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将门毒后》 第238章 心软(4) 第238章 心软(4) 这个问题一直到后来见到沈丘,傍晚回了沈府都未曾解开。倒是沈丘见沈妙从亲王府出来后就一直发呆出神,还以为沈妙是被亲王府那满地献血的惨状吓到了,吩咐厨房熬了安神汤,还被罗雪雁责骂好好的带沈妙去那种晦气的地方干嘛。沈丘好不委屈,沈妙却是浑然不觉。 另一头,也有人在为谢景行打抱不平。 “那丫头下手也太狠了。”高阳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伤痕。 谢景行脱下外袍,只着了宽大的中衣。中衣的衣领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半结实挺拔的身体,袖子挽到一半,露出的手臂上,半个簪子戳进去的伤痕深可见骨。谢景行一边任高阳给他上药,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簪子。 那簪子是一只普通的素银簪子,上头花纹都是简单的波浪纹,然而簪子的尖头被磨得锋利无比,简直可以媲美做暗器的银针,又将那尖头给弯了弯,仿佛一把倒钩似的。这样的簪子若是戳进人的身体,定是能撕扯下一大块皮肉来。 譬如谢景行,胳膊上便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沈信一家光风霁月,那丫头下手怎么这么狠毒。简直不像是沈信的女儿,不会是抱错孩子了吧。”高阳还是很惊异:“你看她下手的时候也不手软,这都进肉里边了。”他将药粉均匀的洒在伤口之上,谢景行眉头一皱,倒吸一口冷气。 “疼也忍着。”高阳没好气的道:“谢三,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有怜香惜玉的时候。今日你犯什么混,她撞破了这么大的事儿,还伤了你,你就这么让她走了。我说,”高阳摸了摸下巴:“你莫不是真的看上了她?她还是个小丫头,要什么没什么,你疯了吧。” 谢景行不耐道:“行了,欺负个小姑娘,我没那么无耻。” “说的跟你从前没欺负过小姑娘似的。”高阳冷笑:“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在想什么了。”他把绷带仔细地缠到谢景行手臂上,包扎好后才叹了口气,“如今东西已经到手,接下来如何?” “再找。”谢景行道。 “傅家人迟早会知道。”高阳皱眉:“其实我觉得最奇怪的是,沈妙是怎么知道密室的,她若是傅家的人,你可就暴露了。” “她和傅家有仇。”谢景行懒洋洋道:“恨不得借我的手杀人。至于怎么找到的,巧合吧。”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沈妙说是无意得知密室,这理由压根儿他就不相信。沈妙这个人做事很有目的,就从她对付沈清和豫亲王一事上就能看出。似 乎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用的东西,到了最后的时候却能发挥出意外的作用。谢景行甚至有一种猜想,沈妙着手对付豫亲王,也许就是为了他手中的“东西”。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就连他和高阳,也是刚知道不久,这其中还耗费了巨大的精力。沈妙只是一个闺阁女儿,查探消息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却也能晓得其中秘密。她身上的秘密,一点儿也不别人少。 “总之,还是小心为上。”高阳站起身来,将包扎剩下的药和绷带拿起来,起身往屋外走:“况且,如今她发现了我的身份,也不知未来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 。 第239章 心软(5) 第239章 心软(5) 谢景行一人留在房中,他将手中的簪子对准灯火中跳动的火苗,若有所思的端详着。片刻后,脑中却是浮现起密室之中,少女瞪大双眼,无声流泪的模样。 他并非怜香惜玉之人,更不是对沈妙起了别的心思,只是在那一瞬间,竟然莫名生出了一股不忍。这种不忍的情绪终于打破了他一贯冷静的做法,如今想来,却是有些后悔。手臂上过药后的伤口有些麻,更有些疼,对方下手的时候可是一点儿也不曾手软,若非他躲得快,这簪子落在脸上也说不定。 其实沈妙流的眼泪,或许也只是一种手段。谢景行心知肚明,那少女狡黠无比,心思又灵敏聪慧,猝不及防之下使出的手段,却是有着奇妙的能力。突然的示弱,大约也是想要求生。 谢景行摊开手,银色的簪子在掌中闪着细小清辉,却让人想起这只手覆上一双眼睛的时候,掌心毛茸茸的触感,若翩飞的蝴蝶,即将在掌心中起舞,也就是那一瞬间的脆弱,让他的心中生出一些异样,不该属于他的同情。 “小毒妇,”谢景行突然一笑,灯火之下,少年英俊的眉目逼人的夺目,唇角的笑容玩味,喃喃道:“不该心软的。” …… 沈府东院,此刻却是闹开了花。 荣景堂内,沈老夫人面色阴沉,看向沈贵道:“这么说来,清丫头是没法子出来了?” 沈贵摇摇头:“豫亲王府一夜间被人灭门,独独剩了清儿一个。怎么说都逃不了干系,案子还得再审。” “除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陛下会不会怪到咱们头上。”沈老夫人忧心忡忡道:“清儿那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此事真的和她无关?”话里话外,竟都是对沈清怀疑的很。 任婉云闻言就炸开了,她一下子扑到沈老夫人面前跪下,吓了沈老夫人一跳,任婉云哭着道:“老夫人,清儿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是个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况且清儿又有什么本领,和这样厉害的人搭上关系。分明是豫亲王府自己结了仇家,清儿不过是走运,捡了一条性命,咱们已经对不起她了,万万不可放着她不管啊。” 任婉云和沈老夫人做婆媳做了这么多年,对沈老夫人的脾性也了解的一清二楚,沈老夫人骨子里极为自私,最是见风使舵。就算对沈清有三两感情,到了该明哲保身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的将沈清抛弃。任婉云有时候会觉得,沈贵是这样没良心的人,不过是因为他骨子里流着沈老夫人的血,因此自 私的脾性才一模一样。 沈老夫人听完任婉云一席话后,越发震怒,道:“老大媳妇,你这话说的奇怪。咱们哪里对不起清丫头了?是我逼着她与豫亲王私通的,是我逼着她不知廉耻怀下孩子的?这些个规矩,我可是一点儿也没教她!” 沈老夫人本就是歌女出声,市井之中混出来的人,说的话自然也不甚好听,就算任婉云骨子里再泼辣,也被沈老夫人这般毫不留情的话气的人仰马翻,她道:“娘!您怎么能这样说清儿,她可是您的孙女啊!” 陈若秋开口劝道:“二嫂,少说两句吧,娘也是担心清儿才被气着了呢,谁都知道三个嫡出姑娘里,娘最喜欢的就是清姐儿了。” 。 第240章 心软(6) 第240章 心软(6) 原是最喜欢的姑娘,到了如今却可以毫不犹豫的弃之如敝履,沈老夫人自私自利的性格,实在是为人不齿。沈信和罗雪雁都面露鄙夷之色,却是一言未发,权当是看热闹了。 沈垣看了一眼陈若秋,他那一眼也是十分阴沉,让陈若秋都是话头一顿,有些忌惮。沈垣走到任婉云身边将她扶起来,看向沈老夫人道:“祖母不必心急,事情还不到糟糕的地步,如今妹妹只是被怀疑,尚未定罪。妹妹本就和这事无关,想来过段日子真相就会水落石出。我会认真调查此事,不会让妹妹平白被冤枉的。” 沈老夫人闻言,目光缓和了些。她的一众儿孙中,最喜欢的是小孙子沈元柏,最骄傲看重的却是这个年纪轻轻就极有本事的沈垣。况且沈垣自来又会讨她欢心,当即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去查吧。若是清丫头真是无辜的,我自然也不希望她被冤枉。”顿了顿,又看向任婉云冷笑道:“不过我看你娘倒是魔怔了,要是真的头脑不清醒,便不要出门,好好呆在府中,少给我找些麻烦。” 任婉云又怒又恨,面色涨的通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沈老夫人对她的不满越来越多,如今甚至是当着一众儿女的面肆意羞辱她。连陈若秋都能用嘲笑的目光看她了。 直到被沈垣扶回彩云苑,任婉云才缓过气儿来。她一把拉住沈垣的胳膊,道:“垣儿,你想办法救救你妹妹。清儿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她怎么会是凶手呢!” “娘,别担心。”沈垣安慰她道:“妹妹既然是被冤枉的,就不怕人调查。如今被怀疑,不过是因为真正的凶手尚未水落石出,既然如此,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妹妹的冤屈自然就解了。” 任婉云闻言,犹如找到救命稻草,眼中顿时又有了神采。她欢喜的问:“那凶手什么时候能找到?你妹妹还要被关多久?你什么时候能找到凶手?” 沈垣注视着任婉云,任婉云面色十分憔悴,已经许久不曾上过脂粉,皮肤显得老态而黯淡,发丝更是蓬乱的很,哪里还有从前一丝不苟的精致模样。她从来都是一个讲究仪表富贵的人,如今这般邋遢,竟像是换了一个人般。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为一个从前被人称为草包的豆蔻少女。 沈垣心中有些头疼,他自诩聪慧灵敏,没想到这次回京,刚回府就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烂摊子。任婉云在府中地位一落千丈,沈清未婚先孕便罢了,如今还卷入了豫亲王府的灭门惨案。 不知为何, 沈垣突然想起沈清出嫁那日,他同沈妙说话,沈妙当时道:“世上之事,谁也说不准,人有旦夕祸福,指不定,前面就没路了。” 如今,沈清的面前是真的没路了,至少便是有路,那路途也是极为艰难。整个亲王府就只剩下她一个活口,到了这个份儿上,沈垣便也是看的清楚明白,那下手之人留下沈清一条性命,绝非是因为心软或是同情。这留下一条性命,对于沈清来说却是催命符。 至少,被灭门惨案连累而死,和怀着杀人的罪名而死,得到的东西可是千差万别。 下手之人分明是故意让沈清陷入这样一种艰难的境地,可是沈清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是谁会对一个小姑娘下这样的狠手。沈妙吗?沈妙又如何驱使那么多的杀手替她杀了豫亲王府的人。那样的人马,怕是难以办到。 沈垣目光沉沉,无论背后之人是不是沈妙,此事他都要查到底。那人既然是针对沈清而来,未必就不是冲着沈家二房而来。沈清虽然如今所处的前景艰难,却还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势必要揪出背后之人,然后,千倍奉还。 沈垣是这般想的,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正如沈妙的那句话,世上之事,没有人能说得准。人有旦夕祸福,指不定前面就没路了。 他的路,在第二日的时候,被封成了死路。 。 第241章 无路(1) 第241章 无路(1) 定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城中谈论的都是豫亲王府灭门的惨案。谣言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越传越离谱。千姿百态什么样的猜想都有,有人甚至怀疑灭了豫亲王府满门的,是刚刚过门的豫亲王妃的姘头,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美人让整个王府陪葬。这么一个流言显得就香艳了许多,仿佛凶残的真相中忽而又多了一丝旖旎的色彩。 这样的流言比比皆是,听在本人耳中大约也是没什么想法的,可在高高荡荡的流言大河中,有那么一条却显得极为触目惊心。 这个流言传出的意思是,豫亲王府被一夜之间灭门,其实是沈家的意思。至于将军府为何要这么做,这其中的水太深,容看官儿自个儿想去吧。 如果说前面那些流言只是给沈清以及沈清的家人带来的是讥笑与嘲讽,这个带着阴谋色彩的猜想却是真正的将沈府推到了众人面前。 豫亲王府被灭门,府上连个畜生都没留下,偏偏留下了一个刚过门的新娘子,这新娘何德何能让凶残的对方饶她一命,除非是与她有些渊源的。若是沈家人,这一切自然也就说得通了。不过沈家为何要与豫亲王府对着干,表面上看或许是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可往深里探究,如今正值朝中暗流汹涌的时候,谁知道沈家这么做是不是受了别人的授意,又或者是在表明什么。这些东西平头老百姓看不出来,官场中的老油子可不会放过。一时间,沈家便被摆在了风口浪尖。 一大早,白露和霜降就来请沈妙吃点心,沈府眼下是全然没有心思打理别的事情了,就连小厨房中一日三餐都是马马虎虎。除了荣景堂那边,大多都是自己各自对付对付,白露和霜降干脆就到外头去买了点心,就着点甜羹让沈妙吃了暖身子。 用过早饭,沈妙也梳洗完毕,瞧了一眼镜中的模样,微微蹙眉,随即冲谷雨道:“去将大哥送来的那张狐皮围脖拿来吧。” “咦,姑娘想起来戴那条围脖啦。”谷雨一边从箱子底下翻出围脖,一边就要替沈妙围上,却被沈妙阻止:“我自己来吧。” 那围脖用的狐皮通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也是沈丘在西北山林中猎到的,当初也是看那皮子珍贵,就让裁缝做成了精巧的围脖给了沈妙。只是沈妙历来不喜欢戴,便被压在箱子底下。今日也不知是怎么的,忽然想了起来,倒让谷雨有些欢喜,毕竟那么好看的皮子,整日放在箱子底下不见天日,也怪让人惋惜的。 沈妙围好围脖,谷雨见了,赞叹道:“姑娘围 着这围脖真好看,衬得更白了些。看起来也暖暖和和的,真好。” 沈妙垂眸,手指轻轻拂过软软的皮毛,却是想到方才镜中脖颈处的一道淤青,那是昨日谢景行卡住她喉咙留下的印迹。这人当时也是毫不手软,昨日未曾留意,今日便显得分外明显。虽说寒冬里穿的衣裳领子都高高的,可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人瞧见,只怕沈信和罗雪雁便不会善罢甘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围的紧点儿更好。 放下手中的铜镜,沈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恰好瞧见沈丘站在院中的树底下对着身边的小兵吩咐什么。沈丘的侍卫都是军中出来的人,和普通的护卫不同,看着便有种勇武铁血的气度。瞧见沈妙,沈丘又与那小兵说了些话,这才转过身笑道:“妹妹。” 。 第242章 无路(2) 第242章 无路(2) “出什么事了?”沈妙问。平日里清晨,沈丘总是雷打不动的站在院子中练剑耍枪,西院最好的就是这一处空旷的院子,从前沈丘和沈信最爱的就是在这院子中比划两道,偶尔兴致所至,罗雪雁也会加入。沈妙这些日子也已经习惯了一打开门就看见沈丘练武的身影,今日破天荒的没动静,自然是出事了。 沈丘“嘿嘿”笑了两声,道:“没什么,妹妹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不多睡一些时候?” 他这样蹩脚的将话头转开,沈妙眼皮都不眨一下,道:“是为了大姐姐和沈家的事情吧。” 沈丘连忙咳嗽一声,拉起沈妙就往屋里走,待进了屋,把下人们都撵出去,关上门才看向沈妙道:“妹妹,这话可别在外面说。” “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丘挠挠头:“也没什么大事,交给爹娘和我就行了,你这些日子别出门,也别管这件事儿。” 他含含糊糊的,大约是想将沈妙糊弄过去。可若是连沈丘都能把沈妙糊弄过去的话,沈妙便也没法在沈家生活下去了。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沈丘:“行了,大哥,你不必瞒我,是豫亲王府灭门一事,别人怀疑大姐姐,现在又怀疑到沈家头上了吧。” 沈丘一愣,看向沈妙,忽而心中生出了一股无力感。他是越发的觉得自己在沈妙面前当不起一个兄长该有的感觉了,沈妙什么都知道。原先笨的时候怕她能被欺负,现在聪明了,却是让人毫无办法。 见沈丘不说话,沈妙继续道:“大哥就是在为这事忧心?” “妹妹。”沈丘正色道:“你还小,不懂朝堂中的事情。此事虽然看着简单,背后污蔑之人却志不在此,一个不小心,沈家都会被牵连。”他看着沈妙,欲言又止了片刻,才迟疑的问道:“妹妹,豫亲王府一案,你可知道?”话一出口,他便又立刻自己回答:“想来妹妹是不知道的,妹妹一个闺阁姑娘家,哪里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自从沈妙将二房和豫亲王一同算计自己的事情告诉沈丘后,沈丘就一直没能咽得下这口气。若非沈妙不让沈丘告诉爹娘,又逼着他不可轻举妄动,只怕沈丘早已凭着心中的一口恶气去给沈妙报仇了。从始至终,沈妙都向沈丘说明,自己有办法处理一切。 而后发生的事情,二房仿佛是倒了血霉,连连走背运。若是沈清怀孕在回朝宴上被发现,沈清最后嫁到豫亲王府都是沈妙一手促成,沈丘已经十分惊讶了。可这一次,整个豫亲王府都被灭门,如果这其 中也有沈妙的份,沈丘只觉得心中有些寒意渐生,要知道让一个亲王府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上,便是沈信出动,只怕也要费一番周折。沈妙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可越是觉得不可能,沈丘心中便越是有一种直觉,豫亲王府和沈妙之间是有仇的,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万一这其中就有沈妙推波助澜? 沈妙看了一眼沈丘,叹了口气,道:“大哥怀疑是我干的?” “不不不,妹妹,我怎么会怀疑你。你一个小姑娘家,要真有这样的本事,说出去也会被人笑掉大牙的。”沈丘连忙反驳,生怕惹恼了沈妙。 。 第243章 无路(3) 第243章 无路(3) 他这般小心翼翼的神色落在沈妙眼中,沈妙心中微不可见的叹息,她没办法对沈丘据实相告,沈家大房的人光风霁月,更是良善忠诚之人,要是知道这种毒辣的事情出自她的手,心中必然十分痛苦。她只能对沈丘说谎,沈妙微微一笑:“我的确没有这样的本事,大哥也不必怀疑我。只是大哥如今担心的事情,其实倒也不必太过忧心。” 沈丘看向沈妙,不知不觉中,他面对沈妙的时候,谈话间竟然也多了些询问的意思,他问:“妹妹为何如此以为?” “天下人又不是傻子,单凭几句流言如何能定罪。真要定罪,自然会拿出十二万分的证据,再说了,大姐姐与我们大房有何关系?爹娘常年不在府中,就算这脏水再怎么泼也泼不到咱们这里来。眼下局面就算有一百个混乱,那也轮不到咱们操心,自然有‘精明能干’的人,将这些问题一并解决。” “精明能干的人?”沈丘疑惑:“那是谁?” 话音未落,便听得外头白露大声道:“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你看,”沈妙回头,眼中笑容一闪而逝:“精明能干的人来了。” 沈丘眼珠子转了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打开门,果然见沈垣立在门口。沈垣向来注重仪表,如今大约也是风尘仆仆的忙了一夜,竟显出了几分憔悴。比起前些日子的装模作样,眼下他看向沈妙兄妹二人的目光可是不加掩饰的阴沉。他道:“五妹妹,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我妹妹可没话与你说。”沈丘挡在沈妙面前,故意重重咬清了“我妹妹”三字。 “无妨大哥,”沈妙道:“刚好,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二哥说。” “妹妹。”沈丘急道,只差没把“那东西不是好人”这话说出口了。沈妙拍了拍沈丘的胳膊:“放心吧,你若是不放心,就在门口守着。” “那我就在门口守着。”沈丘连忙道。 他们兄妹二人这番做派,更是令沈垣的面色青了几分。从前就算沈丘再怎么不待见他,面上总是要做和气的。这一次回来,却是针尖对麦芒,沈垣的目光落在沈妙身上,许多事情一开始只要按照既定的道路走就好了,偏离了道路甚至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都是因为沈妙。 她才是那个沈家最大的变数。 “五妹妹跟我进来吧。”沈垣冷冷看了沈丘一眼:“大哥也请在门口守着。”说完这话,他自己率先踏入了屋门。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沈 妙也走了进去。 门被缓缓的关上了,沈妙一回头,对上的就是沈垣阴沉的神情:“是你干的。”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连试探都没有,沈妙微微一笑:“二哥说的是哪件事?亲王府被灭门一事,还是流言甚嚣尘上之事。” “哪一样不都是你干的吗?”沈垣冷笑一声:“我总算是小看了你。” “恐怕二哥是高看了我,”沈妙浑不在意:“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做了这等祸事尚且还能全身而退。” “哦?”沈垣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才道:“你如今过的不是很快活。” 。 第244章 无路(4) 第244章 无路(4) “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如何说我管不着。二哥既然执意认为如此,我也懒得解释,总归你是不信的。二哥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兴师问罪?” 沈垣忍了又忍,面前少女笑容云淡风轻,唇角勾起的弧度弯成一个嘲讽的内容,双眸清澈如水,倒映着略显狼狈的他。他骄傲自负,如今却被一个丫头阴了一招,心中自然极为不甘心。然而此事到了如此地步,也的确是他轻敌了。 “你这么做,不怕把沈家牵连进去?这样一来,大伯一家也讨不了好!”沈垣恶狠狠道。 闻言,沈妙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笑眯眯的看着沈垣看了片刻,直到沈垣的怒气再也忍耐不住的时候,才淡淡开口道:“我什么也没做。另外,二哥的话实在太奇怪,这件事情就算和沈家有关,可和我们大房有什么关系呢?”她轻描淡写道:“我爹娘哥哥一年到头都在西北,你总不能说,我一个小姑娘就能做的了大房的主。就算沈家真的牵连进去,二哥,至少大房,都可以清清白白的摘出来。” 沈垣倒抽一口凉气。 他不是没想到这一层,不过抬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也无非看的就是沈妙根本不懂朝堂之事。就是沈妙再怎么聪明狡诈,那都是在后宅中横,可朝堂是男人的天下,沈妙在沈府里,谁跟她分析朝堂形势,沈贵?沈万?莫要笑掉大爷了。可眼下沈妙这一番讽刺的话语,却是清清楚楚的表示出,她看这些形势,看的比谁都明白。 “原来你早有后招。”沈垣面色变了变,冷笑一声:“看来你们大房是不准备出手了?” “我们从没有这个闲心去操心别人家的事。”沈妙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倒是二叔三叔,眼下可要好好解释。不过最担心的应该是二哥你吧,”她摇了摇头,颇为惋惜道:“刚回到定京城上任,就遇到这种事,这可是活生生的在堵二哥的前程啊。” 她故意说的抑扬顿挫,大约是这些日子和沈丘呆久了,也学会不动声色的气死人。直把沈垣气的拳头又捏紧了些。 沈妙忽然转过头,摸了摸自己微博软软的皮毛,微笑着道:“不过看在大家都姓沈的份上,我倒有一个主意,可以解燃眉之急。” “五妹妹的主意,我可不敢用。”沈垣盯着她:“一不小心,送了命都不自知。” “二哥说笑,我哪有那样可怕。这个主意,可是诚心诚意为你们想出来的。不过想来以二哥这般聪慧,怕是早已想到了。既然沈家已经被牵连上了, 只要将沈家从其中脱离出来不就好了,其实二哥也知道,流言做不得真,只是传的久了,难免会让人心中多疑。所以在眼下流言刚起的时候,将它当做一个‘流言’就好了。但是要如何让它变成‘流言’,就须得让大姐姐澄清一下。” 沈妙看向窗外,那里沈丘正紧张的抱着马枪蹲在树下,远远的朝屋里张望。她淡淡一笑:“我想,这世间最有力的澄清,就是以生命为代价吧。” “你!”沈垣豁然伸出拳头,却在沈妙头顶处堪堪停手,他盯着沈妙道:“在你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蛇蝎心肠,五妹妹,你是我平生见过的第一人。” 。 第245章 无路(5) 第245章 无路(5) “彼此彼此。”沈妙的眼中有得意一闪而过,她问:“你猜大姐姐会不会愿意为了二哥你的前程,自愿澄清一下呢?”她笑的温和:“想来是愿意的,毕竟你们是血亲手足,”顿了顿,沈妙又突然摇了摇头:“不对,想来大姐姐也是不愿意的,大姐姐这个人最是珍爱自己,二哥只要赔上前程就好了,大姐姐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啊。” “沈妙,你不会次次好运。”沈垣咬牙切齿,语气间似乎恨不得将沈妙生吞活剥了,他突然能明白任婉云为何提起沈妙来时恨得有些疯狂,因为对方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让人恨到骨子里的人。 “会不会次次好运我不知道,”沈妙看向他:“不过二哥你,眼下,却是没路了。” “轰”的一声,沈垣将大门一脚踢开,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他这般动作吓得沈丘就是心中一紧,二话没说就冲进屋中,见沈妙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好奇道:“你和他说了什么?怎么被气成那样?” “哦,大约是看着妹妹在牢中受苦无能为力感到自责。”沈妙头也不回的从一边拿起披风,沈丘见状,问道:“妹妹要出门?” “大姐姐在牢中,身为姐妹,总归要去看一看的。”沈妙微微一笑:“毕竟是手足。” …… 定京城中这样大的动静,若是沣仙当铺一点儿也不知道的话,那倒是奇了。只怕百晓生的祖师爷晓得了,也会从棺材里出来训人的。 临江仙楼阁中,红菱将精致的糕饼端上桌子,摆好茶盏,这才默默退了下去。季羽书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呸呸呸”的全吐了出来,道:“这什么东西,真难吃。”说罢又腆着脸看向谢景行:“谢三哥,你就把你的厨子借我几日嘛。” 谢景行言简意赅的送给他一个“滚”字。 高阳一边喝茶一边道:“如今满京城都是亲王府的事,你还有心思吃点心。季羽书,你真令人佩服。” “也不用太佩服我。”季羽书潇洒的整了整衣领:“我一直都这么出类拔萃。不过,亲王府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不能吃点心?” “别忘了,陈家兄弟动手的前提,是你沣仙当铺传出去的消息。”高阳提醒道:“什么刺客啊造反啊,你造的消息也不小。” 季羽书一听就炸了,道:“那造消息的人还是沈妙,也没见她不吃点心坐立不安啊?我听闻今儿一大早她还起身去牢中看沈清了。瞧瞧,这才叫一个心如琉璃坦然面对,我 要是沈清,直接就得气死了。” 谢景行笑了笑,自己捻了块点心吃。大约味道的确是不太合他心意,微微皱了皱眉,放下剩下的半块,再也不吃一口了。 “你怎么能和她比,”高阳凉凉道:“沈家五小姐的胆子,怕是能捅破天都不怕,要知道刺了咱们谢三哥一簪子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这还是我遇到的头一个。” “什么?”季羽书惊叫一声,看向谢景行:“三哥,你居然被刺了?” 谢景行瞥了一眼高阳:“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高阳立刻正襟危坐:“刚才是我胡说的。” 。 第246章 无路(6) 第246章 无路(6) 不过季羽书显然是发现了新的趣事,一个劲儿的追问谢景行:“她是怎么刺伤你的啊?用剑吗?三哥你都没避开那她动作一定很快。最后全身而退,天哪,三哥,你打不过她吗?” 谢景行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她身手这么好,模样生的也不错,我突然觉得芍药姑娘好似也比不上她了,啊,谢三哥,你能帮我想个法子讨她的欢心么,我觉得这样的姑娘要趁早定在家里比较好啊。”季羽书继续念念不休。 “再多说一句,你和高阳一块儿回去。”谢景行面无表情道。 季羽书终于悻悻的闭了嘴。 高阳摇了摇折扇,将话头引开,道:“不过沈妙这么大的动作,我怎么觉得亲王府这事儿还没完呢。” “还没完啊。”季羽书道:“人都死完了怎么还没完。不过说起来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沈小姐好端端的为何要令人传出那样的流言,她都不怕将整个沈家牵扯进去么?别人上赶着撇清关系,她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找麻烦。” “你见过钓鱼的人钓到大鱼就不钓的吗?”谢景行扫了他一眼,笑容很有几分兴味:“本来就是一环扣一环,她的打算,从来就不是在亲王府结束。” 另一头沈府的彩云苑内,沈垣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到屋中,任婉云一见他就扑了上来,充满希望的问道:“垣儿,怎么样了?” 沈垣摇了摇头:“有些难办。” “垣儿,你一定要救救清儿。”任婉云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这段日子她天天以泪洗面,眼睛肿的有些可怕。而更是不甚收拾自己,身上都传出了异味。沈垣不动声色的稍稍离开了些,冷不防又被任婉云握住了手臂,任婉云道:“她是你妹妹,你一定要救她!清儿她很可怜,她是无辜的,她被抓起来一定很害怕,我们都不在她身边,只有你这个哥哥能够救她了!” 她一边说,眼泪混着唾沫一边喷到了沈垣的身上。沈垣心中本来就烦闷,瞧见任婉云这般作态更是加深了心中的郁燥。他道:“我知道了。”转身就要回屋。 任婉云一看就急了,她一把拉住沈垣:“垣儿,你怎么就回屋了?你不是该去衙门打点吗?再不济去求求皇上?你那么聪明,在朝中认识不少人,定然能帮你妹妹说说话的。你是不是需要银子,娘这就去给你拿。” “母亲,”沈垣强忍着心中的烦躁,道:“眼下衙门那边我帮不上忙,你别瞎搅合。” “我瞎搅合 ?”任婉云一愣,随即高声尖叫道:“我在救你妹妹。这个府里没一个好人!你爹是个没良心的,整日只知道和那个狐媚子厮混,哪里还管我们母女的死活。如今你也要不管你妹妹了吗?你也要学你爹吗?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沈垣,你爹是个没良心的,你是个小没良心的!”任婉云越说声音越大,如今她已经有些疯癫,经不起刺激,沈垣的一番话,也不知是哪里触动了她,竟让她如同疯子一般闹起来。 不仅是责骂,任婉云甚至还去推搡沈垣,她骂骂咧咧的,哪里有往日端庄富贵的夫人模样,看上去便如一个蓬门小户家出来的疯妇。沈垣突然觉得有些疲惫。沈妙的那些话又回荡在他耳中。 他本有大好前程,如今回京上任就是他飞黄腾达的开始,他会择明君辅助,终成一代名相,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每个人都会用仰视的目光看他。可是如今,这叫什么事,他的母亲成了一个泼妇,父亲唯唯诺诺当不得大用,就连从前可能为他仕途锦上添花的小妹都成了阶下囚。这些全部都成了他的绊脚石。 骨血至亲固然重要,但是他的大好前程又何尝不重要?他暗中成了傅修宜的人多年,在外头赴任,不过就是为了如今回京做好的打算。谁知道眼下出来这种事,沈妙说的不错,流言在之前为流言,当不得真,可若是传的太狠,被天家人听在耳中,听在心里,就算傅修宜再怎么器重他,也会因为忌惮而不敢相碰。 沈妙在他的面前摆了两条路,一条是血亲,一条是前程。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沈垣看向任婉云,平静的开口:“娘就算不在意我,难道连弟弟的性命也罔顾吗?” 。 第247章 亲人(1) 第247章 亲人(1) “娘就算不在意我,难道连弟弟的性命也罔顾吗?” 平静的话语一响起,任婉云的责骂顿时戛然而止。她呆呆看向沈垣:“你说什么?” “如今整个沈府都被牵连进去,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二房。妹妹这件事其中牵连甚广,爹和我便是丢了官职,母亲也不在意,但若是连累弟弟的话,母亲难道也不在意?”沈垣道。 任婉云看着他,一瞬间神情有些慌乱:“这关柏儿什么事,柏儿还那么小,他哪里就能与这些事情扯上关系?没有人比柏儿更无辜了。” “母亲,这件事谁都是无辜的。”沈垣冷笑一声:“难道我就不无辜吗。”忍了忍,他继续道:“母亲,流言传的越来越烈的时候,沈家这个时候再去招惹东西,只怕最后整个府中都会遭殃。”他看着任婉云,语气沉沉道:“就算母亲怀着跟别人同归于尽也无谓的心思,难道也要将弟弟白白搭了进去?” 任婉云身子一颤,有些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要知道她的确是怀了这个心思,她对沈妙固然恨得出奇,可是整个沈府的凉薄,沈贵的无情,沈老夫人的见风使舵,还有三房的冷眼旁观,已经让任婉云对沈府生出天大的怨气。她甚至想着,就算因为沈清牵连了整个沈府也没关系,若是能拉上大房一起死,也算是报仇了。 可是沈垣偏偏点出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旦沈府真的遭殃,连沈元柏也无法避免。自古以来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沈垣自小聪慧,任婉云到没怎么操心过,倒是沈元柏,年纪小又淘气,任婉云疼他疼在心尖儿上,若是沈元柏也跟着丧命,却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那……垣儿,我们应该怎么办?”任婉云看向沈垣,方才的癫狂之态已然一点儿也不剩,仿佛沈垣才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她的主心骨。 “母亲,人不能贪心。”沈垣看着她,目光带着残酷的狠意:“妹妹和弟弟,你只能保下一个。” …… 定京城衙门临处的牢狱,外头站着守卫的狱卒。 豫亲王府灭门一案中,沈清所处的其实是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表面上看她也是可怜人,方嫁进王府家就遇着了灭门惨案,好在走运捡了条命。可往深处探究,案子疑点颇多,或许和沈清有关也说不定,就算和她无关,各种香艳的猜想或者是克夫的流言四起,也足够让她的名字成为大街小巷人人谈论的重点了。由此看来,倒不如在那场灭门案中死了干净。 文惠帝对豫 亲王府一案的态度也是耐人寻味,说是要人立刻彻查,却是将此事直接抛给了京兆尹和衙门,连询问也不曾询问一句。以文惠帝对豫亲王的手足之情,断然不可能如此轻松揭过。天子的心思向来难猜,底下的官员也猜不透文惠帝到底想要如何,便只能先将沈清押进大牢待审。 这其实是有些滑稽的,一个灭门惨案中唯一生还的女人,手无寸铁,却被当成了罪魁祸首。世上之事,有时候就是这么蹊跷。 沈妙来到牢门口的时候,狱卒头头瞧见她也是一愣,上前道:“什么人?” 。 第248章 亲人(2) 第248章 亲人(2) “我家小姐是将军府沈家五姑娘,”惊蛰上前一步,将装着银踝子的香囊塞到狱卒头儿手里,道:“是特意过来瞧瞧大姑娘的。” 沈妙自袖中将沈丘给他的令牌在狱卒头子面前一晃,那人一瞧,连忙恭敬的行礼道:“原是沈五小姐。”沈信在定京城中威名广播,别说是个狱卒头子,便是官员见了也要给几分薄面。 “我想去瞧瞧大姐姐,烦请大人带个路。”沈妙道。 那狱卒头子笑道:“本来这几日是不可让人探望的,不过既然沈五小姐发话,便随小人来吧。”说罢便又吩咐了外头守着的狱卒几句,惊蛰和谷雨留在外头,带着沈妙走了进去。 如今沈清的身份十分尴尬,谁也说不准未来会不会有脱罪的机会,不过想来即便真的脱了罪,背负着那样的名声,沈清过的也是极为艰难。 “其实五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忧,”狱卒头子笑道:“虽说如今沈大小姐尚在牢中,可此事一旦水落石出,沈大小姐也不会多受牵连的。”他想着既然沈妙来探望沈清,想来两姐妹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不管如何,让沈妙舒坦了,总也算卖个人情给沈信。 沈妙点头:“多谢大人指点。” 待面前出现一道石头阶梯的时候,狱卒头子便停下脚步,道:“沈大小姐就关押在下面,五小姐下去同她说说话吧。我与手下在外头等着,别说太久就是。” 沈妙又冲他道了一回谢,等那狱卒头子和牢中的几个狱卒刻意避开后,才施施然的走下台阶。 走下长长的台阶,最尽头处是一处牢房,外头有铁做的栅栏围着,牢中只有一个拳头大的小窗户,这是关押重大犯人的地方。石壁上点着一排火把,只是火把在阴森的牢房中摇晃,衬着人影,便显得有几分诡异。 牢房中铺着稻草,上头有一床脏兮兮的棉被,棉被上大约是生了虱子,隐约可以见到些细小的黑料。而围着棉被的人就坐在稻草上,将头埋入膝盖中,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沈妙静静的看了半晌,才走了过去,伸手在铁栅栏上轻轻叩了几声。 那埋头在膝盖中的人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略显惊恐的脸。待看清楚是沈妙的时候,惊恐的神色便化作了愤怒,咬牙喊道:“沈妙!” “是我。”沈妙轻轻后退一步,避免沈清扑上来胡乱抓挠。她猜想的果然没错,下一刻,沈清就扑了上来,双手越过铁栅栏想要抓到沈妙,却被栅栏隔着只能徒劳的晃动手臂。 “看来你还是没有学聪明啊。”沈妙“噗嗤”一声笑了,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别费力了,没用的。” 沈清恨恨地放下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沈妙,你过来是向我示威的么?你是来看我有多惨?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比我还要凄惨一百倍!” “真可惜,”沈妙怜悯的看着她:“就算真的有那一日,你也是看不到了。” 沈清一愣,眼中忽而涌上一抹恐惧,她被关在这牢中已经有几日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从来娇生惯养,曾以为与豫亲王在卧龙寺那一夜便是人生最痛苦的时候,没想到后来接踵而来的噩耗一个比一个令人恐惧,怀孕,回朝宴,出嫁,以及出嫁那一夜的血腥屠杀,如今竟是沦为阶下囚。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嘴硬道:“你别想骗我,此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无,难道还会牵连上我吗?” 。 第249章 亲人(3) 第249章 亲人(3)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沈妙蹲了下来,与牢中的沈清对视,她像是大人在看不懂事的小孩一样,轻轻摇了摇头:“整个豫亲王府被灭门,唯独你一人活了下来,不管是不是阴谋,不管你和凶手有没有关系,只要你活着,你就成为天大的罪孽。” “我能和凶手有什么关系!”沈清反驳道:“我为什么要灭豫亲王府满门,我与他无冤无仇,就算有也是你……”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看向沈妙,有些不可置信道:“是你干的?” 沈妙唇角微微一翘。 “是你干的?”沈清一下子抓住铁栅栏的栏杆,看着沈妙:“是你,你和豫亲王有深仇大恨,是你让人灭了他满门,你故意留我一条性命,就是为了让我给你背黑锅,沈妙,你打的好算盘!”她看着沈妙,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沈妙竟然阴毒至此,怒的是自己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全都是拜沈妙所赐! “大姐姐,凡事都要拿出证据来。”沈妙微笑道:“不过方才你这一番话,看上去似乎在牢中待了两日,竟变聪明了些。”她虽是否认了沈清的话,可在沈清眼中,却是沈妙已经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沈清大怒:“你想干什么?沈妙,你得逞不了,我爹和哥哥一定会救我的,他们会找出证据,到最后坐到这牢中的是你不是我!到那时,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千刀万剐!” “你还指望二叔和沈垣?”沈妙嘲讽道:“二叔现在怕被牵连,连来看你都不曾,至于沈垣……”沈妙一笑:“他本可以有好的仕途,前程无限,却因为你麻烦不断,你真的以为,他会想来救你?” 沈清怒视着沈妙,心中却知道沈妙说的一点儿也不错。沈贵是个什么性子,她如何不清楚。早在沈贵将她嫁给豫亲王的时候沈清就看得清楚,沈贵骨子里和沈老夫人一样,只会趋利避害。至于这个从小就有些莫测的二哥,他虽然从前也为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可是这一次,影响了沈垣的仕途,沈垣真的还会帮她么? “沈妙,你少胡说八道!”尽管心中不安,沈清却还是硬撑着道:“我娘也不会对我袖手旁观的!我娘一定能想法子救出我。只要我娘出面,凭二哥的本事,找出真相不难,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你们!” “二婶?”沈妙叹息一声:“我知道二婶对你很好,你是二婶的眼珠子,若是你有什么不好,二婶一定会拼了命也要保护你,就像当初对我一样……” 沈清不安的心情这才有些缓和,也有些得意 。任婉云历来对她纵容有加,在沈府的三个嫡出女儿中,陈若秋对沈玥稍稍严厉,罗雪雁压根儿就和沈妙很少在一起,只有任婉云对沈清是百倍纵容。只因为当初生沈清的时候任婉云难产,好容易才母女平安,任婉云对这个女儿便十分上心。就连当初沈清想要争取定王傅修宜,任婉云也没说半个不好。 如今就算别人对她冷漠不堪,可只要有任婉云在,就一定不会放任她被人冤枉。沈清得意的笑容还未扬起,就听见沈妙带笑的声音响起:“可是大姐姐,你猜,你和七弟比起来,在二婶心中,谁更胜一筹?” 。 第250章 亲人(4) 第250章 亲人(4) 沈清一怔,死死盯着沈妙没说话。 沈妙温柔的看着她:“二婶有多疼七弟,咱们府中人尽皆知。若是因为你要赔上七弟,你猜二婶愿不愿意冒这个险?其实,我也十分盼望着能知道这个答案,不知道大姐姐能不能为我解答?” 沈清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比谁都清楚沈元柏在任婉云心中的地位,以任婉云现在的年纪,得来沈元柏自然是十分珍贵的。加之沈元柏虽然淘气,却也十分讨人欢喜。最重要的是,沈元柏是个儿子。 这个世道,对于女人来说总是尤为不易,在任婉云的心中,总是更偏心她的小儿子。若是真要为了自己搭上沈元柏,沈清对那个答案心知肚明,她定是被放弃的那个。可是就算心中再如何恐惧,面对沈妙,沈清总是不愿意自己弱下气势一分。她看着沈妙冷笑:“你想说什么?莫非你要说无论如何我都是死路一条,沈妙,你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皇家骨肉!我肚里的孩子有王室的血,就是为了他,我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差池!”说完这句话,沈清就抚摸着自己的肚皮,显出一分慈爱的笑脸来。这实在是让人有些愕然,毕竟几日之前,她还捶打着自己的肚皮,恨不得没有这个‘野种’。 “大姐姐,你真的以为他是你的保命符么?”沈妙轻飘飘的眼神落到沈清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淡淡道:“若是从前,以陛下对豫亲王的看重,自然是要保住这个孩子的。可是如今……只怕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你什么意思?”沈清听不懂沈妙在说什么,可是从沈妙势在必得的目光中,心中却是忽然生出了一股害怕,她直觉沈妙并没有偏她,可是为什么肚子里的孩子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沈清自然不晓得,有些流言在宫中流传,传到了帝王耳中,于是有些事情,就悄悄地改变了。若是从前,为了保住豫亲王的骨血,文惠帝自然不会这么早就让沈清陪葬。可是现在,怀疑的种子一旦升起,帝王残忍起来不留情面,只怕恨不得斩草除根,早些让沈清和肚子里的孽种一并下地狱才好。 见沈妙笑而不语,沈清心中更慌了,她厉声道:“沈妙,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害我?” “无冤无仇?”沈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看向沈清:“你们母女算计我的时候,是否也曾想过无冤无仇?” “你……”沈清心中不甘,看向沈妙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人,她道:“你害了我,你一定会不得好死!风水轮流转,总有一日,你们大房 也会变成丧家之犬,被人践踏,你们全都不得好死!”说到最后,话语声陡然尖利,似乎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掩藏心中的恐惧。 而在她的谩骂中,沈妙却神情未变,她低声道:风水轮流转这句话不假,不过要等老天来转,只怕有些太难。世上之事,谋事到底在人,好在一切都没有白费。” 沈清所说的不得好死,前生她就已经尝过其中滋味。那时候罗雪雁已经去世,沈丘被淹死,沈家大房中,沈信同所有奴仆都锒铛入狱,听冷宫里的小太监们传言,沈信蹲的是最恐怖的大牢,用铁链穿透了肩胛骨怕他逃跑,脸颊上还烙上了一个“囚”字,对于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来说,这无疑是最令人感到无法接受的。如果说身体上的酷刑还能忍受,那么对于精神上的羞辱,才是最让沈信痛苦的地方。而那个时候,她却被关在冷宫,看着傅明从太子之位上被退推了下来,看着楣夫人洋洋得意。 。 第251章 亲人(5) 第251章 亲人(5) 沈清已经有些错乱起来,她到底年纪小,未曾经历过什么事情,任婉云又从来宠爱着她长大。一旦出了什么变故,承受的办法总是很低很低。她尖叫:“沈妙,你不是人!你会不得好死!” 沈妙静静的看着她:“沈清,看着自己的希望被一个个击碎的感觉如何?” 沈清仇视的盯着沈妙。 “我穷途末路的时候,你曾送我一程,所以这一次,我来送你最后一路。”她微笑着道,目光中却是一点笑意也无,清澈如水的眸子中反而漾起星点波澜,如黑色的云雾,沉沉笼罩在对方身上。 前生她临死之前,看到的是沈清和沈玥站在楣夫人身后,巧笑倩兮的脸。沈家大房最后落得一个凄惨结局,二房三房功不可没,她重走这艰辛的人生,为的就是要将还未长成的毒蛇獠牙一个个拔掉,然后,再慢慢折磨。 沈清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恨恨地咬着牙道:“沈妙,你不得好死……” 沈妙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沈清,那张稍显稚嫩的脸蛋在阴森的牢笼中,竟显出一种不可逼视的威严和风华,而那在威严中,又蕴含着淡淡的黑色风暴,终归是化为她唇角的一抹冷笑。 紫色的裙角在牢笼前翩然欲飞,那道身影渐渐消失,沈清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沈妙说:“沈清,你是第一个。” …… 沈府东院,这一日竟是出离的沉默。 沈贵呆在屋中,脸上显出沉沉郁色。今日在宫中太监嘴里旁敲侧听得打听到,如今沈清这回事,还真是不好办。 文惠帝和豫亲王之间大约是出了什么问题,而这问题显然要比朝臣们心中猜想的严重许多。眼下是进退两难,若是管了沈清的事情,只怕会让文惠帝不喜,若是不管沈清,流言越传越烈,到时候出了麻烦,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他。 他在这边长吁短叹,万姨娘便走到他身边,轻柔的为他按着肩膀。 沈贵好色,府中姬妾众多,不过任婉云管得严,那些个姬妾到底是没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就算侥幸有生下孩子的,也是很快便夭折了。倒是这个万姨娘,在任婉云的眼皮子底下愣是生了个女儿沈冬菱,还好端端的养到这么大,足以见她的本事。当初府中下人都传,若是万姨娘生的不是个女儿而是儿子,只怕地位还能与任婉云分庭抗礼。 万姨娘和沈老夫人都是歌女出身,任婉云很是看不上她,沈老夫人也觉得这身份有些让人恼 火。不过万姨娘也的确是个名角儿,当初还是戏班子里的台柱子,生的也是妩媚多情,扮起那花旦来,别提有多美了。 自从生下了沈冬菱之后,万姨娘便一直安安分分的呆在自己的小院内,仿佛从众人眼中消失了似的,连带着那体弱多病的沈冬菱也是常年不出院子,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出来见见人,平常几乎就被人抛之脑后了。如今沈清出事,沈老夫人不喜,任婉云和沈贵只要见面便会争吵,这万姨娘就又卷土重来。这些个日子,把个沈贵伺候的舒舒坦坦的,再看任婉云母女,更是说不出的厌恶。 “老爷还在为大小姐的事情犯愁呢。”万姨娘一边为沈贵按着肩膀,一边劝道:“老爷也别太过忧心了,既然大小姐未曾做下那事,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 。 第252章 亲人(6) 第252章 亲人(6) “哎,”沈贵叹了口气:“无论她做还是不做,这事都没那么简单了了。清姐儿这一次,弄不好会连累所有人。” 万姨娘闻言,忧心忡忡道:“虽说如此,可这世间总有个黑白道理的呀。”她道:“妾身和三小姐倒没什么,只要跟着老爷,是生是死都不在乎。可是二少爷如今仕途正好,还有七少爷,还那么小,若是被连累了,可怎么办。” 沈贵面色一动,心中也有些烦躁。他骨子里虽然自私,又贪财好色,可是对于两个儿子,还是给予了极大的希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沈府中到了他们这一代,子嗣并不兴旺。而他们一房中有两个儿子,这是令沈贵极为骄傲的一件事。对于女儿,在沈贵眼中不过是可以交换利益的物品,可对于儿子,那却是能传宗接代的宝贝。 如今要为了沈清一个女儿赔上自己的一双儿子,沈贵想到就觉得气闷。 “妾身听闻太太如今正在为大小姐四处奔走,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若非妾身人小力微,真希望也能帮上什么忙才好。”万姨娘继续道。 “你帮什么忙!”沈贵一听万姨娘提起任婉云,更是觉得烦不胜烦,他道:“都是那个疯妇教出这么不知廉耻的好女儿,眼下还搭上所有人,不知所谓!” 万姨娘好似被吓到了,猝然往后一缩,按着肩膀的手也是一停,随即顿了顿,才轻声道:“老爷莫要责怪太太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太太心里也不好受。若是大小姐在狱中一个不察想岔了,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太太该有多伤心呢。” 沈贵不耐烦道:“她能做出什么事儿……”话音突然一顿,沈贵缓缓咀嚼道:“不理智的事儿?” 万姨娘目光一闪,声音却是担忧的很:“一个小姑娘,刚嫁过去就出了这样的事,又被关在牢中,大小姐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若是想不通,也是极有可能的。还是得让人去劝劝,莫要干傻事才好。” 沈贵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来,看了看外头,日头已经快要西沉,冬日的天色黑的特别早。他道:“我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老爷去哪里?”万姨娘问道。 “有事要办,你自己吃晚饭吧。”沈贵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待沈贵的身影再也看不到的时候,万姨娘才掩上门,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桌子上摆着的晚饭菜色琳琅满目,在这个东院到处都愁云惨淡的时候,她的吃食却是精致无比。可谁知道,前几年她吃着发霉的馒头,馊掉的粥的时候 ,被任婉云害的连沈冬菱看病的银子都凑不出来的时候,当时心里又是如何想的? 风水轮流转,从前是她倒霉,如今就轮到任婉云母女倒霉了。任婉云害得她的女儿这么多年连个庶女都当的小心翼翼,几乎连出院子门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沈清身在牢狱之中,下半辈子,只怕是比从前的沈冬菱还要凄惨。 “去,把三小姐叫来用饭。”她吩咐身边的婢女,婢子应声离去。 “姨娘,老爷真的会对大小姐下手么?”另一个婢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万姨娘笑的风情万种:“他一定会。”和沈贵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沈贵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方才她故意那么提醒,就是为了提醒沈贵一些事情。若是让任婉云知道,自己的女儿最后是被自己的丈夫亲手解决的,不知道有多令人畅快。 她舀了一勺羹汤,慢慢的品尝起来。 与此同时,彩云苑中的沈垣,也披上了斗篷,未曾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出了沈府的大门。 。 第253章 沈清之死(1) 第253章 沈清之死(1) 夜色渐渐暗沉下来,冬日的夜总是分外冷,若是在外头走一遭,北风似乎能吹到人的骨头缝儿里去,叫人动一动也觉得疼。 阴森的牢中,狭小的窗口处,风头呼呼的灌进来,叫牢中的人更是瑟缩成一团。她将那床破的已经生出条状破絮的棉被紧紧围在身上,只囫囵露出一个脑袋。费力的起身,试图将那扇往里吹风的窗户关上。 然而任由她踮起脚尖来也够不着,片刻后,她放弃了这个打算,生怕用的力气多了,只会让自己更加虚弱。 来巡逻的狱卒见此情景,也只是哂笑着看着这一幕,并未上前帮忙。人长期处在这种阴森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扭曲,大约是瞧着其中的罪囚受苦也成了一种乐子,至少眼下是。 沈清看了一眼狱卒,飞快的低下头去,掩盖了眼中的一抹恨意。来到这里几日,该吃的苦她都吃了,也不知是沈垣和沈贵没有打点还是怎么的,这些狱卒待她和别人并未有什么区别,也是一样看着她受苦取笑。若说是有什么刻意照顾她的,大概就是她还没像别的女囚犯一样,进来就被这些狱卒毁了清白。不过,这也或许并非是沈家人的功劳,毕竟她肚子里还怀着豫亲王的骨肉,不管来历是否光彩,总归是沾了一点王室血脉。 沈清小心翼翼的抚摸上自己的小腹,如今这就是她唯一可以依仗的东西。不知道为何,下午沈妙与她说的那番话,竟让让她隐隐生出了一种极端的恐惧。这是在这之前都没有过的,哪怕是最初她被人带到牢中也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因为她知道,总会有人来救她的,她的亲人不会让她白白受苦。 可是沈妙一字一句的替她分析,将她的希望逐一击碎,让沈清看清了自己所仰仗的是多么不堪一击。也让沈清怀疑,这一次她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 那狱卒瞧了她一眼,又要往外头走去,沈清忽然开口道:“大哥。” 对方停下来,走到她面前,大约是被沈清身上的异味熏得有些受不了,厌恶的挥了挥手,道:“什么事?” “这几日,我的家人可有来看过我?或是带话给我?”她忍住怒意,一个小小的狱卒竟然敢用这样嫌弃的眼神看她,若是从前,只怕巴结她还来不及。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狱卒笑了一声:“想什么呢沈大小姐,案子没查清,谁敢来看你。再说了,你家人除了那位妹妹,可都没问过你的消息。”狱卒说到此处,语气有些嘲笑。毕竟沈清出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日后洗脱罪名, 风言风语担了不少,还将沈家陷入这样的境地,只怕日子过得也是很难。想必沈家也是打算放弃这个女儿了,思及此,狱卒对沈清的态度更加不客气起来。 第254章 沈清之死(2) 第254章 沈清之死(2) 那狱卒见到镯子,眼睛亮了亮,一把将镯子夺了过去,就着灯火仔细瞧了瞧,看成色不错,这才带了几分笑意,道:“你既然如此说,我便帮你一把就是。不过你哥哥来看你是好事,你怎么还把他往外推?” 沈清勉强笑了一下,道:“因为我的原因让府中生事,实在过意不去,没脸见他们。” 狱卒点头,目光却是有些瞧不起。若真的是那般自尊的女子,怎么会背着家人做出通奸之事,还未婚先孕,如今说什么过意不去没脸见人,实在是有些装模作样了。不过拿人手软,狱卒倒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应了此事就离开了。 待狱卒走远后,沈清才蹲下身去,无助的抱紧肩膀,将头埋进膝盖中。如今她常常做这个动作,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对还是错,更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只得不看不想,仿佛再睁开眼时,便又能回到从前落落大方的沈家大小姐时候。 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也不知多久,直到耳边传来有人叩击铁栅栏的声音,她才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 灯火摇曳中,倒映出一张熟悉的脸,若是从前,看到这张脸定会让她欢喜万分,可沈妙的那番话后,再看这张脸,沈清竟是吓得一下子跌倒在地,目光慌乱的看着眼前人。 沈垣道:“妹妹过的可还好?” “二哥,你怎么来了?”沈清问道,身子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垣瞧见她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将牢门打开。沈清见状显示一愣,随即面露欣喜,一下子站起身来:“二哥,你是来救我出去的么?” 沈垣摇了摇头:“暂时还无法将你救出来。”他从怀中掏出一包点心递给沈清:“过来看看你,给你拿些吃的。” 沈清有些失望,沈垣已经走了进来,似乎是觉得牢中实在是有些脏污,显出几分厌恶的神色,沈清看在眼中,心里有些难过。她下意识的接过沈垣手里的油纸包打开,之间油纸包中,糕点香喷喷还带着热气,是她从前最爱吃的栗子糕。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沈垣难得的温柔道:“知道你最爱吃这个,带给你解解馋。” 沈清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这些日子她在牢中吃的都是馊掉的饭菜,还吃不饱,每日担惊受怕的过着,如今乍见旧时爱物,恰好沈垣也在身边,心中的那股子委屈便全都涌了出来。 “别哭了,吃完以后,再等几日,我便将你救出来。” 沈垣温柔的劝道。 沈清有些狼狈的拿出一块糕点就要往嘴里送,一瞥眼瞧见沈垣温柔的笑意,手突然一抖,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莫名其妙的,沈妙下午的话语又回响在耳边。 “他本可以有好的仕途,前程无限,却因为你麻烦不断,你真的以为,他会想来救你?” 糕点就近在嘴边,可是这一口,沈清却怎么也咬不下去了。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贵就贵在信任二字,若是从前,沈清铁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信任沈垣。可是自从豫亲王一事后,沈清也亲眼目睹了沈家人的凉薄。这个二哥真的愿意为了自己放弃她大好的仕途,甘愿冒这么大的险将她救出来么?若是换了沈清自己,只怕也有些犹豫。沈清又忽然想起之前打点狱卒的那个玉镯子,当时便说,若是沈垣过来看他,一定要拦住。可眼下沈垣出现是怎么回事?是那狱卒收了她的东西却没有做事,还是沈垣根本就是用了别的办法进来。 。 第255章 沈清之死(3) 第255章 沈清之死(3) 沈清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这牢狱之中巡逻的狱卒,竟然一个也没有出现。而关押她的这座牢房,里头是没有其他囚犯的,也就是说,此刻这里只有她和沈垣二人。原本是最亲密的手足,却让她瞬间觉得脊背发凉。 “怎么不吃?”沈垣问他。 沈清勉强笑了笑,急中生智道:“我、我舍不得,留着等下再吃。” “凉了便不好吃了。”沈垣笑道:“过几日我再给你送来就是。” “不……”沈清推辞道:“我、我现在不想吃。” “你方才不是很饿?”沈垣看向她:“怎么又突然不想吃了。” 沈清慌乱的摆手:“我就是不想吃了,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大约是有了身子的缘故,这吃东西也偶尔有些奇怪。”她把那点心又用纸包包好放在一边,道:“等会子我舒服了,一定会吃掉它的。” 沈垣默然的看着她的动作,眼中明明暗暗,终是哂笑一声,道:“妹妹在牢中住了几日,似乎变聪明了。”他的声音中不复方才的温柔,反而有种莫名的残忍,沈垣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真可惜,本来是想让妹妹轻松些走的。” 沈清的身子一下子发起抖来,她看向沈垣:“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妹妹如此防备我,我以为你也已经懂了我的意思。不愿意吃那糕点就算了吧,虽然辜负了兄长的一片苦心,不过看在你如今怀了身子的份上,二哥也不会与你计较。” 沈垣的话平静的很,配合着他那张略显儒雅的脸来,却有种让人恐惧的力量,沈清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疯狂地摇头就要大喊,可惜她还没能发出声,就被人扼住了喉咙。 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人,竟也会有如此大的力气,更让人恐惧的是,他的手下是自己的同胞妹妹,却是一点儿犹豫和怜悯都没有,仿佛在看一个路人。 沈清被勒的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沈垣却是轻声一笑,道:“妹妹也莫要怪二哥心狠,如今你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一不小心就会连累整个沈家。莫非要为了妹妹一个人,让爹娘,元柏也为止赔命?妹妹,做人不能太自私。” 沈清奋力挣扎,然而她本就是女子,还是个怀了身子的女子,更何况这些日子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力气哪里逼得过一个正当年纪的男人。她只能徒劳的奋力蹬腿,连地上的稻草也被她蹬的到处乱飞。 “我知道妹妹不甘心。”沈垣轻声道:“妹妹本和 这件事情毫无关系,如今却是要因此而赔命。我是你的二哥,必然会为你报仇的。二哥同你保证,沈家大房,还有沈妙,最后落得的下场一定比你惨烈千倍万倍。所以妹妹就别怨恨二哥,只有你死了,二房不被连累,二哥仕途得意,才能帮你报仇,懂了吗?” 沈清的身子渐渐瘫软下来,眼睛也开始逐渐失去神采,仿佛一尾濒临死亡的鱼,在干涸的岸边逐渐风干。 沈垣松开手,手下的身子便“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不过是短短的时间,便从生龙活虎到全无声息,沈清这条命,便是交代在牢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