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中客》 第102章 目的 怀心缇听到此处想起在龙泉镇的那些年,怀靖安还在的时候,人人都恭恭敬敬的唤她一声大小姐。 怀靖安对她是真的好,在怀连竹出现前,她是人人羡慕的富家小姐。 怀连竹出现后,她的心变了。开始想父亲和兄长是怎么生活的,为何将她放在龙泉镇? 那时祖父什么都不说,只静静的陪着她。 怀心缇知道,自己不见得是想去怀连竹身边生活,她舍不得怀靖安,也舍不得在龙泉镇的一切。 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各种猜测心思。 祖父死后,身边的人人鬼鬼现出真身。 若不是有怀靖安提前替她筹谋,若没有文渡川的教导,她如今恐怕早已成为路边流浪乞儿一个。 凝香似乎还没絮叨够,只听她对春词用不小的声音咬耳朵道:“用准备水吗?” 春词边笑她不知羞,边提醒她小声一些。 怀心缇眼睛再也闭不住,唯恐凝香再说出什么妄语来,睁开便见上官堇理明显也忍不住了。 “你身边这个该管管了。”上官堇理嗤笑出声。 怀心缇坐起来,让上官堇理转过身去,扒下衣领看了看他伤口并无不妥。 上官堇理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扭头道:“我就说是小伤吧。” 怀心缇随手给他提上领子,翻身下床。 上官堇理出现在单景的事情不能让人知晓,加上文渡川身份敏感,两人不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故而怀心缇和梁濯等人,中午的时候先在前面大堂与县衙里的人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单景在怀心缇来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属于无主之地,在她来之后,当地百姓也不像外界传言中那般“民风彪悍”。 尤其在她处决了王言等人后,百姓们见了她会恭敬三分。 但怀心缇深知一个道理,百姓如今信她服她,不代表以后会一直如此。 想要得民心,远比想象中困难许多。 不过现下情况是好的,空荡的县衙已扩充了人手。 按大阙律,县衙登案造册的人只有县令、县丞、县尉、主簿和五名衙役而已。 但事实上,这几个人根本撑不起县内事务,故而会在百姓中招募编外衙役数名。 只是这项支出不归朝廷管,需得当地县令自行支付。 所以,单单依靠县令那点微薄俸禄,根本养不起一个衙门。 故而,地方上的小官没有一个清白的。若有,这位父母官一定清贫的两袖清风。 怀心缇知道从龙泉镇走到单景,这一路上有怀靖安的家底为她做后盾,加上上官堇理和太子等人出现在单景,她才得以轻轻松松走到今天。 在即将离开之际,她与梁濯不得不担心单景和巴州的未来。 两人都清楚,这次釜京之行,他们没有再回来的可能。 至于朝廷会派谁来继任巴州知府和单景县令,目前尚没有定论。 由此可见,朝廷并不会真的在乎一方百姓的生死。 亦或者说,那些高高站在庙堂之上的人,看到的是自己的权力和利益。 饭歇之际,衙役里有能言之人,举杯对梁濯和怀心缇千恩万谢。 两人受了酒水,絮絮交待了一番后续之事。 等散了场,梁濯留下起身离开的怀心缇,道:“此一行恐无再来之日,旱情虽过,但来年春耕尤为重要。怀大人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大人,周大人暂代巴州事务,想必他会安排妥当一切。”怀心缇不肯直接表态。 梁濯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因酒意微红的脸上露出不悦,“怀心缇,你干脆的斩杀王言、徐敬、杨希三人时,我梁景洗佩服你,当你是个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可后来,我发现你做这些事情是有目的的。” 怀心缇抬眼直视他,脸上紧绷的线条表明,她觉得梁濯越界了。 “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梁濯端杯灌下一口酒,“你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揣着千百个心思。怀心缇,就算你再聪明,到了釜京,活不过三日。” “梁大人,你醉了。”怀心缇声音冷下来。 梁濯呵呵直笑,晃晃悠悠站起身,边朝外走去边道:“看在你肯救单景百姓的份上,我甘愿被你们利用。釜京,我会尽力保你。” 怀心缇望着他离去的后背怔愣很久,收回眼神看满桌杯盘狼藉,心底隐隐觉得糟透了。 又坐了良久,直到春词过来说上官堇理问她何时回去。 怀心缇心情沉闷,方想起身回去,从窗边翻身进来一人。 春词快速抽出短刀,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道:“呦,美人儿,多日不见不想念便罢了,怎么还兵刃相向呢?” 守在外面的凝香闻声早已提刀进来,看清是谁后并未退去。 怀心缇开始隐隐头痛,有些乏力道:“卓清河,你胆敢擅闯衙门?” 卓清河走近凝香,屈指在她刀刃上敲了一下,扭头看着怀心缇道:“怀大人一步登天,是不是忘了我们这些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怀心缇眉眼舒展开,稳稳坐好了道:“你们明镜堂消失那么久,我还当庄河反悔了呢。” 卓清河喜笑颜开,坐到她一旁捞起酒壶晃了晃,就着壶嘴喝了两口。 “单景如今的局面庄河可还满意?”怀心缇示意春词和凝香出去。 卓清河咂摸两下嘴,不甚满意道:“县衙这么穷吗?这酒太难喝。” 说完见怀心缇不搭理他的话,便继续道:“我来是有消息告诉你。” “你说。”怀心缇微微朝他凑近少许。 “釜京,必死局。”卓清河脸上再无半点玩笑神色,“上官堇理并不需要巡视地方,他是有意挑这个时间避开目前状况,出事他不会救你。” 怀心缇脸一下沉下来,卓清河的话似乎一下子说中了她藏在心底的质疑。 “姜狄临仙城一事,需要有人出来扛下。单景银矿一事,断了太多人财路,他们需要泄愤。”卓清河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的道。 怀心缇挑了挑嘴角,这些她与老师早已推演过。 “怎么?你已经有应对之法?”卓清河有些不相信的问。 “直接说你来的目的。”怀心缇不想再与他纠缠,“还有,不用挑拨我与上官堇理的关系,他本来也不用帮我。” 卓清河愣了愣,忙道:“我这次来是想问,你是否方便将我当个侍卫带在身边?” “为何?”怀心缇不由开始衡量卓清河跟着的利弊。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令牌 怀心缇对卓清河没那么了解,但她确实需要生面孔出现在身边。 开始的时候与文渡川商议让玄威跟着前往釜京,但在单景很多人见过他,顺着他查到文渡川会惹出很多事端。 故而文渡川一直在龟甲里面寻找着人选,只是一时没能找到。 卓清河的本事怀心缇清楚,若能为己所用,一定会是一把好刀。 可同样令她为难的是,卓清河这个人不一定受控。如果他像前世一般去劫富济贫杀贪官,这一路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 卓清河张了张嘴,似乎也意识到按自己以往的行事作风,着实无法说服怀心缇。 怀心缇含着一丝笑意道:“卓清河,你方才也说了,釜京是必死局。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去送死呢?” 卓清河抬眼与她对视,眼里只有认真,“我最想杀的人在釜京,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接近她。” 怀心缇挑眉,“你在与我开玩笑?” “并无玩笑。”卓清河面色紧绷,“很多年前,江湖上有个门派叫白雁门。此门派自避世隐居后,从不掺和江湖和朝堂上的事。有一年,白雁门里一个小门徒偶然得了一块宝石,发现宝石可令人延年益寿。” 卓清河的话让人不难猜出其中关窍,宝物引来旁人觊觎,必定招来灾祸。 “门徒一时间得意忘形传扬出去,引来了灭门之祸。”卓清河声音悲凉道。 “延年益寿,那可是个好东西。”怀心缇应声道。 “是啊。”卓清河惨淡的笑,“因为这么一块破石头,门派里的猫猫狗狗都被杀了。”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怀心缇直接问。 卓清河整个人颤了颤,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师兄们与我玩笑,我气不过故意躲在山洞里让他们找不到。等我醒来……看到的是尸海……” “你如何确定灭你满门的人在釜京?” 卓清河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怀心缇扫了一眼立马后背起了冷汗。 那令牌上并无字迹,只是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这枚令牌,名牡丹令。 牡丹令代表了大阙最尊贵的身份,即使是皇帝的亲卫见了也需礼让二分。 “卓清河,放弃吧,我若敢把你带在身边,跟着我的人都得死。”怀心缇站起身,明显在下逐客令。 卓清河一脸颓败,如同被刺伤的野兽般低声呜咽道:“白雁门与世无争,掌门不会因为一块破石头看着满门被屠。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蹊跷,我知道杀不了那个人,只是想求一个真相而已。怀心缇,你要做的事本也是要杀头的买卖,多我一个又如何?让我做你的暗卫也可以……” 怀心缇猛的止住脚,卓清河挣扎的语气像极了在黑暗中无声喊叫的自己。 “我知道你要查博林城的事,从你灭叛贼的时候我便盯上了你。”卓清河语调沉稳起来,“我说这些并无要挟之意,只是想告诉你,别人查不到的事情,我可以。” 怀心缇转过身,恰巧卓清河也回过头看她。 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试探和衡量,眼神交锋片刻,卓清河先道:“我可以将令牌交到你手中,我这个人也任你差遣。你知道我的底细,我也知道你的底细,这样的结盟更牢靠不是吗?” 怀心缇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她与上官堇理之间难以取得信任,是因为彼此手中把柄不够。 像卓清河这般,彼此最致命的东西成为筹码,从而建立起来的同盟显得更为可靠。 “好。”怀心缇接过卓清河手中的令牌,“卓清河,我必须先同你说明白,如果我发现你别有用心,绝对不会留你。” “明白。”卓清河表情并无异常,似乎觉得怀心缇说的合情合理,“军师说了,明镜堂在釜京已有眼线。姑娘若需要,尽管差遣。” 怀心缇点点头,道:“如无意外,初二便会启程,你去准备吧。” 从大堂出来,春词凑到她耳边道:“大人又派人来问主子什么时候回去。” 怀心缇抿了抿唇,眼里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春词压的更低的声音又道:“主子,先生说让您避开上官大人去见一个人,那人在先生先前住的小院里,玄威在守着。” “可有说是谁?”怀心缇隐隐觉出不对。 “先生说是主子最怕之人。” 怀心缇眼瞳骤缩,脸上血色瞬间退去。 这时青崖突然现身,快步到近前道:“夫人,这边的事了了吗?” 怀心缇脸上惊惧犹在,青崖又忙问:“夫人,出什么事了?” “无事。”怀心缇按下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绪,随口道,“方才卓清河来了,他给了我一样东西。”说着从怀中掏出令牌。 青崖在看到上面的牡丹后,惊恐的上前捂住,低声道:“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夫人不该拿。” 怀心缇揣回怀里,率先朝后院走去。 卧房的门窗敞开着,抬眼看去,上官堇理正百无聊赖的趴在窗棂上望着院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怀心缇出现的那一刻,他眉眼先染上了喜色,朗声喊道:“怀心缇,过来。” 怀心缇脸颊有些僵,咬了咬牙硬生生扯开一丝笑,走过去,隔着窗棂站到他面前。 上官堇理依旧趴在那里,抬起眼皮仰头看她,问:“怎么去那么久?” 怀心缇微微低头,软软的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呵……”上官堇理低笑,“美人儿,你这样招惹人怕不是嫌我太温柔。” 怀心缇定定看他,呢喃般道:“堇理,我的堇理……” 上官堇理眼中的缱绻旖旎慢慢退去,站起身直接从窗内翻出来,握住怀心缇的肩膀问:“出事了?” 怀心缇依旧将令牌给他看,道:“此物我想暂时留着,告诉你是想说,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这个东西出现差池,你就把我弃了吧。” 上官堇理浑身裹上一层冷意,企图从她手中抢过令牌。 “堇理,我们彼此都给自己留条退路。”怀心缇握紧令牌不肯松手,“让你知道令牌所在,我在试着信任你。” “这是两码事。”上官堇理面色越发冷峻,“你应当知道,太后的威严只甚于皇上。你拿着她的令牌,死的可就不是你自己了。” “我当然知道。”怀心缇梗直了后背,“一个能把慈敬皇太后逼死,把先太子逼退位的女人,手段当然了得。” 上官堇理忙喝:“云青!” 云青现身道:“主子,四周无人。”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镜花 上官堇理拽着怀心缇的胳膊进屋,用力将门窗一一关紧。 怀心缇看着他的动作,先将令牌放进怀中。 上官堇理有些气急败坏,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怀心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刚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怀心缇面无表情道,“我所知道的太后和蔼可亲,最信佛,最慈悲。知彰表哥来的时候,同我简单说起当年皇帝继位时的事情。如今再看你的表情,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上官堇理沉着脸道:“你经历过一世,最应该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我不管你有什么猜测,也不管你听到了什么妄言。从现在起,你最好全忘掉。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为何?” “为何?”上官堇理凶横的逼近她,“这位信佛慈悲和蔼可亲的太后,从不说一个废字,从不多看人一眼。你不清楚?” 怀心缇当然清楚,前世她查过太后,最终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当时上官堇理知道她查太后时的表情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惧怕和求生般的本能反应。无不在表明,她当时查到的东西只是冰山一角。 卓清河掏出牡丹令时,怀心缇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她不信有人会为了什么狗屁延年益寿的宝石灭人满门,她只信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上官堇理继续警告道:“怀心缇,你听好了,你招惹谁都可以,但这个人不行。把牡丹令给我,我来处理。” 怀心缇摇摇头,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饮下。 “堇理,此事到此为止。”怀心缇呼出一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我心心念念你那么多年,如今成了婚,我舍不得死。我还想从釜京全身而退,与你双宿双飞呢。” 怀心缇语气从未这般轻佻,说出的字字句句也不像能从她嘴里吐出来的。 上官堇理眉头紧锁,明显不喜欢她这个态度。 “天快黑了,老师准备了酒席。你我就这么一个共同的长辈在世,同去吃个团圆饭吧。”怀心缇恢复原来神色,话题完全转换开去。 上官堇理应了声好,等她站起身,上前将人抱住,一手控住她双腕,一手毫不客气的伸进她衣襟去掏令牌。 怀心缇嗤笑出声,玩笑般道:“你这般怕,是怕我死,还是怕被我连累?” 上官堇理两指夹着令牌抽出手,自然接话道:“你我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还有的选吗?” “还不松手?”怀心缇挣了挣胳膊,等上官堇理松开手,直接抬臂挂上他脖颈,在上官堇理茫然之际,突然道,“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上官堇理明显呼吸一顿,随即急促道:“都要!” 怀心缇挑眉,“这么贪心?” 上官堇理埋首在她肩膀,低语:“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对你可没什么定力……” “先去吃团圆饭吧。”怀心缇推开他,收放自如的样子让上官堇理忍不住皱眉。 团圆饭摆在书房,席间倒也其乐融融。 文渡川在桌上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瞧大家热热闹闹的。在看到怀心缇和上官堇理时,他显得格外欣慰。 怀心缇其实能明白文渡川的心境,同样经历过前一世,他们有太多遗憾。 像现在这般大家都还活着,而且能够在这么早的时候聚在一起过年,是前世得到奢望。 怀心缇暂时抛下一切繁杂心思,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多起来。 亥时刚过,文渡川起身说熬不住回房休息。 离去前,他让春词端了托盘过来,道:“压岁钱,本该早上给的,如今给也不晚。” 说完笑着一个一个拿给小辈,怀心缇等恭敬的接了。 上官堇理手里托着那枚小布包,神色有些复杂。 怀心缇注意到撞了撞他肩膀,凑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没什么。”上官堇理收拢手掌,“已经有很多年没收到过老师的压岁钱了。” 怀心缇将自己手里的小钱袋塞到他手里,“我的也给你,以后每年的都给你。” 上官堇理失笑,看向怀心缇的眼眸微微闪烁。 两人在文渡川离开后,吩咐一声众人自行安排也跟着出了书房。 上官堇理抓着怀心缇的手回到卧房,关上门回身紧紧抱住她,在她耳侧低语道:“我喜欢今天。” 怀心缇手臂有些僵硬的回抱住他,拍了拍他后背道:“以后,我们可以有很多像今天这样的日子。” “嗯。”上官堇理满足的喟叹,“心缇,我们不去釜京了好不好?” 怀心缇静默下来,上官堇理知道自己也只不过说说而已,便也安静下来。 两人紧紧拥抱着不舍松开,彷佛尚在浓情蜜意中的夫妻即将分别一般。 他们都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在维系着某种微妙平衡。 如镜中花,如水中月。一阵风过,一滴雨落,都会惊起无数波纹。 除夕一过,上官堇理在天快亮时离开了。 随后,怀心缇叫来凝香,两人戴着兜衣共乘一匹马朝着郊外奔去。 天光大亮时,两人到了茅屋。 还未跳下马文渡川先迎了上来,他伸手将怀心缇扶下马,低声道:“人还在昏迷,如果要杀他,现在是最好时机。” 怀心缇脚下有些发软,声音有些无力道:“老师,从哪儿找到的人?” “我一直命人留意着他,前两日龟甲里有人来送消息,赶巧在路边捡到的人。” “这么巧?”怀心缇疑惑问,“堇理说周化之刺杀他,他反过来重伤了周化之。而赶巧,周化之便被我们的人捡到。老师命人查过了,没有不妥?” 文渡川闻言眼睛眨了眨,不敢百分百保证是巧合,问:“堇理离开了?” “是。” 文渡川沉吟片刻,道:“周化之何止是重伤,他手筋脚筋俱断,只剩下一口气喘息。” 怀心缇从文渡川眼中看出某种猜测,她快速扭过脸去。 “禧娃,他……”文渡川面色灰败不已,“禧娃,我……” “老师,别说了。”怀心缇打断他的话,“一切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上官堇理。老师应该替我感到庆幸,他没有用那些不切实际的镜花水月骗我。最起码,他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们,他就是在利用我,我应当当心。” 文渡川面色格外难看,半响说不出话来。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水月 怀心缇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去。 玄威站起身挡在床前,缓声道:“姑娘,这人伤的有些重,你有个心理准备,别被吓到了。” 怀心缇点点头,玄威挪开身体,床上露出一个被包裹的严实的人形。 那人除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熟悉外,重伤的身体和四肢显得格外陌生。那双将长刀使得出神入化的双臂,毫无生机的摆在那里。 怀心缇愣住神,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周化之画上等号。 可即使如此,怀心缇的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一时间竟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周化之给她的怕彷佛刻在了骨髓里,她以为可以战胜这股惧意,当实际面对这个人时,即使是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周化之也令她胆寒。 怀心缇瞪大眼睛看着紧闭双眼的周化之,想从中找出一点能让她撑起胆量的可能。 文渡川跟在她身后,静静等着。 怀心缇呼吸短促道:“老师,我可能说大话了。” 文渡川给了怀心缇片刻缓和时间,示意她出去说话。 怀心缇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又看一眼文渡川,冷冷道:“杀了吧。” 在场的人一时都愣住了,虽然之前没有明确说周化之这个人有多重要,但大家知道,这个人知道很多重要的东西。 而且怀心缇当初是最想利用周化之的人,如今一句杀了吧,可见这个人对她而言,是克服不了的心魔。 文渡川最先反应过来,他对玄威点点头,玄威立刻抽出短刀…… 变故来的太快,以至于大家没有任何防备。 只听利刃破空声突兀响起,玄威手中短刀落地。 黑衣人从四面出现,剑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保护老师!”怀心缇大喊一声。 玄威等人反应迅速,关闭门窗,抽出兵器将他们围在中间。 “屋子里的人听着,把人还给我们,否则别想活着离开。”屋外有人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刀剑砍劈门窗声便响起。方才的喊话,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先生,我们的人在外面,要来个里应外合吗?”玄威平静道。 文渡川看向怀心缇,怀心缇点点头。 玄威吹出哨响,同时率先开门冲了出去。 凝香护在文渡川和怀心缇身前,今日春词没有跟着一起前来,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她不确定能不能同时护住两人。 外面打斗的动静有点大,在这样不明朗的战况下,怀心缇却出乎意料的做了一件事情。 玄威等人似乎有些不敌,凝香焦急道:“主子,先生,我护着你们冲出去吧。” 背后没有声响,凝香回头去看,先看到文渡川惊愕的模样,顺着他的视线到床边,只见怀心缇双手握着一把血淋淋的短刀。 怀心缇脸上和前襟被喷溅上诸多血迹,猛地一看像是受了什么重伤。 “主子!”凝香大叫一声扑过去。 镪啷一声,短刀落地,凝香顺势扶住摇摇欲坠的怀心缇,担忧问:“没事吧?” 怀心缇摇摇头,看向文渡川嗫嚅道:“老师,我杀了周化之……” 文渡川回不过神来,怀心缇此时模样看着脆弱而狼狈,但给他的感觉却是狠厉而决绝。 “先生!”玄威冲进来喊道,“上官大人来了……” 紧随玄威身后的是上官堇理,他看到屋内状况,脚步顿住。 怀心缇眼睛眨了眨,推开凝香的手臂,径直走到上官堇理面前站定,道:“我现在有资格跟你谈合作了吗?” 上官堇理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正色道:“怀姑娘,清醒了吗?” 怀心缇灿然一笑,挺直了后背,道:“从未如此清醒过!” “好的很。”上官堇理做出个请的姿势,“看来我们可以坐下谈了。” 怀心缇走出屋,天上太阳正盛,她抬手想遮一遮阳光,发现自己满手血迹。 这是怀心缇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她形容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她只是清醒的意识到一件事,重生归来的她,一直犹豫不决。 人该不该杀,该信谁不该信谁…… 短刀刺进周化之的心脏时,似乎斩断了很多事情。 比如她与上官堇理之间镜花水月的关系,比如踌躇艰难抉择的态度,比如不够相信自己的判断,比如该信的人不敢全然相信…… 这些足以证明她前世为何会败,这样的性子,就算有计谋能思虑,手段不够快不够狠,当然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更当然会败。 上官堇理与她走到现在这一步,无非是看上了她的皮囊。 而对于他而言,美色只是一味调剂。 什么成婚是给她的退路,呵,扯蛋! 一个孤身在釜京活下来的人会给自己揽麻烦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在观望,是在衡量她的价值。 在明知道周化之是最大的威胁,而不出手提前除掉是很愚蠢的行为。 所以在他们争执周化之该杀还是留时,上官堇理便意识到怀心缇太过优柔寡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她在杀王言等人时的干脆又令他不确定,故而有了现在这一出。 院子里上官堇理的人在处理尸体,青崖命人搬了桌椅摆在外面。 上官堇理请怀心缇坐下,又对文渡川道:“老师,请坐。” 文渡川过来依言坐下,其他人等退出三丈距离,把守的盯着外围的,各就其位。 上官堇理端着一抹笑,道:“怀姑娘今日手起刀落,痛快吗?” 怀心缇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应和道:“当然痛快!” “西陵齐言押送釜京,我希望他死。”上官堇理突兀的直接道,“西陵王齐怀是你们的人,我希望他能乖乖听话。” 怀心缇盯紧他眼睛,“大人能给我什么呢?” “一条生路。” “我要的可不止这个。”怀心缇脸色阴沉下来。 “怀姑娘比我想的要贪心。”上官堇理语气里带了嘲弄,“博林王妃这个位置,你守不住。” “大人,这个虚妄的头衔就不必提了吧。”怀心缇嗤笑,“听说有名分的一场夫妻,分道扬镳时总会难看收场。大人亲身下场做局,想来我的身份大有用处。天窗已然打开,我便只说亮话。齐言我可以杀,齐怀不听话也可以杀,釜京一行我一定可以活下来。只是,现下需要大人还我自由身。若我能活下来,我要看大人收到的所有密信。有朝一日,大人回到博林,必须在博林军前为我爹正名。” “怀姑娘好大的口气!”上官堇理眼珠暗沉沉的看怀心缇,彷佛在确定她所言真假。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求生 怀心缇毫不退让的直视上官堇理的眼睛,两人视线装在一起,都想从对方那里获得主导权力。 “好,你若能在釜京活下来,若能为我所用,你的要求我应了。”上官堇理果断道,“青崖,纸墨印信。” 青崖立即奉上纸墨,好似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上官锦里没有任何犹豫执笔书写,片刻一张印着他印信的和离书便放到了怀心缇面前。 一旁坐着的文渡川脸色格外难看,他信誓旦旦的对怀心缇说上官堇理不会伤害她,万万没想到会以此来收场。 “怀姑娘,相对于夫妻关系而言,你我这样的结盟才最为可靠,你觉得呢?”上官堇理看着怀心缇将和离书收好。 怀心缇笑道:“大人有心重回博林重掌博林军,我有意为父亲洗污名。你我早该这般。” “甚好!希望我再回釜京之日,怀姑娘能出城相迎。” “大人归京,下官一定设宴为大人洗尘。” 上官堇理站起身对文渡川行礼,一言不发带着青崖等人迅速离开。 小院里只剩下怀心缇等人,玄威上前问:“周化之的尸体怎么处置?”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怀心缇,怀心缇提步朝周化之尸身所在的草屋走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血迹斑斑中,周化之灰白的脸映入眼帘。 怀心缇犹豫片刻,最终上前,俯身仔细看了片刻,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绷带。 “主子,我来。”凝香将怀心缇推到一旁,手脚麻利的解开周化之的衣物。 “我要看他后腰。”怀心缇提醒凝香给他翻身。 周化之胸口上是怀心缇用短刀扎出的血窟窿,看起来狰狞且骇人。打打杀杀惯了的凝香在看到那伤口时愣了一下,小声咕哝:“这得扎了几刀?” “五刀。”怀心缇随口道。 凝香手上只顿了一下,随即将周化之的后背翻过来。 怀心缇凑上前,将他后腰上的布料向下扯了扯,那里光滑一片,甚至连刀剑伤都没有。 “主子,你找什么?”凝香疑惑问。 怀心缇不确定的上手摸索片刻,示意凝香将人再翻回来。 这次她直接摸上周化之脸颊一侧,最后在耳后捏住一片东西撕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露了出来。 文渡川等人惊讶的看着眼前一切,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主子,这是怎么回事?”凝香先开口问。 “周化之不可能这么蠢,他向来不会做没有九成把握的刺杀。”怀心缇面无表情道,“他左耳廓边缘有颗痣,这个人没有。还有,他后腰上有一片彼岸花刺青,这个人也没有。” 凝香想问你怎么知道,但屋内气氛明显不合适开口。 文渡川似乎意识到什么,道:“今日一切,是你布局?” “老师,对不住,是我擅自做主了。”怀心缇扔掉手里的人皮面具,面对众人道,“前番种种我不再多做解释。但今日在这里,我还是要同在场的诸位说清楚。我与上官大人非敌也非友,釜京一行,他不会帮我。我不会说九死一生的事你们可以选择不跟着我,相反,我要说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我需要你们帮我。” “是,主子。”凝香和春词先应声道。 玄威看向文渡川,文渡川点点头,玄威拱手一揖,道:“姑娘有事尽管吩咐,整个龟甲都由姑娘差遣。” “心缇在这里,多谢诸位!”怀心缇行了个大礼道。 ------------------------------------------------------------------ 晚上天还未完全暗下来,有个自称是周化之的手下登上县衙大门。 怀心缇客客气气的接待了此人,将一应事务交接了清楚。 梁濯自那天中午未再现身,直到初二早上,怀心缇带着凝香和春词二人在县衙门口等到了他。 梁濯似乎不想与怀心缇多言,照面寒暄两句后,便各自钻进马车开拔出城。 他们意欲到阳州同太子会合,因着太子身份和他押送的人特殊,梁濯安排的日程是提前了几日的。 但唯恐错过太子军队,故而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 这日,在刚离开巴州地界,经过一片密林时,突起一阵狂风,雷电紧随其后,倾盆大雨瞬间砸落。 马儿惊慌不已,最终在一道暴雷声中失控。 众人慌乱不已,用尽力气控制着马儿不乱跑。 怀心缇听见驾车的凝香嘶声喊了声“主子”便没了动静,她被颠簸的在车厢里撞来撞去,惊怕之中一时没觉出疼来。 马还在跑,她挣扎着控制身形,透过被风掀开的车帘发现外面车辕上空荡荡的。 不好,凝香应是被甩下了马车,不知道受伤了没有。 怀心缇企图爬出车厢,可风声和雷电声直撞耳膜,让人越发觉得求生无望。 她不由苦笑,釜京的城门还没摸到,就要丧身野外了不成。 贼老天,这是在同她开什么玩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怀心缇咬紧牙关,顺着晃动的势头抓住车门边缘,稳住后伸手去抓飘在空中的缰绳。 可风向是乱的,缰绳飘来飘去根本抓不到。 怀心缇尝试脚下用力,整个人从车厢里挪出来,深吸一口气,瞅准时机猛地伸出手。 或许老天怜悯,缰绳被她紧紧握住了。 怀心缇抓着车门的手不敢松开,只能尽最大力气去扯。 马儿或许是累了,竟在她扯动下逐渐慢了下来。 怀心缇见生机有望,身形也稳了后,便双手去控制缰绳,直到马儿慢慢停下来。 怀心缇在停下的瞬间几乎是滚下的马车,等她喘息着站稳,这才看清周围地形。 乱石加沟壑,若翻了车,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怀心缇走到马儿前面,那马垂下头呼哧呼哧直喘气。 怀心缇见它比自己更狼狈,笑道:“马兄,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了。” “哈哈哈……”一道低沉的笑声突兀响起,怀心缇后背贴在马儿头上,警惕环顾四周。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人从一旁的乱石中现身,怀心缇隔着雨幕看不清他面容,但那声笑却无比熟悉。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知是冷的还是什么,身体在抖。 “姑娘好胆色。”那人在五步外站定道,“方才在树下躲雨,见有马车失控,本欲搭手施救,没想到姑娘一个弱女子竟能绝境中求生,在下佩服。” 怀心缇抿紧了唇,眼前局面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 面前之人,是周化之!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演戏 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雷声几乎是贴着头皮炸开一般,风声呼啸,乱世沟壑间的小路上两人呈现对立之势。 怀心缇被雨水浇的有些睁不开眼睛,但她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姑娘,莫怕,我姓及名时雨,乃釜京人士,以走镖为生。”周化之向前走了两步,“姑娘怕不是与家人走散了?” “公子莫要再上前。”怀心缇听见自己喊出一句话,那声音没有颤没有抖,“公子,大雨滂沱,还望先生顾及小女子声誉,莫再上前。” 周化之依言站定,喊道:“姑娘莫怪,我只是担心姑娘是否受伤。不若姑娘退后上车,我帮姑娘牵马。” 怀心缇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决定,她向后退去,狼狈的爬上马车。 周化之牵住缰绳,回头问道:“姑娘,此路无法掉头,咱们是在这里等着还是向前走?” 怀心缇一时间没答话,片刻后道:“还烦劳公子帮我将此物系在树上,我家人看到自会知晓去哪里寻我。公子大义,等到了阳州城,必有重谢。”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周化之从她手中接过一条丝带,飞身上树挑了枝显眼的系上。 车轮滚滚向前,周化之牵着马在雨中慢慢朝前走去。 怀心缇透过车帘缝隙打量他背影,这个人才是货真价实的周化之。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了他现身的机会,他意欲何为呢? 初期的周化之是个能给人十足安全的侠士,他本人长得并不起眼,偏黑的皮肤以及周正的脸形,总给人一种憨厚可信的感觉。 此时的怀心缇不是不怕,而是不敢怕。 她唯恐自己露出什么破绽,尽力去饰演好一个深闺中柔弱的女子。 周化之只是拦住她的去路便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既然想要接近,配合一下又有何妨。 不知走了多久,雨终于歇去,云散之后出了太阳。 周化之牵着马似乎没有累的感觉,他回头看了一眼,朗声道:“姑娘,雨停了,估摸还有半个时辰能进阳州城。” “公子受累了。”怀心缇淡声道。 “姑娘客气。”周化之满不在乎道,“姑娘这是去哪里?若是顺路,及某愿意护送一二,也算结交个善缘。” 怀心缇沉默了片刻,道:“及公子仁义,只是恐怕无法同行。”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周化之语气里满是惋惜,“我见姑娘竭力控马,又见姑娘与马儿称兄,觉得姑娘非一般人。姑娘若不嫌弃,可愿与及某相交一二?” 车厢里一片静默,周化之眼眸里闪着奇异的光。 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怀心缇掀开车帘,一双水盈盈的眼眸直直的与他对上。 “及公子,我姓怀,名心缇。前不久有幸承蒙圣恩,得单景县令一职。前不久,圣恩再下,我与梁知府同行进京述职。今日多谢及公子牵马之恩,他日若公子需要,可寻我帮忙。”怀心缇一段话说的不急不缓,眼神更是坦荡。 周化之愣了愣,停住马车退后两步行礼,道:“小的唐突了大人,大人见谅。” “及公子不必多礼,是怀某多谢公子。” 之后一路再无言,到了阳州城外,梁濯已经到了。 他看到安然而归的怀心缇大大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一番,除了狼狈些外,算得上毫发无损。 周化之把缰绳交还,与怀心缇告别后先行进了城。 凝香和春词随后现身,但在梁濯面前,两人什么都没问。 住进城内驿馆,一进房间,春词和凝香便来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 怀心缇略略推开二人,道:“无事,估计有点磕碰,无妨。” “那人是……”春词犹疑的问道。 “是他。”怀心缇低声道,“你们看,该来的总会来的。其他先别管,龟甲可有消息传来?” 春词摇头,踟蹰片刻道:“主子,我觉得龟甲有问题,已经有好几次消息传送不利。可要查一查?” 怀心缇静默片刻,道:“先不用管,先梳洗下叫卓清河来……” “我在。”卓清河的声音突兀响起,他从房梁上翻身下来,“太子的人马已经过了香林县,三日内必到阳州。齐言被关在囚车上,西陵的那个新王一直在马车上未曾露面。有传言说,他纵马失手摔了,面容被毁,如今以铜具遮脸。” 怀心缇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听她问:“釜京可有什么消息?” “巴州两县的案子本该去年秋天再审,但其中很多事情颇有争议,故而一拖再拖。就在近来,有人说刑部准备在元宵节后再审。” 怀心缇露出一丝笑,但眼眸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乱世林中的那个人,能查到的身份,及时雨,釜京人士,三川镖局的总镖头。” “哦?”怀心缇眉毛挑起,“这位总镖头出现在此处可知为何?” 卓清河摇摇头,“此事查不出,只知道这位总镖头武功了得,更有忠肝义胆。提起三川镖局,大家认得就是这位人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怀心缇心里快速盘算,前一世时周化之的身份可不是什么总镖头。 如今他以这个身份出现意味着什么呢? 镖师与她这个官可搭不上什么边,若想接近,恐怕需要费些周章。 怀心缇一时间算不明白缘由,决定先将此事放一放。又问:“黜陟使的行踪可知道?” 卓清河欲言又止,最后道:“他从单景离开又返回,自与你在茅草院见过后,一路朝景州去了。” “好,你也去休息吧。”怀心缇闭上眼睛,很明显不欲再说话。 卓清河从窗口张望一二,纵身消失。 凝香和春词忙去准备沐浴和吃食,只剩怀心缇一人在房中。 没一会儿春词带着一人回来,那人裹得严实。 春词示意那人在房门前等着,她先进屋同怀心缇禀明。 怀心缇睁眼的瞬间吓了春词一跳,那冰冷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 “主子,钟姑娘想见您。”春词声音不由弱下去。 “钟静笙?” “是。”春词快速应,“她说有要事要同姑娘商议。” 怀心缇点点头,春词出去将钟静笙带进屋。 “怀大人好大的官威!”钟静笙一进屋便直接道。 怀心缇抬眼看她,笑道:“钟姑娘裹成这样是在做贼?” 钟静笙将头上缠裹的布襟取下,露出那张自带一股娇媚的脸来。 “拜怀大人所赐,我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不裹成这样怕是见不到你。”钟静笙在她一旁坐下。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照拂 怀心缇直白地看着钟静笙,她梳妆简单,头上只用一块暗蓝色的布巾包了个发髻,没有任何钗环首饰装点,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农家妇人。 “大人,你这打量人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好啊……”钟静笙挑眉笑道。 怀心缇跟着她弯了弯嘴角,并未收回目光,“说吧,齐怀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钟静笙脸上的笑意快速褪去,探究地看了怀心缇片刻,确定她没有寒暄的意思便道:“王上坠马毁了面容,派我来同姑娘说一声。” “哦?”怀心缇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钟静笙被她看得后背发毛,忍不住扭头去看一旁的春词。 春词顿了一下,忙道:“钟姑娘,西陵王是否还有别的话?若无话姑娘便请回吧。” 钟静笙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站起身跟着春词往外走。 门打开的瞬间,靠着门框的凝香动作略缓慢地站直身体。 钟静笙脚下缓了缓,回头看了眼屋内,但纱帐屏风后影影绰绰,并不能看清怀心缇到底是何模样。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春词和凝香点点头,急匆匆离去。 凝香与春词转身回屋,见怀心缇闭着眼睛养神,便命人轻手轻脚地抬浴桶,等浴桶内灌好了热水,凝香上前轻声道:“主子,我伺候你沐浴吧。” 怀心缇睁开眼,方才的冷意渐渐退去,她嗓子有些沙哑问:“可有受伤?” 凝香闻言一下子抿紧了唇,随即扑通跪下,带着哭腔道:“主子,是属下无能没控住缰绳,差点害主子……主子,你罚我吧。” 一旁的春词也跟着跪到一旁,“主子,我们甘愿受罚。” 怀心缇动了动,这才感觉后背发紧,暗道糟糕,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怀心缇苦笑道:“凝香,去看大夫。” 凝香抬起头,泪眼汪汪地叫了声“主子”。 “春词,你可有受伤?”怀心缇头上逐渐发沉,见春词摇了头才又道,“我恐怕有些受寒,你帮我简单洗洗……” 话未说完,怀心缇整个人往前一扑…… 淋雨加上与周化之一路同行的惧怕,让怀心缇晕了两日,等再睁开眼时,率先入目的竟是太子上官鹤有些焦急的面孔。 “醒了?口渴不渴?一定饿了吧,来人,赶紧把粥端过来,快快快……”上官鹤语速飞快的吩咐,手上却温柔的扶怀心缇坐起,又细致的帮她掖了掖被子。 怀心缇脑子有些发懵,眼珠瞟向一旁站着的凝香和春词。那两人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凝香更是眼睛直往门外瞟。 没等怀心缇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一勺热乎乎的米粥已喂到嘴边。 怀心缇张嘴要拒绝,奈何上官鹤手往前一送,粥已进了口中。 怀心缇有些狼狈地喝下,只听上官鹤絮叨道:“你身边的人也是不中用的,怎么能让你遭这么大的罪。等到了釜京,我找两个伶俐的丫头……” “殿下。”怀心缇微微扭头打断上官鹤的话,又忙伸手接过粥碗,“下官自己来,多谢殿下。” 上官鹤并不与她争执,盯着粥碗见底呼出一口气道:“可还感觉哪里不舒服?” 上官鹤关切的神情让怀心缇不由一愣,她知道太子是个对她好的人,但这样亲昵的神态有些太过了。 “怎么这么盯着我?”上官鹤摸了摸自己脸颊,“问你话呢,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怀心缇忍不住咽了口唾液,恭敬道:“多谢殿下,下官无事。” 上官鹤眉头拧紧,抬手直奔她额头。 怀心缇大骇,微微仰身躲过,奉上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 上官鹤噌地站起身,扭头对春词怒道:“还不快去请医师!” 春词抿紧唇,示意凝香快去,自己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上官鹤怒气更盛,骂道:“没用的东西,站在这里碍眼的很。” 怀心缇咳得胸口隐隐作痛,缓过一阵难受后,有气无力道:“殿下,事出意外,与她们无关。多谢殿下好意,下官已经无碍了。” 上官鹤眉头紧皱的盯着她,长长叹口气道,双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怀心缇病的严重,一时间无法即刻启程。 但在当夜,上官鹤下达了在阳州城休整两日的命令。 怀心缇听到此事时,不由自主愣神,若说人马疲累,押送着要犯,休整几个时辰说得过去,但休整两…… 这位太子的行事,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在此停留吗? 可是为什么呢? 怀心缇回想前世,上官鹤对她确实不同常人,但也仅限于此。 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是因着上官堇理的缘故,上官鹤才对她照拂一二。 怀心缇心底又隐隐觉得不是这般,一时间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天际拂晓前,凝香悄悄进来,见她睁开眼惊讶了一下,低声道:“钟静笙带话,那位想单独见一面。” 怀心缇坐起身,嘴角挑了挑,随即又垂下,整个人变得有些茫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主子,可有什么不妥?”凝香担忧问。 怀心缇摇摇头,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跟哥哥相处。 记忆里的怀修棋是个明朗少年,见到她就会开怀大笑,捕了彩蝶小心翼翼的捧给她看。 他们相处不多,但血缘不会骗人,他们之间天生就比旁人亲近。 但,现在的怀修棋不记得之前的一切,他们如同陌生人一般,没了早前的亲昵。 上次在西陵,他们言谈中只有合作。 即使是现在,他们同往釜京,见面提及的恐怕也只有各自的目的。 叹息一声,示意凝香凑近稍许,悄声嘱咐一番。 凝香点头转身出去,房内恢复安静。 怀心缇双眼圆睁的盯着屋顶,本以为会无眠到天亮,结果没一会儿眼皮一松,竟沉沉睡去。 梦境席卷而来,前世种种走马观花一般闪现…… 山谷里父亲和祖父相谈甚欢,怀修棋在追着蝴蝶跑。 风很柔和,太阳温暖而不刺眼,置身其中只觉得无比舒服。 可这惬意几乎是一瞬,转眼间周围起了大火,喊杀声,痛吟声…… 还有不同的人死前眼睛里的惊惧、不甘、不舍、难过、愤怒、无助…… 怀心缇整颗心在这情景中跌宕,伸手想要阻止一切,结果只有徒劳。 时空飞速变换,她看到文先生教授她课业,那是一生中难得平静的几年。 之后,赴任单景,又起任阳州,入釜京,被贬,再起复回到釜京。 有什么事情没出现? 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章 梦往 怀心缇颓然瘫坐,四周晃动不已,她又回到了龙泉镇。 祖父爱笑眯眯的瞧她,变着法儿的捉弄她,只为逗她笑上一笑。 文先生在一旁看着祖孙二人,眼神闪烁中不知在想什么。 怀心缇苦笑,还能想什么呢,他一定是在想上官堇理。 对了,堇理呢? 怀心缇四顾寻找,四周却瞬间起了大雾,白茫茫之中,根本寻不到人影。 心中不由难过不已,可就在她低头的一刹那,骇然看到自己怀里抱着个血淋淋的脑袋……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害怕的想要扔掉那颗头颅。 可心底有声音在阻止,那声音告诉她,怀里抱着的是世间珍贵无比的人…… “主子,醒醒。” 怀心缇感觉肩膀被拍了拍,瞬间松出一口气睁开眼。 一条帕子扫过额头,春词轻声问道:“主子,可是做噩梦了?” 怀心缇犹觉心跳不稳,低低嗯了一声,梦里残留的惊惧如影随形,让她背上冷汗不止。 梦里种种杂乱不堪,怀心缇头疼的厉害。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很多事似乎变模糊了。 前世种种,她好像并未亲身经历,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 用力摇摇头,怀心缇呼出一口浊气,示意春词先帮她梳洗。 还未梳洗妥当,凝香推门进来道:“主子,殿下带了大夫来,主子起了的话他便带人进来。” 怀心缇整理衣袖的手指顿了顿,这才意识到已过了晌午。 上官鹤一脸严肃的进了屋,大夫躬身上前,怀心缇趁着把脉的间隙抬眼打量上官鹤,看到上官鹤随着大夫说已无恙时明显松了口气。 怀心缇心头突突直跳,太子的种种行为,引得她不得不多想。 如果可以的话,这个人能不能…… 怀心缇将手收回袖中,手指握拢,心里五味杂陈。 这种不管是谁,不管真心假意,只想利用对方的行径,真是混蛋。 但她很快便起身恭谨道:“下官多谢殿下体恤,下官感激不已。” 上官鹤快速道:“你无碍便好,让底下人做事精心些。你既已好了,用过饭来见过长公主和周知府。” “是。” 怀心缇趁着用饭的间隙,吩咐卓清河暗中去盯着及时雨,届时他们在釜京会和。 怀心缇吩咐完犹不放心,又千叮万嘱卓清河莫要打草惊蛇。 卓清河虽有疑问,但什么也没说,果真按怀心缇的吩咐去了。 阳州是个好地方,有良田有水源,整个大阙一半以上的粮食出自阳州。 所以,不论谁在阳州主事,都拥有了一个难得的肥差。 现在掌管阳州的是周允川,其妻便是上官荔。 在旁人眼中,上官荔虽下嫁,但所嫁之人待她极好。 两人恩爱多年,育有五子两女。 可惜的是,上官荔在天阙四十一年突然病故。 上一世在明年,也就是天阙三十七年,她赴任阳州知府一职,原知府周允川被调到兵部任左侍郎。 周允川看起来升了官,实际上兵部左侍郎的位置远没阳州知府能捞到好处。 但从另一方面看,周允川与上官荔回到釜京最大的受益者是他们的七个孩子。 上官荔这位公主虽离开釜京多年,但毕竟是皇室血统,周围想要巴结的人有了由头,一窝蜂的扑了上来。 怀心缇清楚的记得,她从阳州升任工部侍郎是天阙四十二年。 历经五年,终于进入釜京。 虽然不是在有利的位置上,但终于也算有机会接近一些东西。 之后…… 怀心缇忙收回散出去的心思,将注意力回到周允川身上。 她印象里,这个人并不很显眼,与面容姣好的上官荔站在一起,尤其显得平庸。 怀心缇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上一世的周允川在上官荔死后不久掌管了整个兵部。 按理说,作为公主驸马,若无什么特别功绩,他的前途该止步在正三品上,而且得是个好看不实用的正三品。 至于他们的孩子,虽不受限,但也要凭自己的本事得功名。 怀心缇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些事情,这个不起眼的周允川或许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简单。 更不简单的,还有上官荔。 匆匆用了饭,怀心缇整理好衣冠,一问才知梁濯跟着太子一起回了府衙。 怀心缇忙出门,上了马车忍不住掀帘观望,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一派繁华景象并不输釜京。 上官鹤押着要犯,又有西陵王同行,故而他们一起宿在了府衙。 府衙四周有重兵把守,怀心缇下车迎面看到一张熟脸。 那人笑盈盈的迎上来,先行礼道:“见过怀大人,小的是殿下身边的内侍张德鸿。” 怀心缇忙端出笑脸,客气道:“有劳张公公。” 张德鸿微弓着身体在前面带路,怀心缇在后面悄悄打量他。 前世时,她与张德鸿打交道最多。 不因其他,只是太子有任何事都是派张德鸿前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德鸿这个人进退有度,从不落人话柄,待谁都客客气气,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一路进到府衙书房,太子和一四五十岁的妇人端坐在主位,左手侧是梁濯,妇人一侧站着周允川。 怀心缇从未与上官荔见过面,从座次上知道那妇人便是上官荔,于是恭恭敬敬行礼道:“下官怀心缇,见过长公主,见过殿下,见过两位大人。” 上官荔在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她很快露出一脸得体的笑,道:“快起来,让本宫瞧瞧咱们大阙第一位女官。” 怀心缇起身,慢慢抬起头,没有错过上官荔眼底的震颤。 “不错,人长得美,看着也讨人喜欢。”上官荔眼睛笑的眯了起来,“怀大人莫怪,是本宫好奇才特意让太子召你前来。” “是下官的荣幸。”怀心缇垂首望着地面。 “怀大人原籍是哪里人?家中都有什么人?”上官荔脸上笑意没变,语气里也满是关切。 “回殿下,下官是巴州洛川县龙泉镇人士,家中只有祖父怀靖安,但他老人家在一年前已经去世,家中已无其他人。” 屋中静默了一阵,上官荔沉声道:“也是个可怜人,入座吧。” “谢殿下。”怀心缇走到梁濯下首,只在椅子上虚坐了半个屁股。 “姑母,我出来的时候,皇祖母跟侄儿念叨您来着,侄儿后天就要回釜京,姑母可要回家看看?”上官鹤的话说的格外亲昵,像是普通百姓家请外嫁女回娘家一般。 上官荔拍拍他手背,哈哈大笑道:“你呀,真是可人疼。”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评价 府衙一叙让怀心缇始终提着一口气,但好在话题并未再向她身上引。 上官荔与太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又与梁濯这位太子少师殷殷切切谈论一番这才散了会面。 作为长公主的上官荔自然有自己的公主府,众人起身恭送,上官荔拉住怀心缇道:“怀大人看着像我一位故人,本宫深觉亲切,不若就由怀大人送我回府吧。” 怀心缇恭敬应是,虚扶着上官荔的胳膊出了府衙。 四马车驾正等在门口,踏凳已然摆好,侍女、随从、护卫等等早已侯在一旁。 怀心缇对上官荔道:“殿下,下官的侍女还侯在一旁,容下官去吩咐她们先回驿站。” 上官荔点头后,怀心缇朝春词和凝香走去。 春词和凝香迎上两步,怀心缇上前吩咐道:“你们先回驿站,我与长公主去去就回。” 两人应“是”。 但怀心缇转身之际手上一动,春词腰间的一枚香囊没了踪影。 春词和凝香对视一眼,默默转身离去。 怀心缇走到上官荔身旁,只见她手臂微抬,怀心缇忙托住,将人安安稳稳的扶上马车。 上官荔进了车厢,吩咐:“你也上马车来。” 怀心缇忙俯首道:“下官不敢冒犯殿下,随行在车外即可。” “怎么?本宫请不动怀大人?”上官荔冷了脸。 怀心缇忙随后登上马车,在车厢内拘谨坐下。” “去文鳐楼。”上官荔出声吩咐道。 车架缓缓而动,怀心缇眼观鼻般的垂眼望着车厢一处。 “怀大人,听闻你因端了一窝反贼才有了入仕的机缘。本宫对此很是感兴趣,不若讲来听听。”上官荔身体歪靠在软枕上,话说的不紧不慢。 “是。”怀心缇身体转向上官荔,“下官是个弃婴,被龙泉镇怀老太爷所收养。祖父待我极好,不仅当作家中小姐般穿衣吃饭,更是教我认字识理。 祖父经商,故而下官因着祖父的缘故,会跟着去巡查商号。 有一次前往景州与巴州交界的湘芽镇,下官机缘巧合下注意到一行人行迹可疑。 因着好奇,暗中尾随,这才知晓那群人占了个山头,不日要起兵攻下山。 下官不敢打草惊蛇,只得先回来与祖父商议。 巧的是,景州知府高大人带兵路过。我求见高大人将事情一一说明,高大人不疑下官所言,跟着上了山。 岂料我等还是低估了占山为王的匪徒,他们虽是乌合之众,但人数远超高大人所带来的兵力。” “哦?”上官荔动了动身体,“之后你们是如何破的局?” “敌众我寡,又来不及请求救援。我与高大人商议,最终想出声东击西之策。高大人有勇有谋,最终斩杀贼人千余,擒获百余。”怀心缇面上没有太多表情,讲完后眼睛微抬,与上官荔探究的视线撞个正着。 怀心缇先一步移开目光,耳边上官荔又道:“想必其中更多的是怀大人的功劳,不然也不会让皇上破例准你为官。” “隆恩浩荡,下官感激不尽。”说罢怀心缇做出一副要跪下去的样子。 上官荔伸手制止,道:“前番本宫说怀大人像我的一位故人,本宫想同你聊一聊这位故人。” “殿下能与下官谈及故人,是下官之幸。” 上官荔闭上眼睛,彷佛沉浸到过去一般道:“她比我小两岁,生的极其貌美,看着柔弱,实际性子跳脱。我与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亲厚无比。可……” 上官荔顿住,睁开眼直视怀心缇,又道:“后来我们喜欢上同一个人,那个人喜欢她。” 怀心缇心跳变快,她猜测上官荔所说之人是上官莹莹。 上官荔同她提起娘亲作甚?试探她底细? “年轻人的喜欢总是不讲道理,我的亦是。”上官荔嘲弄般的笑,“如果我说本宫得不到的,她也不能,你有何评价?” 怀心缇胸口憋住一口气,心道,你他娘的是长公主,我一个小官敢有什么评价? “呵呵……”上官荔低笑出声,“本宫不屑行龌龊之事,但奈何天意弄人,我们最终都没得到那个人。” 怀心缇眉头直跳,尽可能平静道:“殿下这般身份地位亦有不能之事,可见确实是天公不作美。” “是啊。”上官荔怅然。 “殿下与下官提及此事,可是因为……” “你长得像她,很像。”上官荔突然坐起身靠近怀心缇,似乎要仔仔细细打量清楚她的面皮。 怀心缇攥了攥手指,眼中亮着光急切问道:“殿下说我与您的故人长得很像,心缇自小不知父母为何人,斗胆问殿下,您的这位故人是……” “她死了。”上官荔直接道,“她死的时候才十八岁,她死前我还去见过她一面,当时她面容枯槁,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她当时在何处?遭遇了什么?” 上官荔拧眉看她,回身靠回去,不仅没有回答她,还闭上了眼睛。 知道当年之事真相的人少之又少,在上官荔这里,她知道的应该只有故人惨死西陵王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怀心缇跟着安静下来,依旧规规矩矩垂头坐着。 上官荔跟她说这些一定另有目,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岂会屈尊降贵同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谈论过往。 一路再无话,到了文文鳐楼前,上官荔睁开眼,她并未再看怀心缇一眼,只对外面道:“本宫乏了,回府吧。” 在马车再次动起来前,怀心缇忙道:“多有叨扰殿下,下官先行告退。” 上官荔眯起眼,视线回到她脸上,淡声道:“原本想请怀大人到文鳐楼尝一尝阳州的特色菜,但现下本宫实在乏了,改日吧。” “多谢殿下。”怀心缇微微俯身行礼,等上官荔摆摆手后起身退出车厢。 车轮骨碌转动,望着远去的马车,怀心缇舒出一口气。 回身抬头看文鳐搂的牌子,心思倏的有些柔软。 前世在阳州五年光景,文鳐楼是她常来的地方。 不仅如此,在这里她见的最多的人是上官堇理。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紧张,你来我往间都是算计。 回想当年之事,现在的她才明白,阳州知府这个肥差不该落到她手中。 那五年其实很凶险,被很多人盯着,每走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 她记得,当时单景依旧无主,作为阳州知府的她,被朝廷特命兼任单景县令。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往返单景和阳州。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甚欢 上任阳州知府的第二年,西北燕宁郡与高昌开战,朝廷下达征粮命令,但所征之数巨大,远超战事所需。 即使有开始便好的单景做支撑,也达不到所需数目。 前来传达命令的是上官堇理,运送之人也是他。 两人命运系在这同一件事情上,各自都清楚差事办砸的后果。 当然,怀心缇没让事情变糟。 她与上官堇理商议,分批送粮。 此举虽难,但上天眷顾,中间即使出了乱子,但最终没有耽误战事。 在此事后,上官堇理对她有了改观,他们的关系逐渐缓和。 也仅仅只是缓和而已,彼此还是各种猜忌。 怀心缇突然弯了弯嘴角,文鳐楼依旧如前世那般客满。 她与上官堇理关系缓和后,他们二人会在文鳐楼五楼的厢房碰面。 那时他们谈论很多事情,看似好像知己一般熟稔,实际上句句都是试探。 后来两人放下芥蒂的那段时间里,会一起回想在阳州城的日子,彼此笑话对方满脸阴谋算计的模样…… “怀大人?”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怀心缇后背猛地一僵,慢慢转头,对上周化之那双充满笑意的双眸。 “还真的是怀大人。”周化之向前两步,扭头看了看文鳐楼,“大人不进去可是因为里面满了座?” 怀心缇整颗心揪在一起,她对周化之的怕彷佛是深入骨髓的。 “大人?” 怀心缇忍住要后退的双脚,尽可能平稳道:“路过此处,没想到阳州城有这么热闹的地方。” 周化之憨笑道:“大人可能有所不知,这文鳐楼里的菜肴汇集天下名菜,釜京的羡仙楼都比不过。但这文鳐楼不挑客,布衣走卒亦可入内食餐,所以日日客座爆满。” 怀心缇点点头,道:“及公子走南闯北,各地逸事想必皆在肚中。” “不瞒大人,及某虽不能说知晓天下事,但在咱们大阙,敢拍胸脯说全知道。” 怀心缇笑了笑,道:“及公子这是……” “小的进了阳州城后觉得此地实在热闹,想着也不着急返回釜京,便找了个客栈住上两日。闲来无事,便出来随便逛逛。”周化之摸了摸后脑勺,“与大人真是有缘,这么快又见碰上了。” “我看公子比我稍年长,若是不嫌弃,心缇可否称你一声及大哥?” 周化之眼睛一下瞪得很大,手足无措的忙应:“当然……当然可以。” “及大哥牵马之恩,心缇未曾忘记。”怀心缇对他施礼道,“当时受惊未曾道谢,择日不如撞日,不若由我请大哥一顿晚饭以作答谢?” 周化之又惊又喜,忙道:“大人唤我一声大哥,岂能由你做东。这样,咱们就进文鳐楼,若有闲位,大哥请了。若无空位,再由大人另择地方。” “那……心缇便不同大哥客气了。”怀心缇会心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排进文鳐楼,入门便有跑堂的小二高喊:“贵客两位!” 一楼大堂一眼望去并无空位,两人站定等小二走近。 “两位贵客,厢房已满,三楼大堂还有空位,两位……” “哈哈哈,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周化之笑道,“三楼空位我们要了。” 小二领着两人一前一后上楼,那位处在大厅中间,周围食客各种谈论声环绕,并不是个清净吃饭的地方。 周化之处处照顾怀心缇,口味菜色皆问过怀心缇后才点定。 等小二离去,怀心缇笑道:“及大哥,你点的菜也太多了些,咱们两个怎么用得完。” “大哥第一次请……大人吃饭,怎能怠慢。” “及大哥这般称呼我太生分,我既唤你一声大哥,还望大哥回一声妹妹。” 周化之挠着头又露出一副憨笑,连连应好。 大堂客虽满,但上菜的速度却不慢。 两人相对而坐,望着摆了一桌的饭菜,怀心缇端起茶杯道:“心缇以茶代酒,多谢及大哥荒林牵马之恩,也谢及大哥的这一顿盛宴。” 周化之有些局促的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怀心缇忙跟着饮了那杯茶水,之后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又从竹筒里拿出一双筷子用帕子擦拭。 周化之新奇般的看着她的动作。 怀心缇不好意思笑道:“及大哥莫怪,心缇喜洁。” 周化之忙起身,伸手示意怀心缇将筷子给他,怀心缇跟着起身将筷子双手交到他手中。 周化之接过筷子,重新倒了杯茶水,将筷子在杯中搅了搅。 怀心缇接过一双筷子,笑道:“以往心缇有此举祖父总要嘲笑一二,没想到及大哥如此善解人意。” 周化之跟着笑道:“及某无兄弟姐妹,如今得你这个妹子,宠还来不及,岂会笑话你。” 怀心缇端的一副开心模样,等两人坐定后道:“心缇不与兄长客气,腹中在作响,就先吃了。” “请。” 怀心缇直接夹了块肉送到嘴边,并不太注意形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化之笑着看她吃了几筷,这才也拿起筷子进食。 一顿饭吃的格外和谐,两人有来有往的闲谈。 怀心缇说在单景的事情,周化之则捡着各处奇闻说与她听。 其中有一件事让怀心缇猛然想起往事,周化之言西北高昌王有一子名霍邦,勇猛无比,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位高昌王的人选。 高昌与大阙不同,他们不重嫡长,只重实力。 前世时,这个霍邦让她吃尽了苦头。 如果再去葫芦镇,该如何应对这个人? 或者说,即使碰不上他,他也会攻燕宁郡。 燕宁郡守将上官和明又能否抵挡住他的攻势呢? “小妹,天色暗了,兄长送你回驿站吧。”周化之说完扭头唤小二结账。 两人从文鳐楼出来,马上要宵禁,街上行人皆匆匆往家赶。 “今日与小妹相谈甚欢,届时到釜京,可到三川镖局找我。”周化之有些局促问。 “不日到釜京,等妹妹安顿好一切,届时定好好做东请兄长。”怀心缇笑道,“我到了,多谢及大哥送我。宵禁时间快到了,大哥快回吧。” “好,小妹若有事尽快派人找我,我宿在文鳐楼旁边的客栈。” “好。” 怀心缇目送周化之离开,直到整个人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去, 等着的春词迎上来急切的低声问:“主子要那毒包……” 话还未说完,只见怀心缇晃晃悠悠要倒,忙将人半抱住拖回房间。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中毒 这时凝香回来了,见春词抱着怀心缇坐在地上,怀心缇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急道:“怎么了?” 春词顾不上回话,查看一番怀心缇症状,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瓷瓶。 “凝香,你喂给她,我手抖的厉害……” 凝香一把夺过,拔开瓶塞直接往怀心缇嘴里灌。 可这个时候怀心缇脸色灰败,唇色乌黑,牙关紧闭,明显一口气喘不上就会死过去的样子。 凝香急怒道:“哭什么!还不快帮忙! 春词从她手接过瓷瓶,只听咔嚓一声,凝香卸掉了怀心缇的下巴。 春词忙凑上去一股脑将瓷瓶里的东西倒进怀心缇口中,凝香随后在怀心缇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咔嚓一下将她下巴合上。 “主子这是怎么了?”凝香抓住春词肩膀晃道。 “无痕沙,是无痕沙……” 凝香颓然瘫坐,盯着怀心缇越来越无血色的脸怔愣住。 “怀大人中了无痕沙?!”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的在房内响起。 凝香跳起身快速拔刀,满身戒备道:“谁?” 头戴面具的云青从角落出来,看着地上明显死了一半的怀心缇道:“怎么回事?她方才同周化之一起用的饭,难道是他下的毒?” 云青说罢转身要走,春词开口道:“大人是要去找周化之要解药吗?” 云青顿住脚,眼睛扫到地上空了的瓷瓶,不确信的问:“方才那是解药?” “是。”春词快速道,“我劝大人不要轻举妄动,主子既然见的是周化之,那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做。大人一去,恐会打草惊蛇。” 云青想到她们有解药,再对照春词的话,立刻猜到了其意思。 这毒恐怕是怀心缇自己下的。 是什么事让她宁愿自己命悬一线也要去做的? 还是说,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周化之? 服了解药的怀心缇依旧紧闭双眼,其余三人各有心思,一时间无人再言语。 屋子里静极了,外面只有驿站守卫时不时巡逻的脚步声。 后来外面脚步声也消了,整个世界彷佛成了空荡荡的连风都没有的荒原。 天快亮了,怀心缇依旧没有要醒的样子。 凝香嘶哑着声音问:“主子为什么会中无痕沙的毒?跟周化之有关?” 春词一脸悔恨,道:“那枚香包里是……” 凝香一把攥住春词胳膊,怒吼道:“主子拿你香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 春词眼泪直流,泣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凝香吼完清醒过来,春词有什么错,主子想做的事情,她们谁也阻止不了。 “你别哭了。”凝香将手放下,“春词,你脑子好,你告诉我,现在要做什么?” 春词用袖子囫囵擦了擦眼泪,将怀心缇抱紧。 “刚才……”凝香试探问,“你喂给主子的是解药吧?她怎么还不醒……她如何了?” 春词低头去探怀心缇鼻息,片刻后喜道:“呼吸平稳了。” 凝香眼睛一下亮起,道:“先把主子放床上吧。” 就在这时窗棂被敲响,春词给怀心缇盖上被子,凝香则走到窗边警惕问:“谁?” “是我,钟静笙。” 凝香看向春词,春词正俯身查看怀心缇情况。 “钟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开窗容我进去说。”钟静笙声音有些急躁。 凝香回头再看春词和云青,云青闪身躲藏,春词点点头,凝香这才打开窗户。 钟静笙依旧裹得严严实实,跳进房内才露出真容,抱怨道:“防我跟防贼似的。” “我家主子近日生病,服药后困乏,现下还未醒。钟姑娘有事,恐怕得等一等。”春词开口道。 钟静笙突然耸耸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拧眉道:“屋里什么味道?有人要死了?” 凝香唰的拔出刀,气势凶狠的瞪向她。 钟静笙一怔,视线投向床上,疑惑道:“厉害,无痕沙的味道。” 凝香和春词面色大变,看向钟静笙的目光里带了杀气。 连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钟静笙却不理会二人,继续道:“无痕沙,粉末状犹如空气中的微尘,性毒且霸道。寻常人入口后十二个时辰必死无疑,习武之人倒是能抗上二十个时辰再毒发。这毒杀人无形且难追根源,制作起来相当困难。据我所知,世上拥有此毒的人两根手指头数的过来。你们……怎会有此毒药?” 说罢,歪头去看床上的了无声息的人。 春词只是思索了一瞬,上前两步对着钟静笙行了大礼,道:“钟姑娘,方才多有冒犯。姑娘通过中毒之人身上的味道嗅出何毒,想必极善此道。还请姑娘……” “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容我看过再说。” 凝香想要阻止,春词忙侧身挡住她,做出个请的姿势。 钟静笙来回打量二人一眼,抬步走到床边。 一番查看,钟静笙惊奇道:“啧,怀姑娘真不是一般人,竟有无痕沙解药。可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惜什么?”凝香快速道。 “可惜你家主子身子骨太弱,解药虽让她不至于立即毒发身亡,但也快要她半条命了。” 春词忙道:“钟姑娘可有办法医治?” “有。”钟静笙没有卖官司,“这无痕沙之毒毁人经脉,令人气血瘀滞。若有解药,辅以针灸活络血气,倒也能活命。只是以后,恐怕要长年累月的将养着了。” 钟静笙说罢掏出一布包,吩咐两人给怀心缇宽衣。 施针完毕后,钟静笙未久留,叮嘱拔针时辰后悄悄离开。 天际大亮,早饭时分上官鹤派人来问怀心缇身体可大好。 春词出面回复,先将人打发走了。 ------------------------------------------------------------------ 怀心缇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身边只有凝香守着。 “主子!”凝香激动喊道,“你可算醒了。” “水。”怀心缇气声道。 凝香倒了水扶她坐起来,耐心的一小口一小口喂她。 怀心缇缓过那阵渴意,笑道:“看来我赌赢了,春词呢?” “春词去抓药了,钟姑娘说你的身体亏损厉害,需要好好调养。” “哦?钟静笙来过了?”怀心缇坐正身体,脸色依旧不好,但好歹看着有了活人气息。 “主子能醒,倒也要多谢钟姑娘。”凝香为她披上衣服,手指用力抓着衣领。 怀心缇抬眼看她,只见面前的人眼泪汪汪,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主子,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害怕。”凝香语气可怜道。 “好,我答应你。”怀心缇安慰般的拍拍她手背,“这两日,你去跟着卓清河。两日后,回来告诉我周化之的情况。” 喜欢棋中客请大家收藏:()棋中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不齿 凝香忙应是,离开前突然道:“主子,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云青可能一直在跟着咱们。” 凝香一句话将怀心缇钉在了床上,云青跟在她身边,除了上官堇理的授意,没有其他可能。 上官堇理这是何意? 怀心缇的心一下子乱了,上官堇理前番表现的那般无情,她其实是难过的。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无论上官堇理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真的生气。 她取走无痕沙时本意是为了自保,因为不确定上官荔会对她做出什么。 阴差阳错间碰上了周化之,而她实在怕极了这个人。 天时地利之下,临时起意,是抱定了自己也有可能死的决心而杀他。 她敢这样将生死置于身外,不过是因为想冒险一次永结这个隐患。 还有,她也不想再重蹈前世覆辙。 至于名声亦或以后该如何收场,她没有时间多想。 还有周化之知道的秘密,通过其他途径再查便是。 留周化之这个不可控的人在世,她没有信心不让前世重演。 她心底最怕的人是周化之,最怕的事是上官堇理被砍掉脑袋。 怀心缇前番在茅草屋杀人时便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战胜对周化之的恐惧。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结果了他。 还有,她口口声声说上官堇理不是前世的那个上官堇理,心底隐秘处却清晰的知道,他始终是他。 对她的态度,与前世那般试探、利用,没有变。 “你那般对我,我觉得痛苦,无非是因为我记得你对我的好。如今这样冷漠,两厢对比,我不能接受罢了……”怀心缇喃喃自语道,“堇理,周化之一定逃不掉,我要他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至于我们,等一切尘埃落定后……” 怀心缇怔住,尘埃落定后,他们会如何? 在这里发什么痴梦,谁能确定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应该还有机会的吧,上官堇理派云青在身边,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担心她的安危。 她就像一个等待者,坚定地认为,只要随着时间推移,上官堇理会是她的囊中之物,更会与她无比亲密的携手共度一生。 怀心缇就这么坐在那里回忆起来,企图在以往事情里寻找出上官堇理已经改变的蛛丝马迹。 她一边唾骂自己儿女情长,一边又极度渴望着这个人。 “怀心缇,你要耐心,不要心急,不要贪心……” 低语中满是对自己的警告,从重生以来,她一直有种恍惚感,更有种不知前路该如何走的迷茫感。 但果断对周化之动手的那瞬间,她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不过两三个时辰,卓清河突然出现在屋内。 怀心缇在烛火摇曳中嘴角不由弯起,看来她赌赢了。 卓清河愣了一下,道:“及时雨废了。” 怀心缇笑意瞬间消失,不确定道:“废了?没有死?” 卓清河瞬间明白怀心缇是始作俑者,直接道:“他好像中了……无痕沙的毒,本来必死无疑,但他自断一臂放血,强行运功使血脉不致淤堵,之后自毁内力与经脉,勉强留下一条命。但从今往后,彻底是个行动不便的废人了。” 怀心缇眼睛不由眯起,问:“他人现在在何处?” 卓清河面露狐疑,道:“不是你让人把他带走了吗?就在单景跟在你身边的那个高人。” 怀心缇语滞,缓了一会儿道:“你确定及时雨真的废了。” “废了。”卓清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时凝香回来了,看了眼卓清河,斟酌道:“主子,人废了。云青要将人带走,我拦了,但打不过他……” 怀心缇点点头,道:“无妨。” “云青离开前,让我捎句话,黜陟使说,先过了釜京这一关,才有以后。” 怀心缇苦笑,摇头道:“真是……真是……” 凝香和卓清河等了半天没等到后半句,对视一眼默默地没追问。 “我脑子有点儿乱,你们先退下吧。”怀心缇揉了揉太阳穴。 卓清河看怀心缇的眼神明显由从前的轻松变成了凝重的审视,对及时雨下毒这件事,让他不知如何评价。 下毒一向为君子所不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小人行径。 更何况怀心缇是官,她做这件事若被人知晓,前途便全毁了。 不仅如此,届时满朝同僚向上参上一本,她的命也就交代了。 可他跟着周化之的两日,已看出此人不简单。 怀心缇不惜脏了自己的手杀他,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卓清河将那点儿好奇很好地藏起来,道声是,即刻退出了房间,。 凝香皱眉道:“春词的药快熬好了,明日就要启程,主子喝过药早点儿歇了吧。” “好。” ------------------------------------------------------------------ 怀心缇这次身体亏损的确实厉害,早上昏睡中被凝香背上的马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迷迷糊糊间听见梁濯在同谁说话,但她眼皮沉的厉害,转眼间又睡死过去。 怀心缇睡得并不踏实,晃动中睁开眼时入目是上官堇理的脸。 她不由苦笑,笑自己梦中都是上官堇理。 那人似乎对她的笑很是不满,轻拍她的脸,低声唤“心缇”。 怀心缇苦笑变畅笑,且笑得越发肆意,喉咙里甚至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声音。 骨节分明的大手盖在她嘴上,笑声被闷在掌间乱荡。 外面有人突然敲了敲车辕,怀心缇下意识地收了声音,但捂住嘴的手掌并未移开。 “她好些了吗?” “回殿下,主子方才醒来说了两句话,气色也红润了些。” “你们好生伺候着,需要什么尽管找张德鸿。” “是。” 随着这几句对话,怀心缇眼神逐渐清明,眼前那张脸并未消失。 只听外面上官鹤又对春词吩咐道:“快出阳州地界,君命在身,不敢延误行程。天快暗了,一会儿要扎营,你们跟在队伍后方不可距离太远。” “是,殿下。只是一会儿主子该吃药了,我们熬药依旧在营地外,用过药后再进营地休息。” 上官鹤嗯了一声,急匆匆离去。 车厢内,怀心缇眼神移动到上官堇理脸上。 “方才笑什么?”那人开口道。 怀心缇猛地清醒,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上官堇理的腿上。 挣扎要起身,上官堇理却摁住她肩膀,俯身凑近她几分,问:“太子何时对你这般照拂?” 怀心缇抿紧双唇,眉头一蹙,眼眶顿时红了。 上官堇理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最后沉声道:“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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