵人。哀家就认了。若是挺不过去...那就是她们母子是无福之人...” 至于竹息担心的皇上...自己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竹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奴婢晓得了。等疫情稍微平息些,奴婢就立刻让下面的人去宫外找,定不会让旁人知晓。”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皇上这些天,几乎每天都会派人来问娘娘的安,有时还会亲自过来坐一坐,皇上心里,还是很孝顺您的。” 说罢,她紧紧盯着太后的反应,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太后却像没听见一样,目光放空地看着殿内的烛火,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孝顺不孝顺,她心里清楚得很。 如今她困在慈宁宫里,既不能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又不敢频繁召族人进宫...这个太后之位,看似尊贵,实则坐得提心吊胆,步步惊心。 竹息看着太后装聋作哑的样子,心里满是无奈。 明明是亲生母子,却偏偏要这样互相猜忌,互相防备。 她暗自打定主意,就算要按太后的吩咐去做,也一定要万分谨慎,绝不能伤到皇上,更不能让事情败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匍匐在房梁上的小菊,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冽杀意...看来这个叫竹息的人也得一并送走... 天刚亮,富察仪欣踏出内殿时,便见小菊朝自己递来一抹浅笑,未发一言。 有些事,主子知晓越少,反而越安全。 富察怡欣眉梢轻挑,心下了然...事情定是办得干净利落,当下便不再多问,只将心思全放在护住弘昭与腹中孩儿上。 下午的时候后宫就传遍了寿康宫闭宫的消息。太后娘娘感染疫病,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赶去了寿康宫。就连刘太医都不例外... 永寿宫里有柳儿,富察怡欣倒是没有惊慌。只是更加加紧了栅栏...皇上、皇后在寿康宫外焦急的等待... 尤其是皇后。 她原本还在景仁宫焦急的等待永寿宫染病的消息。结果没等来她梦寐以求的结果,倒是等到了太后染病的消息... 她平时对太后不冷不热,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坐稳这个皇后的位置,完全是靠太后的庇护... 太后昏迷后便再未醒转,竹息贴身照料半日,也骤然倒下。 太医们倒不觉意外,时疫本就易传染,近身伺·候之人染病实属寻常。不过几日,寿康宫贴身伺·候的奴才陆续出现症状,全被抬往僻静处,生死全凭天命。 碎玉轩内,彩月一身狼狈闯进来,哭腔凄厉:“莞常在,救命!我们小主染了时疫!” 浣碧惊得往后一跳,帕子捂嘴尖声喊:“你主子得了时疫,你还敢来碎玉轩?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啊!” “浣碧,闭嘴!” 甄嬛快步走出,眼神焦灼,厉声呵斥:“平日里本小主对于实在是太过纵容!去廊下跪着去!” 浣碧对上她冰冷的眼,打了个寒颤,缩着肩跪下,低垂的眼底却满是恨意。 甄嬛拉住彩月的手,声音发颤:“眉姐姐怎么样?可有请太医?” “小主还在禁足,奴婢请不来太医...” 彩月哭着说。 甄嬛当即承诺:“放心,本小主这就去请太医,让他去看眉姐姐...”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紧紧的扭着帕子,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视线始终对准碎玉轩大门... “小主,温太医在寿康宫。现在所有的太医都在那里。” 流珠脸上大都是细密的汗珠,“奴婢没办法通知温太医。” “这可怎么办!眉姐姐怎么办啊!” 甄嬛此时再也保持不住沉稳,眼眶慢慢变红,声音里带着悲仓的哭腔... 短短五日,太后便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弥留之际,她浑浊的眼睛在殿内费力扫过,目光死死黏在空着的床榻边... 那是竹息平日里伺`候的位置。 她还想让竹息接着执行除掉嘉妃母子的计划,还想亲口嘱咐她,定要留下保皇后宜修的懿旨,可沉重的眼皮像坠了铅,只勉强撩开一条缝,嗓子里滚出几声模糊的气音,终究没把话说出口,便带着满心的忧虑与不甘,彻底闭了眼。 即便贵为大清太后,也在薨了以后快速的被抬出皇宫... 疫情还没有结束,永寿宫还是闭宫的状态,巧儿探头探脑的往窗外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娘娘,咸福宫的沈答应,就是那个沈自山的女儿今天下午也被抬出去了...” “啊?” 富察怡欣正抚着腹中胎儿的手猛地一顿,满脸不可思议,“被抬出去?难道她也...不在了?” 巧儿重重点头,“咱们隔壁翊坤宫在悄悄庆祝呢...奴婢在墙根底下里听见那边两个小太监要去大殿里领赏呢...” 善儿皱着眉头感慨:“沈答应的疫情,莫非是华妃干的?” 巧儿有些恐惧的点点头,“应该是的。刚进宫时的夏常在,现在又是沈答应..这个华妃也太狠了。” 小菊冷笑:“她就是想泄愤。不然她应该害死的是莞常在才是。毕竟沈答应假孕争宠那个名声...以后在宫里可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福儿漫不经心的说道:“那个莞常在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们看着吧,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答应死后,只在咸福宫偏殿的角落里,立了个连名字都刻得模糊的小木牌位。 甄嬛传 富察贵人62 彼时后宫戒严,人人自危,唯有甄嬛提着一盏白灯笼,独自摸去了咸福宫。 她伏在冰冷的牌位前,哭得肝肠寸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眉姐姐的牌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华妃此仇,定要血债血偿! 没过几日,温太医将研制好的治疫方子呈给太医院,宫里的疫情很快便被控制住。 虽仍不许宫人随意走动,但压·在皇上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总会对着太后的空宫叹气...若皇额娘能多等几日,等到方子研制出来,或许就不会走得这么急了。 景仁宫内,皇后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椅子上,脸色比殿内的烛火还要苍白。 太后突然离世,她没了最大的靠山,连太后生前埋下的后手都无处可寻... 竹息死了,掌事太监也没了,所有知情的人都葬在了疫症里。 她揉着发紧的太阳穴,声音疲惫得像抽干了力气:“永寿宫...还没传来消息吗?” 她明知自己的计谋早已失效,如今疫情平息。就算嘉妃真染了病,也能被治好,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期盼。 “娘娘,您别太着急了。” 剪秋端着参茶上前,轻声劝解,“来日方长,只要嘉妃还在宫里,咱们总有找到机会的时候。” 皇后接过参茶,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大半在衣襟上。 连日的忧思与恐惧终于压垮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捂着额头便直直倒在软榻上。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宫女太监慌慌张张地去请太医,原本肃穆的景仁宫,瞬间被一片喧哗淹没。 延禧宫西偏殿,安答应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视线时不时的透过窗棂转到门口。看见一道人影疾步走来,她不自觉的站起身,眼神期盼的注视着走过来的宝娟... 她向前一步,低声问道:“宝娟?景仁宫怎么样了?”刚刚还在担心疫病结束后,皇后要逼她去接触嘉嫔,就听见隔壁一阵喧嚣,赶紧催着宝娟过去查看... “小主,刚刚奴婢发现章太医慌慌张张的去了景仁宫...许是,皇后娘娘头疾犯了...” 安答应嘴里喃喃道:“希望皇后娘娘能快点好起来吧...” 但是眉头却松开了...现在她的心态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自从被皇后拿捏住,她就没觉得自己这辈子还能得什么好...能多活一天都是赚了... 她走到窗前,缓缓坐下,手里拿起绣绷,一边手里飞针走线,一边轻声哼着小曲...嘴角微微的挂着一抹惬意的笑容... 宝娟站在一边为难的张了张嘴,凑到安答应身前,声音里带着为难:“小主...刚刚奴婢还看见了剪秋姑姑...” 安答应手中的动作一顿,绣花针的针头带着一抹冷光,顺着惯性插·进了她另一只手的指头,血珠就缓缓的冒出来... 鲜红色血珠,刺得她眼睛一眯,声音平静的好似察觉不到痛楚:“剪秋姑姑啊。她说了什么?”她眼中闪过嘲讽... 宝娟看着安答应手中骤然出现的血珠,脸上挣扎,“小主都出血了,奴婢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眼中不忍的看向安答应。 “不用,你说吧,剪秋姑姑说什么了?”她把绣针拔下来,插回绣绷上,把冒着血珠的手指陷在帕子里转了一圈... 宝娟无奈:“剪秋姑姑让奴婢提醒您,早点去永寿宫。皇后娘娘心情好了,病就好了。才能更好的庇护小主...和安家。” 安答应原本讽刺的表情在听到“安家”时,立刻收敛。 她抬起头,轻叹了一口气,“知道了...”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声音飘忽的好像一阵青烟... 翌日,安陵容带着自己绣好的小孩子肚兜。带着宝娟脚步沉重的走到永寿宫大门处,她抬头看见“永寿宫”三个金字匾额,轻轻的发出一抹叹息,勾起唇角带着平和的笑容,往前几步,就被小太监拦在了门口。 “这位小主,您有什么事?”小太监的目光隐晦的扫视一下对方身上的服饰,虽然没怎么见过,但也知道应该是宫中小主... “本小主是延禧宫的答应,安陵容。曾经有幸在嘉妃娘娘庇护下生活。今日,特地来给嘉妃娘娘请安,可否请小公公为本小主通报一声?” 安答应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声音温和的询问。只是手中的帕子紧紧攥在掌心,眼神有些闪躲,又有些渴望的望向殿内... 陈金德走进大殿,凑到在殿中散步的嘉妃身边,低声禀报:“娘娘,门外延禧宫的安答应要来给主子请安...” 富察怡欣一愣,转过身,惊讶的说道:“谁?!安答应?这不年不节的,她来做什么?” 陈金德原本轻松的表情变得严肃,看来娘娘并没有很喜欢这个安答应,那他就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小主了... 柳儿原本候在一边,闻言思忖了一下,试探的问道:“娘娘要是不想见,不如奴婢去推了吧...” 富察怡欣随意的挥挥手,漫不经心的说道:“现在疫病还没有完全解决,让她回去。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来了...” 柳儿颔首,带着陈金德疾步走出去... 柳儿老远就看见安答应身着素色的旗袍,微垂着头站在门口,刘海挡在前额,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带着个奴才孤零零的站在大门处,怎么看都有些可怜... 她缓和了表情,声音柔和的问道:“不知道安答应来此处可是有什么事?” 安答应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微缩了一下肩膀,牵起嘴角,软糯的声音响起:“之前在延禧宫幸得嘉妃娘娘的庇护。是嫔妾...当初不懂事。现如今才知道,能在进宫以后过得舒心全凭娘娘...” 她小心的觑了一下柳儿,急忙补充道:“本小主就是想来给娘娘请个安。一来算是赔罪,二来也是想来沾沾喜气...” 说着急忙打开宝娟捧着的包袱,露出里面刺绣精致的肚兜、小衣裳... 她有些羞涩的红着脸颊,声音喏喏的说道:“本小主身无长物,手艺还不错,若是娘娘喜欢,本小主愿意以后多绣一些...” 柳儿惊喜的看着包袱里的小衣服,眼睛溢满善意,“小主的手艺可真好...把东西给奴婢吧。现下宫中的疫情还没有完全根除,小主还是要多注意些。不如安心在延禧宫等待...” 说着接过宝娟递过来的包袱,笑着嘱咐几句... 安答应脸上的表情微松,声音带着一丝活跃:“知道了。本小主这就离开。等宫里再无疫情,再来给娘娘请安...”声音里带着激动的颤意... 甄嬛传 富察贵人63 安答应带着宝娟转身离开之际,一抹若有若无的香气窜到柳儿鼻尖,她微笑注视着两主仆的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们的身影,脸上笑容猛地一收。单手拿着包袱转身回去... “手里拿着什么?安答应送来的?给我看看...”巧儿看见柳儿带着一个小包袱走进来,蹦蹦跳跳的走过来,嘴里说着话,手已经伸到柳儿面前... 柳儿轻轻避开巧儿,无奈道:“等我检查完了你再看。怎么总是这么莽撞...” 巧儿撇嘴,这个柳儿都快成柳嬷嬷了,老气横秋的样子。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富察怡欣回头看见自己奶姐的怪样子,笑着问道:“她来做什么?” 柳儿面上露出一抹冷笑:“看着像是来赔罪的。或是来寻求庇护的...哎。” “怎么?实际上你看出什么了?” 富察怡欣挑眉问道,手里扶着弘昭,坐在榻上陪他练习站立... 柳儿打开包袱,一件件的翻看着,又拿起来闻一闻,“话说的可怜,绣品也极好。但是一走进就能奴婢就闻到她身上的一股香气...里面虽然很淡,但是一定有麝香。” 善儿皱眉,“麝香那么贵,安答应怎么会有?不会是闻错了吧...”她记得在盛京的时候,福晋说过好的麝香值千金... 安家一个八品小官家还有这种稀罕物? 柳儿笑笑,故作神秘的说道:“没准是人家家传的宝物呢...”善儿姐姐总是这么单纯,安答应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啊... “柳儿说的还有点道理哈,毕竟安家以前就是香料商人,手里有点珍贵点的药材也不难理解,呵呵。” 富察怡欣也跟着逗弄善儿,随口调侃几句... 善儿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嘴里愤恨的说着:“这个安答应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敢带这种脏东西跑来咱们永寿宫。娘娘,怎么收拾她?” 富察怡欣安抚道:“善儿别生气。本宫不让她进来就好了,她只要不舞到本宫面前,她就是把自己泡进麝香缸里都没用。” 善儿把桌上的账本子一推,气恼的说道:“真是膈应人。当年就不应该拦着柳儿给她下药...”手上粗鲁的摆弄着账册,脸上挂着愠怒。 小菊眼睛一转,猜测道:“不会是皇后的人吧?” 富察怡欣点点头,“不仅是安答应,咱们还得防着齐妃呢..以后这样的嫔妃不会只有这两个...总之,你们主子在后宫里没有朋友。谁都有可能...” 安陵容带着宝娟转回东六宫,慢慢的舒一口气,肩膀塌下来,脸色晦涩... “小主,嘉妃根本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办?”宝娟焦急的低声询问,她原本以为剪秋姑姑的任务很好完成。去永寿宫说一会话... 只要不让嘉妃讨厌她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借着请安的名头...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安答应虽有些懊恼,但是并没有很失望,安抚道:“咱们当初从没有跟嘉妃有个联系。如今贸贸然上门必然会被防备的,这是个水磨功夫...只要娘娘能见本小主一次,总能让本小主找到机会的...” 想着自己今日所有的言行,突然心里一惊,“今日不应该熏麝香的。会不会被永寿宫的人察觉出来?” 宝娟安慰道:“小主别自己吓唬自己。调香可不是烂大街的本事。她们怎么可能知道呢...而且奴婢离得这样近都闻不出来...” 安答应心里有些虚,懊恼的小声说道:“还是本小主太贪心了。早知道就不应该这样着急,等见到嘉妃娘娘以后再加香料就好了...” 她心里祈祷,希望嘉妃身边没有善香料和药材的奴才吧... 不管心中是否有疑虑,安答应还是要硬着头皮几次三番的去永寿宫请安。但是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说话声音温柔的奴婢。 每次到了门口就直接被看门的小太监挡住了。 “皇上有旨,要娘娘安心在宫里养胎,请安的事情就不必了。安小主还是请回吧...” 只消一句话,她就没办法跨过那个高高的门槛走进去,她心中无奈的同时越发惊异,会不会是第一次来的时候真的被发现了... 她现在已经不指望自己能见到嘉妃了,还能坚持过来无非就是做给景仁宫看罢了... 直到她再一次回宫半路就被剪秋带回了景仁宫,她跟在姑姑的身后走进景仁宫,跪在地上,膝盖上微弱的刺痛,提醒着她,床上看上去,端庄又虚弱的人就是自己的“主子”——皇后娘娘。 皇后半靠在床榻上,眼角的余光都没扫一下跪在地上的人,声音冷淡的问道:“安答应最近一直去永寿宫请安,可是有什么进展了?” 安答应连忙回道:“回禀皇后娘娘,嫔妾去了好几次,但是嘉妃娘娘都没有让嫔妾进去...每次都被挡在门口就...” “真是个废物!” 皇后不耐烦地低声喝道:“一进宫就跟嘉妃住在一起。连进去请个安的情分都没有。真不知道这世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 安陵容面色不动,但是藏在袖子的地下的指甲深深的刺在掌心,望向地面的眼里翻起暗芒... 她等到皇后的话说完以后,不紧不慢的说道:“是嫔妾不争气。嫔妾只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嘉妃当然不把嫔妾放在眼里。若是身份高一些的人,也许会有不同的效果...” 皇后微眯着眼睛,思索着安答应的话,却不得不承认,安答应的位分实在是太低了...只要嘉妃不想理她,安陵容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人... 位分高的吗?看来自己看让齐妃出手了。 之前嘉妃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让齐妃动动手脚,但是一来那时候她有信心弄掉富察氏的孩子。 二来她毕竟看中弘时,她还不打算动齐妃... 她想做唯一的太后,但是不想给人带孩子... 等弘时再大一点,齐妃就不需要存在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嘉妃,如果这一胎生下来难保皇上不会给她晋封...贵妃啊。那不就差一步了嘛... “剪秋,你一会去长春宫让齐妃过来。本宫哄着她几十年了吗,也该让她还给本宫了...”皇后声音平淡的交代剪秋,眼角扫过安陵容,“你也起来吧...齐妃的脑子不行,你帮她出出主意吧...” “是,娘娘。” 安陵容缓缓起身,眼神里闪过得意...齐妃是个单纯的人,糊弄她还是比皇后和嘉妃要简单一些的... 甄嬛传 富察贵人64 长春宫的小佛堂里,烛火摇曳。 齐妃跪在蒲团上,双目虔诚地望着神像...看着菩萨脸上凝着悲悯世人的浅笑。心口像揣了面破鼓,咚咚地敲着,乱得没了章法。 一想起白日皇后召见时的话,她便浑身发紧。 自打进了王府,她连生四胎,到头来只活下弘时一个。这孩子是她的根、她的命,但凡为了弘时好,刀山火海她都敢闯。 可这次...是杀人啊。 她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 脑子里像住了两个吵不停的小人。 一个叉着腰骂她懦弱:“口口声声说疼弘时,这点小事都不敢,将来弘时没了皇位,你哭都来不及!” 另一个却缩在角落里发·抖:“万一被发现了呢?不仅你活不成,弘时也要被连累啊!” 吵得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娘娘,您都跪半个时辰了,歇会儿吧?” 翠果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怯怯的担心,“皇后娘娘到底跟您说了什么,让您愁成这样?” 齐妃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一屁·股瘫在旁边的梨花椅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皇后娘娘说...嘉妃要是再生下小阿哥,弘时以后,就真的没机会继承大统了。” “娘娘!” 翠果的脸 “唰” 地白了,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急道,“您小声点!这要是被人听了去,那就全完了!” 齐妃翻了个白眼,眼珠飞快地扫了圈四周,嘴上硬气:“这儿就咱们俩,声音这么小,谁能听见?” 话虽如此,声音却又低了几分。 她揉一揉手里的帕子,为难的问道:“要不...你去御花园采几颗夹竹桃回来?本宫...再想想。” 翠果吓得连连摆手,手都在抖:“奴婢不敢啊!再说奴婢连夹竹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万一被人撞见了,娘娘可怎么办?” “你小心点不就没事了?” 齐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我不管,你必须去!先采回来再说,再磨蹭,本宫可要生气了!” 翠果脸上带着为难,手里不自觉的捻着衣摆,一步一回头的走出大殿... 次日清晨,长春宫的小厨房里飘着甜香,齐妃把一盘掺了夹竹桃的点心放进食盒,她回头看向翠果,声音发颤:“做、做好了,咱们这就去...吧?” 翠果面色恐惧的看着食盒,咽了咽口水,“娘娘,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您...您要不再想想?”她脚步稍稍退后半步,恳求的看着齐妃。 “想什么想!” 齐妃原本犹豫的眼神,一想起弘时,瞬间硬了下来,“拎着食盒,走!” 明明长春宫离永寿宫很近,硬是让主仆二人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小太监站在永寿宫门口,看见龟速走来的齐妃娘娘,疑惑的挠挠头,赶紧指使同伴去正殿禀报... 齐妃终于蹭到永寿宫大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的扬声道:“嘉妃可是在宫里?本宫来看看她,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她拽着翠果的手跨过门槛,在永寿宫小太监恭敬又疑惑的目光中,佯装镇定,快步走进去... 一进大殿,就见富察怡欣坐在上座,小腹已微微隆起,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正望着她。 齐妃立刻堆起笑,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呦!嘉妃妹妹在啊。那什么...这不是你怀孕了吗。本宫也没来恭喜你。今天天气好,本宫来找你说说话...” 她抢过翠果手里的食盒,快步走到案几旁,“哐” 一声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重得有些突兀。 她自己就顺势坐在富察怡欣的身边,手里揉了揉帕子,嘴角牵起一抹勉强的笑容,补充道:“本宫做了糕点。带来给你尝尝...那什么,咱们先吃糕点吧。你是不知道,本宫做糕点的手艺可好了...弘时小时候最喜欢吃本宫亲手做的糕点...” 嘴里说着话,眼神却闪躲的把食盒里的糕点摆出来,轻轻推到富察怡欣的面前... 富察怡欣认真的看了一眼孤零零一盘的糕点,叹了口气,说道:“本宫现在没有胃口。不然齐妃姐姐放在这,一会你走了本宫再吃。” 齐妃的脸僵了一下,语气更热络:“妹妹尝尝吧。我...本宫早上刚做好的,刚出炉的点心才好吃。你尝尝...尝尝...” 旁边的柳儿忍着笑... 这齐妃,从进门就透着不对劲,连做坏事都这么蹩脚,真不知道是怎么在后宫活到现在的。 富察怡欣把点心推回齐妃面前,语气平和::“姐姐先吃一个吧,做的这么辛苦,姐姐先吃。” “这是给妹妹做的,是本宫的心意!” 齐妃眼神慌乱地四处瞟,强装不满,“难道妹妹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本宫?” 富察怡欣余光瞥见她攥紧帕子的手,正微微发·抖,忽然笑了:“姐姐要是不现在吃一个,那本宫只好让人把这糕点,送给弘时阿哥尝尝了。” 说着冲旁边的小菊递了个眼色。 “别去!” 齐妃猛地伸手去抢盘子,可小菊手快,指尖在她胳膊上一点。 那是麻筋的位置,齐妃的手瞬间软了。小菊抱起盘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许去!” 齐妃慌得站起身,声音尖得变了调。 小菊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了然。 齐妃这才回过神,环顾大殿...永寿宫的宫女太监们,都怒目瞪着她,那眼神像刀子,扎得她浑身发寒。 她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别给弘时...那是给妹妹吃的...刚出炉的,弘时小时候爱吃...” 眼睛转来转去,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出圆话的法子。 “姐姐今日的来意本宫都知道。” 富察怡欣了然一笑,嘴角挂着最锋利的弧度:“不管劝你来的人是跟你怎么承诺的。若是妹妹稍有不慎,本宫跟你保证...” 齐妃垂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的揉着手里的帕子... “不管是宫外的李家,还是你的宝贝儿子弘时——一个都活不下来!” 富察怡欣目光森然的盯着齐妃,嘴里坚定的说道:“我富察家,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本宫绝对会让你死了都闭不上眼睛。一辈子都活在地狱里!” 齐妃猛的抬头,瞳孔微缩,失声道:“你敢!弘时是皇上的长子,皇上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富察怡欣恶狠狠的说道:“难道皇上能天天跟在弘时的身后?!难道弘时这辈子都不离开皇宫?!随便一个意外就能让弘时去见先帝。姐姐不相信我们富察家的能力吗?” 甄嬛传 富察贵人65 齐妃手指猛然指向富察怡欣,哆嗦的说着:“我...我现在就去养心殿告状,我看你还怎么猖狂!” 富察怡欣轻蔑的笑道:“皇上怎么会相信你说的话?!这里可是永寿宫。光凭翠果一个人给你作证?!再说了到时候本宫把糕点往皇上面前一递,你猜,你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养心殿?” 她轻轻拨开齐妃的手指,轻慢的说道:“到时候,弘时阿哥没了亲生额娘的庇护,你猜他能活到成亲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齐妃浑身冰凉。 旁边的翠果早就吓得腿软,此刻见嘉妃动了真怒,“扑通” 一声跪下来,眼泪直流,磕着头哀求:“嘉妃娘娘开恩啊!我家主子就是一时糊涂,她胆子小,从来没害过人,求您饶了她吧!主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眼泪流到嘴里,苦涩弥漫在心头,她膝行几步,跪在地上不住的给嘉妃磕头... 齐妃六神无主的望向哭喊的翠果,又回头看看眼神挑衅的看着自己的嘉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富察怡欣站起身,走到齐妃身前,声音轻柔又冷漠的说道:“我富察家是满洲上三旗,从太祖时期就是大清的中流砥柱。开国这么多年,富察家终于有了一个带有自家血脉的小阿哥,你猜,你若是真的做成了什么,毁了富察家的希望。富察家会怎么做?” 她蹲下身,目光灼灼的盯着齐妃,不让她逃避自己的视线,“你就不为自己娘家想想?也不在乎自己的儿子?乌拉那拉家早就败落了。你觉得你和弘时若是出事了,她能保住你们吗?” 齐妃眼神发颤,头不自觉地往后仰,像是想躲开这些话,可那些话却像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太后已经没了,皇后在后宫里没了依仗,她的家族也没落了。” 富察怡欣的声音没停,继续戳着她的软肋,“皇后没子嗣,皇上早就对她不耐烦了。齐妃姐姐,你到底能指望她什么呢?” 齐妃双手捂在胸口,呼吸急促,鼻翼不停扇动,眼神茫然地看着富察怡欣... “大清虽说满汉一家亲。那就是骗骗那些汉臣的。弘昭是皇上唯一满军旗血统的儿子,你觉得那些满洲老爷们、宗室们会允许一个汉军旗的皇阿哥上位吗?”富察怡欣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私语... “别说什么弘时是皇上的长子。除非他能有先帝那般卓绝的才能,不然如何力挽狂澜呢?就靠乌拉那拉家那些连去早朝的机会都没有的废物吗?” 富察怡欣笑着问道:“你的弘时阿哥有那么好的脑子吗?听说他现在连论语都背不出来...齐妃姐姐,梦该醒了...做一个亲王,好好活着不好吗?” 她手轻轻的拍了拍齐妃的手,她就像被惊醒一样,连忙握起拳头,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的砸在手背上。 富察怡欣站起身,笑着安抚道:“说起来本宫也挺羡慕齐妃姐姐的。弘时阿哥眼看着就要成亲了。以后就算为了弘时身份上好看,皇上也不会苛待了李家。姐姐现在只要安静地等着,过几年就能抱小孙孙了,以后没准还能出宫去弘时府上做老封君...” “娘家因为你而兴盛...儿子平安长大,娶妻生子。齐妃姐姐什么都不做已经是宫里难得有福气的人了。不用像本宫还要殚精竭虑的伺·候皇上,养育孩儿...齐妃姐姐可不要自误啊。” 富察怡欣拿起桌边的茶壶,给齐妃倒了一杯茶,递给她,缓缓说道:“齐妃姐姐若是不在了,那弘时没准就要成为别人的孩子了。到时候谁能像姐姐一般一心为弘时考虑啊...” “夺嫡是多么凶险的事情。看看先帝时期威名赫赫的八爷党,现在不都被关的关,囚的囚...姐姐真的愿意让弘时去做这样的事吗?您就没想过若是弘时输了,一辈子就得暗无天日的活着...” 齐妃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虚空,手里紧紧握着温暖的茶盏,使劲的摇摇头... 富察怡欣继续说道:“弘时不是皇后的儿子,她不会在乎弘时的处境和下场,他只是皇后手里的棋子。若是弘时真的被皇上圈进了,她再换个阿哥扶持不是一样的吗?没有损失。但是齐妃姐姐和弘时阿哥可就...” 齐妃声音沙哑的问道:“那本宫应该怎么做?” 富察怡欣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声音中带着坚定:“只要姐姐不犯错。只要弘时阿哥不犯错。那谁都奈何不了你们。当然前提是你不会被某些人暗中干掉。齐妃姐姐,本宫今日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啊。您回去仔细想想?” 转眼看见仰着头,也若有所思的翠果,伸手指向她,说道:“跟你的小宫女一起商量一下。” 齐妃用帕子胡乱的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怯弱的问道:“那今天的事儿?” 富察怡欣摆摆手,“齐妃姐姐就是来本宫这里坐坐。臣妾没看到什么点心。本宫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不过齐妃姐姐也要守口如瓶才好啊...” 齐妃眼中闪过感激,嘴里连连保证:“放心!放心!本宫今天什么都没做。本宫什么都不会说的。那本宫就先走了...” “哎!齐妃姐姐,不如喝杯茶,定定神再走。谁知道长春宫里有没有‘别人’的钉子在盯着你呢...这样回去一看不就露馅了嘛。姐姐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弘时的安全,可不能马虎。”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就像昨天,翠果去御花园问奴才‘哪种是夹竹桃’,这种事,以后可别再做了。” 齐妃和翠果的脸瞬间红了,又羞又愧...原来她们主仆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里。 翠果更是羞愧地低下头,富察怡欣冲她抬了抬手:“起来吧,你是个忠心的,就是不够聪明。” 走出永寿宫,阳光照在身上,齐妃却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心里那点不甘心,慢慢消散了...能护着弘时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齐妃主仆互相扶持着走出永寿宫,柳儿实在是没忍住,笑着问道:“就这?!主子你只是吓唬吓唬她,齐妃就能弃暗投明?!” 善儿和巧儿也眼神迷茫的看着殿外的主仆二人... 富察怡欣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差不多吧。齐妃这个人啊,胆子小的很。最重视的就是弘时性命。毕竟她已经不能再失去孩子了...”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丧子之痛她没体会过,但是她做过齐妃...对她最是了解不过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66 眸底飞快闪过一丝忍俊不禁,语气却依旧平稳无波:“若无人在背后撺掇,齐妃纵使有几分野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顶多是在自个儿宫里说几句尖酸话,发发牢骚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若不是皇后在暗中推波助澜,齐妃母子本可以是这后宫里最安分的一对。” “因为即使不想安分,也没有那个心力是吗?”小菊轻松的笑着接话... 善儿不解的问道:“主子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事挑明,告到皇上那去?” 富察怡欣微蹙眉头,无奈的说:“咱们已经有了弘昭,如今我肚子里这个,脉象瞧着十有八·九也是个阿哥。” 她抬眼看向善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皇上膝下拢共才五个儿子,本宫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你以为皇上心里会怎么想?” “主子这话倒是说到了根子上。” 苏哈嬷嬷适时接话,“皇上最忌讳的,就是后宫妃嫔势力过盛,更怕哪个阿哥背后的母家独大。如今弘昭他们还小,皇上或许还能容得下,可等孩子们长大了,最先被皇上忌惮的,恐怕就是咱们这两位小阿哥啊...” 自己主子什么样,她太清楚了... “所以,咱们不仅不能揭穿齐妃,最好保住她和弘时。” 富察怡欣长叹一口气,“有弘时这个长成的阿哥在前面顶着,皇上的目光不会很快放在富察家。咱们才能韬光养晦啊...” 不能说出口的是,她这一次的对手不是皇后和后宫嫔妃,而是那个坐在龙椅上,手握生杀大权,却永远把 “制衡” 二字刻在骨子里的皇上。 不然为何到如今,她始终没有动过圆明园里的弘历? 毕竟弘历的生母出身低微,背后没有强硬的家族支撑,又是被算计来了的...只要皇上还有其他选择就绝对不会选弘历... 而只要弘历好好活着,哪怕他偶尔在皇上面前露些锋芒,上窜下跳地想博些关注,皇上的忌惮也会先分给旁人,不会轻易落在弘昭头上。 景仁宫里,皇后正靠在软榻上,听着长春宫来的奴才回话。 “娘娘,齐妃娘娘已经回长春宫了。” 皇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还真骗过了嘉妃?” 剪秋在一旁笑着附和:“许是嘉妃觉得齐妃娘娘性子单纯,没怎么防备吧。” 皇后心里暗笑...若是这样,倒省得她再动手。 剪秋又凑上前,语气雀跃:“等解决了嘉妃,娘娘就能把弘时阿哥养在身边,以后承欢膝下,可就圆满了。” 皇后微微点头,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软榻上养病。 可这安心,没持续多久。 等皇后的头疾养好,永寿宫那边依旧风平浪静,连半点 “噩耗” 都没有。她这才知道,齐妃根本没办成事。 把齐妃叫到景仁宫,皇后耐着性子追问,可齐妃只会哭丧着脸重复:“臣妾不敢啊...臣妾从来没害过人...” 再多的话,一句也问不出来。 皇后看着她那副扶不上墙的样子,气得心口发疼,挥手把她赶了出去。捂着额头坐在榻上,心里暗骂: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以后,再也指望不上她了! 齐妃战战兢兢的回到长春宫... 翠果站在殿门里,安静的趴在门边偷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主殿,赶紧走回主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娘娘,放心吧。没有人在殿外。” 齐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声询问道:“皇后娘娘不会看出什么吧?本宫刚才表现的怎么样?” 翠果赶紧点头,翘起大拇指,“主子刚才表现的特别好。以后不管皇后娘娘让你做什么,咱们都装傻。省得被她坑了...” 齐妃点点头,深以为然。 这几天嘉妃的话不断地萦绕在自己心里。 她越想越觉得嘉妃说的对! 现在弘时再来请安,她都不再劝说他好好读书了。而是直接劝儿子,不爱读书就算了。反正也不用去考状元。下次就让他直接跟他皇阿玛说,他不想读书。不喜欢读书... 弘时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自己都多久没见过儿子这么开心了... 她打算给弘时找几个伺·候的人,下次再见到皇上,就提一提让弘时早点成亲吧。儿子的脑子是没什么指望了,那不是还有小孙孙吗...对!就这么办... 齐妃哄好自己以后,就跟翠果凑在一起讨论要给弘时找什么样的侍妾、格格。 至于皇后说的什么青樱格格...差五岁呢,弘时等不了那么久了... 那姑娘爱给谁给谁吧... 自此齐妃连粉色的宫装都不穿了。反正也指望不上皇上什么了,爱穿什么穿什么! 宫里的疫病总算彻底平息,皇后很快传下话来,让各宫妃嫔恢复早晚请安的规矩。富察怡欣的孕肚已显怀四月,没理由推脱,于是又开始了早晚请安的苦逼日子... 每日请安,皇后总爱捏着虚伪的笑,假模假样地问起她腹中胎儿:“妹妹怀着身子辛苦,可要多歇歇,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本宫说。” 每逢这时,富察怡欣便故意掰着指头 “炫耀”... 一会儿说太医夸胎相稳,一会儿提皇上昨儿又赏了安胎的补品,句句都往皇后心窝子里戳,直到看见皇后嘴角的笑僵住、脸色泛沉,才肯意犹未尽地收声。 对她而言,这早已是请安时最解气的乐趣。 这日请安将近尾声,皇后忽然提高声音,扫过殿内众人:“先前宫里疫病闹得凶,也添了不少晦气。如今总算太平了,本宫想着,三日后在景仁宫办场花宴,请各宫妹妹都来聚聚,也借这热闹散散晦气。” 话音刚落,华妃便皱了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耐。 她没搭话,只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里绣着金线牡丹的帕子,带着翊坤宫的宫人,头也不回地大摇大摆走了,满殿的规矩礼仪,仿佛都入不了她的眼。 谁也没留意,坐在后排的甄嬛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 那看似平静的眼底,正藏着一丝旁人看不见的、冰冷的恨意,像暗夜里的寒星,只等着合适的时机亮起。 富察怡欣回到永寿宫,说了三日后要去景仁宫里参加赏花宴的事。 苏哈嬷嬷眉心夹起,冷声道:“不用问都知道,宴无好宴。娘娘那天可要小心一点...” 富察怡欣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目光落在地上...弘昭正盘着小腿晃铜铃,笑得软糯欢快。她语气笃定:“放心,本宫定能护住腹中的小阿哥。” 善儿担心的叹气:“这个皇后怎么没完没了的啊。到时候娘娘可一定要带着福儿和小菊...对了鞭子也要带着...” 甄嬛传 富察贵人67 转眼三日过,富察怡欣踩着点进了景仁宫。 院中满架鲜花,皇后正和华妃围着一盆牡丹斗嘴。她扫过院子,景仁宫的奴才早把椅子搬了出来。 “给嘉妃娘娘请安。” 绘春蹲身行礼,热络地引她往座位走。沿途嫔妃请安,她只笑着点头挥手,示意她们自便。 皇后见她眼睛一亮,热情打趣:“就等妹妹了,今日倒比华妃还晚。” 富察怡欣轻抚着肚子,笑着说:“今天不就是姐妹们一起赏花吗?不是什么大事。临出门时弘昭闹着要臣妾抱他,出门就晚了一点了,倒是显得妹妹惫懒了...” 皇后听到弘昭的名字,眼里闪过一抹不悦,面色不变的说道:“快坐吧。你现在怀着孩子,本宫让剪秋给你准备了厚厚的坐垫...” 剪秋立刻要转身进殿,富察怡欣阻止了她,“倒是不用麻烦剪秋姑姑了,本宫出门的时候都带着呢...” 小菊二话没说把怀里加厚三层的软垫放在圈椅里,安静的站在椅子后面。 她转身坐下,脸上挂着羞赧的笑容:“皇后娘娘别介意。臣妾这次怀孕的时间实在是太急,太医说这次孕期会比上一次更艰难一些...永寿宫的奴才简直就把臣妾当成瓷器做的了。” 皇后眼里的笑意一点不剩,嘴里叹息的说道:“还是妹妹的宫人伶俐。” 华妃翻了个白眼,撇嘴说道:“嘉妃怀孕了两次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吗?皇后娘娘操心也太过了...”她就是看不上这个老妇假惺惺的样子... 甄嬛忍不住回怼了一句:“皇后娘娘是大清皇后,是我等主母,关心后宫嫔妃是娘娘的责任。华妃娘娘身份不同,自然是没办法体会...” 华妃眼睛一厉,“放肆!本宫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算什么东西!” 莞常在不在意的笑笑,刚要说话就被一把爽利的嗓音打断.. “华妃姐姐没发现吗?这个莞常在啊,进宫以来惯是没有规矩。”富察怡欣视线注视着甄嬛,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讽刺... 华妃一愣,没想到嘉妃会帮自己说话,“嘉妃,这话怎么说?” 甄嬛被嘉妃横插一杠也弄得有点懵,嚅嗫了一下嘴唇,脸上闪过迷茫和忌惮... 富察怡欣用帕子擦擦额头上的薄汗,随口说道:“这个莞常在心中,没有什么敬畏之心。自她以下规矩分明。自她往上就有股子人人平等的劲头儿...不管是哪位高位嫔妃说话,她都敢硬顶着回嘴。也就是姐姐人好...” “哪天她若是敢梗着脖子跟本宫顶嘴,本宫就大耳瓜子扇她!” 富察怡欣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说出话却句句带刺,“本宫就不相信了。皇上还能为一个不敬上位的常在怪罪本宫。那本宫这个妃子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华妃脸上的喜色一晃而过,眼神微眯的盯着甄嬛,跃跃欲试的样子昭然若揭... 甄嬛此时被两大妃子盯着,一句话都不敢出口了...若是论吵嘴,她当然不会输,但是若是根本不讲道理直接动手,那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她脸色涨红的垂下头,眼中闪过屈辱... 刚刚在殿中有多自豪华妃嘴笨说不过自己,现在就有懊恼在后宫众人面前失了尊严... 皇后脸上闪过不悦,她也不喜欢莞常在没大没小的样子。但是在后宫里她一贯是“老好人”,只能出声道:“都是后宫的姐妹,何必搞得这么严肃...” “皇宫是大清规矩最森严的地方...若是人人都跟莞常在学,敢仗着自己得宠对上不敬,那规矩还有什么用处?” 富察怡欣打断皇后的“片汤话”吧,不以为然的说道:“难道...甄远道大人在前朝也是这样跟皇上顶嘴的?到底是什么给甄家这样的底气?!” 甄嬛脸色一白,利索的跪在地上,扬声道:“是嫔妾的错。嫔妾恃宠而骄失了规矩,还望皇后、嘉妃、华妃娘娘恕罪。嫔妾以后定会时时自省,绝不再犯!” 华妃伸手抚了抚鬓角,嘴角勾起,心中解恨... 一直以来自己怕皇上生气,对甄嬛这个贱·人时时忍耐,这回倒是心中舒爽了... 皇后连忙说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以后莞常在注意就好。快起来吧...今日是赏花宴姐妹们不必如此拘束...” 富察怡欣撇撇嘴,眼角扫过跪在地上的甄嬛,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继续穷追猛打...起身带着自己的宫人走到一边看花。 路过跪在地上的甄嬛时,裙摆扫过她的面颊... 她低垂着头,看见嘉妃的绣花鞋越走越远,才缓缓起身。双手死死的攥住帕子,虽然面上神色不动,但是耳尖的红的滴血,暴露出她心中的愤怒... 远离后宫嫔妃,小菊有些担心的小声说道:“皇上对这个莞常在好像还挺上心的,娘娘...” “就算再上心,皇上也要顾及富察家和弘昭的面子,这点小打小闹的争斗,皇上是不会管的...” 富察怡欣冷笑道:“这宫里永远都不缺宠妃,难不成,每一个本宫都要顾及?那本宫也太窝囊了...” “娘娘万安...” 突然一把清脆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 富察怡欣身就看见,安答应怯懦的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忐忑和讨好,“之前,嫔妾去永寿宫里请安几次都没见到娘娘。今日特意来给娘娘请安...” 她试探的往前走了两步,富察怡欣就闻到了淡淡的香料香... 她眉毛一皱,用帕子挡在鼻子下面,毫不客气的说道:“安答应往后退 ,你身上的香味让本宫不舒服了...” 福儿二话不说,掐住安答应的胳膊轻轻一拽,她不可控制的向后退了三步...感觉胳膊上被铁钳一样的手掌死死控制住...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 “娘娘...娘娘,嫔妾没有恶意,只是想跟娘娘请个安...”安答应乖乖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挣扎,眉心微蹙,忍耐被人掐住胳膊的疼痛... 富察怡欣挥挥手,福儿松开安答应,走回主子身边。 她目光的定定的注视着安答应,突然绽放笑容,压低声音说道:“安答应应该是个聪明人...你身上熏了什么香料本宫不想知道。但是本宫也要提醒安答应,别给自己母家招祸...” 安答应脸上怯懦的表情立时就变了,她冷静的看着嘉妃,心,慢慢提起... 甄嬛传 富察贵人68 富察怡欣低头轻抚花盆里的海棠,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字句却淬着毒:“乌拉那拉家一个破落户,都能让安家家破人亡,我们富察家难道还做不到吗?” 她抬眼时,眸底只剩冷冽,“就算要做皇后手里的刀,你也得看清楚...本宫,是不是你能随便动手的对象。” 安答应藏在袖子里的拳头轻轻的颤动,屈膝一福,声音轻得像缕烟:“嫔妾告退。” 半垂的眼帘遮住眼底的猩红,嘴角却牵起抹苦涩的笑...都说了她是皇后的手里的刀,可这把刀,从来没有选择刺向谁的权利。 自她被皇后攥在手里那天起,就只能任人摆布。 剪秋的目光从安答应靠近嘉妃时就没挪开过,方才见福儿伸手拦人,她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此刻见安答应悻悻退走,她快步走到皇后身边,趁人不注意轻轻摇了摇头。 皇后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悦,目光扫过嘉妃位置后面那盆开得正盛的牡丹时,才又勉强压下情绪,在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看向四周... 等到众人重新回到座位以后,皇后突然笑着对剪秋说:“今日天气好,你去把松子抱出来吧...” 她转过头对这众人说道:“这是年初的时候,齐妃送给本宫的猫。最是乖巧,今日难得天气很好,也让它出来撒撒欢...” 齐妃突然被皇后点到,嘴角带着不自然的笑:“皇后喜欢就好...也不知道姐妹们有没有害怕猫的...要不就算了吧?” 她揉着手里的帕子,不知所措的推却着。脑子不停地在想皇后是不是又要算计她... 皇后轻拍了一下齐妃的手,安抚的说道:“你送给本宫的礼物,本宫自然会好好照顾。今日也是打算让你看看本宫照顾的好不好....” 齐妃左右环顾四周,嘴里嘟囔着:“皇后娘娘肯定照顾的很好,不用抱出来了吧...”声音不大,但是在座的众人都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 “齐妃姐姐安心便是。” 富察怡欣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得盖过了齐妃的怯懦,“是皇后娘娘执意要抱松子出来,咱们都看在眼里,便是出了什么事,也与姐姐无关。”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反正本宫是不怕猫的,怕猫的妹妹们,往后退些就是了。” 皇后脸色一僵,忍不住狠狠地挖了一眼嘉妃...这时剪秋怀里已经抱着一只棕黄的大肥猫走出来,它一被带到院子里就开始焦躁不安... 皇后笑着说道:“松子今天精神很好啊...平时都是懒洋洋的...” 齐妃眼神拘谨的看着松子,身子向前倾,刚想说点什么,又缩回去,没敢搭腔。 就在这时,松子突然猛地挣脱剪秋的手,像支离弦的箭般,直冲着富察怡欣的方向扑过去! 富察怡欣端坐不动,只缓缓从怀里抽出条墨色的鞭子,轻轻搭在膝上,眼底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冷意。 不等松子靠近,福儿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抬手一掌就将那猫拨到了一边。 松子被打得踉跄了几步,随即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爪子在半空里胡乱挥舞,眼露凶光还想再扑。 甄嬛本就怕猫,见松子发疯,早下意识地往后退。 可刚退了两步,后背突然被人狠狠一推,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正好撞向松子扬起的利爪! “啊!” 甄嬛重重摔在地上,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忍痛捂着伤口,眼神锐利地扫向身后...可身后的嫔妃们都满脸惊惶地望着她,竟看不出是谁推的手。一股懊恼涌上心头, 这一推来得猝不及防,她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 而另一边,小菊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掐住了松子的后颈。 那猫被攥住要害,四肢还在徒劳地蹬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富察怡欣身后的花盆,像是那里藏着什么吸引它的东西。 “皇后娘娘,” 富察怡欣扬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还是让养猫的小太监把松子带走吧。莫不是春天到了,这猫也开始闹春儿了?” 她目光落在甄嬛渗血的脖颈上,故作惋惜地啧了一声,“瞧把莞常在伤的,好好的一张脸,怕是要留疤了。” 皇后脸色铁青,猛地转头呵斥剪秋:“你是怎么做事的?!连只猫都抱不住,还不快把松子接过来!” 剪秋脸色凝重,忙不迭地躬身道歉:“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手上力气小,没攥紧松子,才让它伤了莞常在...” 说着就伸手想去接小菊手里的猫。 小菊却拎着松子往后一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剪秋姐姐既没力气,还是让奴婢送松子回去吧。姐姐带路便是。” 说罢,就紧紧攥着松子的后颈,眼神冷冽地望着剪秋。 剪秋没法,只能咬着牙,转身领着小菊往殿内走。 皇后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转向甄嬛时,又换上了副关切的模样:“莞常在,你怎么样?要不要本宫传太医来给你看看?” 华妃坐在一旁,视线死死盯着甄嬛脸侧那几道血痕,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莞常在这脸,怕是难好了。好好的姑娘家,落了疤,可真是可惜了。” 颂芝站在她身后,也捂着嘴,眼底满是笑意。 甄嬛忍着疼,强撑镇定:“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无碍。” 不多时,章太医匆匆赶来,进门第一眼就往嘉妃的方向走去...他原以为是怀身孕的嘉妃受了惊,可走近了才发现,富察怡欣正好好地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受惊吓的模样。 章太医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皇后。 皇后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 “关切”:“嘉妃妹妹,你怀着身孕,方才又受了猫的惊吓,不如让章太医给你把把脉,也好让大家放心。” 富察怡欣了然地勾了勾唇,伸出手腕:“那就有劳章太医了。” 章太医连忙躬身,伸手搭在嘉妃的腕上,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娘娘客气了,这是微臣的本分。” 指尖刚触到脉象,他心里就有了数...嘉妃的脉象沉稳有力,腹中胎儿也安稳得很。 正诊脉时,富察怡欣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本宫的脉象,向来是刘太医诊的,今日也不必麻烦章太医开什么药方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章太医微变的脸色上,“本宫怀弘昭时就从不喝保胎药,毕竟是药三分毒,章太医说,是不是这个理?” 章太医额角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他连忙收回手,擦了擦汗,顺着嘉妃的话说道:“娘娘说的是。是药三分毒,况且娘娘的脉象强健,腹中胎儿也安稳得很,确实不必用药。” 甄嬛传 富察贵人69 说罢,他转身对着皇后躬身,“皇后娘娘,嘉妃娘娘与小阿哥一切安好。不知还有哪位贵人需要微臣诊治?”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手指死死掐着椅把,才勉强维持住镇定:“还有莞常在,太医快给她看看吧。” 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嘉嫔的防备如此严密,连太医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这腹中的孩子,到底要怎么除? 就在皇后心乱如麻之际,章太医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恭喜莞常在!您这脉象...是有孕了,约莫一个月左右!” 皇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死死盯着满脸惊喜的甄嬛,指甲狠狠掐进椅把的木纹里,几乎要将那坚硬的木头掐出印子来... 甄嬛竟然也怀了孕?! 甄嬛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可不等那喜悦散去,就想起了自己脸上的伤。她连忙问道:“章太医,那嫔妾脸上和脖子上的伤...能治好吗?会不会留疤?” 章太医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这...伤口太深了,况且小主如今怀了身孕,许多祛疤的药材都不能用。怕是会留疤。除非能寻到极为珍贵的祛疤圣药,否则这疤痕,很难完全消去。” 富察仪欣在一旁 “好心” 地安慰道:“莞常在,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你可别为了脸上的疤痕,或是皇上的盛宠,伤了腹中的胎儿。咱们入宫,终究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孰重孰轻,妹妹心里该有数才是。” 话里的幸灾乐祸,谁都听得出来。 甄嬛心里的喜悦早已被 “留疤” 的消息冲得烟消云散,再听到嘉妃的话,更是气得心口发疼。可她也只能强压着怒火,平静地应道:“是,嫔妾清楚。” 一场闹剧结束,富察怡欣不顾皇后难看了脸色,笑容满面的离开了景仁宫... 皇上却先得了景仁宫赏花宴的消息。 他没顾上先去碎玉轩探望怀孕又受伤的甄嬛,满心只牵挂乌希哈是否安好,当即摆驾永寿宫。 御辇上,他攥着佛珠的手指捻得发紧,面色沉郁地追问:“你确认,嘉妃和她腹中孩儿当真无事?” 苏培盛疾步跟在轿边,忙回话:“皇上放心,章太医已诊过脉,嘉妃娘娘与龙胎皆安稳。只是莞常在,被猫抓伤了些。” 皇上眉头拧得更紧。后宫本就不宁,偏要办什么赏花宴。乌希哈此刻最该在永寿宫静养,皇后这事办得实在不妥。 轿辇刚落地,皇上便大步流星进了殿。 见嘉妃正坐在软垫上陪弘昭玩耍,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他脸上漾开和煦笑意,弯腰抱起扑过来喊 “玛玛” 的弘昭,转头温声问:“乌希哈今日身子如何?可传了刘太医来瞧?” 富察怡欣一愣,眼底瞬间漫上惊喜:“皇上是听说了赏花宴的事,特意来瞧臣妾的?” 皇上用指腹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嗔怪:“没良心的小妮子。朕一得了信儿,第一时间就来看看你和孩子。” “臣妾好着呢。” 富察怡欣笑得眉眼弯弯,“臣妾能护好腹中孩儿,也能看好弘昭。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眼底闪着狡黠,“臣妾确实高兴,特别高兴。” 皇上失笑:“高兴什么?” “高兴皇上先来了永寿宫,不是碎玉轩啊。”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得意,“只要皇上先来看臣妾,保管能气死那个甄嬛。” 皇上眉头微蹙:“乌希哈不喜欢莞常在?” “当然不喜欢!” 富察怡欣语气斩钉截铁,“她让奴才装鬼吓臣妾的事,臣妾能记她一辈子。总不能因为臣妾没出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反正臣妾就是讨厌她。” 皇上这才想起她怀弘昭时受的惊吓,看着怀里笑盈盈的弘昭,语气早没了责备:“不喜欢便不喜欢。好在你没像年氏那样,处处找她麻烦,让后宫里乌烟瘴气的...” “她没来招惹臣妾,臣妾才懒得理她...那都是额外给她脸了。” 富察怡欣轻蔑地撇撇嘴,“要是她敢再来招惹,臣妾直接大嘴巴子扇她!一个小小的常在,还不值得臣妾多费心思。” 皇上被她直白的模样逗笑,顺势夸赞:“还是乌希哈有肚量,这样就很好。” 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满是满意。嫔妃之间本难和睦,乌希哈这样,已算难得的 “善心” 了。 乌希哈在宫里一向很“独”,从不爱跟其他嫔妃凑在一处,虽然看着傲慢,但是这样的态度也很难惹出什么是非...皇上反而更信任这样的乌希哈... 富察仪欣往他身边靠了靠,眼神灼灼地追问:“臣妾要是真扇了她,皇上会心疼吗?” 皇上瞧出她眼底藏着的紧张,温声安抚:“若她不敬你,扇了也是她该得的。只是不必你亲自动手,让底下人罚她便是。” 富察仪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朗声道:“这还差不多!” 碎玉轩的西偏殿里,甄嬛对着铜镜坐了许久。 她轻轻拂过脸颊上那道抓痕,眉头微蹙,一声轻叹落在寂静里:“流珠,去请温太医来。这伤痕若是留了疤...” 她嘴上常说不屑以色侍人,可比谁都清楚,后宫里嫔妃的容貌是立足的根本。 齐妃便是最好的例子。潜邸时能生下数名子嗣,定然也曾很得宠,可如今呢?皇上一旬也未必踏足长春宫一次。 “小主放心,温太医医术高明,定能治好您的。” 流珠忙上前安慰。 这时崔槿汐端着安胎药进来,热气裹着药味漫开,她温声劝道:“小主,安胎药熬好了,趁热喝吧,对您和腹中孩儿都好。” 甄嬛望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鼻尖萦绕着苦涩,无奈地摇头:“嘉妃不是说了吗?是药三分毒。要不...还是别喝了。” 崔槿汐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嘉妃是满人,打小骑马射箭,身子底子与咱们不同,小主可不能跟她比。” “是啊,不能比。” 甄嬛低声重复,语气里满是讽刺,“本小主不能跟嘉妃比的,又何止是身子?” 景仁宫赏花宴上,嘉妃句句带刺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胸腔里的愤恨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手上攥紧了袖口,轻声问:“皇上呢?还在养心殿议事?” 浣碧在一旁接口,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在意:“皇上早离了养心殿,去永寿宫了。听说担心嘉妃腹中的龙胎,一得信就急急忙忙过去了。” 她心里暗笑,长姐也太自信了。 嘉妃已生下弘昭,如今又怀了一胎,长姐拿什么一个妃位娘娘比? 甄嬛递药碗的手猛地一顿,她垂下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你们都出去吧,我想歇会儿。” 甄嬛传 富察贵人70 直到掌灯时分,碎玉轩外才传来御驾的动静。 这是甄嬛被贬为常在后,皇上第一次踏足这里。 他看着逼仄的西偏殿,目光扫过简陋的陈设,皱眉道:“这里太局促了。你如今怀着身孕,便晋封你为贵人,明日搬去主殿住。” 甄嬛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忙起身谢恩:“谢皇上体恤。日后若有了小阿哥,这西偏殿确实住不开。” 皇上颔首...嫔妃如何他本不在意,却不愿自己的孩子跟着受委屈。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甄嬛脸上的抓痕上,眼底的失望毫不掩饰:“太医怎么说?这疤能消吗?” 甄嬛强忍着捂脸的冲动,声音有些不自然:“嫔妾怀着身孕,眼下不好用药治伤,得等孩子平安落地,才能让太医调理。” 皇上直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怎么这般不小心?伤了脸可怎么好。” 他瞥见甄嬛泛红的眼眶,才想起她还怀着孕,语气稍缓,“罢了,先以腹中孩儿为重,好好养胎,脸上的伤...日后再说。” 他在殿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冷清的陈设,意兴阑珊地开口:“你好好养胎,过几日朕再来看你。” 说罢,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甄嬛站在原地,望着皇上决绝的背影,今日的屈辱、伤痛,还有方才皇上毫不掩饰的嫌弃,终于压垮了她。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抹掉泪水,眼底却多了几分坚定...这伤必须治好,绝不能留疤。若是毁了容,即便生下阿哥,皇上也绝不会再踏足碎玉轩了。 景仁宫的正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皇后捂着额角靠在软榻上,眉头拧成一团,一边忍着阵阵跳痛,一边压着心底的不耐,始终一言不发。 剪秋垂手立在一旁,安陵容也低眉顺眼地站着,两人都提着心...皇后此刻情绪定然极差,谁也不敢先出声,怕撞在枪口上。 许久,皇后才疲惫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戾:“现在该怎么办?嘉妃的孩子没除掉,甄嬛倒也怀了!剪秋,甄嬛腹中那个,绝不能让他生下来!” 安陵容垂着的脑袋微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疑惑:为何皇后对甄嬛的恨意这般深?难道不该先盯着嘉妃吗?她没敢多问,只屏住呼吸,仔细听着二人对话,在心里默默盘算。 “娘娘放心,” 剪秋立刻应下,语气斩钉截铁,“甄嬛的孩子绝对没机会落地,奴婢向您保证!” 她心里恨得牙痒...碎玉轩树下埋的麝香坛子,本该让甄嬛一辈子无法生育,定是这女人藏了心眼,偷偷挖出来了!果然和先福晋一样,满肚子奸计。 皇后坐直了些,目光转向安陵容,语气带着审视:“今日让你去接近嘉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安陵容忙躬身回话,声音里裹着委屈:“许是嫔妾进宫后,没及时给嘉妃娘娘请安,让她记恨上了。嫔妾还没走近五步,就被她赶了回来。” 她说着抬起头,眼眶微红,又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紫青的抓痕,声音发颤:“这是嘉妃娘娘身边的奴才抓的...她们都瞧不上嫔妾,连跟嘉妃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皇后娘娘,嫔妾实在没办法了...” 皇后瞥见那片黑青,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厌恶:“这个嘉妃真是狂妄!心眼小到这种地步,不过是没请安,至于吗?” “可不是嘛,” 剪秋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鄙视,“这般睚眦必报,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会一直喜欢她。难怪后宫里,没一个宫妃愿意跟她交好。” 皇后脸色稍缓,轻轻叹了口气,对安陵容说:“以后嘉妃那里,你不用再去了。” 她还不想失去安陵容这把好用的刀,犯不着为了这事惹急嘉妃,反倒折了自己的人。 话锋一转,她斜睨着安陵容,意有所指:“但你那位好姐妹那里...就得全靠你了。” 安陵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低头应道:“陵容明白。莞姐姐那里,确实好接近些。嫔妾绝不会让娘娘失望。” 今日在景仁宫,她初见甄嬛毁容时还暗自开心,可太医诊出喜脉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像被火燎般焦灼... 自己过得这般凄惨,全是拜甄嬛所赐!就算皇后不下令,她也绝不会放过甄嬛。 莞姐姐,妹妹活得这么难,你怎么能安稳?可得好好陪着妹妹才是。 过了几日,碎玉轩里甄嬛还是坐在铜镜前查看自己脸上的伤... 温太医已经来过了,说辞和章太医大相径庭...很多治伤、祛疤的药材里都是有活血的药材,要是现在医治很可能会伤到腹中孩儿... 只能等到孩子出生以后再行医治...最重要的是脸上的抓伤有点严重,即使用了最好的祛疤药膏,最后可能也会留下浅浅的印记... 明明宫妃怀孕是一件好事,但是因为担心脸上的疤痕,她实在是开心不起来...连带的碎玉轩的奴才们也不敢露出笑颜...唯一值得开心的是,她不仅被皇上晋封为贵人,也重新搬回了主殿。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铜镜,轻叹,脸上满是淡淡的惆怅,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崔槿汐进来禀报:“小主,安答应来看你了...” “让安妹妹进来吧。” 甄嬛语气里没什么精神,这两天陵容经常会来看看她,昨天刚刚送来了婴儿的小肚兜,不知道今天怎么又来了... 话音刚落,安陵容便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欣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的雀跃:“莞姐姐,妹妹今天给你送来了一个惊喜,姐姐要怎么感谢妹妹?”她把怀里抱着的小匣子,小心的放在桌案上... 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墨色的匣子上,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浣碧却撇了撇嘴,悄悄朝安陵容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心里冷笑:一个八品芝麻官家里出来的破落户,能有什么稀罕物件? 甄嬛惊讶的问道:“这里是什么?安妹妹给我的惊喜吗?” 安答应娓娓道来:“姐姐是知道的,我家里境况寻常,没什么贵重东西。但姐姐有所不知,我爹爹做官之前,我们安家世代都是做香料生意的,家里藏着些稀奇的药方子。前几日听闻姐姐脸上的伤可能会留疤,我心里急得不行,连夜翻出家里的旧方子,又去太医院找熟识的太医配药,折腾了好几日,今日才算堪堪做好。这舒痕胶,可是祛疤的圣品呢” 甄嬛传 富察贵人71 甄嬛一听 “祛疤圣品” 四个字,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白瓷盒,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期盼:“这个...这个真的能把我脸上的疤去掉吗?” 安答应连连点头,保证到:“姐姐放心,这药膏是我按着家传的方子配的,用的都是上好的珍珠粉、琥珀屑,不仅能让疤痕慢慢褪色,不出半年,定能让皮肤光复如新,祛疤的效果最是好用不过了!” 浣碧嘴里不满的嘟囔:“连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没有办法,一个从民间传来的祛疤膏真的有用吗?小主还是要小心一些才好...” 甄嬛脸上露出不尴尬,嘴里呵斥道:“浣碧!本小主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怎么能这么跟安妹妹说话!”转头歉意的对安答应说:“浣碧被我惯坏了,陵容千万别介意,等你走后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安答应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的浣碧的羞辱,但是没想到听到她的话,自己心里还是会疼... 原本对甄嬛还有些愧疚的心情,立刻消散,释怀的说道:“没关系的姐姐。姐姐对我有恩,这点小事妹妹不会介意的。” 她从匣子里拿出舒痕胶放到甄嬛手里,补充道:“这里面最神奇的地方是加了白獭髓。” 甄嬛惊讶的说道:“白獭髓可是极为珍贵的,就算是宫里也少有。” “是啊,所以它的效果极好,等姐姐用上两三盒,不管多重的疤痕都能去掉。” 安答应笑着说道,“等姐姐用完了,妹妹再给你配。保管让姐姐的脸颊如初...” 甄嬛眼眶慢慢变红,这段时间的压力不能与外人道,现在终于有的痊愈的机会,她握着安答应的手,不知该怎么感谢她,“安妹妹....” 安答应安抚的笑笑:“妹妹不懂医术,不知道这个膏药会不会妨碍到姐姐腹中的孩儿,保险起见还是要让太医验查一下才好...省得陵容好心办坏事...” “这是什么话,我知道妹妹都是为了姐姐好。”甄嬛眼角噙着泪珠,露出笑容感慨道:“除了眉姐姐,就只有陵容是真心对姐姐好。” 安答应半垂下头,眼底闪过冷漠,若是当初姐姐早点说这话,也许今天她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等安答应离开以后,甄嬛迫不及待的在伤口上图上舒痕胶,一阵清凉的感觉传来,这几天焦躁的心情都平息下来了...她眼中终于重新点燃了光亮。 “小主,要不还是让温太医检查一下吧...”崔槿汐有些担心的问道。 甄嬛胸有成竹的说道:“没关系。我相信安妹妹。”她余光看见槿汐不赞同的表情,妥协道:“等温太医来了,你就拿给他看看,这样总行了吧...” 崔槿汐蹙眉,一想温太医每日都要给小主请平安脉,倒是不必特意去太医院叫他过来,边放心的点点头... 甄嬛微笑着轻抚自己的肚子,语气里都是雀跃:“槿汐,我怀孕了。以后也要有自己的小阿哥了...” 崔槿汐这才放下心,开怀的逗趣道:“可不是,等明年,咱们碎玉轩里就热闹起来...”这些天明明主子有喜,气氛却凝重,现在终于云开雾散了... 甄嬛得意的扶着肚子,嘉妃为什么能这么快爬到妃位,不就是因为她平安的生下阿哥吗?!她能做到,自己也一定可以。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她给自己的带来的屈辱,总有一天自己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随着脸上的疤痕日渐淡化,皇上驾临碎玉轩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有时是午后过来陪她下盘棋,有时是傍晚过来一起用顿晚膳,殿内总算多了些笑语。 可这份暖意,总在入夜时分戛然而止。皇上从不会在碎玉轩过夜。这是宫里的规矩,怀孕的妃嫔不便侍寝,甄嬛本没什么可说的。 可一想到嘉妃,她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嘉妃同样怀着身孕,却很少守这个规矩,皇上只要去了永寿宫,十有八·九会留在那里过夜。 谁都知道,嘉妃宫里有弘昭阿哥,如今太后不在了,皇后的话在皇上跟前又没什么分量,久而久之,嘉妃怀着孕还能留皇上过夜的事,竟成了满宫默认的 “特例”。 道理甄嬛都懂,可她偏不愿接受...她不甘心,不甘心在这件事上输给嘉妃。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巡夜太监的梆子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渐渐有了个主意:自己怀孕不能侍寝,可碎玉轩里还有方佳常在,那姑娘尚未侍寝,若是能拉拢她,说不定就能把皇上留在碎玉轩了。 没过几日,皇上又来碎玉轩与甄嬛下棋。 棋盘上黑白子正厮杀到紧要处,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水绿色宫装的明艳少女端着一碟奶饽饽闯了进来,见殿内坐着皇上,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歪着脑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爽朗地笑道:“莞姐姐,嫔妾想着姐姐爱吃这个,趁热给姐姐送来,没成想皇上也在,倒是嫔妾莽撞了,皇上可别生气。” 皇上握着棋子的手顿了顿,眼神微动,余光瞥见甄嬛脸上并无愠色,心里已然明白大半。 他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好整以暇地看向那少女:“你是何人?朕怎么从未见过你?” 方佳常在连忙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嫔妾是雍正元年进宫的方佳氏。因尚未侍寝,皇上自然没见过嫔妾。” “哦,朕想起来了,” 皇上略一思索,便记起皇后先前禀报过的名单,“你就是那个年纪尚小的方佳常在?” 方佳常在闻言,轻轻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娇嗔的语气说道:“嫔妾都十七了,可不算小了。” 皇上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笑意:“嗯,十七了,是不小了。” 这日夜里,方佳常在便留了下来侍寝。 许是因为方佳氏是满姓,三个字叫着比四个字顺口,甄嬛便随口叫她 “淳常在”,久而久之,碎玉轩里的人都这么叫,后来连后宫其他妃嫔也跟着称呼她 “淳常在”。 也许都是满人的关系,淳常在在第一次请安的时候,就试图跟富察怡欣搭话,但是看见这位一同进宫的嘉妃并不怎么打理她,她也很快就不再往她身边凑了... 回到永寿宫,巧儿忍不住小声嘀咕:“小主,您说这个淳常在,真的已经十七了吗?听她说话的样子,就算说她十一二岁,奴婢都信。” 善儿嘴角微微勾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谁知道是真单纯还是装的?反正奴婢不喜欢她。明明是个大姑娘了,还整天撒娇卖痴,装出一副小孩子模样,看着倒不像是咱们满人姑娘的性子。” 甄嬛传 富察贵人72 富察怡欣一手扶着隆起的小腹,听着婢女们的议论,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插话。 淳常在是真单纯也好,是装出来的也罢,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素来不喜欢跟后宫妃嫔走得太近,以前是嫌应付这些人情往来麻烦,如今则是怕太过显眼会惹来皇上的忌惮。 不过她倒能肯定,这个淳常在看着大大咧咧,实则眼力见极好,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淳常在的出现,确实缓解了甄嬛的焦虑,碎玉轩里留皇上过夜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可这份 “缓解”,却让浣碧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日午后,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大殿里传来淳常在与皇上说笑的声音,那娇俏的语气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难看至极。 又是这样!每次长姐需要人帮忙,永远第一个想到的是别人,明明自己才是跟她最亲近的人,她却总把自己晾在一边。 浣碧越想越委屈,也越想越清醒...长姐是绝不会让她出头的,若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切只能靠自己。 这日皇上来碎玉轩用晚膳,甄嬛刚带着崔槿汐去恭房,浣碧便换了身月白色宫装。 那料子是前些日子甄嬛赏的,她还偷偷仿着甄嬛的妆容描了细眉,此刻端着茶盏走到皇上身边,盈盈下拜时,眼神慌乱地往皇上脸上瞟,刻意夹着嗓子柔声道:“奴婢浣碧,给皇上请安。” 皇上本打算晚膳后去永寿宫看乌希哈,冷不丁被这声音叫住,抬眼瞥见对面女子的装扮,眉梢微挑:“你是莞莞的宫女?” 浣碧手上攥紧了茶盏托盘,心里发颤却强装镇定:“主子让奴婢前来伺·候皇上。” 说罢抬眼,满是期待地望着皇上。 昏黄宫灯映着浣碧的脸,皇上竟觉有几分莞莞的影子。 他心里掠过一丝不悦... 甄嬛又来这献美一套,倒显得他成了贪色之徒。 可念及她腹中胎儿,终究不好当面驳了面子,只轻叹一声:“苏培盛,朕要洗漱。” 说罢起身往水房去。 苏培盛最懂皇上心思,见皇上这般态度,便知是默许。等皇上进了水房,悄悄引浣碧进去。不多时,水房里传来细碎声响,苏培盛识趣地退到殿外交接处,垂手立着。 甄嬛带着崔槿汐回来,一眼看见苏培盛,笑着问:“苏公公怎在这儿?皇上还没走?” 苏公公无奈的斜了一眼站在一起的主仆,压低声音回道:“皇上在里面洗漱。” 甄嬛眉头骤皱,垂眸思索的瞬间,猛然抬头看向水房方向,攥着帕子就要冲过去,却被苏培盛一把拦住,声音平淡中带着坚定:“小主还是不要过去了。不要影响了皇上的兴致。既然是小主安排人伺·候皇上,现在又何必去打扰。” 甄嬛侧耳听到水房里的声音,气的浑身发·抖...她何时安排过人去伺·候皇上?忍着气问道:“里面是谁?” 苏培盛一看这反应即知道不是莞贵人安排的,那就是宫女爬床,但是那又怎么样。只要皇上愿意,皇上开心,苏公公将错就错:“里面的姑娘叫浣碧。小主身怀有孕,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奴才就好...” 事已至此,甄嬛就是再想个苏公公澄清不是自己安排的,里面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 甄嬛如遭雷击,强撑着扶着崔槿汐的手转回寝殿,一坐下便瘫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怒意,低声喃喃:“浣碧!她怎么敢这么做?!怎么敢背叛本小主!” 崔槿汐心知小主现在生气,担心影响到孩子,小声劝说道:“小主不要生气。原本宫里所有的宫女都是皇上的人,就算不是浣碧也会是别人...小主还是要顾及自己才好。” 甄嬛不能接受自己的亲妹妹居然背叛了自己。她现在恶心的要死,她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勾·引自己的“姐夫。”而最重要的是,皇上居然应了... 崔槿汐:“苏公公既说皇上以为是您安排的,这便是给您脸面。若是惹恼皇上,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先认下此事,至于浣碧,她还在碎玉轩,您想处置有的是机会。” 道理甄嬛都懂,可这口气堵在胸口,一·夜辗转难眠。直到听见外间皇上起身的动静,才强撑着走出寝殿。... 皇上在苏培盛的服侍下整理袖口,回头看见无声无息走出来的甄嬛,昨晚的事终究让他不悦,态度也没有多热情的说道:“那个浣碧就封为官女子吧。让她住到西侧殿去!” 他抬步要走出去,想了想要是回头说一句,“莞莞应该是最懂规矩的,以后这样的事还是少做吧...”说完就甩袖离开... 若是以前,苏培盛看在槿汐的面子上,多少会找个机会告诉皇上,这件事不是莞贵人做的,但是现在他是富察怡欣的人,那就没必要帮甄嬛解释了...他垂着头,快步跟上皇上... 甄嬛等了一·夜,不仅没有得到皇上的安慰,反而得到了皇上的冷待... 她几次想要跟皇上澄清,但是想到浣碧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若是她真的说出自己的身世,连累整个甄家可如何是好,强压着恶心和怒气恭送皇上离开... 浣碧换了一身官女子的装扮,得意洋洋的来到正殿。趾高气扬的看着甄嬛,她做了就不怕甄嬛罚她,要是真把她惹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甄嬛坐在大殿上,挥手让崔槿汐和流珠下去... 流珠早上起来才知道这件事,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怪不得浣碧昨晚一晚上都没回来,她担心的看着浣碧,心里又有些怨怪,为什么要惹小姐不开心呢...一步一回头的走出大殿... 崔槿汐退出大殿时,眉头紧皱,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吗?为什么浣碧有恃无恐,而小主却是忍耐的样子... 甄嬛紧紧攥住自己的拳头,一字一句带着冰碴:“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进宫前父亲告诉我,要好好照顾你,将来好给你选个如意郎君。现在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浣碧听罢不仅没有愧疚,反而气愤地说道:“你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是你的亲妹妹,你是怎么心安理得的使唤我的?!还如意郎君!一个奴才出身的人,要嫁的也只能是个奴才,哪里来的如意郎君!” 她开心的抚了一下头上新得玉簪,“现在嫔妾也是小主了。以后皇上必然会对本小主宠爱有加的。什么人能比皇上更称得上是如意郎君?!” 甄嬛传 富察贵人73 浣碧鄙视的看了一眼甄嬛,尖刺的声音环绕在大殿:“说到底,你不过就是打压我。明明我不比那个安陵容差,凭什么她能做贵人,我不可以?小主要找人做帮手,明明我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小主宁愿选择那么外人也不选我,不就是害怕我比你更得宠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大不了你去皇上面前揭穿我啊。到时候咱么甄家就一起完蛋!” 说完冷着脸,将头转向一边... 甄嬛知道现在最好就是稳住浣碧,让她千万对自己的身世守口如瓶,但是她不思悔改的样子,实在膈应。 一`夜没睡,让她疲惫不堪,声音虚弱的说道:“既然你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那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别后悔。带着你的东西搬到西侧殿吧。以后你就是官女子了...”说罢摆摆手让她离开... 浣碧不满的问道:“那嫔妾的奴才呢?小主还是早点给嫔妾安排为好,不然皇上再来找嫔妾的时候,要怪罪小主的...”说着扭着腰走出大殿... 甄嬛抬眼看着浣碧的背影,眼神里充满的恶意,却无可奈何,只能任她在自己面前嚣张,心里也是头一次怪罪自己的父亲。 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带着浣碧,现在比说什么助力了,还不够恶心她的... 等到早上请安的时候,几乎整个后宫众人都知道莞贵人为了固宠,让身边的宫女侍奉皇上的消息... 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只有淳常在在碎玉轩看出了点苗头,眼神轻蔑的扫向不知廉耻的浣碧。但是却没有点破。仍然佯装心无芥蒂的跟在甄嬛身后... 倒是让甄嬛心里好受一些,笑着挽着淳儿的手一起走进景仁宫... 皇后坐在上首,慈和的笑道:“今日来了一个新妹妹,碧官女子,你来给各位妹妹看看吧...新进的宫嫔侍寝以后给本宫请安是规矩。按理你的位分是不必日日请安的,等你成为皇上的答应以后,本宫盼着你能日日与咱们相处。” 浣碧一听,连忙脸上堆满笑容,跪在地上扬声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以后嫔妾一定好好伺·候皇上,早日日日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她信心十足的回答道。 皇后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看来这个新进的嫔妃不足为惧了。满意的颔首:“妹妹快起来吧!” 华妃斜睨着来人,一双凤目里像淬了冰碴子,寒得能刺透人心。 她先是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随即冷声道:“哼!姐妹?!本宫可没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姐妹。她一个奴婢也配当本宫的姐妹?!” 浣碧也是头一次独自面对华妃的恶意,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眼神不知所措的闪躲... 富察怡欣笑着阻止道:“华妃姐姐倒是不用这么生气。毕竟宫中奴才成为宫妃,在大清可不是什么稀奇事。昔年四·大掌权妃子,哪个不是满包衣出身的?华妃姐姐说得若是太过分了,小心惹皇上不喜呦...” 最后一句话,声音陡然降低,只有三个妃子和皇后听见了,皇后微蹙眉头... 华妃突然反应过来皇上也是满包衣出身的皇子,嘴里的刻薄话直接噎进嗓子眼里...气愤的把头转向一边... 她接着说道:“不过吗,汉包衣的身份确是有些低了。还不如当年辛者库良妃娘娘。毕竟人家再怎么说也是满人...这个浣碧。啧!” 殿中的众人眼神鄙视的扫了一眼浣碧,矜贵的没搭理浣碧... 她又突然兴奋的对浣碧说:“不过你若是有了子嗣就不一样了。母凭子贵,没准以后也能生出个亲王儿子,也说不定啊。你看良妃娘娘也有过一段风光的时光的...” 浣碧脸上闪过惊喜,若有所思... 后宫众人目光隐晦的看向浣碧,眼中的轻蔑倒是淡去,只剩下忌惮... 皇后紧皱眉头,喝道:“嘉妃!你还是要注意下自己的言辞!前朝之事不可妄议!” “好吗,不说就不说了。大家姐妹之间互相聊天嘛~”富察怡欣撇撇嘴,接着说道:“倒是安答应也是要注意了,你若是再不加把劲,到时候可就跟这位官女子平起平坐了...”她戏谑的看着坐在最后面的安答应,按着她微颤的拳头,满意的笑笑... 安答应自今天早上知道消息就恨不得冲到碎玉轩去撕烂贱婢的脸,原来如此...怪不得莞姐姐处处护着着贱婢,原来是打算固宠的...她眼中划过一抹阴狠...浣碧还想母凭子贵... 齐妃用帕子捂着嘴,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一点都没掩饰:“何止是安答应要小心...欣常在,你也要努力啊。你膝下还有大公主呢,结果都快要让一个奴才秧子追上了...” 欣常在冷笑,轻蔑的说道:“谁让咱们没有一个好主子呢...”说着眼角微斜了甄嬛一眼,眼中的愤恨都要溢出来...曾经的余答应就敢把自己关进慎刑司,现在又出一个浣碧...这帮贱婢... 甄嬛低头佯装看不见,这件事最恶心的人就是自己,但是又不得不为浣碧隐瞒,现在引起满宫嫔妃的怨怼,她也只能沉默以对... “可不是,这个莞贵人啊,真是不应该进宫啊!” 富察怡欣感慨,对着皇后说道:“这不断地给皇上推新人的做派,哪是小妾能做的,这分明是一家主母啊。皇后娘娘,有了莞贵人的协助,您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皇后眼里闪过不悦,牵起嘴角笑笑,“只要皇上喜欢,本宫倒是不介意,新人年年都有,本宫也介意不过来...” 甄嬛脸上一白,抬头看向皇后,嚅嗫的这嘴角,却发不出声音... 华妃冷哼:“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之前是安答应、后来是淳常在,这又把自己的贴身婢女送上龙床...皇后娘娘再不管管,东西六宫都要被塞满了...什么香的臭的都往皇上身边推...” 富察怡欣快速接话道:“那也是莞贵人的本事啊!谁能向她这样善于体恤皇上的圣意。只要是她推荐的都受宠了。就是臣妾想推新人,也不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啊。” 被华妃点名的安答应和淳常在膈应不已...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大选选出来的,如今竟然跟一个奴才相提并论,淳常在也黑了脸,心里对甄嬛有了埋怨:真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奴才都辖制不住...难道今早自己得到的消息是莞贵人故意散出来的? 她眼中闪过凝重...看来对这个莞贵人还是要防着一手! 甄嬛传 富察贵人74 浣碧自知犯了众怒,可今早才与长姐甄嬛吵得面红耳赤,殿中高位嫔妃环伺,她不敢当众顶撞,只能将不甘咽进肚子,暗自发誓:今日所受的轻慢,等将来得了皇上盛宠,定要加倍报复回去。 此时的甄嬛却是有口难言。 殿内嫔妃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讽刺她,帕子被攥得发皱,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镇定,只将那股憋闷死死压·在心底。 回到碎玉轩,浣碧精心梳妆,换上艳丽衣衫,满心焦急地等皇上再来。 可她注定要失望... 自甄嬛 “献美固宠” 后,皇上不仅再没踏足碎玉轩,就连偶尔去看望甄嬛,也是片刻便走。 即便想让淳常在侍寝,也只让人直接抬去养心殿。 她那一日的恩宠,竟成了转瞬即逝的泡影。皇上用这种冷淡,无声地表达着对她的不满。 而安陵容自从回去以后,就迫不及待的调制好了各种香料。 其实如果她想得宠并非难事...她会唱皇上喜欢的小曲儿...还会调制各种效果的香料... 只是因为皇后不让她怀孕,对于争宠一事不太积极罢了... 现在浣碧的出现让她有了危机感,就算一辈子没有子嗣,她也绝对不会让浣碧爬到自己头上... 不久就传来安答应被册封为悦常在的消息... 前朝传来捷报。 年大将军在西北再获大胜。皇上欣喜之余,也暗自苦恼... 年羹尧已封无可封,他不愿再给年家加恩,只能将这份 “恩宠” 落在华妃身上。 这日,皇上从翊坤宫出来,脸色带着几分不悦,转头便去了永寿宫。 他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叹了口气,对富察怡欣说:“朕要给华妃晋封,你觉得晋什么位分为好?” “皇上想晋封什么,便是什么。” 富察怡欣故作不解地回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哪有自己挑的道理?只是皇后还在,又无过错,若晋封华妃为皇贵妃,怕是不妥。前朝大臣会不会觉得,皇上这是在不满皇后?” 皇上没有接话,只低声重复着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若是年家能懂这个道理,他也不必如此犯愁了。他认同富察怡欣的话,不能封年世兰为皇贵妃,否则皇后更压不住她。 目光转向一旁的富察怡欣,他笑着问:“你不想被晋封吗?” 富察怡欣眼中先亮了亮,随即又故作失望地说:“算了。等臣妾这胎生下来,该有的赏赐自然会有。如今若是晋封了,将来孩子出生,难道要晋为皇贵妃吗?这就乱了规矩了,臣妾不在乎这一时得失。” 皇上唇角微扬,最是喜欢她这般懂分寸的模样。 就听富察怡欣接着说:“不过皇上倒可以给潜邸的老人都晋封一下。前几日碧官女子请安时,臣妾听见齐妃姐姐说,欣常在该加把劲争宠了,不然要被新人压过去。欣常在毕竟是淑和公主的生母,一直只是个常在,连震慑公主所的奴才都难。” 皇上脸上闪过一丝恍然,他早已忘了当初为何给欣常在如此低的位分。嫔妃如何他不在乎,但自己的孩子不能受委屈。 忽然,他眼神微动,漫不经心地问:“你何时与欣常在熟悉起来了?” 富察怡欣愣了愣,随即回道:“并未熟悉。臣妾除了与塔娜能说上几句话,平日里很少与其他姐妹接触。只是那天听见齐妃姐姐的话,又见欣常在苦笑的模样,难免心软。毕竟臣妾也是个母亲。” 皇上点点头,这才合情合理。 他从未从永寿宫的 “钉子” 那里,听过她与欣常在往来的消息,想来真是出于母亲的共情。 他当即对苏培盛说:“放心,朕不会亏待欣常在。朕若是忘了,苏培盛,你帮朕记着!” 苏公公连忙躬身应下。 翌日,皇上下旨,华妃被晋为华贵妃协理六宫宫权;欣常在被晋为欣贵人... 景仁宫中,欣贵人又惊又喜,不顾场合便对着富察怡欣道谢:“多谢嘉妃娘娘怜惜...”昨天皇上去了永寿宫,今早自己就晋位了,一定是嘉妃在皇上那美言了几句... 皇后坐在主位,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晋封嫔妃本是皇后的职权,皇上竟连问都不问,直接下旨,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气。 富察怡欣摆摆手,随口说道:“你要谢,也该谢谢齐妃姐姐。” 齐妃突然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的问道:“我?本宫?” “可不就是姐姐。” 富察怡欣说道:“那天齐妃姐姐不是说欣贵人要多努力争宠吗?妹妹告诉皇上,姐姐体恤老人,是该给老人都晋位了,不然新人都要压过去了...” 齐妃得意的笑笑,矜持的说道:“没想到本宫随便一句话,皇上居然放在心里了。” 富察怡欣附和道:“那是当然。皇上的子嗣本来就不多。每一个儿女都是宝贝。齐妃姐姐可是皇长子之母,在皇上面前说话当然有分量啊。” 齐妃被夸得眉开眼笑,捂着嘴乐个不停,连眼神都亮了几分,又故意挺了挺胸脯,傲娇地扫过殿中众人:“哎呀,别这么说,本宫都不好意思了。皇上有慈父之心,是咱们后宫的福气。” 一旁的华贵妃本就因没封皇贵妃憋着火,听她们左一句 “子嗣”、右一句 “慈父之心”,只觉得心烦意乱。 她连招呼都没跟皇后打,起身便拂袖离开了景仁宫。 齐妃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小声问富察怡欣:“是本宫说错话了?” 眼神怯怯地望着华贵妃的背影。 “与姐姐无关。” 富察怡欣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想来是没封上皇贵妃,心里不痛快呢。” 齐妃狠狠地剜了她背影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人啊!吓我一跳。” 不管众人对于晋封满不满意,这件事就这样盖棺定论了。 转眼前朝传来消息,直隶一直干旱不下雨,皇上准备带着皇后出宫祈福。此时富察怡欣已怀孕七个月,按规矩需留在永寿宫闭宫养胎。 皇上特意嘱咐华贵妃,不许为难宫中两位孕妇,将后宫事务尽数交予她打理。 临走前,他又分别去了永寿宫和碎玉轩,一边叮嘱两人好生照料腹中胎儿,一边隐晦提醒她们,这段时间莫要与华贵妃起冲突。交代完这一切,才带着皇后匆匆离宫。 华贵妃暗暗叹口气... 只有皇后才能与皇上并肩而行。自己此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羡慕的目光不禁追逐着那两道明黄的背影... 等到回头看着身后来送行的众妃,心中失意尽散...最起码在皇后不在的时候,她终于成为后宫之首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75 永寿宫的烛火昏黄,映得富察怡欣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她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靠垫边缘的珍珠流苏,心思早已百转千回。 皇上与皇后离宫,以年世兰那骄纵跋扈的性子,必定要趁机摆足贵妃的架子,让后宫众嫔妃齐聚翊坤宫请安。 按理说,年世兰与甄嬛无论哪一方失势,于她而言都该是好事... 可转念一想,她心中又升起几分寒意。 若年世兰真的倒了,皇后那只老谋深算的手,定会立刻转向她这个身怀六甲的嘉妃。 更何况,待这一胎落地,皇上素来宠她,晋位贵妃是板上钉钉之事。届时,后宫之中唯有她一位贵妃,锋芒太露,说不准就成了下一个被皇上忌惮、被皇后针对的年世兰。 思来想去,唯有保住年世兰,让她继续牵制皇后与甄嬛,自己才能在孕期寻得一丝安稳。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身侧的苏哈嬷嬷吩咐道:“让咱们的人悄悄去一趟翊坤宫,对华贵妃说,本宫有关乎年家生死存亡的要事与她相商,请她务必秘密前来一趟。” 苏哈嬷嬷闻言大惊,眉头拧成一团,劝阻道:“娘娘,您这是要与华贵妃联手?奴婢劝您三思啊!年家功高震主,皇上早已容不下他们了,您何苦蹚这趟浑水?” “本宫何尝愿意掺和年家的事?” 富察怡欣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可她若此刻失势,恰逢本宫生产之际,皇后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华贵妃手里握着宫权,有她在,皇后多少会有所顾忌。再者,有她这么个宠冠后宫的贵妃在前面挡着,本宫日后晋位,也不至于太过扎眼。”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年世兰的做派,本宫也是瞧不上的。夏常在、沈答应的性命,皆是她亲手断送,手段狠辣。可眼下...” 苏哈嬷嬷沉默片刻,躬身应道:“主子说得是,无论年家结局如何,华贵妃确实该保。奴婢这就去办,娘娘稍候。” 宫里的棒子敲了一声响,永寿宫的宫门悄然开启一条缝隙,两个身披厚重黑斗篷的身影匆匆潜入。 华贵妃一把扯下头上的兜帽,凤目圆睁,怒气冲冲地瞪着殿中静坐的富察怡欣,语气尖锐如刀:“嘉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年家的生死存亡来诓骗本宫!今日·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她心中满是荒唐与怒火。 富察家虽势大,可年家二哥年羹尧有拥立之功,皇上对年家的倚重绝非富察家可比。 本想置之不理,可那 “生死存亡” 四字如鲠在喉,让她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带着颂芝,瞒过了周宁海,悄悄来了永寿宫。 富察怡欣看着她怒发冲冠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华贵妃坐吧。若非事关重大,臣妾怎敢劳动娘娘大驾?还请娘娘稍安勿躁。” 华贵妃本想再斥几句,可被富察怡欣那严肃凝重的神情一慑,到了嘴边的话竟咽了回去。她悻悻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却飘向远处,显然仍是满心不服。 “臣妾猜得不错的话,娘娘是打算自明日起,让后宫众妃前往翊坤宫请安?” 富察怡欣见她稍显安分,缓缓开口问道。 华贵妃斜睨了她一眼,脸上满是讥讽:“怎么?本宫身为后妃之首,让众妃请安,难道还要向嘉妃妹妹报备不成?皇上将后宫之权交予本宫,本宫想做什么,轮得到你置喙?莫要放肆!” 富察怡欣深知她脾气暴躁,并未理会她的挑衅,只淡淡应道:“娘娘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只是,臣妾有一建议,还请娘娘斟酌。” 华贵妃没料到她这般沉得住气,也懒得再逞口舌之快,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说罢。” “若是让众妃去翊坤宫请安,还请娘娘莫要让甄嬛前往。” 富察怡欣不再绕弯子,直言道,“若是甄嬛在娘娘宫里小产,那娘娘得到的贵妃之位别说保不住,就算是妃位都未必保得住。” 华贵妃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她,犀利的目光如利刃般直戳过来,冷哼一声:“怎么?你怕本宫害了她肚子里的孽种?放心,本宫不屑做这种腌臜事!” “娘娘倒是只有这么一个优点可言了...” 富察怡欣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华贵妃顿时柳眉倒竖,正要怒斥,却被富察怡欣接下来的话打断:“并非娘娘想让甄嬛小产,而是她腹中的孩子,本就保不住了。有人正等着让娘娘做这个背锅侠,届时甄嬛小产的屎盆子,会稳稳扣在您的头上...就像当年的芳贵人一样。” 华贵妃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试探着问:“是你做的?” 见富察怡欣翻了个白眼,她猛地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是皇后!一定是那个老妇!” 富察怡欣缓缓颔首:“悦常在是皇后的人,她早已暗中动了手脚。甄嬛腹中胎儿,撑不过一个月了,稍有损伤便会小产。到时候,娘娘就百口莫辩了。” 华贵妃先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咬牙道:“甄嬛这个贱·人!看她还怎么得意!等皇上回来,本宫定要向皇上告发那个老妇,害宫妃小产,看她这皇后之位还坐不坐得稳!” “她做不成皇后,你也一样。” 富察怡欣横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大清没有汉军旗女子做皇后的规矩,便是追封也不行。您啊,撑死了不过是个皇贵妃,皇上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华贵妃头晕目眩。 她还未从皇后之梦破碎的打击中回过神,又被 “皇上不愿” 四个字攫住了全部心神,不敢置信的问道:“什么意思?皇上为何不愿?本宫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年家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难道还换不来一个皇贵妃之位?” “若是皇上愿意,您此刻早已是皇贵妃了。” 富察怡欣的声音温和,字字却如尖刀般扎心,“年羹尧虽有拥立之功,可这些年,年家所得的恩宠还少吗?你父亲、兄长、侄子的爵位,哪一个不是皇上所赐?”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你哥哥在先帝时期,便常与八王党暗中勾连,如今又与敦亲王私交甚密。皇上能容他多久?待皇上不愿再忍时,年家便是大厦倾颓之局!更何况,你哥哥搞的那个‘年选’,连本宫都有所耳闻,皇上怎会不介意?若是颂芝都能随意架空你的权利,年世兰,你能忍耐多久?” 甄嬛传 富察贵人76 华贵妃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一点点变得惨白,放在椅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不会的...不会的!你大胆!嘉妃,你...” 说着便要起身逃离这让她窒息的大殿。 富察怡欣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你可知,为何甄嬛只要去翊坤宫,就必定会小产?因为欢宜香!” “欢宜香...” 华贵妃浑身一僵,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死死攥住椅柄,目光涣散地定格在一处,满是难以置信。 颂芝在一旁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颤声问道:“嘉妃娘娘,欢宜香...欢宜香有什么问题?” 华贵妃缓缓转动脑袋,眼神空洞地看向富察仪欣。 “欢宜香是皇上特意为你配置的,里面加了大量的西北马麝。” 富察怡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娘娘这么多年无子,难道就从未怀疑过?” 华贵妃挺直的背脊瞬间垮了下来,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声音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为什么...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年家功高盖主,年羹尧嚣张跋扈,手握重兵。” 富察怡欣轻叹一声,“你若是有了阿哥,皇上的龙椅还能坐得安稳吗?谁能保证你二哥不会成为第二个摄政王?” “不会的!我二哥不会的!” 华贵妃猛地摇头,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语气斩钉截铁,却不知是说给富察怡欣听,还是在自我安慰。 “他会的。” 富察怡欣语气坚定,“满朝皆知敦亲王图谋不轨,你二哥为何还要与他交好?不过是在左右观望,评估更大的利益罢了。当年他便是如此,皇上怎会不清楚?自己不忠,却奢望皇上处处维护,你二哥,确是愚不可及,他有取死之道。” “不!” 华贵妃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浑身颤·抖着想要起身,一副要拼命的模样。小菊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轻轻一按,便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家娘娘!” 颂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她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撕扯着小菊的胳膊,却怎么也拉不动。 “颂芝!够了!” 富察怡欣不耐地呵斥一声,见年世兰已稍稍冷静,便摆手让小菊松开她,“别在这里嚎!若是被外人听见,不仅救不了年家,还会给本宫惹来大麻烦!你冷静些,年家的生死,此刻全在你自己手里,莫要因一时冲动,毁了所有生路!” 华贵妃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颂芝跪在她脚边,手足无措地轻唤着:“主子,主子您还好吗?” 殿内的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凄凉。 永寿宫的大殿里静得可怕,唯有华贵妃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与富察怡欣指尖拨弄茶盏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无声的博弈。 片刻后,华贵妃猛地抬手,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眼底的脆弱被一层冰冷的戒备取代。 她抬眼看向端坐的富察怡欣,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却透着十足的警惕:“你为何要对本宫说这些?嘉妃,你会这么好心救本宫、救年家?” 富察怡欣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讽刺:“臣妾自然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年家怎么样跟本宫有什么关系!只是啊...” 她话锋一转,眉梢轻挑,“一个小小的年家,皇上都会忌惮!那我们富察家呢?底蕴深厚的满洲老姓啊。本宫还有两个阿哥在手...你若是倒了,本宫就太扎眼了!” 华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冷意覆盖。 果然,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可偏偏这份 “利用” 被她说得如此直白,反倒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至少,富察怡欣没有用虚情假意来糊弄她。 “本宫的阿哥还小,不能让皇上过早的把视线转移到我们母子身上。” 富察怡欣语气放缓,“所以,你在,年家在,富察家才能安安稳稳等孩子们长大。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便是,眼下先顾好眼前的危局。” 理智彻底回笼,华贵妃压下心中的翻涌,冷声问道:“帮你稳住局面,年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 富察怡欣抬眸,目光锐利如锋,“只要你二哥能收敛锋芒,不再执着于兵权,低调行事,本宫便能保年家不倒。”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自信,“只要弘昭长大了,本宫保年家几十年的荣华富贵!本宫相信本宫的儿子不会忌惮你们年家...” “你就这么笃定,弘昭一定能继承大统?” 华贵妃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带着年家都被你拖入深渊!” 富察怡欣微横她一眼,“本宫是沙济富察!最主要的事,年世兰,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凉薄,“你在后宫里害了多少人?夏常在、沈答应、还有那些不明不白消失的宫人..一旦年家失势,那些人背后的势力,还有皇后、甄嬛,哪一个会放过你?到时候,你和年家只会被众人撕碎,连骨头都剩不下!” 华贵妃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怒意,可随即又被无力感淹没。她不得不承认,富察怡欣说的是事实...她在后宫里树敌太多,早已是腹背受敌。 可她从不后悔,那些女人都是她的情敌,对敌人手软,便是对自己残忍。当年端妃那个贱·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思绪突然飘到多年前的那场流产,华贵妃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她强压着颤·抖,声音发紧地问道:“所以当年...当年本宫流产,是皇上的主意?” 她死死盯着富察怡欣,但是手却紧紧攥在一起... 富察怡欣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难得掠过一丝怜悯,轻轻叹了口气:“主意是太后定下的。那时候十四阿哥还在拉拢你二哥,自然不愿你生下孩子,让年家彻底死心塌地跟着皇上。”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但皇上,必定是默许的。不然端妃怎会只是被禁足,而非赐死?不然,这些年你在后宫里害死那么多人,皇上怎会一次次容忍?” “无非是...愧疚罢了。” 富察怡欣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几分客观的通透,“后宫里那么多宫妃失了孩子,皇上从未动过恻隐之心,唯独对你,他总带着几分不忍。年世兰,皇上或许是真的喜欢你。” 她转头看向华贵妃,见对方眼眶微红,声音又冷了下来:“可你姓年。你的姓氏,你的家族,早已注定了你们之间的结局。” 甄嬛转 富察贵人77 华贵妃猛地捂住额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疲惫:“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本宫先走了。” 富察怡欣思忖片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宫妃入宫,身后站着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家族。若是你满脑子还只想着与皇上的情爱,那年家迟早要毁在你手里。至于该怎么做,本宫想,你不至于这么蠢。你父亲还在,多问问他的意见,总比你自己蛮干要强。” 华贵妃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富察怡欣又补充道:“还有你身边的曹贵人,你得多留个心眼。年家若是安稳,她自然会对你俯首帖耳。可一旦年家有了颓势,她必定是第一个反水的人。别让这个女人,毁了你最后的退路。”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对了,刘畚是本宫帮你处理掉的。不然,以甄嬛的睚眦必报,你早就暴露了...要么就别做坏事,做了,就把尾巴收拾干净。本宫没兴趣一次次给你收拾烂摊子。” 华贵妃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心虚,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从未想过,自己暗中做的那些事,竟然全在富察怡欣的眼皮底下!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她强装镇定,声音僵硬地说道:“知道了。本宫先回去了。” 说罢,她起身带着颂芝走向殿门。就在跨出门槛的前一刻,她脚步顿住,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多谢了。” 话音落下,她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黑色的斗篷很快便与昏黄的宫灯阴影融为一体,只留下永寿宫里摇曳的烛火... 华贵妃的身影刚消失在永寿宫的夜色里,里间的屏风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巧儿端着一盏温茶走出来,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娘娘,华贵妃她...好可怜啊。” 她一想到华贵妃被枕边人用欢宜香断了子嗣,若是换作自己,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富察怡欣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奶姐,“她可怜个屁!”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她可怜,那被她活活打死的夏常在、被她用时疾害死的沈答应,就不可怜了?年家握着兵权、享尽荣华,还想奢求帝王独宠与子嗣,贪心不足,何来可怜一说?” 巧儿被她问得一怔,脸上闪过挣扎。 一边是华贵妃的悲惨境遇让她心有不忍,一边是那些枉死宫妃的冤屈让她无法辩驳,一时间竟不知该偏向哪一方,只能攥着帕子沉默不语。 苏哈嬷嬷看着这僵局,适时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担忧:“华贵妃会不会露出破绽?” 富察怡欣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放心吧,她能在后宫压制皇后这么多年,这点城府还是有的。再说,经此一事,她心里的情爱早该凉透了,往后只会更清醒。本宫倒好奇,没了情爱牵绊的年世兰,会在后宫掀起怎样的风浪。” 与此同时,翊坤宫的寝殿里一片死寂。 华贵妃跌坐在床上,耳中似有血浪翻滚,咚咚的声响震得她头痛欲裂。 她想尖叫,想把桌上的珐琅彩瓶狠狠摔在地上,想撕碎眼前所有的一切...可最终,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将脸埋进厚重的锦被里,任由滚烫的泪水浸·湿被褥,连呜咽声都压得极低。 颂芝站在一旁,心像被揪着一样疼,忍不住轻声劝说:“娘娘,您别憋着了,哭出声来会好受些。万一憋出病来,可怎么好啊?” “生病?” 华贵妃从锦被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扯出一抹凄凉的笑,“我倒希望自己能突然暴毙,这样就不用再面对皇上了。” 她死死攥着锦被,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里满是恨意:“你让我怎么面对他?面对那个亲手杀了我孩儿的凶手!我现在恨不得一刀戳进他的胸膛,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 可话音刚落,她脑海里便闪过年迈的父亲、病弱的母亲,还有为年家奔波的兄长们。年家还需要她,她不能倒下。 她猛地坐直身体,用帕子狠狠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多了几分决绝:“颂芝,去拿纸笔来。本宫要写信给家里,把欢宜香的事说清楚,再把这香一同送回去。本宫要知道真相!” 颂芝见她终于有了精神,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去取宣纸、毛笔,小心翼翼地铺在桌案上。 等华贵妃写完信,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又从梳妆盒里取出一枚刻着 “年” 字的鎏金令牌,一同交到颂芝手里,眼神凝重地再三叮嘱:“一定要亲手把信和香交给父亲,绝不能经过旁人的手。你拿着令牌偷偷出宫,快去快回。这两天本宫不会出翊坤宫,就在这里等你。” 颂芝紧紧攥着信封和令牌,重重颔首:“娘娘放心,奴婢定不辱命。” 接下来的两天,翊坤宫异常安静。 华贵妃既没传召后宫众妃请安,也未曾踏出宫门半步。宫中人议论纷纷,只当是皇上离宫,华贵妃没了炫耀的心思,才换了往日张扬的做派。 可悦常在却坐立难安,频频派人去翊坤宫打探消息。、 皇后本来根据华贵妃的性子,定好了借刀杀人的陷阱...现在华贵妃根本不配合,若是等甄嬛失了孩子,皇上回来验查,查到自己可怎么办?! 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却想不出任何补救的办法,只能在殿里焦躁地转圈。 终于,到了第三日的深夜,华贵妃又带着颂芝,趁着夜色潜入了永寿宫。 富察怡欣见她再次深夜来访,无奈地扶了扶额,“我的祖宗,你怎么又来了?往后没事少往我这儿跑,要是让皇上知道咱们私下见面,他夜里都得睡不着觉。” 华贵妃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冷意取代,语气里满是讥讽:“本宫想去哪就去哪,谁在乎他怎么想!” “我在乎!” 富察怡欣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的弘昭还不会跑呢,可经不起半点风波。” 华贵妃傲娇地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珠花,语气缓和了几分:“行了,本宫心里有数。等皇上回来,本宫不会再来了。毕竟,谁也说不准翊坤宫里有没有皇上的眼线。”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心中的苦涩,声音低沉地说道:“家里已经回信了,欢宜香里确实有麝香。本宫二哥...这次回来就会故意摔断腿,往后再也不能掌兵,皇上也不用再忌惮他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78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只是不知道,我二哥以后,还有没有上战场的机会。” 富察怡欣缓缓颔首,语气笃定:“会有的。毕竟本宫的弘昭不会忌惮一个汉军旗。他身后站着的,是沙济富察,还有满朝的满洲姻亲,根本没必要把年家赶尽杀绝。” “汉军旗怎么了?满军旗有什么了不起的!” 华贵妃狠狠剜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可眼底却没了往日的戾气...她知道,富察怡欣说的是事实。 富察怡欣无辜地眨了眨眼,语气坦诚:“在大清,满军旗确实了不起啊。但凡皇上身边有一两个忠心于他的满军旗,年羹尧就是打再多胜仗都嘚瑟不起来...” 华贵妃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喘了口气,问道:“说吧,本宫能帮你做什么?” “就跟以前一样就好。” 富察怡欣摆了摆手,“只要有你在,皇后就不敢放开手脚对付本宫...她也怕被你抓住把柄,反过来咬她一口。” 华贵妃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保证:“放心,别的不敢说,起码内务府的份例、御膳房的膳食,你不用费心,绝不会有人敢给你使绊子。” 说罢,她便转身带着颂芝离开了永寿宫。 在回翊坤宫的宫道上,晚风拂过她的裙摆,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对身边的颂芝低声说道:“该让端妃那个贱·人,去给本宫的小阿哥赔罪了。颂芝,你带着人,悄悄去一趟延庆殿。” 颂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连忙颔首:“娘娘说得是,早该如此了!若不是顾及皇上,哪能让这个贱婢活到今天!” 夜色渐浓,宫道两旁的宫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将一场新的风波,悄然酝酿。 翌日清晨,内务府的小太监匆匆赶往各宫通报,延庆殿的端妃昨夜暴毙了...后宫众人虽有些意外,却也没太多波澜... 毕竟端妃常年卧病,一年倒有三百天在药罐子里过活,如今突然离世,倒像是早有预兆的事。就连远在宫外祈福的皇上,听闻消息后也只是捻着佛珠轻叹一声,便将此事抛在脑后,追封、厚葬之类的恩赏,半分也无。 皇后在行宫听闻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她远在宫外,端妃又是暴毙,按规矩尸体不能在宫中久留,只能拉着剪秋低声嘀咕几句,终究没找到插手的由头,只能不了了之。 延庆殿的宫门前,华贵妃静立着,看着小太监们抬着一口薄棺,将端妃与她身边唯一的吉祥一同塞了进去。 她抬手粗鲁地抹了把眼角,冷声道:“抬出去直接烧了吧。本宫念在往日情分,不忍她的尸身被山野野兽啃食,一把灰撒了,倒也干净。” 颂芝在一旁附和,语气里满是狠厉:“还是娘娘心善!端妃娘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处理完端妃的事,华贵妃便传下话来,让后宫众妃次日起前往翊坤宫请安,唯独特赦莞贵人与嘉妃不必前来。 她倒也没有难为后宫众人,只是把欢宜香烧的浓浓的,让众人在她宫中待着...既然皇上赏赐的香,后宫姐妹还是分润一下福泽吧.. 与此同时,碎玉轩里满是苦涩的药味。 崔槿汐端着一碗保胎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小主,药温刚刚好,您赶紧喝了吧。” 甄嬛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微蹙,却还是抬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流珠连忙递过一颗蜜枣,笑着说道:“这个蜜饯是温太医给小主带来的...小主要是喜欢吃下次还让温太医跟咱们带....” 甄嬛含·着蜜枣,指尖轻轻抚过隆起的小腹,眼底满是忧虑。 明明章太医每次诊脉都说胎象安稳,可她总觉得小腹坠得慌,浑身提不起力气。 她轻叹一声,问道:“不知道实初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段日子,我总觉得肚子不舒服。” 崔槿汐闻言,脸上满是担忧:“不然奴婢去太医院再请位太医来看看?” 甄嬛沉默半晌,摇了摇头:“章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专管皇上与皇后的脉案,咱们这么张扬,怕是会得罪他。还是等温太医回来再说吧。” 她倒不是多信任章太医,只是她不想随便的得罪他。最重要的是宫里除了温太医,就没有自己信任的太医。谁知道他们都是谁的人。 一想到眉姐姐的冤屈,甄嬛的指甲便狠狠掐进掌心。 她暗暗咬牙,等生下腹中孩子,晋了嫔位,定要找年世兰报仇!可就在这时,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疼,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滑去。 “小主!” 崔槿汐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一边大声呼喊:“来人啊!快去请章太医!” 西侧殿里,佩儿正趴在窗棂上张望,见主殿有嘈杂声,连忙转身跑进寝殿,对浣碧说道:“小主,主殿的莞贵人好像出事了!” 浣碧刚从床上坐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可转念一想,自从跟甄嬛闹翻后,对方就再也没管过她,皇上宠幸一次后也再没翻她的牌子,指不定就是甄嬛在背后搞鬼。 她又重重躺回床上,语气烦躁:“跟咱们没关系。现在过去,人家还以为我要害她呢。” 如今她只是个官女子,连去翊坤宫请安的资格都没有,在碎玉轩里过得像个透明人,索性整日躲在寝殿里,眼不见为净。 佩儿无奈,只能又跑回窗边,偷偷观察主殿的动静。 不多时,章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凝重地对崔槿汐说道:“孩子保不住了,得赶紧用药将死胎打下来,不然会伤了小主的根本,日后怕是再难有孕。” 崔槿汐闻言,顿时六神无主,急切地问道:“怎么会这样?昨天您还说小主的胎象很稳啊!” 章太医只是摇头叹气,匆匆开了药方便退了出去。 此时的翊坤宫里,华贵妃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着,殿外突然传来周宁海急促的脚步声,他掀帘而入,躬身禀报道:“娘娘,碎玉轩来报,莞贵人小产了!” 殿内原本昏昏欲睡的嫔妃们瞬间精神一振,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都在议论这桩突如其来的变故。 华贵妃半垂的眼帘抬了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还是拧着眉朗声问道:“怎么回事?她不是一直在碎玉轩养胎吗?” “奴才听碎玉轩的人说,莞贵人是在寝殿里突然小产的,并没有摔倒磕碰。” 周宁海如实回禀,语气里满是不解。 甄嬛传 富察贵人79 华贵妃轻轻叹了口气,吩咐道:“你立刻派人去给皇上送信,说明情况。既然有章太医在,本宫就不过去了,免得落人口实。” 她转头看向底下的嫔妃,语气慵懒:“今日就先到这儿吧,都回去吧。幸亏没让莞贵人来请安,不然这黑锅,本宫还真说不清。” 丽嫔立刻附和道:“娘娘说的是,无福之人留不住孩子,跟娘娘有什么关系。” 她一向是华贵妃的忠实拥护者,这种时候自然要站出来帮主子说话。 曹贵人原本想起身告辞,却突然眼前一黑,又跌坐回椅子上。 华贵妃眼神微闪,似是无意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最近脸色怎么这么差?” 曹贵人气息有些虚弱的说道:“嫔妾也不知道。江太医说,嫔妾最近气血不足...”她深深的喘了一口气,晕眩的症状好了很多... “颂芝去拿点补品给曹贵人...” 华贵妃点点下巴,不耐烦的说:“赶紧养好身体...本宫这里不养废物...” 曹贵人笑着颔首,“娘娘放心,嫔妾一定尽快痊愈...这些日子嫔妾也收了娘娘不少好东西了,再不好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她眼神发亮的看着颂芝递过来的小包裹,这里面的好东西留着,以后好给温宜攒嫁妆...千恩万谢的带着东西离开了翊坤宫... 华贵妃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看着曹贵人的背影...放心吧,等你走了,温宜本宫一定会照顾好的...也算主仆一场,最后的恩赐了... 明知道曹贵人不安分,她当然不会留着她...在宫里所有做过的事,她都在暗中收尾...这次不管谁想要抓住自己的把柄,可不那么容易了... 行宫之中,送信的小太监跪在皇上面前,“皇上,莞贵人小产了!” 皇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凑上前,语气急切:“怎么会这样?!皇上,明明我们离开的时候莞贵人还好好的!” 皇上手里捻着佛珠,脸色沉了下来,沉声问道:“是如何小产的?” “回皇上,莞贵人自您出宫后就没出过碎玉轩,在寝殿里说着话突然腹痛小产。章太医正在碎玉轩诊治,贵妃娘娘说,一切等候皇上定夺。” 小太监连忙回禀。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问道:“莞贵人从未出过碎玉轩?” “是的,华贵妃说莞贵人和嘉妃有孕在身,让她们在各自宫中安心养胎,不必去翊坤宫请安。” 小太监的话,彻底打碎了皇后的盘算。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长叹一声,“世兰终究是顾念朕的,这不也懂事了嘛。朕就知道,把后宫之事交给她准没错!” 又连忙问道:“那嘉妃怎么样?她的胎象还好吗?” “嘉妃娘娘一切安好,一直待在永寿宫,未曾离开过。” 小太监如实回答。 皇后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疑惑...华贵妃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不仅没对甄嬛下手,还让她安心养胎?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行了,既然祈福已经做完了,那就即刻回宫吧。” 皇上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又失去了一个孩子... 皇上一声令下,所有行宫的人都快速的打包行李,皇后扶着剪秋的手登上凤撵,嘴里担心的问道:“难道我们的计策没有实现?年世兰怎么改了性子?” 作为老对手,她最是了解年氏的性格,如果他们出宫了,以她骄横跋扈、爱出风头的性子,一定会让众人去翊坤宫请安...甄嬛又是个性子高傲不服输的人,两个人在一起肯定会矛盾不断...年氏就不是个会退让的性子,不管怎么样,最后甄嬛一定会在翊坤宫小产... 皇上对于欢宜香一直都是晦深莫测,只要太医诊出甄嬛体内有麝香就不会让人详查,这件事就会严丝合缝的扣在年氏头上...更何况,皇上不会认为自己有错,一定会迁怒到年氏头上...一切都算好了,就没算到,年氏居然真的听皇上的话,没有为难甄嬛和嘉妃... 剪秋也是担心不已,声音压低的问道:“如果不是欢宜香导致的小产,皇上一定会彻查的,那悦常在...”她担心的不仅是悦常在保不住,最重要的是会不会牵扯出皇后,她眼底闪过一抹狠辣... 皇后脸色冷漠的问道:“安家那里,我们有没有后手?若是悦常在保不住了,就让她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剪秋坚定的回答道:“放心吧,娘娘,奴才知道怎么做。” “皇上驾到——!” 碎玉轩外,苏培盛尖细而洪亮的唱喏刺破庭院的沉寂,皇上携皇后快步迈入大殿,龙袍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寝殿床上,甄嬛刚从昏沉中醒来,耳畔乍闻这声传唤,原本勉强平复的情绪瞬时崩塌。 她猛地撑起上半身,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嘶哑着哭喊:“皇上!嫔妾的孩子没了!我们的孩子...没了啊!” 皇上迈向寝殿的脚步骤然一顿,眸中飞快掠过一抹浓重的悲伤,他轻叹一声,放缓步子走近榻前。 望着仰躺床上、气息奄奄的甄嬛,那虚弱模样竟与当年柔则生产后别无二致,心口骤然一紧... 为什么老天总是要夺走他的孩子呢?他俯身紧紧攥住甄嬛露在锦被外的手,那指尖的冰凉刺骨,让他眼底也渐渐浸满了晶莹的泪意。 皇后紧随其后踏入内殿,目光落在甄嬛身上时,恍惚间也回到了柔则难产的那日。 一丝狰狞在眼底一闪而过,她慌忙狠狠咬住腮边软肉,才硬生生压下险些溢出喉咙的笑意...柔则也好,甄嬛也罢,你们这些贱·人,休想给皇上生下一男半女! “华贵妃、嘉妃、齐妃娘娘驾到——!” 小太监的唱和陡然响起,惊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二人。 甄嬛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冷光,皇上则立刻松开她的手,转头望向殿外,神色已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稳。 华贵妃一马当先,摇曳生姿地走进寝殿,手中帕子轻轻掩住鼻尖,秀眉微蹙。 虽说甄嬛并非今日小产,可这殿内混杂的血腥味与药味,依旧让她觉得刺鼻难忍,竟比自己宫里常年燃着的欢宜香还要难闻。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惊喜,娇柔婉转地开口:“皇上回来怎么不提前通传一声?臣妾也好去宫门迎驾。好些日子不见皇上,臣妾可是日夜思念着呢。” 甄嬛传 富察贵人80 富察怡欣意外的瞄了一眼年世兰,苏哈嬷嬷还怕她露馅,真应该让她看看华贵妃这一套矫情的样子... 她扶着隆起的小腹,语气爽朗地附和:“可不是嘛。臣妾在宫里日夜盼着皇上,就盼着能早些见到您呢。” 说罢,便跟着华贵妃在下首落座。 齐妃脸上挂着几分尴尬的笑容,忙不迭地跟着点头:“正是,正是...” 话音未落,便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反复揉·搓着手中的帕子...她知道自己一向不太会说话,今日一看就不适合她开口... 不多时,敬嫔、丽嫔等人也陆续赶到了碎玉轩。 剪秋从悦常在身后缓步走过,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她身上一扫,随即快步走到皇后身后侍立。皇后暗暗松了口气,挺直背脊,端坐在原位,神色愈发端庄。 皇上眉头微蹙,沉吟片刻,转头对甄嬛柔声道:“朕带她们出去吧,莞莞安心养病。放心,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便要起身。 “皇上不要!” 甄嬛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却带着刺骨的恨意,眼神坚定地望着他,“嫔妾要一起听着!嫔妾要知道真相,要为我们的孩儿报仇!” 皇上长叹一声,终究不忍拂逆她的心意,重新坐回榻边,神色一凛,沉声道:“太医何在?!莞贵人究竟是如何小产的?” 章太医早已在殿外候着,额上满是冷汗,眼珠在眼眶里慌乱打转。 听到皇上传唤,他连忙躬身走入殿内,“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莞贵人突然小产,微臣...也百思不得其解。皇上离宫这段时日,微臣每日都来给莞贵人请平安脉,按理说贵人已有四个月身孕,胎位早已稳固...只是,微臣在小主流产时,确是在贵人身体里查到了麝香的痕迹。” 皇上脸色一沉,目光不自觉地划过年世兰,可转念一想,甄嬛这段时日从未出过碎玉轩,又何来沾染麝香的道理?他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这麝香是从何处沾染的?太医可有仔细查验过碎玉轩?” “回皇上,微臣先前已仔细查验过,碎玉轩内并未发现任何含有麝香之物。” 章太医连忙回道。 华贵妃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诘问:“太医这话可就费解了...是真没发现,还是不敢查、查不到啊?” 她转头对着皇上,语气委屈又带着几分邀功:“臣妾一向听皇上的话,您出宫前吩咐臣妾好生照看宫中孕妇,臣妾便让她们都在各自宫里安心保胎。您多久没见莞贵人,臣妾便多久未曾与她碰面。这般小心谨慎,竟还是保不住孩子,真是...” 话未说完,皇上已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他回宫后第一次露出些许笑容,语气中满是赞许:“世兰这次做得很好。朕一向知道你最是懂事,把宫务交给你,朕放心。” 华贵妃脸上漾开一抹矜持的笑,扬声道::“皇上信任臣妾,臣妾当然要管好宫务...臣妾还是很有分寸的,这些年臣妾可从来没有伤害过皇上的孩子...臣妾知道,那不仅是后宫众妃的孩子,更是皇上的孩子...臣妾舍不得...”说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染上一丝哽咽的颤音,楚楚可怜。 皇上不仅为了世兰最后的话动容,还知道她肯定是想到失去的那个孩子...怜惜的说道:“朕一直都知道世兰的好...你别难过,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朕...”他想说保证的话,明知道做不到,他突然不忍心说出口... “皇上不用安慰臣妾...”年世兰眼中划过悲痛,释然的说道:“若是没有孩子,也是臣妾无福...臣妾不在乎了,只要还能陪在皇上身边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她半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恨意...那个连自己阿玛都不待见的孩子,她现在格外庆幸他没有出生...如今这个皇上,也不配再让她为其生儿育女! 甄嬛本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眼睁睁看着皇上对自己的仇人嘘寒问暖、满心怜惜,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脱口而出:“就算嫔妾足不出户,可六宫宫权尽在华贵妃手中!此事蹊跷,很难说她便是清白的!” 皇上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满,语气冷淡下来:“莞贵人!朕知晓你失了孩子心绪难平,但也不可妄加揣测、不敬上位。世兰绝非会做这种事之人。” 甄嬛不敢置信地望着皇上,声音陡然拔高:“当年芳贵人流产,分明就是华贵妃所为!若非如此,芳贵人为何单单揪着她不放?皇上,您是被她迷惑了!” 皇后连忙打圆场,柔声劝道:“莞贵人,没有实证可不能胡乱揣测。当年芳贵人流产之事虽有蹊跷,但终究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华贵妃,不可单凭臆想定罪。” “没有证据,不代表不是她做的!” 甄嬛固执地喊道,泪水再次涌眶,“臣妾与芳贵人同为碎玉轩嫔妃,却都在此处流产,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定是她故技重施!” 皇后面露难色,转头望向皇上,欲言又止:“这...” 华贵妃安静的看着皇后和莞贵人一唱一和,冷笑道:“芳贵人在御花园与本宫吵了几句嘴,回到碎玉轩就流产了,这也能推到本宫身上?皇上若是有疑虑不如去冷宫把芳贵人叫来...她是被废了,又不是死了...臣妾问心无愧!” 皇后一惊,随即想到剪秋说芳贵人已经疯了,又松了一口气... 皇上心中有数,当年芳贵人之事,说是世兰所为确实牵强。 他颔首道:“此事不必再提,朕说不是世兰做的,便不是她做的。莞贵人,说话当有分寸,不可再胡言乱语。” “可是皇上!” 甄嬛依旧不肯罢休,固执地望着他,“六宫大权尽在她手,嫔妾腹中孩儿出事,华贵妃难辞其咎啊!”她始终不信,年世兰那般恨她,此事会与她毫无干系。 一旁的富察怡欣忍不住低笑出声,忙用帕子掩住嘴,闷声道:“贵妃掌宫务,又不是你的贴身管家嬷嬷!这后宫之中,怀孕生子本就靠母亲自身护持,谁还有义务替你保住孩子?说到底,不过是你自己无能罢了!” 甄嬛闻言,眼神陡然一亮,连忙紧紧攥住皇上的手,急切道:“还有嘉妃娘娘!宫中唯有她顺遂生下皇子,说不定便是她不愿旁人诞下龙嗣,暗中作祟!皇上,您一定要详查啊!” 甄嬛传 富察贵人81 皇上眉头紧锁,终是忍不住呵斥道:“莞贵人!你莫非是失了心智不成?没有半分实证,便在这里胡乱攀咬上位!实在太过放肆!” 他理解她的悲痛,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咬,与疯癫何异? 皇上冰冷的眼神如利刃般刺入甄嬛心口,她猛地清醒过来,才惊觉自己已然失态。 纵然心中猜测有理,可正如皇上所言,她并无半分证据。 泪水再次滚落,她哽咽着辩解:“皇上息怒,别怪嫔妾。只是当年嘉妃怀第一胎时,嫔妾与她曾有过些许误会,她当年便曾出言威胁过嫔妾...她还说过...” “本宫说过,等你怀孕七个月时,便送你一份大礼!” 富察怡欣接口道,语气不以为意,转头对皇上笑道,“可皇上您看,她如今才四个月便没了孩子,还没等到本宫兑现承诺呢。” 她抚了抚隆起的小腹,漫不经心地道:“臣妾如今七个多月身孕,既要安心养胎,又要照看弘昭,哪里有闲工夫惦记一个小小的贵人?就算要教训她,也得等臣妾坐完月子再说啊。” 皇上无奈地抬手制止:“当年不是说好了,不过是吓唬吓唬她罢了?怎还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也难怪莞贵人会心存芥蒂。” 富察怡欣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什么吓唬?臣妾这话可是记在心里的。想当初臣妾怀弘昭七个月时,最是凶险之际,她竟让身边的小太监装神弄鬼来吓臣妾!若臣妾稍稍胆小些,怕是早已一尸两命了!哼!” 皇上听得头疼不已,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乌希哈!今日先说莞贵人流产之事,过往恩怨暂且搁置。” 说罢,长长叹了口气,只觉这后宫之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甄嬛没想到之前她吓唬自己的话居然早早的就告诉皇上,眼神微动,手指用力的攥紧锦被,嚅嗫了几下嘴唇,没有说出辩解的话...此事确是她当年糊涂,如今再辩解,反倒更显心虚。 “想要查出来有什么问题再简单不过了。多叫来几个太医,从里到外的查一遍...这碎玉轩就这么大点地方,难道很难查吗?” 富察怡欣随意的回答皇上的话...手里的帕子不断的在身前扇着...原本地方就不大,人还做的满满登登的,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皇后连忙接话道:“章太医是太医院院首,医术最好不过了,嘉妃难道还不相信他吗?”她不自觉的看向皇上,心里有些焦急,难道今天不仅保不住悦常在,连章太医都要折进去了吗... 华贵妃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章太医若是医术真够好,便该早早发现莞贵人体内有麝香,而非等到龙嗣不保才察觉!害得莞贵人如今像疯狗一般乱咬人!怎么,皇后娘娘这般紧章太医?” 她话锋一转,眸光骤然锐利起来,不怀好意地凝视着皇后,“哦!臣妾倒想起来了,章太医可是专门给皇后娘娘诊脉的亲信太医呢...”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皇后脸色猛地一僵,厉声呵斥:“放肆!本宫乃是大清皇后,后宫所有嫔妃的孩子,皆要称本宫一声嫡母!本宫怎会做出这等残害龙嗣之事?况且章太医不仅给本宫诊脉,亦是皇上的御·用太医,岂容你这般污蔑!” 她急切地望向皇上,盼着他能出言制止华贵妃的疯言疯语。 可华贵妃怎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没等皇上开口,她立刻抢话道:“既然皇后娘娘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必急于阻止?让其他太医一同来诊治查验,也好还章太医一个清白,还莞贵人一个公道!不管是章太医一时疏忽,还是有人暗中授意,总不能让咱们在这里白白僵着,让莞贵人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吧?” 皇上敏锐捕捉到皇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心头陡然一沉,沉声道:“传太医院当值所有太医,即刻前来碎玉轩!” “皇上且慢!” 富察怡欣立刻转头补充,语气里藏不住雀跃,“尤其要传那位温实初温太医!皇上有所不知,这温太医乃是莞贵人的青梅竹马,莞贵人向来最信任他的医术!”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看出嘉妃是存心要添一把火,目光纷纷在甄嬛与皇上之间流转。 皇上眼神骤然一肃,猛地回头看向榻上的甄嬛,果见她脸色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微眯起眸子,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青梅竹马?” “可不是嘛!” 富察怡欣趁热打铁,笑意盈盈地说道,“若不是莞贵人当年执意要进宫选秀,温太医那桩求亲,说不定就成了呢!” 甄嬛闻言,血色尽褪,急切地辩解:“皇上冤枉!嫔妾当年早已明确拒绝了温太医的求亲!臣女与温家不过是世交之谊,绝无私情纠葛!” 富察怡欣摆出一副无辜模样,眨了眨眼,扬声道:“本宫何时说过你们之间有私情的?本宫说你们是世交,是青梅竹马,他跟你求过亲。可有冤枉了你?当年他求亲时就在寺庙外,来往香客瞧见的可不少,这可不算什么秘密!” 甄嬛眼神狠狠地瞪着嘉妃,心中又急又气...不是秘密就能当众说破吗?这般直白道来,皇上怎还会信她清白?她偷瞄向皇上,见他脸色青黑如墨,只觉得头疼欲裂,心一点点往下沉。 齐妃握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整个人都惊呆了,僵坐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殿中变故,生怕错过半分。 其余嫔妃也都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暗自期盼嘉妃能再多说几句,好看看这场风波究竟能闹到何种地步。 可富察怡欣却懂得见好就收,再往下说,怕是要触怒皇上了。 她喜滋滋地摇着手中帕子,安心等着太医们到来,不再多言。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众人轻浅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多时,太医院当值的太医们陆续赶到,依次给甄嬛诊了脉,随后齐齐退后,围在一旁低声商讨起来。片刻后,一位年长的太医刚上前一步,想要禀报结果,便被皇上抬手打断:“哪个是温实初温太医?让他来禀报!” 太医们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人群中一个年轻俊俏的身影上。 温实初闻言,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微臣温实初,叩见皇上,叩见众位娘娘!” 话音刚落,他便清晰感觉到殿内所有目光都如灼热的炭火般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甄嬛传 富察贵人82 温实初心中满是不解,却也不由得有些不自然,一抹红晕顺着脖颈慢慢爬上脸颊,更显几分青涩。 皇上黑着脸凝视着这位年轻的太医,眉头皱得愈发紧,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宫里的太医筛选一遍,绝对不能让这么年轻的太医随意在后宫走动...他感觉头上的帽子有点绿了... “温太医,说说莞贵人的脉像吧...” 温太医来不及想太多,扬声说道:“小主身体里含有大量的麝香,一定长时间接触过...不知道可否让微臣检查一下小主每日必需接触的物品?” “慢着!” 华贵妃清脆的嗓音响起,“莞贵人腹中查出麝香,依太医们的经验,这寻常麝香,普通太医能否诊出?若是体内有麝香,大约几个月便能察觉?” 皇后手里的帕子瞬间捏紧,心里懊恼...看来章太医是保不住了... 温太医不解,还是谨慎的回话:“回贵妃娘娘,按理说,麝香入体,若前三个月剂量尚微,或许不易察觉,但如今莞贵人已怀胎四月,体内麝香浓度应已明显,寻常太医当能诊出。” 华贵妃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皇后一眼,那眼神似有若无,却让皇后心头一紧。 章太医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心虚:“微臣...微臣医术不精,竟未能及早诊出莞贵人体内的麝香,微臣有罪!罪该万死!” 事到如今,他再无半分侥幸,只盼皇上能念在往日情分,饶过家中老小。 皇上脸色沉凝,心中骇然...若自己身边的御·用太医竟是皇后的心腹,那日后若皇后对自己心存异心...万幸他平日极少让章太医诊脉。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苏培盛立刻会意,带着两名小太监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章太医拖了下去。 随后,皇上头疼地对崔槿汐摆了摆手。 崔槿汐连忙上前,引着温实初与众太医,逐一查验碎玉轩中甄嬛日常接触的物件...汤药、寝具、梳妆用品,无一遗漏。 温实初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瓷盒,拔开盒盖深深嗅了嗅,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他迟疑着将瓷盒递给身旁的同僚,几人低声商议片刻,脸色皆凝重起来。 甄嬛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站在殿角的安陵容身上。 只见安陵容深深低着头,手里的帕子被扯得支离破碎,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浑身都透着一股紧绷的绝望。 “皇上!” 温实初举起手中的瓷盒,朗声道,“此盒内的膏体含有大量麝香!敢问莞贵人,这是何物?” 甄嬛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眼眶慢慢泛红,声音暗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这是舒痕胶,是悦常在送给嫔妾的,她说...是祛疤圣品。” 温实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追问:“小主用了多少?” “三盒...” 甄嬛眼中的泪水骤然决堤,哽咽着说道,“它祛疤效果极好,嫔妾便多多用了一盒。” 温实初对着皇上抱拳躬身,语气肯定:“皇上,罪魁祸首便是此物!这舒痕胶中的麝香含量极高,连用三盒,其毒性如口服一般,在体内日积月累,只需四五个月,腹中龙嗣必然难保!” “啪!” 皇上勃然大怒,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地上,紫檀木的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却盖不住殿内众人的吸气声。 “皇上息怒!” 殿内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富察怡欣挺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艰难地屈膝,心中暗自懊恼...早知道凑个热闹还要下跪,那她说什么也不来了,这般折腾,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皇上的声音冷得像含·着冰碴,响彻大殿:“悦常在,你且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陵容猛地抬头,嘴唇嗫嚅着,似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剪秋手中悄悄攥着一个荷包... 那荷包上的绣纹无比熟悉,分明是她娘亲手绣的。她浑身一软,所有的挣扎瞬间化为乌有,语气平静得可怕:“舒痕胶是嫔妾做的,麝香也是嫔妾加的。” “为什么?!” 甄嬛不敢置信地哭喊出声,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锦被上,“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死死盯着安陵容,眼中满是破碎的痛楚。 安陵容脸上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嘴角的弧度锐利如刀,冷笑道::“好姐妹?你真的拿我当好姐妹了么?甄嬛,我就是故意的!我恨你,你休想凭借子嗣封嫔!” 她眼神锋利,满满都是恨意的凝视着甄嬛,进宫以来从来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这样也算是解脱了...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甄嬛的心防。她颓然倒回榻上,缓缓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 皇上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悦常在蓄意谋害皇嗣,心肠歹毒,即刻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说罢,他眼神锐利地扫了皇后一眼,那目光带着未尽的疑虑与不满,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碎玉轩... 他再也不想面对这场充斥着算计与背叛的荒唐闹剧。 华贵妃慢悠悠起身,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唠家常:“本宫倒记得,这悦常在往日里最是殷勤,时常往景仁宫请安问好,想来...该是皇后娘娘的人吧?” 皇后立刻厉声否认:“去本宫那里请安是悦常在的孝心,贵妃还是不要妄加揣测!” 华贵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扬声道:“皇后娘娘说不是,那便不是吧,反正此事与本宫无关。”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浓浓的讥讽,“怪不得有些人生下儿子也养不住,这说不准啊,就是上天降下的报应!” 说罢,她摇曳着身姿,带着一众宫人扬长而去,留下满殿难堪。 富察怡欣满意地站起身,扶着宫女的手,接口道:“所以说啊,这皇宫之中,哪有什么真心实意的姐妹之情!皇后娘娘日后也莫要再提什么‘和睦六宫,姐妹情深’的话了,免得让人笑话。没准哪天,就被所谓的‘姐妹’从背后狠狠捅一刀呢,是不是啊,莞贵人?” 她得意地甩了甩帕子,也跟着离去。 皇后气得脸色铁青,连平日里端庄的表情都懒得遮掩,僵硬着脸,死死攥着剪秋的手,快步离开了碎玉轩,生怕多待一秒,就要当场发作。 殿内终于清静下来,甄嬛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槿汐,真的...真的是陵容做的吗?” 她刚刚听到华贵妃与嘉妃的话,心中已然对皇后生出疑虑,只是她不敢相信。那个一向表现得端庄贤惠、待她温和有礼的皇后,竟会暗中算计自己。 甄嬛传 富察贵人83 崔槿汐俯身,语气斩钉截铁:“小主,此事必然与皇后脱不了干系,否则华贵妃与嘉妃不会那般明目张胆地指向她。” “为什么...” 甄嬛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迷茫,“我从未得罪过皇后,她为何要这般对我?” 崔槿汐叹息道:“这后宫里的事情...本就说不清楚...谁能看清楚所有人呢...” 甄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中却渐渐燃起一丝坚定的火苗。 良久,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等我身子好些,便去冷宫问个清楚。安陵容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她背后的人,究竟是不是皇后!孩儿的仇,我甄嬛记下了,定要讨回来!” 崔槿汐安抚道:“那小主要好好养好身子...等小主好了,奴婢陪你去冷宫...”说着忙不迭的把甄嬛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 由于甄嬛失了孩子,皇上这段时间难得每天都要去永寿宫一趟... 之前也许还有些忌惮乌希哈肚子里这个小阿哥...现在他只剩下满心的庆幸...孩子多了才有资格说忌惮...如今就这个几个小阿哥,他只希望子嗣能丰茂起来... 对于皇上的到来,不仅富察怡欣满意,弘昭简直开心死了... 他现在已经能简单的说两句话,每到皇上要来的时辰,他就会坐在正殿门口安静的等着,看见皇上走进来就兴奋的扑过去... 皇上在他一声声稚嫩的“阿玛”中,逐渐迷失自我,除了欢喜,别的情绪一概不存在了... 西北又一次大胜,只是这次有个不同的地方,年羹尧是被抬着回来的...他在战斗结束的时候被小股的散兵游勇遇上,生生被人打断了腿... 对方好像并不想要他的性命,在确定他的腿被敲断,永远无法恢复以后,扔下他就跑了... 当年羹尧被抬回年府时,往日里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此刻只剩满腔暴虐与戾气,恨不得将周遭一切尽数毁去。 他死死攥着拳头,青筋暴起,急切地对身旁的年希尧嘶吼:“哥!你立刻派人去查!查清楚是哪个狗·娘养干的!老子定要将他挫骨扬灰,报仇雪恨!” 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就在这时,一把苍老而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心:“是老夫做的。你想怎么报仇?” 年大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入二儿子的房间,目光落在床榻上满身狼狈的年羹尧身上... 这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是年家的荣光,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爹!您说什么?!” 年羹尧如遭雷击,不顾腿骨碎裂的剧痛,挣扎着想要支起上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年希尧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扶到床边坐下。 年老大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年羹尧面前,语气颓丧而沉重:“这是世兰从宫里送回来的信,你自己看吧。” 年羹尧颤·抖着双手接过信,展开信纸的瞬间,目光触及上面的字迹,脸色骤然大变,青筋一根根暴起,几乎要目眦尽裂。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双手抖得愈发厉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吼出声,满是怨毒:“爱新觉罗胤禛!你这个狗·杂种!老子为你南征北战,平定多少叛乱,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你竟敢如此对我!如此对世兰!” 年老大人平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语气淡漠却带着千钧之力:“一会没准皇上会派御医来给你诊治。你可以继续发疯。到时候年家上上下下几百口子,外加你宫里苦熬了半辈子的妹妹,都跟你一起上路。倒是干净利索了...”” 年羹尧脸上的暴怒瞬间僵住,涨红的脸色因极致的愤怒与压抑而变得有些扭曲,却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一拳狠狠砸在床榻的枕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年,皇上对年家不薄。无论是为父的爵位还是你大哥的官位...你妹妹在宫中的贵妃之位...你不要觉得这是你应得的!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当年为父就说过,咱家是皇上旗下的奴才,即使被抬旗了,在皇家眼里咱们还是奴才...” 年大人长叹一声,懊恼的说道:“你总是桀骜不逊。让你安心效忠皇上,你总是自持本事大,左右摇摆,你觉得自己高明,殊不知拖累了你妹妹...世兰这辈子都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了。你难道不愧疚吗?!” 年羹尧眼中闪过恼恨跟心疼...怎么不愧疚呢,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妹妹的靠山,现在才知道,全是自己害了她... 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皇上会这么狠心!那可是他亲生的孩子! 年大人继续说着:“之前老夫劝过你,你哥哥也劝过你,你只是一味的不听,觉得我们没骨气!为父这些年拖着残病的身子不敢闭眼,就把哪天你给家里带来祸事...若不是嘉妃...你想过最后的结果,年家能不能承受的住吗?” 年羹尧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敦亲王之前的种种暗示... 那位亲王对皇上早已心存不满,多次隐晦地拉拢他,许诺若能成事,便给年家更高的权势。他这辈子,何时这般窝囊过?此刻,他真想立刻传信给敦亲王,联手颠覆这一切! “你跟敦亲王的联系,以后就断了吧。老夫不求你多出息,只求你能安分...我和你娘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天了,年家的孩子怎么办?被皇上砍了、流放了,年家就真的全完了...” 年大人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什么,“敦亲王出事了,人家是皇族还能活着。咱们年家还能保住九族吗?!你若是不甘心,爹就在这,你干脆先送老夫走吧,老夫不想亲眼看着年家覆灭...” “爹!” 年羹尧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茫然。 年老大人缓缓站起身,老迈的身躯摇摇欲坠,声音里尽是疲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是为父没教好你,让你从小就没了敬畏之心,如今才有这般祸事。你现在养在家里,动弹不得,为父反而能睡得安稳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他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出了房间,留下满室的沉寂与年羹尧的悔恨。 年希尧望着父亲苍老的背影,长叹一声:“亮工,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权势?富贵?你都已经有了,可你偏要贪得无厌,想要更多。你总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年家好,可如今呢?” 他语气沉重,“记住,能平安退下来,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才是真正的本事。” 甄嬛传 富察贵人84 年羹尧躺在床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一片迷茫...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手掌权势,荣华富贵,他确实都有了,可他就是不满足,想要的更多... 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年家,可到头来,却落得这般田地,还连累了家人,惹得父亲与哥哥这般失望。 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交织在他心头,让他痛不欲生。 “你说什么?!” 皇上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着苏培盛,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苏培盛苦着脸,躬身重复道:“回皇上,年大将军在西北遇袭,双腿被废,已然让人抬回年府了...往后,恐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皇上眼中惊疑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十八籽手串,佛珠在掌心转得飞快。他暗自思忖:自己刚盘算着收拾年羹尧,他就骤然遭此横祸,双腿尽废...难道是这老狐狸故意自污避祸?! 心念电转间,他冷声吩咐:“传旨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即刻赶赴年府,务必仔细诊治,查清楚亮工的真实伤情,一丝一毫都不许隐瞒!” “嗻!” 苏培盛连忙躬身领旨,快步退下。他心里也满是惊骇!那位向来战无不胜、威风凛凛的年大将军,竟也有被人抬着回京的一天,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旨意传下后,皇上立刻带着苏培盛赶往翊坤宫。若此事是年羹尧设下的局,世兰会不会知情? 刚踏入翊坤宫大殿,便见殿内奴才们个个神色慌乱,手足无措。 寝殿门口,颂芝正趴在门上,声音带着哭腔低声哀求:“娘娘,您开开门吧!有什么事您跟奴婢说,别一个人闷在里面,奴婢心里实在不安啊!” “怎么回事?” 皇上迈步走到寝殿门口,沉声问向颂芝。 颂芝连忙抬起满是焦急的脸,急切地回道:“回皇上,方才年府派人送来一封家信,娘娘看完后,突然就哭着把自己关在了寝殿里,无论奴婢怎么劝都不肯开门...皇上,奴婢实在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上负手而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后的辫子,扬声道:“世兰,开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朕说。” “哗啦” 一声,寝殿的门被猛地拉开。 门后,华贵妃双目红肿如桃,脸上满是泪痕,往日里的骄纵张扬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悲戚。 她哽咽着,声音发颤:“皇上,我二哥...我二哥是不是出事了?!” 她眼神灼灼地盯着皇上,那眼底翻涌的悲痛与惶恐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脆弱。 皇上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悲恸噎在了嗓子里,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他还活着吗?” 华贵妃试探着追问,话音未落,眼泪便又簌簌滚落,“我知道,将军难免阵上亡,我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听到消息,我还是不敢相信...皇上,他到底还活着吗?” 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满是撕心裂肺的痛苦,目光恳切地望着皇上,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只要轻轻一个指头,就能推倒在地... “世兰,莫要如此。” 皇上放软了声调,眼中满是疼惜,张开双臂缓缓走向她,小心翼翼地将人拥入怀中,“亮工尚在人世,朕已派太医院一众太医赶往年府,定能将他治好。” 华贵妃猛地攥住皇上的手臂,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黯淡的眼眸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亮:“真的吗?他还活着!哥哥他还活着!” 皇上心中愈发怜惜...何时见过这般骄傲的世兰,竟会露出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他轻声补充:“千真万确。只是传来的消息说,他双腿...怕是保不住了。” 华贵妃瞳孔骤然紧缩,落寞如乌云般掠过眼底,随即强撑着牵起嘴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无妨,只要活着就好。这已是上天垂怜,是最好的消息了。” 她身子一软便要往下滑,被皇上稳稳抱住。 华贵妃抬起泪脸,泪水如决堤的潮水汹涌而出,哽咽道:“只是哥哥一生挚爱沙场,如今再也不能跨马横枪,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皇上怀抱着浑身颤·抖的世兰,柔声安抚:“太医院定会尽力,你且放心。” 这话终是击溃了华贵妃最后的防线,她死死攥住皇上的衣襟,放声哭嚎,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悲痛、委屈与恐惧尽数宣泄出来。 年大将军重伤的消息很快传遍前朝后宫,有人暗自窃喜,有人幸灾乐祸。 景仁宫内,皇后嘴角噙着一抹真切的笑意,眼神冰冷地望向翊坤宫的方向,语气带着难掩的解恨:“这下本宫倒要看看,年氏还能如何嚣张。” 剪秋亦喜笑颜开地附和:“可不是嘛。年氏自入宫以来,仗着年大将军的威势屡屡犯上,如今总算是恶人有恶报了。” 而养心殿内,李太医正躬身向皇上禀报实情:“回皇上,年大将军伤势过重,即便双腿痊愈,也绝无可能再上战场。更要紧的是,他常年征战,体内暗伤颇多,若日后不加精心调养,恐会有损寿数。” 皇上坐在御案之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声追问:“当真再无康复的可能?” 李太医缓缓颔首:“臣不敢欺瞒皇上。别说重返沙场,日后即便痊愈,行走也多有不便。” 皇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并非不知,若贸然处置年羹尧,前朝定会非议不断。 可他绝不能容忍有人权倾朝野、贪赃枉法...任何不利于大清的人,他都不会放过。此次年羹尧受伤,倒来得正是时候。 或许,他与亮工还能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苏培盛。” 皇上抬声道。 “奴才在。” “传朕旨意:三等公年羹尧晋封一等公,其子年富立为世子,世袭罔替,不降等袭爵!” 年府门前早已设好香案,年老大人率领阖家老小跪在地上,双手恭敬地接过苏培盛递来的圣旨,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臣叩谢天恩!吾儿能得皇上如此厚爱,年家上下感激不尽!” 年希尧连忙起身搀扶父亲,年老大人又转向苏培盛,满脸惶恐又热络:“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还请公公在皇上面前多为年家美言几句。” 苏培盛满脸堆笑,连连拱手:“公公说笑了。年大将军乃国之栋梁,为国为民征战沙场,实在令人敬佩。” 他目光在府内张望片刻,压低声音问道:“不知年大将军如今情形如何?皇上与贵妃娘娘都牵挂得紧,杂家能否前去探望一二?” 甄嬛传 富察贵人85 “方便!方便!” 年老大人连忙引着苏培盛往里走,“劳烦皇上挂心,亮工便是这辈子值了。公公这边请。” 苏培盛万万没料到,再见年大将军竟是这般光景...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满是痛楚与虚弱,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 往日里那个精神奕奕、意气风发的大将军,此刻狼狈不堪,却仍强撑着一丝傲慢,与苏培盛寒暄。苏培盛早已习惯了他的桀骜不驯,并未放在心上,简单探望后便放心回宫复命。 确认年羹尧已无威胁后,皇上对年家的态度愈发亲和。 君臣之间往日的间隙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凡得到奇珍异宝,必会送去年家一份;御膳房做出年羹尧爱吃的菜肴,也会立刻差人送去。 这一番操作,让那些蠢蠢欲动、想要落井下石之人惊骇不已。 谁也未曾料到,失了兵权、成了废人的年大将军,竟成了皇上极力护着的人。如今朝中但凡有人敢弹劾年羹尧,皇上必会龙颜大怒。这是他要保的臣子,谁也不能轻辱。 前朝风云变幻,后宫自然息息相关。 皇后原本还在暗自庆祝华贵妃失势,见此情形也收敛了笑意,渐渐品出了皇上的心思:他不仅不会收拾年家,反而会更加善待。从前华贵妃仗的是年家的势,如今却是皇上亲自下场庇护。 想通此节,皇后狠狠砸了手中的茶盏,瓷片四溅。 就在此时,启祥宫突然传来急报:曹贵人病危。 华贵妃等人匆匆赶到时,太医正躬身向皇上禀报噩耗:“回皇上,曹贵人当年诞下公主时伤了根本,虽表面看似无碍,实则病根已深,如今病发,臣等无力回天。” “皇上,曹贵人她..” 华贵妃脸色苍白,声音带着颤·抖。 皇上长叹一声,握住她的手:“去看看吧,也算你们相识一场。” 华贵妃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满是茫然:“怎么会这样?臣妾一直给她送补药,以为再过些时日便会好转...” 皇上沉默不语,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华贵妃扶着颂芝的手,走到曹贵人床榻前。看着陷入弥留之际的曹贵人,她眼圈一红,轻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管跟本宫说,本宫会帮你了却。” 曹贵人瞥见华贵妃,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一丝光彩,气若游丝地说道:“娘娘...嫔妾要不行了...只是舍不得温宜...” 话音未落,泪水便顺着眼角滑落。 华贵妃颔首,语气坚定:“你放心,温宜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孩子,日后本宫定会护她平安顺遂,她的嫁妆,本宫一力承担。” 曹贵人眼中满是感激与恳切,气息微弱:“多谢娘娘...大恩大德,嫔妾来世再报...” 说罢,她目光依依不舍地望向偏殿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内,曹贵人的奴才们压抑着哭声。 华贵妃用帕子拭去泪痕,满脸哀戚地走出寝殿,见了皇上,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曹贵人到最后,最牵挂的还是温宜... 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皇上脸上掠过一丝怅然。宫里生离死别本是常事,他早已习惯,虽有惋惜,却谈不上多深的悲痛。 “温宜,你打算抱回翊坤宫抚养?” 皇上问道。 华贵妃脸上闪过一丝讽刺,自嘲道:“臣妾向来没有孩子缘,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保住。从前温宜在臣妾宫中,哭闹不止,若不是臣妾当年心烦意乱,也不会做出给她喂安神药的糊涂事。” 皇上想起去年圆明园的旧事,眉头微蹙。 “臣妾既已答应曹贵人,便会好好照看温宜。” 华贵妃面露难色,试探着说道,“若只是为她积攒嫁妆,臣妾心甘情愿,但抚养之事,臣妾实在力不从心。丽嫔跟着臣妾多年,一直安分守己,膝下亦是凄凉。不如让丽嫔抚养温宜,缺什么少什么,臣妾尽数补上,我们二人一同照拂公主,皇上以为如何?” 站在一旁的丽嫔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袖中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连忙躬身回道:“臣妾愿意!臣妾定会悉心照料温宜公主,视如己出!”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般天大的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皇上早已许久不召见她,虽有贵妃照拂生活无忧,日子却过得枯燥乏味。如今能有一个孩子陪伴,丽嫔只觉得满心欢喜,上一次这般高兴,还是刚入王府的时候。 “准了。” 皇上看着丽嫔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也颇为满意,“曹贵人,追封为嫔。封号为‘瑾’。便由你们二人一同抚养温宜吧。” 返回翊坤宫后,颂芝在铜盆中拧干帕子递给华贵妃,低声问道:“娘娘为何不将公主带回宫中亲自抚养?有公主在身边,日后也多一分依靠。” 华贵妃慵懒地靠在软榻上,脸上带着淡淡的讽刺:“皇上的孩子,凭什么要本宫来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何况本宫宫中常年燃着欢宜香,温宜还那么小,咱们何必作孽。” 说罢,她意兴阑珊地拔下头上的金簪,随手放在妆台上。如今的她,早已不会再焦急地追问皇上的去向... 他爱去哪便去哪,与她无关。 另一边,皇上的圣驾刚驶出启祥宫,他忽然敲了敲轿辇,冷声道:“去碎玉轩。” 轿辇停在碎玉轩门前,皇上迈步走入寝殿,映入眼帘的,正是一脸愁容、面色憔悴的甄嬛。 “莞莞,身子为重,莫要过度忧思。” 皇上温声说道。 甄嬛眼睛一亮,眼眶立马就红了,“皇上,嫔妾昨晚又梦见我们的孩儿了。他一定是在怪嫔妾,没有给他报仇!” 皇上不解,坐在床边,说道:“悦常在已经被打入冷宫了,莞莞是不满意朕的处罚吗?”他微蹙着眉毛,有些不满的看着梨花带雨的甄嬛... “不是的!不是的!” 甄嬛情绪激动的说道:“虽然亲自下手的是安陵容。但是安陵容背后的人呢?就让她白白的逃过去吗?嫔妾真傻,安家明明只是小门小户。居然有所谓的祛疤圣药,那是连御医都没有的东西...” 她眼神中闪过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道:“若不是嫔妾相信她,根本没有多想,不然又如何害了我们的孩子!皇上首恶未除,嫔妾如何释怀!” 皇上眼神微动,想起在碎玉轩对峙那天华贵妃和嘉妃的意有所指... 他也怀疑是皇后所为,但是一国之母,轻易动弹不得。自己登基短短两年,如何能随意处置皇后。更何况,他答应过柔则,一定会照顾好宜修... 甄嬛传 富察贵人86 皇上按捺住不耐烦,试图解释道:“这件事安氏已经承认是自己所为。莞莞,你若是还不满意,朕...就让苏培盛去赐死。但是所谓的幕后黑手完全是无稽之谈...若是真的,安氏为何不当场指认呢...你...” “皇上!那不仅是嫔妾的孩子!那也是皇上的孩子!” 甄嬛打断了皇上的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明明皇上知道是皇后那个贱妇所为?为何不能给我们的孩儿报仇!” “放肆!” 皇上脸上闪过一抹难堪的红,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朕知道你失子心痛,可朕又何尝不难过?可证据呢?你先前说是华贵妃害你,后来又咬住嘉妃,如今连皇后都要牵连!皇后是一国之母,岂能容你这般随意揣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怒气,沉声道:“莞莞,朕向你承诺,我们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 甄嬛怔怔地看着皇上,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她原以为,在失去孩子这件事上,他们是同心同德的,可皇上显然早已选择放下。巨大的失望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她无力地倒回床榻,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皇上望着她这副 “哀莫大于心死” 的模样,满腔怒火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声音软了几分:“莞莞素来懂事,怎的今日如此执拗?此事非同小可,需得徐徐图之,日后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甄嬛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声音里满是嘲讽:“倒是嫔妾强求了。事到如今,嫔妾哪还敢奢望皇上的交代。” 说罢,她猛地转过头,背对着皇上,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皇上胸腔中的怒气终于再也压制不住,霍然起身,冷声道:“既然莞常在身体不适,便好好在碎玉轩静养吧。朕前朝尚有政务,先行一步。” 话音落,他甩袖而去,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崔槿汐一直守在殿外,眼睁睁看着皇上怒气冲冲地离开,连忙快步走到床榻边,声音带着急切的劝诫:“小主!您怎能这般顶撞皇上?方才您一句接一句地追问,奴婢都快吓死了!皇上不是说了,日后会帮咱们讨回公道吗?” 甄嬛脸上没有丝毫温度,冷笑道:“讨回公道?槿汐,你信吗?反正本小主是不信的。是了,皇上的阿哥公主并非只有一个,又怎会真的在乎本小主这一个贵人所生的孩儿?” 她心中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若不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知晓眼前人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方才她绝不会只说几句刺话。 这笔账,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既然指望不上皇上,等她出了小月子,便亲自去查... 想到这里,她翻身朝向床内,闭上眼,语气坚定:“别说了,槿汐,本小主想静静。” 与此同时,皇上带着满腔怒火,与苏培盛一同踏入永寿宫大殿。 可下一秒,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口中还喊着 “皇阿玛”。皇上眼中的冰冷瞬间消融,俯身一把将人抱起... “皇阿玛怎么才来?” 弘昭软软的声音响起,清澈明亮的眼睛依赖的看着皇上... 皇上连忙柔声道::“弘昭一直等皇阿玛吗?今日皇阿玛来迟了,弘昭能原谅皇阿玛吗?” 弘昭抿着小嘴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皇上,脆生生的回道:“好!” 富察仪欣扶着隆起的小腹,嗔怪道:“皇上可别这么惯着弘昭。明明每日都那么忙,哪有办法天天都来看他...您不来,他就等在门口,也不知道像谁,这么固执...”说罢,横了一眼弘昭。 皇上却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朕若是没时间过来,弘昭想朕了,就让奴才把他抱去养心殿便是,哪能让他在门口吹风等?” 说着,便抱着弘昭大步走向东次间,生怕冻着怀里的小家伙。 富察怡欣无奈地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等弘昭被奶嬷嬷抱下去,她把温茶推到皇上面前,问道:“皇上这是在哪里受气了?刚进殿时一脸怒容,也就是弘昭胆子大,从来不怕皇上,不然臣妾都害怕弘昭哭出来...” 皇上闻言,眉头微蹙,可眼底却悄然划过一丝满意。 弘昭不怕他,反倒让他觉得亲近。 他轻声道:“弘昭怎会怕朕?他打小就跟朕最亲。不过你说得对,日后朕在孩子面前,会收敛些脾气,莫要吓着他。” 富察怡欣满意的点头,嘴里嘟囔着:“弘昭是不害怕皇上,也不知道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性子,皇上到时候可不能偏心....” 她余光看见皇上不以为意的表情,正色道:“父母若是偏心,孩子之间不会和睦的。臣妾都想好了,以后这个小的就交给弘昭带,臣妾可不希望他们兄弟不和...” 皇上脸上的表情微动,想起自己跟十四,一开始不和不就是因为额娘的偏心吗,他颔首道:“朕知道了。乌希哈是个好额娘。有你这样的额娘在,他们兄弟必然会和睦的。”说着轻轻握着乌希哈的手... “那当然!臣妾哥哥们就很和睦。阿玛、额娘都是这样教的...”富察怡欣骄傲的说着,回头追问道:“皇上还没说,今日为什么情绪不好呢?” 她拿起桌上的橘子,指尖灵巧地剥着橘皮,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皇上的神情。 皇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朕...方才去了碎玉轩,看过莞贵人。” 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烦躁,却又不知该如何细说方才的争执。 富察怡欣闻言,突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是莞贵人不依不饶的让皇上为她做主了?皇上为难了?” 皇上闻言一愣,眼底闪过不悦,只抬手端起茶盏没说话... 她嘴角挂着冷笑,“臣妾突然觉得,贵妃姐姐说的一句话,实在精辟。” 皇上的思绪被打断,疑惑地抬头:“哦?她说了什么?” “贱·人就是矫情!” 富察怡欣故意学着华贵妃那刻薄又张扬的语气,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后宫里,谁不是拼了命地保胎?孩子能不能保住、能不能平安生下来,端看自己的本事。怎么偏偏甄嬛就能让皇上为她处处做主,还揪着失子的事不放?切!” 富察怡欣拉长了声音,“臣妾可是不敢如此麻烦皇上,有什么都是自己扛着...也是人家命好,有皇上心疼!” 皇上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失笑,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怎么突然还醋起来了...不过乌希哈怀孕的时候也遇到什么事了?”他眼神微动,貌似随意的问道... “那可太多了!” 富察怡欣漫不经心的说道:“从怀着弘昭到这一胎,皇上应该问,有没有哪一天是清净的...” 甄嬛传 富察贵人87 皇上脸色骤变,猛地坐直身子,语气带着几分震惊:“乌希哈,你的意思是,一直有人在暗中对你和孩子下手?” 富察怡欣诧异的看向皇上,“皇上也是在宫里长大的,难道还以为这宫里是什么祥和之地吗?这宫妃怀上孩子不易,生下来更难。要养大,那就更不容易了...” 皇上沉默,颔首道:“是这样。只是乌希哈从没有跟朕抱怨过,朕还以为一直以来,乌希哈都很顺遂。” “怎么可能!” 富察怡欣翻了个白眼,声音陡然拔高:“若是顺利,那皇上还能只有这么几个小阿哥吗?没进宫额娘就断言,后宫凶险,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皇上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其实也不是。 只不过是宫里历来都是这样的,他小时候也是这样艰难的长大的...若不是前期有个贵妃养母,他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一定...宫里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富察怡欣捂嘴笑着,压低声音说道:“只不过臣妾进宫时带了几个得用的奴才。一个会接生、一个力气大会武...再加上臣妾也是从小尚武,宫里那点把戏,在臣妾这不好用罢了!”她得意的笑着,为自己准备充分洋洋得意... 皇上失笑,看着活力满满,永远像是没有愁事的乌希哈,连自己的情绪都放松下来... “臣妾可不想拿种事来烦皇上。” 富察怡欣自信的说道:“臣妾有本事怀上就有本事生下来、养大,这后宫本就是不见血的战场。这是臣妾的战场,不需要靠别人帮忙。想要对臣妾动手,端看对方有没有本事。” 她回头睨着皇上,不以为然的说道:“难道还能指望皇上什么事都不干,就守在孩子身边吗?” 皇上嘴角挂着微笑,心里赞同。自己有的是前朝的事需要忙碌,哪有那么多时间看顾后宫... 他试探的问道:“乌希哈,不然也负责一部分宫务吧...”既然已经知道皇后不清白,自然要不断的削弱她手中的权利...他眼神微动,不知道皇额娘走时有没有把宫里的人脉留给她...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富察怡欣,听到皇上的话,立刻皱起小脸,嘴里忙不迭的拒绝道:“不必!臣妾现在要养胎,还要照顾弘昭。以后孩子出生还要护着这个小的,臣妾没有精力管宫务...” 皇上看她避之不及的样子 ,声音里带着调侃:“后宫中的嫔妃若是有这个机会都兴奋不已,也就只有乌希哈才会这样不耐烦...” “那是她们没有孩子!” 富察怡欣毫不在意地撇撇嘴,伸手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皇上又不是天天回后宫,若是没有一男半女承欢膝下,当然希望有点事来打发时间啊。但是臣妾可不是!臣妾忙着呢...” 皇上听着她这话,拧着的眉心渐渐舒展,身体往后靠在软榻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你倒是想得通透。可你不肯接,这宫权又该交给谁呢?” 富察怡欣咽下嘴里的橘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后宫里不是还有齐妃姐姐和敬嫔妹妹吗?弘时都那么大了,齐妃姐姐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正好能打发时间。敬嫔妹妹性子沉稳,又没有孩子牵绊,让她协理宫务,再合适不过了。” 齐妃的身影在皇上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齐妃性子过于软弱,又容易被人拿捏,根本不是协理宫务的合适人选。 倒是敬嫔,沉稳持重,心思缜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上迟疑着开口:“敬嫔倒是合适,只是她如今还只是嫔位,协理六宫名不正言不顺。” 富察怡欣眼睛一亮,立马接话:“皇上登基这么久,还没好好大封过后宫呢!不如趁这个机会,干脆大封一次?这样敬嫔晋了位分,协理宫务也就名正言顺了。还有欣贵人,现在后宫里,也就只有淑和公主的生母还是贵人位分,趁着这次一起晋了,也显得皇上体恤后宫。” 皇上闻言,缓缓颔首... 富察怡欣这话倒是说到了他心坎里。等乌希哈生下孩子,后宫里便有两位贵妃,两人一有权势象征、一有子嗣依靠,倒也能形成制衡。 再让晋位后的敬妃协理宫务,后宫的权力格局便能稳下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 皇上当即拍板。 翌日清晨,一道圣旨突然从养心殿传出,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永寿宫富察氏,今晋封贵妃,保留封号,钦此; 钟粹宫齐氏,育有皇子弘时,着享贵妃待遇,钦此; 咸福宫敬嫔,持重贤明,晋封敬妃,协理六宫事宜,钦此; 欣贵人,育有公主淑和,晋封欣嫔,准其亲自抚养公主,钦此; 博尔济吉特贵人,温婉恭顺,晋封吉嫔,钦此; 其余贵人以下小主,各晋位一阶,以示朕体恤后宫之心。钦此。” 碎玉轩内,甄嬛正靠在窗边看书,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不由得皱起眉头,放下书卷问道:“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出什么事了?” 流珠端着茶水走进来,脸上满是不满,撅着嘴说道:“小主,皇上大封后宫了!方佳常在晋成了方贵人,连浣碧姑娘都晋了答应,可...可只有咱们小主,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说着,不安地偷瞄了甄嬛一眼,生怕这话戳中主子的痛处。 “流珠!” 崔槿汐连忙喝止她,快步走上前,对着甄嬛低声道,“小主别听她胡说,后宫晋位本就有早有晚,皇上心里自有考量。” 甄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声音清冷:“皇上的薄情,我早就该看清了。如今这样的结果,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自从那日在碎玉轩与皇上不欢而散后,他便再也没来过碎玉轩,她的心,也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一点点冷了下去。 现在她满心都是失去的孩子,至于皇上的恩宠与晋位,早已不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小主,卫太医来给您请脉了。” 流珠知道自己方才失言,连忙顺着话茬说道:“小主,那快请卫太医进来吧。” 甄嬛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过...温实初被皇上外派,她坐小月子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他的徒弟卫太医来诊脉。 失去孩子的痛还未消散,连唯一能信任的太医也不在身边,这份失落,远比未被晋位更让她心冷。 “小主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后续只需注意饮食作息,便可下床随意走动,不必再拘着了。” 说罢,便低头收拾起药箱,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甄嬛传 富察贵人88 甄嬛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轻声问道:“不知温太医何时能从外地回来?” 她明知皇上大概率不会让温实初轻易回来,却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期待。 卫太医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回道:“回小主,家师已经奉命前往西北,负责当地的疫病防治,归期未定。” 他心里对这位莞贵人,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师傅温实初本是太医院里最有前途的太医,年轻有为,深受皇上信任,却因为与莞贵人的旧情,被皇上远远外派到西北,大好前程几乎毁于一旦。 虽说师傅临走前嘱咐过他,要好好照看莞贵人,但他也只打算尽到医者的本分,至于其他,他不敢再多掺和。 师傅的遭遇,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原本想在后宫攀附权贵的心。 这后宫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还是安安分分做个普通太医,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收拾好药箱,卫太医对着甄嬛微微躬身,便转身扬长而去,没有丝毫留恋。 甄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她知道卫太医的医术也不错,可终究不如温实初那般让她信任。如今孩子没了,温实初走了,皇上也疏远了,这偌大的碎玉轩,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满殿的清冷。 小产痊愈后的甄嬛,并未按规矩向皇后禀报行踪,只悄悄带着崔槿汐,避开耳目,摸向了冷宫深处。 冷宫的荒芜远超想象。一间破败的小院里,杂草疯长到半人高,斑驳的墙皮层层剥落。谁能想到,这荒败之地,竟也是皇宫的一角。 甄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半掩木门,入眼便见安陵容。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正靠坐在没了窗棂的窗框上,仰头望着院外灰蒙蒙的天,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层雾,连有人进来都未曾察觉。 “安妹妹。” 甄嬛攥紧手中的帕子,微眯着眼,压着声音唤她。 安陵容的视线猛地一凝,迟钝地转向来人。 看清是甄嬛时,她干裂的嘴角竟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想到竟然是甄姐姐。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甄嬛心中的怒意再也按捺不住,冷声追问:“我来,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要一个真相。” 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晦涩的光,随即被浓浓的讽刺取代:“什么真相?就是我做的。我恨你,所以害了你。你若是想报复,尽管动手,我无话可说。” “为什么?!” 甄嬛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我自问待你不薄!入宫以来,我们互相扶持,连你当初迟迟不得宠,都是我想办法帮你引荐给皇上。你怎能如此对我?” “帮我?” 安陵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姐姐怕是忘了,你推举我,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皇宠吧?就像你后来推方佳氏、抬举浣碧一样!我当初真是傻,竟真的以为你拿我当姐妹,结果却被你当成固宠的棋子,落得如今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若你真的拿我当姐妹,那每次浣碧仗着你的势,明里暗里辱我、看不起我的时候,姐姐你可有过半句制止?!” 安陵容的眼神渐渐飘远,带着一丝恍惚的怀念:“还记得那年在圆明园,我有多开心吗?原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你和沈贵人,永远得不到你的真心。却突然被你接到园子里,成了真正能伴在皇上身边的嫔妃。可自从得了宠,我便日日被华贵妃叫去翊坤宫,像个伶人似的被她戏耍、欺辱。而姐姐你呢?你有皇上的宠爱,日日被召去侍寝,我一个人在翊坤宫受辱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恐惧...她想起那个午后,被剪秋堵在寝殿里...自此被皇后捏在手心里。 从此她就不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傀儡。 越是艰难,她对甄嬛的恨意越深...不过今日的下场是她该得的,她早就腻烦了这样的日子...现在娘亲甚至是整个安家都被攥在皇后手里,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安陵容收敛了所有情绪,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甄嬛紧紧攥着帕子,仍不死心:“陵容,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你告诉我,是不是皇后让你这么做的?” 安陵容垂下眼,沉默着不说话。 甄嬛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渐渐发凉,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时,安陵容突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小心皇后。” 甄嬛猛地回头,却见安陵容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她心中一震!陵容虽未明说,但这句话,已然印证了她的猜测。 甄嬛沉着脸,扶着崔槿汐的手走在宫道上,刚转过一个拐角,远远便看见一顶华丽的贵妃轿辇迎面而来,气派十足。 “那是华贵妃的轿辇吗?” 甄嬛低声问崔槿汐。 崔槿汐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不确定地回道:“看这规制,倒也可能是嘉贵妃。” “嘉贵妃...” 甄嬛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她竟已是贵妃了吗? 就在轿撵快要靠近时,崔槿汐焦急地低声提醒:“小主,快行礼啊!” 说着,手不停轻拽甄嬛的衣袖,示意她赶紧俯身。 甄嬛却攥紧了帕子,固执地立在原地,不肯弯腰。她心里清楚,此刻若是低下头,或许以后,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轿辇缓缓停在甄嬛面前。 富察怡欣伸手撩开轿帘,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她,语气漫不经心,“莞贵人这是小产痊愈了?怎么,如今见了本宫,连行礼都不会了?” 甄嬛依旧固执地半垂着头,既不言语,也不动弹。 崔槿汐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在富察怡欣撩开轿帘的那一刻,就 “扑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富察怡欣显然没耐心跟她僵持,对着身边的太监福儿使了个眼色。 福儿立刻心领神会,疾步走到甄嬛身前,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脚下轻轻一勾她的膝盖...甄嬛重心不稳,狠狠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贵妃娘娘息怒!” 崔槿汐连忙膝行几步,抬头望着轿辇,声音带着颤·抖,“我家小主身子刚刚痊愈,一时失了分寸,还请娘娘恕罪!” 甄嬛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轿辇上的富察怡欣,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福儿早已按住她的后背,那双手像铁钳一般,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甄嬛传 富察贵人89 富察怡欣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看来莞贵人的规矩,确是不怎么样。福儿,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尊卑有序。” 福儿得了指令,回身扬起手,“啪” 的一声脆响,狠狠甩在甄嬛脸上。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甄嬛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血丝,整个人重重摔在一边。 “小主!” 崔槿汐惊呼一声,连忙爬过去扶起甄嬛,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 富察怡欣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玩味:“莞贵人,今日若是学不会请安,那本宫就陪你在这耗到底。只是你要想清楚,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名,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甄嬛,倒想看看这个的莞贵人,骨头到底有多硬。 “小主!求您了!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啊!” 崔槿汐凑在甄嬛耳边,焦急地低声哀求,“您若是再犟下去,你想想宫外的甄家!” 甄嬛深吸一口气,忍着脸上的疼和心中的屈辱,用力撑起身子,规规矩矩地跪好。她半垂着眼睑,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嫔妾...给嘉贵妃娘娘请安。” 福儿见她终于服软,便收回手,躬身退回到轿辇旁。 富察怡欣脸上露出一丝失望,语气轻蔑:“还以为莞贵人是什么硬骨头,原来也不过如此。罢了,看在你这么废物,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的份上,本宫就饶你这一次。起来吧。” 说罢,她 “啪” 的一声放下轿帘,轿辇缓缓启动,从甄嬛和崔槿汐身边划过,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而去。 甄嬛跪在地上,看着轿辇远去的背影,眼中的屈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斗志。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今日之辱,她定会百倍奉还!皇后、富察怡欣、年世兰…… 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富察怡欣端坐轿辇之上,嘴角的笑意由浅及深,终是漫开一抹张扬的弧度,眼角却猝然掠过一丝寒冽如冰的冷光。这回,她倒要瞧瞧,甄嬛还敢不敢再拿吕雉的故事来唬她... 如今的她可不会被甄嬛吓到... 若这贱·人还妄图逞口舌之快、摆贵人的谱,她便要让满宫上下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打烂那张巧言令色的嘴! 轿撵逐渐远离跪着的甄嬛主仆,小菊压低声音在轿撵旁边说道:“这个甄嬛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娘娘今日之辱怕是要被她记在心里...” 福儿在一旁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静,眼底却藏着几分警惕。 轿内传出富察怡欣清脆明快的声音,尾调还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本宫如今已是贵妃,难不成还要让一个失宠贵人蹬鼻子上脸?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至于结仇...” 她笑声微顿,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咱们与她的仇,早就在她先动手算计本宫时,便结下了。” 小菊思忖片刻,语气带了些跃跃欲试:“若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便又要劳烦柳儿姐姐了。说起来,奴婢也有些时日没活动筋骨了。” 富察怡欣笑得开心,不过她可没有打算要甄嬛的性命。有这么一个喜欢在宫里搅弄风雨的人在,皇上的心思才会被牵扯住...现在后宫的局势不仅皇上满意,就连她也是满意的...但是她得防着皇上真的把心思放在甄嬛的身上... 是夜,后宫梆子敲过三响,永寿宫的宫门被轻轻推开,年世兰带着心腹径直走了进来。 富察怡欣正穿着月白色寝衣斜倚在榻上,见她进来,打了个慵懒的哈欠,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皇上还在宫里,就这般闯进来,是生怕不给我惹麻烦吗?” “皇上今天没进宫,你怕什么。” 华贵妃翻了个白眼,径直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语气不耐却藏着关切,“别不识好人心!你马上要生产了,不管是稳婆还有奶嬷嬷,你有什么章程吗?若是已经有了人选,把名单交给本宫...” 富察怡欣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贵妃娘娘有心了。本宫还以为这次还是自己生孩子呢,要知道上次本宫可没有用宫里给的稳婆...没想到本宫还有这种福气!” “没用稳婆?” 华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不用稳婆怎么生孩子?弘昭那时候你没用稳婆吗?” “就让我身边的奴婢帮忙接生呗...” 富察怡欣撇撇嘴,微横了她一下,“你以为皇后娘娘会放过本宫?你一个年大将军的妹妹都被皇后死死防备着...本宫出身比她还好,有本宫在,她看你都更顺眼些了...” 华贵妃不可思议地瞟了她一眼,良久,才幽幽感慨道:“还是你们富察家看得明白,更懂这后宫生存之道。若是当年本宫能有你这般清醒,也不至于落得那般境地。” “若你当年真能这般清醒,怕是连怀孕的机会都没有。” 富察怡欣语气斩钉截铁,不含半分情面,“除非你能让你二哥改了那独断专行、功高震主的性子,否则,无论你如何防备,皇后与皇上都不会容得下你有子嗣。” 华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痛,随即化为无奈的喟叹。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日后让你的奴婢把富察家安排的人手名单给本宫一份。这一胎,本宫帮你保了。没别的事,本宫就先回去了。” “本宫这段日子,直到孩子满月,怕是都不会出宫门半步。” 富察怡欣叮嘱道,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若是甄嬛复宠,你行事切记要有分寸。” “只要她还长着那张脸,就永远不会真正失宠。” 富察怡欣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她长得像柔则皇后...只要这后宫里没有比她更像元后的人,她就一定会复宠。皇上怎么舍得那张脸。” 华贵妃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瞬间浮现出浓浓的讽刺之色:“原来如此,甄嬛不过是个替身!”她只觉得荒谬至极,没想到冷酷寡情的皇上,竟是个这般 “长情” 的人。 若是元后泉下有知,知晓自己被这般亵渎,不知会是何种反应。 又想起,若是哪天皇上也找一个长得像自己的宫妃...她狠狠打了个冷战,厌恶地说道:“知道了。本宫如今早已不在乎皇上宠爱谁了。他若是来,本宫便尽本分伺·候。他若是不来,本宫倒落得清净自在。” 甄嬛传 富察贵人90 雍正三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满了皇宫。 永寿宫内,富察怡欣在柳儿与善儿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早已准备妥当的产房。 皇上是第一个赶至永寿宫的。宫内宫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刚踏入正殿,便急切地抓住迎上来的苏哈嬷嬷,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乌希哈怎么样了?” “皇上放心,刘太医方才已经给娘娘把过脉了,娘娘胎位正,气血充足,小阿哥也十分康健,母子定能平安!” 苏哈嬷嬷连忙安抚,随即补充道,“只是弘昭阿哥年纪尚幼,产房动静大,留在宫里怕是要被吓到。” 皇上闻言,立刻吩咐身后的苏培盛:“你即刻带弘昭和奶嬷嬷回养心殿安置,待乌希哈出了月子,再把阿哥送回来。” 苏培盛抱着裹在锦缎襁褓中的弘昭,刚走出永寿宫大门,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皇后一行人。 皇后的目光落在苏培盛怀中白嫩可爱、眉眼酷似皇上的弘昭身上,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端庄的笑容:“苏总管这是要带弘昭阿哥去哪里?” “回皇后娘娘,皇上有旨,让弘昭阿哥暂居养心殿,待嘉贵妃出了月子再送回永寿宫。” 苏培盛躬身回禀,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说罢便不再多言,抱着弘昭快步离去,生怕晚了惹皇上不悦。 “皇上莫不是糊涂了!” 皇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不满,“养心殿乃皇上理政之地,岂是一个幼童能随意居住的?” “弘昭是皇上的亲儿子,皇上想让他住哪儿,便住哪儿,有何不可?” 华贵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讽刺,她摇曳生姿地走上前来,眼神轻蔑地扫过皇后,“当年先帝尚能在乾清宫抚养先太子,皇上为何不能在养心殿养自己的儿子?” 皇上负手立于永寿宫正殿之内,背对着众人,闻言眼神微动。 华贵妃这话,倒是说到了他心坎里。若是弘昭由自己亲自抚养,日后与自己的亲缘自然会远超富察氏,这对稳固皇权、平衡后宫势力,倒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长远的打算。 皇后气得脸色发青,强压着怒火反驳:“那怎么能一样!先太子乃是嫡子,且自幼失了母亲,先帝才格外怜惜。弘昭不过是庶子,怎能与先太子相提并论?” “弘昭乃是皇上目前唯一血统尊贵的阿哥,自然有别于其他皇子。” 华贵妃扬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至于嫡子...皇上如今不也没有吗?不然皇后娘娘不如抓紧时间,给皇上生个嫡子出来,说不定皇上也会把嫡子抱去养心殿亲自抚养呢?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如今还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皇后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眼角余光瞥见皇上依旧纹丝不动,便知今日之事已然无法挽回。 她冷哼一声,语气阴鸷:“本宫是生不出来了。倒是华贵妃,正值盛年,不妨也抓紧时间为皇上开枝散叶,到时候,妹妹怕是就不能这般坦然地偏向弘昭了。” 华贵妃早已不再为子嗣之事伤心,闻言只是撇了撇嘴,语气淡然:“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皇后娘娘都不急,臣妾急什么?” 说罢,她径直走进正殿,找了个椅子坐下,慵懒地环顾四周,不再理会皇后。 皇后无可奈何,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迈步走进正殿。 其余宫妃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唯有产房方向偶尔传来的低语声,牵动着众人的心弦。 很快,一个时辰后,七阿哥伴随着响亮的哭声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皇上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容,不顾宫中规矩,从产婆手中接过裹着宝蓝色锦缎襁褓的婴儿。 “这小子,嗓门比他哥哥弘昭当年还大,一看就是个健壮的好孩子!”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儿子,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满心欢喜地说道。 刘太医走上前来,拱手笑道:“恭喜皇上!小阿哥哭声洪亮,心肺强健,日后定是个康健聪慧之人。” 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大赏永寿宫上下奴才,随即才想起内殿的富察怡欣,连忙问道:“乌希哈怎么样了?身子无碍吧?” 刘太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回皇上,娘娘生产过程还算顺利,只是损耗过大,臣方才诊治,发现娘娘气血亏虚严重。依臣之见,娘娘未来七年内不宜再行生育,否则恐有损根基,甚至危及性命。臣这里有一副避孕的汤药,之前已问过娘娘,娘娘并无异议,只是担心皇上不愿……” 皇上闻言,心神一松,随即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两个阿哥已然足够,朕只要乌希哈平安康健。汤药你尽管开,万不可伤了她的身子。” 皇后站在一旁,看着皇上抱着新生儿爱不释手的模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想当年,她的弘辉出生时,皇上不过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如今对富察氏的儿子,却是这般珍视。 她强压着心中的妒火与怒火,走上前柔声说道:“皇上,孩子还小,寒气重,您还是把他交给奶嬷嬷照顾吧,仔细着凉。” 皇上这才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将襁褓递给苏哈嬷嬷,随即转身对众人说道:“今日辛苦各位了,都先回去吧。朕还有公事,需回养心殿处理。” 人群中,甄嬛静静地站着,看着皇上满身欢喜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若不是皇后那个毒妇,若不是她腹中的孩子被生生害了,再过几个月,她也能成为母亲,也能享受到这般荣宠... 回到景仁宫的皇后,气愤的坐在椅子上,拔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不是说都安排妥当了?为何富察氏还能平安生下阿哥!” 剪秋蹙眉咬住下·唇,支吾的说道:“奴婢刚刚去调查了一下,据说是前不久被华贵妃娘娘给换掉了!” “换掉了?!” 皇后猛地拍向扶手,茶盏被震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失声追问,“难道年氏竟与富察氏联手了?不然她凭什么多管闲事,坏本宫的好事!” “不是的,皇后娘娘,并非两位贵妃联手。” 剪秋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准确说,是咱们安插在内务府的眼线,全被华贵妃以‘办事不利’为由给换了人,如今内务府那边,咱们已经插不上手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91 皇后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几分,心有余悸地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只要不是年氏与富察氏结盟,便还不至于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可随即,浓重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自从皇上将后宫宫权一分为三,年氏便像疯了一般抢夺权力,明里暗里坏了她多少事! 现在太后不在了,自己没有乌雅家的人脉;皇上又把宫权稀释成三份,年氏又在自己身边围追堵截;为了流掉甄嬛的孩子,折了章太医和安陵容... 偌大的后宫,她如今竟到了寸步难行的境地。皇后撑着额头,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本宫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毁掉那些刺眼的家伙...” 时光在富察怡欣坐月子的安稳日子里悄然流逝。 这日,她正抱着襁褓中的弘瞻轻晃哄睡,巧儿急匆匆地掀帘进来,脸上满是兴奋,刚要开口便被善儿用眼色制止。 善儿低头看了眼弘瞻微蹙的小眉头,低声呵斥:“小声些!仔细吵醒了阿哥。” 巧儿慌忙捂住嘴,歉疚地笑了笑,凑到富察怡欣身边压低声音:“娘娘,出大事了!碎玉轩的莞贵人,今日复宠了!” 富察怡欣挑了挑眉,将怀中的弘瞻交给一旁的苏哈嬷嬷,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已预料:“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么?倒是没想到,甄嬛的速度还挺快啊。” “娘娘是没瞧见!” 巧儿眼中闪着惊叹的光,“莞贵人起身时,斗篷里突然飞出好多蝴蝶,绕着她打转呢!连皇上都说,连蝴蝶都为莞贵人倾倒,当场就拉着她的手回了碎玉轩。” 小菊在一旁听得好奇,忍不住问道:“这么冷的天,哪来的蝴蝶?” 巧儿被问得一怔,挠了挠头才惊觉不对:“对啊!这大雪天的,蝴蝶怎么可能活下来?” “自然是有人在背后帮她。” 富察怡欣眼神微动,语气随意地为几人解惑,“温泉行宫那边常年温暖如春,若想从行宫弄些蝴蝶过来,并非难事。” 说罢,她转头看向福儿,神色严肃了几分:“你即刻传信回富察府,查清楚是谁帮了甄嬛。这个人必须密切盯着,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挖出些不一般的东西。” 福儿沉稳地点头,垂眸陷入思索...能调动温泉行宫的人手,又愿意帮失宠的甄嬛,背后之人定不简单。 富察怡欣嘱咐完,轻轻叹了口气:“再过几日便出月子了,到时候又要去景仁宫请安。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善儿你们务必看好两位阿哥,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善儿脆生生地应道:“主子放心!就算真有什么事,奴婢立刻抱着阿哥去养心殿找弘昭阿哥。如今弘昭阿哥在皇上跟前的分量,谁还敢拦着?” 富察怡欣想到大儿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今弘昭每日都像小尾巴似的跟在皇上身后,偶尔被送回永寿宫,没待片刻便吵着要找皇阿玛。 皇上不知被这个宝贝儿子 “搅黄” 了多少个侍寝的夜晚,每次想呵斥,见弘昭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凤眼满是依赖,又舍不得了。 她当初可不是没提醒过皇上,弘昭性子粘人,是皇上自己偏要把孩子带在身边。 如今有人帮自己带孩子,还不用担心安全,倒省了她不少心思。富察怡欣暗暗盘算,等弘瞻能跑能跳了,便把这个小麻烦也 “打包” 送给弘昭,让兄弟俩一起缠着皇上。 另一边,皇上送甄嬛回碎玉轩时,却被她隔着宫门拦在了外面。他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明知这是甄嬛的小把戏,却还是放柔了语气:“莞莞既身体不适,那朕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便带着苏培盛转身离去。 甄嬛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崔槿汐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小主就这么把皇上拒之门外,若是冲撞了圣意可怎么办?” “放心,我自有分寸。” 甄嬛轻轻吹了吹茶水,眼神笃定,“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从来不会被珍惜。我要让皇上知道,我与后宫那些事事依从他的女子不同,我要做他心里最特殊的那个。” 正如甄嬛所料,第二日皇上再来,依旧被关在门外,可离开时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怒意。她愈发得意,觉得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 可到了第三日傍晚,皇上刚要带着苏培盛去碎玉轩,便被弘昭从身后抱住了大·腿。 小家伙仰着小脸,稚嫩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皇阿玛,儿子想额娘了,还想看看弟弟。” 弘昭那双与皇上一模一样的凤眼里满是依赖与信任,皇上脑中甄嬛的影子瞬间淡去。 他弯腰抱起儿子,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好,皇阿玛这就带你回永寿宫,看额娘和弟弟。” 说罢,便脚步轻快地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早已将碎玉轩的甄嬛抛到了脑后。 永寿宫内,富察怡欣正抱着弘瞻在正殿散步,见父子二人突然出现,惊喜地迎上去:“皇上怎么带着弘昭过来了?臣妾还没出月子呢。” 皇上看着她脸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模样,想起刘太医说她身体已无大碍,心中突然泛起一阵痒意。 他上前搂住富察怡欣的腰,眼神流转:“身体好了便好,出不出月子有什么要紧?朕和弘昭都想你了,你就不想朕?” 弘昭也伸出小手搂住富察怡欣的脖子,眼巴巴地望着她:“额娘想不想弘昭?” “额娘当然想弘昭,额娘最喜欢弘昭了。” 富察怡欣轻轻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子,又把弘瞻递到弘昭面前,“你看,这是弟弟弘瞻。” 弘昭好奇地盯着弟弟小脸,突然问道:“额娘最喜欢弘昭,那弟弟怎么办?” “那弘昭就多喜欢弟弟一点,把额娘的那份也补上,好不好?” 富察怡欣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额娘先有了弘昭,才有的弘瞻,弟弟必然是要吃点亏的...” 弘昭脸上闪过纠结,小大人一样叹气,认真的承诺:“那好吧。弟弟好可怜。以后我会多多的疼爱弟弟,可是我最喜欢的是皇阿玛怎么办?” 皇上脸上闪过得意,笑着嘱咐道:“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告诉你弟弟。” “对啊,你不告诉你弟弟,这叫善意的隐瞒。” 富察怡欣加入到忽悠儿子的行列,“弟弟一定会很高兴的。不然额娘和皇阿玛也会愧疚的...谁让我们都最喜欢弘昭呢...” 弘昭小脸上闪过一丝纠结,随即像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认真地承诺:“那好吧,弟弟好可怜。以后弘昭会好好疼弟弟的。 这句承诺,后来竟真的贯穿了他的一生,即便父母离世,他也始终护着弘瞻,从未让弟弟受半分委屈。 甄嬛传 富察贵人92 待宫女将两位阿哥抱下去睡觉,富察怡欣轻轻推开皇上的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醋意:“臣妾可是听说,皇上最近在跟莞贵人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若不是弘昭拦着,皇上怕是早就迷失在碎玉轩的温柔乡里了吧。” 皇上眉眼舒展,低沉的笑声带着愉悦:“怎么会?乌希哈在朕心里,从来都是不一样的。这不是你还没出月子,朕才没多去打扰么。” 说罢,不等富察怡欣再开口,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寝殿... 碎玉轩主殿灯火通明,甄嬛坐在椅子上,脸色越来越沉,直到小太监跑进来禀报:“小主,皇上去了永寿宫。已经歇在永寿宫了...” “怎么会?嘉贵妃不是还没出月子?”甄嬛不禁脱口而出... 崔槿汐看着小太监一脸茫然,暗叹一声:“小主,嘉贵妃还有几天出月子,但是若是皇上执意留下...”未尽之语,甄嬛清楚,这后宫是大清规矩最森严的,但是也是最没有规矩的地方,端看皇上的心意.. 甄嬛有些丧气的挥挥手,小太监退下。 她握着帕子,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又是嘉贵妃,每次都是这样,刚觉得自己在皇上心里不一样的时候,她总是能适时的跳出来泼自己一头冷水... 崔槿汐暗暗叹口气... 小主的计划很好,只是没想到皇上并没有那么在乎她,若是昨天顺势留在碎玉轩,小主就算成功复宠了。即使后宫嫔妃都会忌惮几分。 但是如今,皇上留在永寿宫,即使明日皇上来了碎玉轩,小主也成了后宫众人的笑柄。即使没有人会当面说到小主脸上,谁又知道心里会怎么想呢... 甄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到了嘴边的谩骂,眼神中满是怨毒:“富察怡欣!又是你!为何你总要来坏本小主的事!” 她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还没出月子就急着留皇上,嘉贵妃就这么离不开男人吗?” “小主慎言!” 崔槿汐连忙制止,紧张地环顾四周,“隔墙有耳,若是被人听了去,又是一场祸事。” 甄嬛闭上眼,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明日请安时,后宫众人嘲笑的眼神,只觉得头疼欲裂,扶着桌子缓缓走回寝殿。 次日清晨,皇上刚离开永寿宫,富察怡欣便起身了。 巧儿端着洗漱用品进来,疑惑地问道:“娘娘今日怎么起这么早?皇上都走了,您不如再睡会儿,等快用午膳了奴婢再叫您。” “不了,昨日已经侍寝,今日若是不去景仁宫请安,难免让皇后抓住把柄说嘴。” 富察怡欣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让巧儿为自己梳理长发,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况且,今日本宫还要去‘看热闹’。昨日我把皇上留下了,你说碎玉轩那位,今日会是什么模样?” 巧儿立刻凑上前,撒娇道:“娘娘,奴婢今日也想跟着去!” “今日便带你去。” 富察怡欣笑着挥了挥手。 如今她已经顺利生下弘瞻,没了孕期的顾虑,往后只要护好两位阿哥,剩下的日子,便是要充分发挥 “搅屎棍” 的作用,顺便看看后宫这些人的热闹。 随着殿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唱喏,富察怡欣身着绣着缠枝莲纹的旗装,脚踩十二公分高的花盆底,头上戴着满缀翡翠的钿子,身姿挺拔,步履带着风,缓缓走进景仁宫的大殿... 她径直走到离皇后最近的位置,华贵妃翻着白眼让出来位置...所有人自觉地调整位置。 “几个月没有看到众位妹妹,本宫甚是想念啊。”富察怡欣一边坐下,一边语中带笑的扬声说道... 此时皇后才慢条斯理的走出来,热情的问道:“没想到妹妹还未出月子就来请安了...” “那不是昨晚皇上偏要留在永寿宫里过夜...” 富察怡欣叹息的怨怪道:“臣妾原本还想多休息几天的。不过既然已经侍寝了,要是不来请安,显得臣妾失了规矩。今日就只好过来了。” 皇后坐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又满面笑容的说道:“也不知道妹妹的身体有没有恢复,按理说,没有出月子是不能侍寝的,这不合规矩。” 富察怡欣微红着脸,甜蜜的回道:“臣妾也知道。但是皇上说,只要是身体好了,就是出月子。他是皇上,臣妾总不能把他推出去吧...也怪刘太医嘴巴太快,几日前就禀报皇上说臣妾已经痊愈了...嗨!怪难为情的。” 皇后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淡然的说道:“既然身体痊愈了就好。今日本宫看这座位,没想到华贵妃妹妹难得这么‘通情达理’...” 华贵妃微斜地坐在椅子上,慵懒的说道:“本宫又不是不懂规矩之人。嘉贵妃膝下两个小阿哥,出身又是宫里最好的。若不是跟皇后娘娘差着岁数,如今坐在上面的是谁都不一定呢...”她挑起一边的眉毛,拉长了声音说道:“本宫有自知之明,断不会跟嘉贵妃抢夺的...” 皇后最害怕的事情被华贵妃一眼说破,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脸色黑沉的望着华贵妃... 华贵妃跟皇后相处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会惧怕皇后,“倒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宫人实在是愚笨,连个位子都安排不好,还要本宫亲自调整,这么不懂规矩的奴才就应该全都送到慎刑司去。一帮废物!” 富察怡欣看皇后青筋都爆出来了,连忙打着圆场,“都是臣妾的错。没通知一声就来请安了。也许皇后娘娘的宫人是打算在臣妾请安的日子再调整位置的。没关系,本宫不介意。” 若是以前,甄嬛这个时候早就忍不住支援皇后了,可是现如今她恨不得两位贵妃说的更狠一点,要是能气死皇后那就更好了,不用自己出手了... 富察怡欣一眼就看见坐在末尾的甄嬛,笑着说道:“昨日倒是辜负了莞贵人。一定等皇上很久吧!” 甄嬛原本平静的神情,突然一滞,冷声道:“嫔妾不知道娘娘所言何意。” 富察怡欣一脸“我懂”的神情,劝解道:“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下次莞贵人还是不要跟皇上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这宫里的事情啊瞬息万变的,你看,这没看准时机‘擒’到皇上,下次还得找机会复宠,多耽误事儿啊!” 后宫众人不约而同捂嘴偷笑,华贵妃脸上带着讽刺的笑,“这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说,这贱·人,就是矫情!” 甄嬛微颤的双手狠狠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刺在掌心,她撑着尊严,力图平静的回道:“嫔妾受教了。” 甄嬛传 富察贵人93 富察怡欣摆摆手,“嗨~妹妹别怪姐姐多嘴就好。姐姐可都是经验之谈,做什么事,就是要快准狠!不然为何如今本宫是贵妃,而你只是个贵人呢?!” 她好奇的看着甄嬛,声音中带着探究:“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当初生病误了伺·候皇上的机会?这一步慢啊,步步都慢...” 甄嬛心神一震,总觉得嘉贵妃的话里是知道当初她生病避宠的事情,猛然抬起头,微颤的说道:“是嫔妾无福,进宫就生病。倒是不如娘娘有福气...” 富察怡欣意味深长地笑着,恨不得明确的告诉她,本宫就是知道你的小把戏。 她敷衍的说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这一番话说的云里雾里,其他人并没有多想,但是皇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她恨恨的瞥了一眼甄嬛,后悔当初应该听剪秋的话。 这个贱·人,比柔则还要狡猾... 只可惜既生瑜何生亮... 有了嘉贵妃珠玉在前,她的那些把戏几乎被毁了大半... 皇上在永寿宫里歇了三天,终于转道又去了碎玉轩。看着甄嬛不在把他拦在门外,态度比之前更要热络一些,他心里得意,但是也有些别扭... 原本觉得莞莞还是有别于其他宫妃的,此时又觉得她与其他人倒是没有两样。还不如乌希哈和世兰那般坦诚... 皇上虽然欣然接纳了甄嬛的殷勤,但是心里刚刚起了一点波动,就消失不见了... 当大雪厚厚覆盖了整个皇宫,离除夕越来越近,前朝却传来了准格尔的求亲消息...皇上心里烦闷,在请安时间就驾临了景仁宫... 众人在皇上不耐烦的挥手下,再次坐定... 皇后殷勤的问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景仁宫?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皇上皱紧眉毛,手里捻着佛珠,长叹一口气说道:“刚刚准格尔的使者说要选一位公主和亲。以安边民之心...” 华贵妃微蹙眉头,眼里闪过厌恶,冷哼道:“一个小小的准格尔竟然如此贪得无厌,先帝已经嫁过去了一个公主,难道还不满足吗?” 皇后不赞同地微斜了她一眼,沉声道:“大清公主和亲蒙古乃是国策。身为皇家公主受百姓供养,自有责任为大清解围。皇上不如直接在宗室当中选出一位郡主送去和亲。” 皇上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憋闷:“若是在宗室里选公主,朕就不会这么为难了。准格尔要朕嫡亲的公主...” 欣嫔和丽嫔脸色一白,担忧的望着皇上... “那可要让他们失望了,皇上的公主还小,要是和亲。让他们等着吧...”富察怡欣嗤笑道,“就是不知道这位可汗多大岁数了,能不能等到。” 皇后思忖半晌,提议道:“先帝还有一位公主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不如...” 皇上脸上的表情一滞,他根本不记得先帝还有一个女儿,不禁问道:“哪一个?” “就是郭太贵人的女儿,朝瑰公主,如今正好十八岁了。” 皇后急忙回话道:“先帝驾崩以后一直金尊玉贵的养在宫里,若是她知道能帮上皇上的忙,一定会高兴的。” 皇上慢慢颔首,沉声道:“朕便封她为固伦公主,择日便出嫁吧。” 皇后微笑着应是。欣喜于自己于皇上的默契... “皇上!” 富察怡欣扬声道:“就算要出嫁,也不用这么着急。先不说现在冰天雪地的,公主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就算是准备固伦公主的嫁妆,也不可能几天就收拾完了。倒不如等明年开春再出嫁。” 华贵妃接话道:“说的是。也不能让那帮子野人予取予求。大清的固伦公主也不是谁都能娶的...” 皇上脸上闪过恍然,是了。 就算要嫁公主,也不能慌忙的把人送走,显得大清好像怕了他们一样,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世兰来办吧。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明年开春天气好了再出嫁...” 甄嬛这段时间很受宠,她侍寝的日子已经超过华贵妃,可以跟嘉贵妃比肩了... 宠爱养大了她的胆子,于是接话道:“华贵妃膝下还有温宜公主。倒是合适做备嫁之人!还有丽嫔也不妨帮帮忙,毕竟以后也是要为温宜公主备嫁的,先积攒些经验也好...” 丽嫔脸色一变,连忙慌乱的说道:“温宜还小呢,我们温宜还小呢...” 华贵妃脸色一沉,呵斥道:“这里哪有一个小小贵人插嘴的份?!你倒是会拿着温宜来拿捏本宫和丽嫔,你可别忘了,温宜不仅是我们的养女,也是皇上的女儿。” 甄嬛脸上的表情一收,无辜地说道:“嫔妾不知道娘娘所言合意。嫔妾真的是好心。” 皇上闻言微皱着眉毛,虽然和亲是必不可免,但是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听着甄嬛的话,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皇上,您看到了吧。这个莞贵人就是这么没有规矩。” 富察怡欣接话道:“温宜将来的婚事还要皇上做主。皇上是慈父,一共也只有两个女儿。不管是长女淑和还是幺女温宜,必然能妥善处理...皇上女儿少,但是宗室的女孩子可不少,到时不如选几个自愿和亲的格格们,接进宫里来照顾,倒是也能当做嫡亲的公主出嫁。” 她热切的盯着皇上,压低声音说道:“也不是所有宗室贵女在家里过得都好。没准有不少愿意来宫里的呢。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皇上思索片刻,颔首道:“乌希哈的办法不错。朕从前都没想到,若真是如此,倒是解了朕的难题...” 富察仪欣把目光转到甄嬛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若是莞贵人羡慕,等以后你生下公主,华贵妃必然会好好为公主办嫁妆,送她去蒙古和亲的。” “这点本宫还是做得到的。” 华贵妃斜睨着甄嬛,冷哼道:“虽然本宫看不上你,但是绝对不会委屈了你生下的公主!” 甄嬛的脸色一变,目光一转,目光灼灼的看向皇上... 结果皇上像是没听见一样,起身悠然的离开了大殿...自己惹得事,难不成还让朕来解决?!朕可没那个闲情逸致... 甄嬛此时才知道刚刚那翻话不仅惹怒了华贵妃,连带也惹恼了皇上... 欣嫔、丽嫔随着众人离开景仁宫了,路过甄嬛时,都狠狠的挖了她一眼... 她涨红了脸,抿着唇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但死死握着的帕子,却是暴露了她的愤怒... 甄嬛传 富察贵人94 回永寿宫的路上,巧儿凑到轿辇旁边,还在愤愤不平的嘟囔:“这个莞贵人真是恶毒。大家都是女人,这出嫁蒙古能是什么好事吗?明明知道丽嫔养着温宜公主,还让丽嫔跟着一起准备公主的嫁妆,真是....” 巧儿突然词穷,抓耳挠腮的不知该怎么评价... “杀人诛心!”小菊赶紧给巧儿接话。 巧儿一拍手,拔高声音说道:“对!就是杀人诛心。温宜公主这么小就没有了亲生额娘,瑾嫔泉下有知不知道该多难过呢...” 她的嘴角向下耷拉着,话里有对温宜公主幼小失孤的怜悯,也有对甄嬛冷酷的鄙视。 福儿微皱着眉头提醒道:“现在不是在永寿宫里,姐姐说话要小心一些...” 小菊脸上闪过冷笑,对富察怡欣说道:“主子,从这件小事上就能看出莞贵人的为人。这个莞贵人倒是难得的聪明,很懂得如何打击自己的敌人。但是睚眦必报的性情也一览无余,咱们要不要?” 富察怡欣安抚的笑笑,“不用担心。你主子我清楚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小菊一直都是很谨慎的性子,总是喜欢把危险提前解决。 宫里始终会进新人,就算除去了甄嬛,难道就不会有别人进来吗?不管怎么说,甄嬛的手段她清楚的很,换一个不知手段的对手——倒是不如留着甄嬛。 作为一个母亲,对于甄嬛这种通过孩子打击对手的方式她也不喜欢,她在心里暗暗的询问系统:“统子,咱们有没有那种只要吃了,就只会生女儿的药丸?” “永久生女丹。你值得拥有!”系统立马上线道。 “统子,给我一颗。” 富察怡欣嘴角挂着坏笑,对小菊说道:“今天倒是要麻烦小菊,跑一趟碎玉轩。我这里有一颗药丸,需要给莞贵人一个惊喜。当然不是毒药,只是个恶作剧!” 小菊意外的挑眉,嘴角挂着一样坏笑,声音里带着蠢蠢欲动:“没问题,交给奴婢!奴婢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巧儿还在一边生气,对于主子的吩咐没有在意。 只有福儿眼里闪过一丝好笑... 等到夜里主殿那边皇上和主子休息了,小菊穿着暗色的夜行衣,一溜烟的窜出永寿宫,像一只矫捷的黑豹,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的碎玉轩寝殿还点着灯,甄嬛半躺在床头,手里拿着诗经,却半天也没翻一页... 崔槿汐端着一杯温茶走进来,“小主还没休息,奴婢给你煮了一碗安神茶,是温太医留下的方子,温度刚好,小主还是快点喝了吧...”说着将安神茶轻放在床头边的案几上... 甄嬛眼中闪过一丝烦恼,问道:“皇上今日去了哪里?” “今日去了永寿宫,这个时辰应该已经睡了...小主别等了。”崔槿汐低声回道... 甄嬛把手里的诗经放下,迟疑的问道:“槿汐你说今日本小主是不是不应该说那些话?皇上...皇上好像不高兴了...” 崔槿汐低头沉思,安抚道:“不过就是一句建议...就算皇上当时觉得不顺耳,过几天就好了。”小主一向聪明,再加上她的容貌,倒是不觉得皇上会因此会怪罪小主很久。 甄嬛长叹一口气,嘴里喃喃道:“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眉姐姐的仇还没有报,不知道何时才能扳倒华贵妃...” 给自己的孩儿报仇还没有眉目...身后还有着不知深浅的嘉贵妃...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满宫皆敌的地步...不过她并不惧怕,只要给她时间,嫔、妃、贵妃...她总是能一步一步走上去。 她端起安神茶一饮而尽,微微蹙眉,“可能是有凉了,倒是感觉比以往要稍微苦一些...” “奴婢要不要给小主拿蜜饯来?”崔槿汐问道。 甄嬛摆摆手,直接躺下,嘴里懒洋洋的说道:“算了,太晚了。就这样吧...” 等崔槿汐走出寝殿,月光照在室内,房梁上只有一个快速闪过的影子,昭示着刚刚这个地方还藏着一个人... 旨意既下,宗室格格们自愿报名入宫为养女、日后远嫁蒙古者,竟出乎意料地踊跃。 那些在继母手下受尽磋磨、生母早逝无依无靠的,或是家中庶女、日子难以为继的,皆争相应选。 于她们而言,这是挣脱主母摆布的良机,不必被随意指婚给家境寒微之人,更不必担惊受怕被苛扣嫁妆、草草嫁人。 皇上将这些格格尽数安置在公主所,衣食用度、一应事务皆安排得妥帖周全,宫里的日子,反倒比家中舒心自在得多。 新年刚过,朝瑰公主的出嫁事宜尚未全然备妥,准格尔便传来老首领病亡的讯息。 新任可汗与原配王妃情投意合、恩爱甚笃,竟以此为由,婉拒了大清的和亲旨意。 皇上闻讯,脸上难掩庆幸,对苏培盛叹道:“幸亏当初被乌希哈拦下,未曾赶在年前送朝瑰出嫁,否则她岂不是要被迫给新可汗做侧妃?” 须知蒙古旧俗,老可汗崩逝后,新任可汗可继承其所有妻妾,若真如此,大清的颜面便要荡然无存了。 苏培盛连忙躬身安抚:“贵妃娘娘拦下此事,何尝不是皇上的福气?老天不忍见皇上忧心,才借贵妃之口阻拦。再者,若非皇上心善仁厚,也未必能顺利避过这场风波,这都是皇上的福泽庇佑啊。” 皇上微微颔首,心中深以为然... 他乃天子,冥冥之中自有上天护佑。 思索片刻,他满意吩咐:“朝瑰既不必远嫁准格尔,便在京中为她择一良婿吧,她年岁已然不小,早一日出嫁,也了却一桩心事。” “皇上仁慈,” 苏培盛满脸堆笑,躬身称颂,“有皇上这般仁君,大清定能蒸蒸日上、愈发昌盛。” 朝瑰公主不必远嫁的消息传开,后宫之中,即便是与她无甚交情的嫔妃,也都觉得心头舒畅。那病了一整个冬天的公主,仿佛重获新生,眉宇间终于褪·去了往日的郁结。 午后,郭贵太妃便带着朝瑰公主亲临永寿宫,向嘉贵妃富察仪欣致谢,临走时,还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名单。 苏哈嬷嬷望着名单,不由得轻叹:“不愧是郭络罗家,即便只是位份不高的太贵人,这般人脉底蕴,也绝非寻常嫔妃所能企及。” 富察怡欣心中微动,她当初不过是顺手帮了一把,竟得了这般意外之喜。 甄嬛传 富察贵人95 前朝之事,近来也让皇上忙得焦头烂额。 年羹尧受伤居家养病,年家势力虽收敛了不少,安分了许多,但朝中局势并未全然尽在皇上掌控之中。 此时,敦亲王的嚣张跋扈愈发凸显,与隆科多形成了鲜明对比,朝堂暗流涌动。 年世兰从前因年家势力庞大,遭皇上忌惮,彼时皇上多是亲自前往翊坤宫探望,却极少宣她伴驾。 如今虽已不复往日忌惮,可积习难改,年世兰依旧鲜少前往养心殿。 更何况,她如今早已懒得费心周旋于帝王身侧,更无半分主动靠近养心殿的意愿。 富察怡欣身负抚育两子之责,每日除了命陈金德送弘昭前往养心殿伴驾,其余时间皆留宫照料弘瞻,无暇分身。 如此一来,皇上多数时候便宣莞贵人甄嬛伴驾。 几次闲谈之下,甄嬛腹中的才学见识、优秀的知识储备,渐渐在皇上面前展露无遗。 皇上时常愿意与她探讨朝堂诸事、交换想法,她偶尔提出的见解,往往能让皇上眼前一亮。 时日一久,皇上白日召唤莞贵人的次数愈发频繁,对她的倚重也日渐加深。 时间一转,夏日炎炎,蝉鸣聒噪得紧,永寿宫的树枝上,蝉儿正声嘶力竭地唱着暑气。 富察怡欣抱着刚满八个月的弘瞻在院中散步,这小家伙正是最讨喜也最缠人的时候,只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醒着,便一刻也不愿待在屋里。 每日里总伸着肉乎乎的小拳头,指着窗外嗷嗷直叫,嗓门又亮又脆,若是不赶紧抱出去透气,便会没完没了地闹腾,也唯有在哥哥弘昭身边,才能安分片刻。 巧儿坐在门前的石凳上,一边用手扇着帕子,一边抱怨:“主子,现在天气越来越热的,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带咱们去园子里避暑...” 善儿拿着扇子边扇边回应道:“就是!宫里实在是太热了...弘瞻阿哥这两日都不怎么吃辅食了,奴婢瞧着他都瘦了...” 富察怡欣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笃定:“哪就瘦了?这沉甸甸的分量,本宫都快抱不动了。陈金德,过来替本宫抱着。” 弘瞻性子极好,只要能出门玩,谁抱着都无所谓,乖乖地伸着胳膊让陈金德接了过去,小脑袋还不住地左右张望,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一旁的小菊见状,提议道:“不如娘娘带着阿哥去御花园逛逛吧,御花园里空旷,草木多还能凉快一些...” 富察怡欣点头应允,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御花园去了。 一进御花园,弘瞻的眼睛便不够用了。 五颜六色的鲜花竞相绽放,看得他目不转睛,小手不停地指着各色花朵,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呼。 陈金德只得顺着他的意思,抱着他凑近花丛,这小家伙倒不客气,伸手便要 “辣手摧花”,不一会儿,手上便沾满了各色花汁。 善儿和巧儿跟在一旁,急得叽叽喳喳:“阿哥别揪呀,花瓣上有灰,脏脏!” “阿哥乖,奴婢给你摘那朵最艳的,小心扎到手!” 富察怡欣身边伴着福儿、柳儿和小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儿子这般活泼好动,眼底满是宠溺。 “嫔妾给嘉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一道清脆的嗓音传来,打断了永寿宫主仆几人的嬉闹。 富察怡欣抬眼望去,只见莞贵人甄嬛挺着六个多月的孕肚,款款走来。 自从当初小菊暗中给她下了永久生女丹后,她便顺利怀上了身孕,前段时间皇上已然许诺,待孩子降生,便晋她为嫔,如今只待瓜熟蒂落。 崔槿汐原本陪在甄嬛身侧,瞥见嘉贵妃的仪仗,便想着悄悄带小主避开,免得生出事端。流珠跟在后面,眼里满是好奇地盯着弘瞻,全然没察觉氛围不对。 而甄嬛如今自觉圣宠正盛,丝毫不输嘉贵妃,腹中又揣着龙胎,更是底气十足,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径直朝着富察怡欣走来。 她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笑意,膝盖微微一弯,不过象征性地行了个礼便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富察怡欣,带着几分隐隐的挑衅。 富察怡欣眼中闪过一丝好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怎么?莞贵人是觉得自己身怀有孕,底气十足,所以可以不给本宫请安了?” 崔槿汐心中一惊,连忙用手轻轻拽了拽甄嬛的衣袖,脸上满是尴尬与惶恐。 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流珠,也感受到了四周骤然压抑的气氛,赶紧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甄嬛的胳膊,示意她收敛些。 可如今的甄嬛早已今非昔比,哪里会因为这几句话便觉得难堪? 她依旧笑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和试探:“贵妃娘娘一向心胸开阔,想来是不会跟嫔妾计较的。” 富察怡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缓缓颔首:“你说的倒是不错,本宫一向爽利,寻常小事,的确不会过多计较。” 甄嬛闻言,得意地挑了挑嘴角,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嘉贵妃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不过,若是有人胆敢挑衅本宫的威严,那本宫也向来不记仇。”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因为本宫通常有仇,当场便报了!” 话音未落,富察怡欣扬起手,狠狠一挥,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甄嬛猝不及防,脸颊被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头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瞬间嗡嗡作响。 当年在钦安殿被责罚的屈辱一幕,竟在此刻悄然重演。 “小主!” 流珠惊呼一声,连忙扶住险些站立不稳的甄嬛。 崔槿汐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求娘娘看在莞小主腹中龙胎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 甄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猛地回头,声音因愤怒带着细微的颤音:“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富察怡欣顺嘴便说出这句话,心里还暗自琢磨,这话倒是耳熟,不知是从哪听来的。 她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转头问身边的小菊:“莞贵人不敬上位,藐视宫规,按照规矩,该如何处罚?” “回主子的话,按宫规,当掌嘴三十!” 小菊斩钉截铁地回道,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甄嬛瞳孔骤然一缩,连忙双手护住肚子,声色俱厉地呵斥:“嫔妾怀着龙胎!若是有任何差池,嘉贵妃,你担待得起吗?!” 甄嬛传 富察贵人96 富察怡欣故作沉吟,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龙胎要紧,自然不能伤了。” 她转头吩咐巧儿:“去太医院,请刘太医、卫太医即刻过来。” 又对小菊和福儿道:“你们两个,扶莞贵人去那边的凉亭坐下歇着。既然主子身子金贵不能受罚,那就让你身边这两个婢女,替你受了这三十掌嘴吧。” 甄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小菊和福儿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半拖半扶地进了凉亭。她顾及着腹中孩子,不敢肆意挣扎,只能任由两人将自己按在石凳上,心中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这时,柳儿上前一步,一手稳稳抬起甄嬛的下巴,另一只手拿出一颗褐色的药丸,趁她不备,猛地塞进她嘴里,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脖颈,确保她咽了下去。 小菊和福儿这才松开手,退回富察仪欣身边。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甄嬛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骇然地看着柳儿,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柳儿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柔声解释:“这是富察家特制的保胎药。当初主子怀孕的时候都吃过。你看我们主子那么顺利的生下两位阿哥,多亏了这个保胎丸。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甄嬛扶着肚子,方才因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的小腹,此刻竟真的舒缓了不少,一股暖流缓缓划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药丸的来历,也没来得及惩处眼前这放肆的奴婢,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流珠和崔槿汐的闷哼声。 只见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上前,将崔槿汐和流珠死死按在地上,扬起手掌,“啪!”“啪!”“啪!” 清脆的掌嘴声在静谧的御花园里格外清晰,一声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甄嬛虽未亲身体会,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自己挨打还要难堪,脸色涨得通红,死死咬着下·唇。 富察怡欣坐在另一个石凳上,温和地说道:“话说,莞贵人已经快到七个月了?本宫之前承诺过要送你一份大礼,快要兑现了,莞贵人是不是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甄嬛原本涨红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贵妃若是做的太过分,不管富察家势力有多大,皇上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的孩子,不还好好地在你肚子里吗?” 富察怡欣放下茶盏,摆了摆手,语气满不在乎,“只要你的孩子不出事,皇上即使生气,顶多也就是训斥本宫几句。但是本宫忍好几年的气倒是出了...不然本宫总是惦记着...” 甄嬛死死的攥着拳头,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阴狠的威胁:“不知道嘉贵妃有没有听过汉朝时期‘人彘’的故事?那吕雉...” “哈哈哈哈哈!” 富察怡欣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她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甄嬛不会再跑到她身边给她讲什么吕雉的故事... 没想到她还是按捺不住隐晦的吓唬自己... 她用帕子擦了一下眼角,声音里着意思嘲讽:“所以,莞贵人是觉得,自己能成为下一个吕雉?等你日后大权在握,便要将本宫制成人彘?就凭你?凭你们甄家?” 她挑眉看着甄嬛,眼神锐利如刀,“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还是当我们富察氏的儿郎已经拿不起刀枪了?!” 她定定地望着甄嬛,欣赏着她嘴唇嚅嗫、想要辩解却又无从开口的窘态,心中畅快不已。 “本宫自然会防着你...” 富察怡欣微微俯身,凑到甄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很快你就会知道,你们甄家,究竟有没有本事,成为下一个权倾朝野的吕家。” 话音刚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两位太医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赶来,而那掌嘴的太监也已停了手 崔槿汐和流珠踉跄着站起身,脸颊红肿不堪,嘴角甚至渗出血丝,模样十分狼狈。 富察怡欣直起身,好整以暇地迎向赶来的太医。 “微臣给嘉贵妃娘娘请安,给莞小主请安!” 刘太医和卫太医跑得满头大汗,额上覆着一层薄汗,微微喘着气,对着两人拱手行礼。 “免礼,” 富察怡欣扬了扬手,语气平淡地吩咐,“两位太医,赶紧给莞贵人诊脉,仔细看看龙胎如何。可别到时候自己没本事保住孩子,又将罪责推到本宫身上,那本宫可担待不起。” 甄嬛心中憋着一口恶气,恨不得立刻拂袖而去,可腹中的龙胎是她如今最大的依仗,只能强压下怒火,乖乖伸出手腕,让两位太医诊脉。 片刻后,卫太医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回禀贵妃娘娘,莞小主的脉象平稳有力,龙胎安然无恙,只需好生静养,必能平安生产。” 刘太医也捋着下巴的胡须,微微颔首,附和道:“卫太医所言极是,莞小主与龙胎皆无大碍。” 富察怡欣闻言,缓缓起身,扬声道:“既然如此,那便好。本宫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弘瞻也该乏了,咱们回宫吧。” 说罢,便带着永寿宫的宫人,浩浩荡荡地转身离开了御花园,只留下甄嬛一行人在原地,难堪又狼狈。 不出半日,莞贵人怀着龙胎在御花园被嘉贵妃掌掴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后宫的各个宫殿。 与此同时,莞贵人自比吕后,扬言要将嘉贵妃制成人彘的流言,也跟着散播开来,引得宫中众人议论纷纷,各怀心思。 养心殿内,君臣正议事正酣,气氛肃穆。 苏培盛得了小太监密报,略一思忖,立刻堆起满脸焦灼,不顾殿内规矩,慌慌张张闯了进来,高声急呼:“皇上,不好了!” 皇上话音骤然停歇,眉头紧蹙。 苏培盛向来沉稳懂礼,从未这般冒失过。 他语气不悦,沉声发问:“何事如此惊慌,失了分寸?” 苏培盛这才佯装察觉自己唐突,面对殿中大臣们投来的好奇目光,一时支吾着说不出完整话,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行了,赶紧说吧。” 皇上眼神愈发严肃,带着几分不耐烦催促道。 “回皇上,” 苏培盛不敢再耽搁,连忙回话,“听闻嘉贵妃在御花园,掌掴了莞贵人!” 这话一出,殿内大臣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马奇兄弟。 马奇反应极快,当即跪地叩首,扬声道:“臣请皇上恕罪!” “不可能吧!” 马武声如洪钟,满脸难以置信,“乌希哈虽性子有些莽撞,算不上什么温婉淑女,但是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掌掴一个孕妇?” 李荣保面带歉意,悄悄拽了拽马武的衣袖,随即也跪在马奇身侧,一同为嘉贵妃请罪。 甄嬛传 富察贵人97 皇上原本紧绷的神色微微一顿,见马奇二人跪地请罪,抬手挥了挥:“你们先起身。马武大人所言有理,乌希哈素来不会无端欺凌后宫之人。苏培盛,可知二人起冲突的缘由?” 苏培盛低垂着头,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朗声回道:“奴才听闻,是莞贵人先自比汉朝吕后,出言威胁嘉贵妃,说要...要将贵妃娘娘制成人彘!” 皇上满脸震惊地看向苏培盛,仿佛没听清这惊世骇俗的话。 “想来贵妃娘娘是气急攻心,一时失了分寸,才挥手打了莞贵人。”苏培盛偷觑了一眼皇上的神色,不慌不忙地补完了后半句。 “你说什么玩意儿?!” 马武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苏培盛,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显然被这话气得不轻。马奇与李荣保皱紧眉头,不再多言,麻溜地从地上站起身,静待皇上发落。 御案前站着的大臣都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富察家的三兄弟... 汉臣们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几位满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斜眼看着他们,自家孩子被人这般打脸真是丢人! 不过对于那个总是喜欢初入养心殿的莞贵人都是越发忌惮... “要把乌希哈制成人彘?!” 马武怒极而笑,声音里带着冷意:“我们富察家这是被小看了呢...甄家看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啊。” 皇上此时有些尴尬,他也没想到莞贵人居然会这般没有规矩,而且野心也颇大... 他微蹙着眉心,手里摩挲着眼前的朱笔,问道:“现在嘉贵妃怎么样了?” 苏培盛连忙补充道:“嘉贵妃娘娘顾及莞贵人身怀有孕,以不敬上位的规矩让莞贵人身边的宫人代为掌嘴三十。刚刚太医院的两位太医给莞贵人诊脉,说是龙胎康健,就把莞贵人放了...现下娘娘已经带着弘瞻阿哥回宫了...” “就打了三十下?”马武不可置信的惊叫道:“乌希哈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 “你给我闭嘴!” 马奇不耐烦的呵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该怎么罚娘娘自有主张。你以为现在是在族里吗?宫里的事,你少多嘴,皇上自有主张。” 李荣保颔首,声音温润的说道:“二哥说的有理。不过是一些口角罢了,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别给娘娘和皇上找麻烦...” 皇上坐在御案后面微微颔首,对苏培盛吩咐道:“去碎玉轩让莞贵人安分一点。一会下朝朕去永寿宫看乌希哈...” 他转头对着下面的大臣说道:“咱们继续吧...” 碎玉轩内,甄嬛铁青着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胸脯因怒火攻心而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 一想到御花园里的屈辱,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吩咐身旁的小太监:“你立刻去养心殿候着,等皇上得空,便回禀他,说本小主肚子不适,请他来碎玉轩一趟。” 崔槿汐手里捧着一方冰镇过的帕子,脸颊的红肿一碰就疼,却还是强忍着痛楚上前劝阻:“小主,万万不妥!方才两位太医已经诊过脉,龙胎安稳康健,若是以‘腹痛’为由请皇上来,一旦拆穿,咱们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落得个欺君的嫌疑。” “不管用什么法子,本小主今日必须见到皇上!” 甄嬛不耐烦地打断她,伸手抚上自己红肿的脸颊,语气愈发激动,“让皇上亲眼看看,嘉贵妃把本小主打成了什么样!她简直欺人太甚!” 说着,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碧答应走出西侧殿,嘴里嘲讽道:“一个贵人就敢跟贵妃硬顶。被打了也是活该!” 她掐着腰,怒吼道:“若是因为你的作为连累到了甄家,我看你拿什么赔?” 甄嬛心中猛地一跳,随即强作镇定,笃定地说道:“不会的。嘉贵妃今日已经占尽上风,得了便宜,断不会再做多余的事。” 她没说出口的是,若是富察家为了替她出气,不遗余力打压甄家,皇上必然会察觉到富察家深厚的底蕴与势力,届时,嘉贵妃便会成为下一个被忌惮的年家。 若真是那样,这顿打便不算白挨。 可若是富察家按兵不动,那前朝后宫定会小瞧嘉贵妃,日后敢对她伸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蚁多咬死象,总有一天,她能借他人之势,扳倒富察怡欣。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养心殿的小太监快步闯入,脸上带着倨傲之色,朗声宣读::“皇上口谕!莞贵人以后还是安分的待在碎玉轩里养胎吧。莫要再招惹是非!钦此。” 宣读完旨意,小太监瞥了一眼甄嬛红肿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莞小主,皇上听闻您恐吓威胁嘉贵妃一事,龙颜大怒。您还是在碎玉轩好好闭门思过,莫要再惹皇上烦心了。” 说罢,便带着随行宫人转身离去,丝毫没有给甄嬛辩解的机会。 浣碧脸上的鄙视都快溢出来了,“刚刚还在这里吹牛,现在皇上的旨意都下来了。莞贵人你还是小心一些吧,现在别说升嫔了...您能保住贵人位就不容易了!哼!”说完开心的扭着腰就走回西侧殿。 甄嬛脸上的镇定瞬间崩塌,满心惊慌与不解,抓住崔槿汐的手急声问道:“槿汐?怎么回事?明明是本小主被打了,皇上为何会怪罪本小主!” 碎玉轩的小太监这时跑进来,慌慌张张的说道:“小主不好了,后宫已经传遍了,您自比吕后,要把嘉贵妃制成人彘...奴才还没到养心殿就已经听到底下的小太监们正在传闲话...” 甄嬛猛然站起身,声音中带着颤音:“糟了!” 她此刻满心懊恼,恨自己当初一时冲动,说出那般失言的话。 如今这话传遍前朝后宫,这顿打不仅白挨了,皇上定会忌惮她的野心,后宫嫔妃也会对她避之不及,往后的路,只会愈发难走。 崔槿汐也慌了神,急切地问道:“小主,您真的说过这话?为何奴婢丝毫不知?这可如何是好啊?” 甄嬛无力地坐回石凳上,眼神涣散,喃喃道:“是本宫小看了嘉贵妃...原以为她是个直肠子,没想到她竟如此心思深沉,转头就把这话传了出去...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甄嬛传 富察贵人98 养心殿的政务总算处理完毕,皇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满是疲惫,慵懒地对苏培盛吩咐:“摆驾永寿宫,去看看嘉贵妃。想来乌希哈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呢。” 这后宫的是非真是没完没了,他暗自思忖,心中早已生出几分反感。莞贵人近来越发嚣张,竟连 “人彘”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出口。 一念及此,皇上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她这是想做吕后?妄图在自己百年之后把持朝政?腹中胎儿尚且不知男女,她就敢如此大放厥词,野心实在昭然若揭。 心中嘲讽甄嬛胆大妄为的同时,皇上也暗自警惕。 看来是自己近来让她频繁出入养心殿,与她探讨政事,反倒养大了她的胃口,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带着几分复杂的心思,皇上在苏培盛的簇拥下走进永寿宫。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预想中大相径庭。 乌希哈哪里有半分气闷的模样,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榻上,陪着弘瞻嘻嘻哈哈地玩闹,眉眼间满是笑意,仿佛御花园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朕还以为乌希哈会生气,没想到你倒是自在的很啊...” 皇上紧绷了一上午的情绪,稍微缓和...自己的确也不希望来到后宫还要看妃子的冷脸,他舒展眉头,半靠在软榻上,笑着摸着弘瞻毛茸茸的小脑袋... 富察怡欣诧异的横了皇上一眼,“臣妾为什么要生气?哦~皇上知道臣妾打了莞贵人?来给莞贵人做主来了?” 皇上失笑,“小没良心的,朕可是忙完就跑来安慰你,朕给莞贵人求什么情。她敢说出那样的话,被打都是活该的。” “这还差不多!” 富察怡欣笑容满面的微嗔道:“臣妾可没有受气!臣妾有仇当场就报了!现在生气的应该是莞贵人吧。不过皇上放心,臣妾有分寸,不会伤到龙胎的。臣妾把家里制好的保胎丸都给了她一枚...” 皇上心里妥帖,这点上他一向满意乌希哈,虽然也会惹事,但是总是能自己收拾好残局。就像她说的,后宫是她的战场,她不喜欢借皇上的势与嫔妃争斗... 皇上仍是有些难以置信,看着富察怡欣问道:“莞贵人当真自比吕后,扬言要将你制成人彘?” “臣妾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会真信她有这般能耐?” 富察怡欣白了皇上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随即娓娓道来,“甄嬛哪里是真要做什么人彘,不过是借这话警告臣妾。臣妾若是做事太绝,等她日后得势,定然不会放过臣妾罢了。” 她轻笑一声,眼神通透:“这又不是汉朝,臣妾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薄姬。她不过是仗着有皇宠、怀龙胎,故意声色俱厉地施压。换做旁人,若是顾及着她腹中孩子,定然投鼠忌器,今日不管她怎么说、怎么挑衅,都只能忍气吞声,这便是她的心思。” “只是她没料到,臣妾偏就不想忍。” 富察怡欣撇了撇嘴,伸手拍了拍腰间那柄闪着油光的墨色鞭子,语气带着几分张扬,“臣妾可没皇后那般好涵养,她今日若是没怀着孕,您看臣妾抽不抽她就完了!” 皇上看着她摇头晃脑、神采飞扬的模样,方才因甄嬛而生的烦闷竟消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眼中满是纵容。 嘉贵妃掌掴莞贵人以后,整个后宫人都在观望,皇上会不会怪罪嘉贵妃! 虽然莞贵人以下犯上,言语不当,但是她现在毕竟怀着孩子,若是皇上顾及龙胎或者更宠爱她,那今日嘉贵妃必然得不到好... 等皇上驾临永寿宫,把莞贵人禁足以后,后宫众人就知道在这一次争锋中,嘉贵妃不仅赢了,还赢得漂亮! 景仁宫里皇后,脸上闪过鄙视,端着茶盏,鼻子里轻哼出声,“真是个废物!嘉贵妃果然不容小觑!” 翊坤宫里华贵妃脸上带着解恨的笑容,对颂芝说道:“嘉贵妃倒是没有让本宫失望!甄嬛这个贱·人,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如今也得到反噬了。” 颂芝也松了一口气,附和道:“嘉贵妃若是一直这样,倒是不用担心年家的未来了...” 华贵妃朗声说道:“周宁海!给咱们翊坤宫里每个奴才加一个月的赏钱!本宫今日高兴!”嘴角上的笑容始终没有落下... 此时宫外的马奇府里,三兄弟又一次因为乌希哈聚首在一起...满室皆是压抑的戾气。 “二哥!这个甄家的莞贵人实在是胆大包天!居然还想要乌希哈制成人彘!”马武性子本就躁烈,此刻即便怒火已憋了半日,依旧半点未消。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鼻孔中呼呼喷着粗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狠厉:“这次谁也别拦我!不把甄家搅得家破人亡,难消我心头之恨!” 马奇端坐于书案后的太师椅上,一手缓缓捋着颔下花白的胡须,眼帘微眯,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道冰冷的寒芒,周身透着不动声色的威严。 一旁的李荣保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醒:“报仇是没有问题。但是一定要注意分寸!可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甄家再被皇上给盯上!” 马武明知道四弟说得在理,可心头的郁气终究难平,他悻悻地坐回椅上,嘟囔道:“这也顾及、那也顾及,日子过得这般憋屈,这般日子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声音越到后面,越显无力,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 “不管熬到何时,都得忍着。” 马奇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当等皇上...换了咱们自家外甥登基,日子就会好过?”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只要是爱新觉罗家的种,骨子里的小心眼、多疑猜忌,便没什么两样。不过是程度深浅罢了。” 先帝如此,当今圣上亦是如此,皇家的凉薄,他们富察家早已领教透彻。 李荣保闻言,只是含笑颔首,并未多言,静静听着马奇的下文。 果然,马奇话锋一转,微蹙的眉心透出几分算计:“老四说得对,动作绝不能太大。” 他似是回忆起什么,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先前查甄远道那厮,是不是查到他有个外族外室?” “正是!” 李荣保立刻接话,语气笃定,“那外室与先帝的舒贵妃是同族。更荒唐的是,甄远道竟让那外室所生的女儿,给自家嫡女做了婢女,跟着进了宫,还封了答应。这样悖逆伦常、悚然听闻的事,我记得清楚,不会出错的。” 甄嬛传 富察贵人99 内容加载中...... 甄嬛传 富察贵人100 内容加载中...... 甄嬛传 富察贵人101 内容加载中...... 甄嬛传 富察贵人102 内容加载中...... 甄嬛传 富察贵人103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