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保卫战[无限]》 1、第 1 章 叮咚！叮咚！ 卧室外响起了门铃声。 田歌放下手中书，从桌前站起来。为了准备年底的研究生入学考试，她在一个月前与人合租了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房东夫妇是学校的退休职工，已经在隔壁的高档小区买了新居，就把这套校园里的老房子拿出来出租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田歌瞄一眼手机，才下午四点，却黑得像半夜。透过阳台向外看，天气阴沉沉的，怕是有一场大雨正在路上。田歌一边向大门走，一边扬声问：“谁啊？” 门外声音有些着急：“忘带钥匙了，快帮我开下门！” 听着像是住在东屋的卫幸运。卫幸运和田歌是同班同学，是校园里闻名的中文系花。 今天一大早，卫幸运就急匆匆赶火车去隔壁市，听报考学校的专业课了。按照以往的规律，卫幸运听完课，搭乘当天回来的火车，最早也要到晚上8点。 田歌心思一动，放轻脚步凑到大门的猫眼前向外看。 外面明明有了动静，却黑漆漆一片。她故意咳嗽了一声，一向灵敏的声控灯还是没有亮。 门外人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又催促道：“快帮我开下门啊！”。紧接着门铃急促地响起来：叮咚叮咚！叮咚叮咚！比刚才听来焦急了许多。 就在门外人动作间，猫眼外面出现了一小片亮光。田歌看了，猛地背后发凉。她突然意识到：刚才不是声控灯没有亮，而是门外的人太过高大，完全挡住了猫眼的镜头！ 门外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卫幸运！ 正在这时，住在北屋的姜妍及拉着拖鞋走了出来，啪地一声打开了客厅的灯，困惑地望着站在大门口的田歌问：“田歌，谁在外面啊？” 姜妍本科读的经济学，和田歌、卫幸运同校不同专业。 田歌把食指竖在唇前，对姜妍摆了摆，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住了，然后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字：外面有人要骗我开门。 就在她打字的时候，门外的人又开始大声催促：“开门！快开门！”同时狠命地捶打着大门。 姜妍在手机上问：“怎么办？要报警吗？”姜妍手指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简单几个字，打错了好几次。 田歌点点头，拨出了报警电话，听筒却传来手机没有信号的提示音。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门外越来越猛烈的撞门声在楼道里回响，牢固的防盗门此时像是被狂风裹挟的小树一样，剧烈地颤动着。 在这栋校园内家属楼居住的，不是学校的教职工，就是在准备考研的学生，平时非常安静。房东夫妇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们一定不要大声喧闹，以免引起邻居不满。 就在不久前，田歌白天时间挪动了房间的书桌，就被楼下的老教授找上门来。 可现在这么大的动静，田歌隔着门都觉得“哐哐哐”震耳欲聋，却没有一个邻居出来看看，简直太不正常了！ 田歌悄悄走到客厅一侧的用作厨房的阳台，向外看。刚刚她以为是阴天要下雨了，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 原本阳台后面是另一栋家属楼。两栋楼之间种植着一排高大的银杏树，树下还有一片修剪整齐的绿植。 此时玻璃窗外浓雾弥漫，隔挡住了田歌所有的视线。 “天啊，什么时候起了这么浓的雾。”姜妍低声说。像这样仿佛橡皮擦一样抹去周围所有事物的浓雾，她还是第一次见。 田歌打开手机，在考研三姐妹群里打字：【幸运，我们手机没有信号，收到信息快帮我们报警，租房外面有坏人，小区外面都是浓雾，我感觉不太对劲，你最好先回宿舍，不要过来了。】 点击发送之后，信息的左边果然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叹号。她看着手机上面只留下淡色阴影的信号标志，只能希望万一恢复的时候能及时发送给还在外面的卫幸运。 这时候，已经拧开了所有保险栓的大门在屋外猛烈撞击下晃动得更加剧烈了。田歌甚至感觉整个门下一秒就会被外面拆掉。 普通人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吗！？田歌环顾客厅，靠墙摆放着房东留下来的餐桌餐椅和沙发。她拍拍姜妍，两个人合力把这些笨重的家居堵在大门口。 然后田歌手持拖把，姜妍紧握扫帚，两人紧紧站在一起，严阵以待盯着那看着随时都可能被撞开的大门。 “当！当！当！当！当！”客厅墙上老旧的挂钟响了五下。 就在这时，门外的动静戛然而止。 田歌和姜妍不可思议地互相看了看，可继续等待了10多分钟，门外还是静悄悄的。 田歌再次凑到猫眼前面去看，镜头里显示的是外面空荡荡的楼道，那个巨大的黑影完全消失了。 “走了！”田歌指指门外，对姜妍说。两人一放松，才发觉腿软，瘫坐在沙发上。 这时，寂静的门外突然又响起脚步声。田歌和姜妍赶紧拾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武器，然后听见钥匙插进门锁，咔哒扭动的声音。 大门吱扭一声打开了。 门外卫幸运洋溢的笑脸差点凝固，田歌和姜妍手中的拖把、扫帚差点招呼在她脸上！ “怎，怎么了？”卫幸运有点儿肝颤，姐妹们欢迎她回家的仪式有点过于隆重了。面前叠在一起的餐桌餐椅也难以遮挡住田歌和姜妍凶狠狰狞的表情！ “卫幸运？”姜妍凶巴巴地问。 “是，我是。”卫幸运赶紧回答，生怕慢一秒就被砸头，“姐妹们，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今天听的什么课？”田歌厉声问。 “非，非洲文学。”卫幸运怯生生答，“不过有点点背，老师请假没来，我就赶早一班车回来了。” “姐妹们，我能进去吗？我带了大家喜欢吃的小蛋糕回来。”卫幸运高高举起手中的手提袋。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甜蜜的食物总是没错的。 田歌和姜妍看清楚了对面手提袋的包装图案，正是邻市特产，她们共同的最爱。于是相□□点头，看来这次真的是如假包换的卫幸运没错。 两人七手八脚给卫幸运挪开一条进门的道。然后扒着门口，小心翼翼地向楼道里张望。 现在马上就到五点半，正是往常楼里人们出动，前往食堂觅食的时间。可田歌侧耳倾听，楼里静悄悄的，静得她都要能听到自己胸口的心跳声。 姜妍一把扯着卫幸运进门。卫幸运看着田歌把门锁好，甚至把钥匙也插进钥匙孔里，心里明白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咱们楼里出事了？”卫幸运问，脑海里各种从电视剧、新闻里看到的跳楼、情杀事件纷纷翻涌。 姜妍点点头，把刚才的诡异事情讲了一遍。卫幸运打开手机，即使现在门外的异状已经消失了，但三人手机还是没有一点儿信号。田歌的信息前面还挂着那个红色叹号，卫幸运也一直没有收到。 三人看向窗外，弥漫的浓雾依旧。 “可我回来的时候，外面是大晴天啊。”卫幸运有点难以接受面前的状况。 从学校大门一路走来，校园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她还顺路去了快递驿站，排队取了一大箱零食。怎么一回到家属楼，突然就变成浓雾弥漫了。 “你在楼口也没看到雾吗？”田歌问。 卫幸运点头。 田歌果断说：“我感觉这里不安全，趁现在还没什么事，我们抓紧回宿舍。” 姜妍、卫幸运立刻同意了。三人抓紧时间整理了一背包重要的证件和贵重物品，走出了房门。 楼道里依旧静悄悄。 田歌打头，走到楼梯处，却充斥着浓雾。她向下望，甚至看不到台阶。抬头看，向上的扶梯也湮没在浓浓的雾气中。 “奇怪，明明我回来的时候没有雾的。”卫幸运说。 “我们要走吗？”姜妍有些犹豫。 田歌转身回去拿了刚才的扫帚，慢慢把扫帚探进浓雾中，上下左右挥动了一下。只见拿回来的扫帚还是刚才那灰突突的毛，并没有被腐蚀的样子。 “应该是安全的。”田歌松了口气，“出租屋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我们还是赶紧走。待会儿我打头，用扫帚探路，不行就赶紧回来。” 卫幸运和姜妍点点头。 三人鼓起勇气，手拉手摸索着向下走。 “1、2、3、4、5……”田歌一边在前面用扫帚确定安全范围，一边在心里默数着台阶。她记得一层应该是18级台阶，她们住在6楼，只要数到90应该就到一楼了。只要到了一楼，没几步就是大门口了。 “88、89、90！”田歌松了一口气，摸索着向一楼楼道中间走去。然而，面前却是直通的楼道，压根没有转向的大门拐弯。 田歌傻眼了。卫幸运大着胆子走到尽头，门牌号上清清楚楚写着“601”。她们明明向下走了90级台阶，却又回到了原处。 卫幸运和姜妍看向田歌。田歌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门里餐桌餐椅都堆在门口，正是她们刚刚离开时候的样子。 “我们是不是走不了了？”卫幸运问。 电话打不通，网络没有信号，楼梯鬼打墙……剩下两人没有回答她，只是默契地重新回到这套租住的房子里，沉默地放下背包。 “喂？喂？喂？”窗外突然传来有人测试话筒的声音。“喂？大家好，都能听到吗？非常抱歉，本来说好系统4点正式上线，结果广播设备突然发现故障。” “首先，欢迎各位相约这里，万众期待的我爱我家游戏即将在下午6点正式上线！哈哈哈哈哈，不过很遗憾，我们有些可爱的玩家没能等到游戏正式开始。” 听到这直冲耳膜的广播声，三人不禁有些发冷。那些没等到游戏正式开始的玩家是不是在4点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如果她们不小心给刚才门外的黑影开了门……田歌冲到门口，重新把大门反锁，才又跌坐在地上。 爽朗的广播声仍在继续：“下面，由我来向大家宣布游戏规则：第一，家是唯一安全之所，请努力建设家园。第二，游戏副本每周开启一次，请珍惜游戏机会。第三，请大家尽情享受游戏！” “我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悬挂在客厅的老式挂钟“当！当！当！当！当！当！”响了6声。《 》 2、第 2 章 窗外的浓雾中，不知何时飘过来一对金黄色的灯笼。灯笼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甚至比阳台的窗户还要高一些。 三人不由地屏住呼吸。 钢筋水泥和玻璃构成的防线丝毫没能阻止灯笼的前进。金色的光芒像是一道幻影，穿越阳台进入了室内。 她们方才看清金色圆球周围的轮廓。那分明是一个硕大无比的青色蛇头！巨型灯笼不过是青蛇的一对瞳孔！ 青蛇面朝三人，红色蛇信微吐，犹如一条从天空抛下的红色长毯。下一秒青蛇就张开大口，露出上下两排利齿，如同闸刀，一口把三人吞咽下去。 脚下的地板剧烈摇晃起来，眩晕感瞬间袭来。她们感觉如同被扔进了洗衣机滚筒里，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移位了。 大约十几秒后，晃动停止了。 卫幸运脑袋里天旋地转，胃中酸水上涌，禁不住弯腰呕了一声。 然而一睁眼，面前已经不是三人刚才所在的出租屋客厅了，不知何时她们竟然来到了一辆行驶的大巴车内。 大巴车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米色的车壁上黏着褐色的脏污，座椅布套上满是深色的斑斑点点，中间过道的地面上一片油腻腻的，甚至连车内的空气中都浮动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旁边姜妍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拍打卫幸运的背部。 这时从大巴车最前排座椅处，站起一个穿着淡粉色制服的护士，看向她们。 太阳光从车头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护士逆光而立，面容有些模糊，身形看着十分瘦弱。 护士扶着座椅靠背，慢慢走过来，走到三人近前。这时候，田歌方才看清护士的模样。护士大概二十六七岁，身材瘦小，却长了一张圆圆的胖脸，正面露关切地看向卫幸运，柔声问：“这位患者是不舒服吗？” 患者？田歌、姜妍面面相觑。姜妍勉强镇定，冲着护士说：“没事，我朋友只是有点晕车。” 似乎要映证姜妍的话，大巴车颠簸得更加厉害了。要不是系着安全带，姜妍怀疑自己都要被甩出车窗外去。 坐在前面两排的一个女乘客探头向后看了一眼，问：“护士，这车是要往哪里开啊？” 圆脸护士笑着说：“我们去青春医院啊。这条路确实有点颠，先忍一忍吧，很快就到了。” 听见她们的交谈，陆续又有几名乘客从前面探头看了看。有人扒着椅背站起来，大声说：“司机师傅，能停车吗，我不去医院。” 大巴车左前方的驾驶位上，仅仅露着司机的一个背影。司机像是听不见后面乘客的声音一样，没有丝毫回应，只管双手握着方向盘，专心驾驶。 陆续又有几名乘客从座位中站起来，开始声援停车的要求。“就是啊，我们不去医院。”“司机麻烦给停下车。”“停车啊，听不见后面说话吗？” 还有个男子怒气冲冲地走到两排座椅中间的过道，一捋袖子，露出色彩斑斓的花臂，按住司机的肩膀，高声吼道：“快点停车，我要下车！” “这位患者，请……”还站在车厢后边的护士看见这情形有些焦急，可她请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男子肩头喷射出一蓬血雾，整个脑袋犹如烟花一般炸开。肉块随着血雾溅到大巴车的天花板和地面，在座椅布套上又增加了一层污迹。 车内片刻寂静，随之爆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惊叫声。刚刚嚷嚷着停车的乘客重又颠颠撞撞地坐回了座位中。 “请一定要遵守我们的乘车秩序。”唯有圆脸护士似乎完全不受刚才男子的影响，自顾自补充完了刚才的话。她走回前排自己的座椅，拿出手绢轻轻擦拭了血污，仍旧坐在上面。 这时，大巴车车头位置悬挂的一块长方形黑色液晶屏幕闪烁了几下，开始滚动播放红字：本次客车发往青春医院，请各位乘客在座位中坐好，不要大声喧哗、不要在过道中随意走动，有事请询问随车护士。 整辆车静得出奇，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这块液晶屏幕上了，再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要求下车。 大巴车外，弥漫着和学校家属楼外面一样的浓雾，隔绝着所有试探的视线。三个人悄悄把手紧紧拉在一起，努力镇定下来。 田歌打量着车中情况。这辆大巴车中间是过道，两边是座椅。靠左边每排2个座椅，一共十排，靠右边也是每排2个座椅。最后一排只坐了她们三个人，如果前面都坐满了人，加上前面的司机应该是38个人。 奇怪的是这辆大巴上乘客的年龄。田歌在琢磨，刚才回头看的、站起来的乘客都是20左右的年纪。什么医院的患者都是20左右的年轻人呢？ 过了许久，中间座椅上方有一只手高高举起，说：“护士”。 护士瞟过去一眼，脸上展露出关切的表情：“这位患者有什么事？” “我们要在医院待几天啊？”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各位患者已经预约了7天的床位。”护士答，“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待会儿大家排队下车，按照车上座位的号码领取住院卡。” 大巴车又行驶了一会儿，开始减速，最终在一栋建筑物前停了下来。柔柔弱弱的圆脸护士，此时轻轻一脚就把车门前的无头尸体踢向一边，白色鞋子浑不在意踩着车门台阶上的血肉下了车。 她转身探头看向车内，拍拍手，说：“好了，青春医院到了，请大家下车吧。” 乘客们透过车门看向面前的四层建筑。医院大楼矗立在浓雾之中，暗红色的四个大字“青春医院”安装在楼顶。不知是不是接触不良，大字时亮时暗，透出一种诡异气氛。 在护士的注视下，第一排的乘客开始站起来，缓慢离开座位，迈下大巴车。有的人身上被溅了大片血迹，正抖着手不停擦拭。 田歌三人也站起来，排队走下车。走到尸体的位置时，田歌微微偏过头，没有忍心去看。她刚才数了数，除了司机、护士，现在还有35名乘客。 17男，18女，而且年龄都在20岁左右。田歌在心里默想。 队伍静悄悄地行进着。 田歌观察到，有一些人是不一样的。队伍里有一个体形肥胖，不倒翁一样的男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他低着脑袋跟着队伍向前走，但不时向后回看时，嘴角露出一点儿混不在意的讥讽笑容。 还有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平头男人，也都背着一个不大的斜挎包，虽然面上麻木没有一点表情，却在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三人之外，更多的人则显然被刚才的情况吓住了。有的手还在颤抖，脸色也被吓得苍白；有的双腿发软，一路磕磕绊绊的。 田歌攥紧正在微微颤抖的双手，这些更多的人应该和她们一样都是头一次参加游戏的新手。 护士推开医院的大门，站在门口招手让玩家们进来。 一进大门，就是医院大厅。几个等候的护士走上前，引导着玩家们在窗口排开。 窗口上面写着“手续办理”四个红字，两个位置只有左边坐着一个医生。玩家依次在窗口领住院证戴上，端着塑料脸盆等生活用品和病号服，由管床护士领着到各病房去。 卫幸运、田歌、姜妍分别是52号、53号和54号，都被分配进了第18号病房。住院证上写着管床护士郑敏敏的名字。 那位制服还沾着大片血迹的随车护士站在一旁，伸手招呼着：“我是郑敏敏护士，16到18号病房的患者请跟我来。” 田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等到队伍最后的姜妍领好东西，三人就和前面的6个人一起，跟着郑敏敏往病房走去。 半路经过一楼中间的护士站。一个穿白大褂的高挑男医生左手搭在护士站，看见郑敏敏领着患者过来，就侧过身笑着看过来。 卫幸运瞄了一眼。见医生的胸牌上写着：主治医生刘向雄 刘医生似乎察觉到了患者的目光，兴味盎然地仔仔细细打量起跟在郑敏敏身后的9个玩家。 郑敏敏微红了脸，偏头看向护士站对面的病房，继续领着玩家们往前走。 走到18号病房，郑敏敏打开门。三人刚刚走进门，还没把东西放下，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响。站在靠门边的卫幸运赶忙走过去，伸手一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她们被锁在病房里了。《 》 3、第 3 章 从病床床头位置响起了欢快的乐曲声。 伴着音乐，一个甜美的女声说：“欢迎各位新患者入住青春医院。我院历史悠久、技术先进、环境优美，致力于为各位患者提供良好服务。患者如有需求，请按床头呼叫铃，护士听见呼叫后会第一时间前往病房。鉴于本院护士资源较为紧张，每位患者每天仅可按一次呼叫铃。” 田歌在病房里环视一周，这是一间三人间病房。靠墙摆放着三张病床和三个床头柜。病床上面已经铺上了印刷了号码的白色床单。卫幸运是52号，床位靠门，姜妍是54号，挨着窗户，田歌是53号，床位在中间。 正对着三张病床的白墙上贴着一张《青春医院住院须知》，一共七条内容： 一、我院致力于为患者提供优质服务。患者如有需求，请按床头呼叫铃，护士听见呼叫后会第一时间前往病房。鉴于本院护士资源较为紧张，每位患者每天仅可按一次呼叫铃。 二、我院为患者准备了营养均衡的饮食，每日三餐由管床护士送到各病房，请患者放心食用。 三、我院为患者提供药品，每日由管床护士送到各病房，请患者按时按量服用。 四、为保障患者的身心愉快，每日上午为花园散步活动，每日下午为阅览室读书活动，请各位患者按照自己的兴趣爱好参加。 五、住院卡为每位患者的身份证明，患者凭住院卡享受我院各项服务，请患者妥善保管。 六、请患者严格遵守各项规定，违反规定的患者将受处罚。 七、医生无权对患者用药进行更改，如患者遇医生调整药量或更换处方，患者可拒绝并向院长举报。 三人刚刚把病号服换上，就听见门锁又重新打开了。 郑敏敏护士急匆匆打开门。一下子从门外进来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领头的是一位女医生，大概40多岁年纪，留着过耳的卷发。后面跟着6名年轻的医生，其中就有刚才靠着护士站的那位刘向雄医生。 刘向雄上前一步，向领头的女医生介绍说：“院长，这个病室的患者也是今天收进来的。” 女院长面无表情地走近卫幸运，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虽然有医生护士十来个人围拢着，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卫幸运甚至感觉这一遭人连呼吸都刻意压轻了，生怕一个大喘气就伤到了被围观的自己。 “刘医生，你上次收的患者还剩几个？”院长拧眉又看向田歌和姜妍。 刘向雄白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睛盯着地板，一言不发。旁边一个头顶快要挨着门框的男医生斜瞟了刘向雄一眼，满脸的不屑。 “刘向雄医生！”院长提高了嗓门，“听不见我问话吗？” “没有了，上次的患者没有了，院长。”刘向雄说。他用右手紧紧攥住记录本，恨不得攥出个洞来。 “别的医生早就明白的道理，我希望你这次能想清楚。”院长说。 “是，院长。”刘向雄的头垂得更低了。 “卫幸运。”院长指了指墙上的《住院须知》说：“田歌、姜妍，你们好好看清楚了。”她的目光扫向须知底部的位置，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 说完，院长扭头就走。被甩到队尾的刘向雄医生愣在当地。郑敏敏轻轻一推，他才小跑着跟上了队伍。 房门一关，卫幸运就捂着胸口扑倒在病床上，说：“老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人生不幸运。院长再多待一秒，我就要被她的目光冻成冰雕了。明明是院长看不惯主治医生，为什么我们要成为牺牲品。” 姜妍同情地看向卫幸运。田歌却泼下一盆无情的冷水：“重点是，以前分给这位刘医生的患者没有一个留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卫幸运闻言，抓着自己的头发在病床上翻滚。 “往好处想，患者都成功出院了。往坏处想，患者都没有成功出院。”田歌一摆手。“我们也不是没有生路。”虽然希望特别渺茫，田歌看看卫幸运，终于没忍心说完后半句。 “这个住院须知，有什么特殊吗？”姜妍从病床上下来，走到《住院须知》前面，点了点最后一条。 姜妍说：“我注意到院长的视线在这附近停留了一会儿，这最后一条会不会比较特殊？” 卫幸运和田歌一齐看过去：医生无权对患者用药进行更改，如患者遇医生调整药量或更换处方，患者可拒绝并向院长举报。 按照一般经验来说，患者肯定是要听从医生的用药安排的。青春医院的这一条却剥夺了医生的权力，加强了患者对医生的监督，而更加奇怪的是，这一条里只说医生无权更改，可原来的用药处方是不是医生开出的呢？如果患者向院长举报了医生，那将受到处罚的是患者还是医生呢，又将受到什么处罚呢？ 卫幸运摇摇头，放弃了思考。田歌想了想，啪的一声按响了自己床位的呼叫铃。“会不会有优质服务，现在就可以验证。”田歌说。 滴滴答的声音过后，那边传来郑敏敏护士的声音：“53号床，有什么事？” “你好，我想要一只闹钟。”田歌答道。 “医院里并不为患者提供治疗以外的服务。”郑敏敏说完停顿了大概十几秒后，又说，“请稍等。” 不一会儿的时间，18号病房的门锁重新打开了。郑敏敏拿着一只白色铁皮小闹钟走进来，放在了53号床的床头柜上。只是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小闹钟一眼，仿佛十分舍不得。 时针指向五，分针指向六，现在正是第一天的下午五点半。 田歌举举手中的白色小闹钟，说：“首先，按铃这一条有部分是真的，会有护士应答，而且尽力满足我们的需求。但是其余部分是真是假，还说不太准。” “优质服务、营养均衡、身心愉快……”卫幸运一边摩挲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抱怨道，“说的比唱的好听！我可没感觉到一丝丝的身心愉快，只感觉这家医院压根没把我们这些玩家当人。”想起车上男子不明不白地就爆头死了，她心里不由地恐惧。 姜妍闭上眼睛回忆。自始至终，随车护士郑敏敏一直都称得上态度良好。哪怕遇到了那个暴力闹事的玩家，郑敏敏脸上也从来没有一点儿生气、愤怒的表情。而进入医院，那个刘向雄医生看着也非常亲切。 “护士，医生的态度一直很好，”姜妍睁开眼睛，看向田歌说，“从客观角度来说，确实提供了优质服务。也许院长是暗示我们只要守规矩，就能得到优质服务、均衡营养，过得身心愉快。如果违反规矩……”姜妍顿了顿，实在不忍心说下去。但田歌和卫幸运显然领会了姜妍的意思，想起车上那个玩家的惨状仍是不寒而栗。 “我好像听见了小推车的声音。”卫幸运突然说。三个人连忙趴到病房的木门上，耳朵贴着门，果然听到轮子咕噜咕噜在地面滚动的声音。 不一会儿，咕噜声停了，然后是病房门锁打开的声音、锁门的声音。田歌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看着小闹钟，估算时间。小推车每到一个房间，大概需要3分钟的时间。这样估算的话，转完所有的病房大概需要50多分钟。 听着小推车声音越来越近，三人赶紧回到自己床位。 果然小闹钟的分针指向11与12之间的时候，18号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位穿蓝色制服的护工推着小推车走进病房。 护工一进门，就扯开笑容。卫幸运见了，感觉这位护工不像是真人，倒像是木偶娃娃，只要扯线触动机关，就会露出模式化的笑容。 护工掀开推车上盖着的白布，从里面掏出三个饭盒，依次放到三人的床头柜上。 姜妍打开一看，里面两菜一汤，主食米饭上点缀这几粒黑芝麻，还有一个黄澄澄的桔子。 发完盒饭，护工又发给每人一个白色的药袋，笑着说：“请三位患者服药吧。”说完，护工手搭在小推车上，却不走，面对三张病床站立。 她脸上明明挂着笑容，眼睛却像毒蛇盯着猎物一样看着三人。 田歌三人瞬间明白了，这是要监督她们把药片送到嘴里。卫幸运快手撕开药袋，从里面倒出一红一黑一白三枚药片。 卫幸运乖巧举手：“这是什么药片啊？治什么病的啊？” 护工扭头看向她，嘴角的弧度裂开得更大了：“当然是治病的好药啊。” “可是，我们不是还没有检查过吗？”姜妍坐在靠窗床位上问，她也倒出了同样的三枚药片，看着这诡异的药物，内心还想再挣扎一下。 “刚才院长已经带队看过诊了，所以病人吃的都是这种特效药。”护工看了她们三个一眼，无声地催促着她们赶紧服药。 三人交换下眼神，如果不当面吃下药片就是违反医院规定的话，那她们显然难以承担违反规定的代价。无论这药片是不是毒药，都只能先遵守了。田歌带头，三人仰头把药袋里的药喝了下去。 看见三人喝了药，护工嘴角的笑容立刻就耷拉下来。推着小车快速离开了病房。姜妍甚至从这迅速转换的表情变化中感觉到，这个护工看见她们老老实实把药喝下去，似乎并不是那么高兴。 护工前脚离开，田歌后脚就把药袋撕开，用饭盒里的牙签蘸着菜里的酱汁，写下了几行字。 【第一天，5点开始派发盒饭，红黑白三色药片，护士监督吃药。】 卫幸运见田歌写写画画，就好奇地凑过来看。“这还能忘了？”卫幸运嘟囔一声，把自己的药袋也递给了田歌。姜妍笑笑，同样贡献了纸袋。 田歌写完小纸片之后，左思右想，把纸片折叠好后压在了小闹钟下面。 三人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开始闲聊。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不知不觉困意袭来，田歌觉得眼皮沉重，抬不起来。卫幸运和姜妍说着话也不觉断了，呼吸声渐渐放缓。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 4、第 4 章 那声音明明从远处传来，但高亢的声波中满是极度的痛楚，如同在耳旁炸响一样。 田歌被尖叫声惊醒，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带动着胸脯上下起伏。她扶着床沿坐起来，一看左右，卫幸运和姜妍也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卫幸运觉得毛骨悚然。 田歌摇摇头，说：“听着像是很远。”她下床凑到病房门前。 病房的木门在左上方镶嵌着一扇长方形的磨砂玻璃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外面的光影变换。 屋里很黑，门外楼道很亮。不时有一道道黑影在玻璃窗的白色光带上快速通过。黑白交错间，纷乱杂沓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来，就像是夏季的雨水突然涌入了干涸的河道。 姜妍和卫幸运也悄悄从病床上起身，贴在门边偷听。 陆续传来厉声咒骂，也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找到了吗？”“在三楼发现的。”“已经没气了”“真是可恨”“说什么都要抓住”等零零碎碎的话。 田歌拿来床头柜上的闹钟，借着楼道里的光线，上面显示的时间正是9点。从她们睡下到现在不过1个多小时时间，医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田歌正困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下地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不由自主跌倒。一旁扒着门边的姜妍和卫幸运也摔趴在地。 仰头一看，刚刚还完好的长条玻璃窗上密密麻麻都是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崩得粉碎。而原本贴边摆放的病床和床头柜都纷纷位移。 三人不敢再听下去，又悄悄回到病床上。楼道里的嘈杂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三人听到没什么动静了，才稍稍放下心来，就听到病房的门锁打开了。 郑敏敏逆着光走进来，啪嗒打开了病房的日光灯。刺眼的灯光照得田歌睁不开眼，举起右臂略作遮挡。 “都起来。”郑敏敏说，冷淡的声音里没有了白天的亲和温暖。 田歌看过去，郑敏敏的圆脸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瓷白的圆盘，显得冰冷疏离，粉色的护士服上喷溅了大片的殷红血迹。甚至郑敏敏的手上，也滴滴答答向下淌着鲜血。 三人麻利起身。 郑敏敏眼神如刀，在病房内飞快扫了一眼，似乎对病房里歪七扭八的病床早有预料，举起手里的板夹，一板一眼地念着上面的字：“18号病房，52号卫幸运，53号田歌，54号姜妍，现在，集体到楼道排队。” 田歌三人心情忐忑地走到楼道，一看，在没有病房的另一侧，已经贴着墙站满了玩家。玩家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惶惶不安的表情在惨白灯光照射下的越发显得无助。 而发生在楼道墙面和地板的变化更令人吃惊。原本平整的地面变得坑坑洼洼，遍布水泥碎渣。墙面像是被火熏烤过一样，雪白变成了一片片黑魆魆。连护士站都被撕扯下一半来，露出内里的木头茬子。 田歌飞快看了一圈，低声在姜妍耳边说：“奇怪，白天那三个背包的玩家没在。” 姜妍身高173，踮着脚尖看了看。田歌说的三个背包玩家，她在下车的时候也隐约有些印象，这时候一看，果然不见了。 卫幸运壮着胆子伸头看了看，可惜她身高比姜妍低了多半头，只勉强查了查楼道里穿着病号服的大概有50人左右，显然比下午下车时多了不少。 “楼道那边的是老玩家吗？”卫幸运用气音问。 田歌正待答话，就见郑敏敏一个眼刀飞来，立刻闭口站好。周围一排玩家也都在郑敏敏的警告下纷纷闭嘴。 只见院长带领着下午查房的那几名医生，从护士站旁边的电梯口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院长倒和下午时候没有两样，白色大褂一尘不染，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倒是后面跟着的几名医生，看着有些狼狈。 刘向雄医生像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头顶几根不听话的呆毛倔强地矗立着，白大褂的扣子都系错位了。 那位身高快挨着门框的男医生面色阴沉，白大褂上血迹斑斑。另外4位医生，不是正扯着沾血的手套，就是白色上衣沾着血迹。 院长站在护士站前，面朝患者，说：“刚才在我们医院一楼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有三名患者违反医院规定，袭击了医院护士，妄想逃离医院。” 说到这里，一名护士推着手推车出现在了楼道尽头，带着咕噜噜的声响从队伍的前头走向队尾。同样是傍晚用来送饭的推车，此时上面放了三个圆柱的玻璃桶，桶里漂浮着什么东西。 小推车一路行来，排队站着的玩家们纷纷向后躲避。走到近前，田歌一看，倒抽一口冷气。原来里面是全是人头。 田歌咬牙忍着恐惧再看，3个玻璃桶里放着5颗人头。刚才她发现不见了的3个背包玩家里，有2个玩家的头颅就在当中。另外3个，则是一个短发男子，两个长发的女子。 无一例外的是，人头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不知是在生命的最后一秒看见了极其可怖的事情，还是遭遇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尤其是其中一个女子，额头上露着一长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着，看着尤为恐怖。 推车的护士注意到田歌看向瓶中的人头，便冲她笑了笑。田歌咽了唾沫，赶紧垂下眼睛。 院长看小推车已经展示完了，说：“希望各位患者以后自觉遵守医院规定，以此为戒。回病房吧。” 随后三个人又被撵回了18号病房。田歌趁着楼道里还没有熄灯，从闹钟背面摸出小纸条，又蘸着菜汤迅速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写在了小纸条上： 【晚11点，有5名玩家袭击护士想逃离医院，被医院杀死。住院须知是假的，医院绝对不安全。】 田歌把小纸条藏好，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又一次翻身之后，田歌听见卫幸运压低的声音：“小歌，你睡了吗？” “还没……” 卫幸运蹭的坐起来，看向田歌：“我能跟你挤挤吗？” 田歌向一边挪了挪，说：“来吧。” 卫幸运抱着枕头，躺到了田歌右侧：“小歌，你说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被卷入这个游戏还不到一天，已经有6个玩家死亡了。卫幸运一闭上眼睛，就仿佛能看见那一个个瞪大眼睛的人头，心跳急剧攀升。 “怎么不能回去，我们还要考上研究生呢。”从窗户那边传来姜妍的声音。 “对，既然是游戏，肯定有通关的办法。”田歌说。 “你找到通关办法了？”卫幸运和姜妍异口同声。 “还没，”田歌说，“目前来看，有两种方法是不可取的。一个是车上那个想要恐吓npc的，另一个就是袭击npc逃离医院的。” “这两种方法不可取，一是因为我们太弱小，武力值打不过npc，二是因为违反规定的行为好像会触发游戏的惩罚机制，那个车上的玩家应该是被游戏惩罚致死的。” “那我们怎么办？”卫幸运有点沮丧。 “我刚才一直在想，还有一个不见了的背包玩家去哪里了。”田歌说。 “那个小胖子？”姜妍说，“他会不会成功逃出去了？” 田歌说：“对，还有他们的背包，我记得进入游戏的时候，我明明把背包带攥在手里了，可为什么在大巴车上，我手里什么也没有，那3个玩家却能把背包带进来呢？” 姜妍坐起来，冲着田歌有些激动地说：“没错，我下车的时候发现，那三个背包玩家和别的人都不太一样，好像对有人突然死亡习以为常一样。他们难道是老玩家吗？背包是游戏道具？楼道里的动静是他们用道具造成的吗？” 卫幸运听着一头雾水，她们说的这些，她没怎么留意到，靠在床头看看姜妍，又看看田歌。“可如果他们是老玩家，老玩家都没有过关，我们新手能行吗？”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从郑敏敏这个护士入手。”田歌说。“从下午查房和刚才的事情，我感觉院长很厌恶刘向雄，连带着这个楼层的医生也排斥他。唯有管床的护士郑敏敏看得出来很喜欢刘向雄。” “喜欢这么一个大家都讨厌的人，肯定是一场说不出口的苦恋。我们可以当郑敏敏的爱情顾问，想办法套出信息来。”姜妍说。 “哇！”卫幸运感叹，“你们俩可真厉害。那要怎么入手啊。” 田歌拍拍卫幸运的肩膀说：“要靠你这张脸了。” 姜妍也点点头。 卫幸运捏捏自己的脸颊。不知是过于美貌，还是性格太好，她身边总是莫名其妙吸引很多陌生人，得到很多人的好感。连准备考研，也得到了许多学长学姐和老师的无私投喂。或许，她也能顺利拿下郑敏敏。 “幸运负责郑敏敏，我和姜妍参加医院上午和下午的放风活动，看看能有什么收获。”田歌说。既然院长强调过这个住院须知的重要性，那么她们也应该充分探索一下。 说定了明天的安排，三人心里稍稍安定，终于在聊天中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 5、第 5 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悠扬的乐曲从床头的小喇叭涌出。 伴随着音乐，一个甜美的女声说：“各位患者，早上好，美好的一天开始了。下面我将为大家介绍今天的日程安排。上午9点到10点半，是花园散步时间，下午3点到4点半，是阅览图书时间。请大家在管床护士的带领下，参加相关活动。” 田歌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向床头的小闹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嘴里嚷嚷着：“晚了晚了，一定……”“ 一定…… 一定怎么了？ 她看向在自己床上打着哈欠的卫幸运，还有窗边床上刚刚坐起来的姜妍，明明对这两个人非常熟悉，可名字却在脑海里隔着一层薄纱，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了。 她的记忆力有这么差吗？ 卫幸运看向小闹钟，说：“没晚，还有两个小时呢。”她刚才躺在床上，明明听见了床头的广播声，可就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姜妍一边坐起来，一边用手指按压太阳穴，从刚刚一醒来，她就觉得头昏脑涨。虽然身体已经清醒了，可她的意志力还在呼唤她继续睡下去。 田歌回想，难道自己一定要参加的是花园散步？她随手拿起闹钟，打算定个8点40的时间，好准时参加活动。结果一拿到闹钟，翻到后面要定时，却发现后面夹着一个折叠起来的小纸条。纸条打开，写着几行字。 【第一天，5点开始派发盒饭，红黑白三色药片，护工监督吃药。】 【晚11点，有3名老玩家想逃离医院，2名被抓住，和同住的3名新玩家被医院杀死。住院须知是假的，医院绝对不安全。】 田歌费解地看着这几行字，这明明就是她的字迹，可为什么自己看着这些内容如此陌生，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你们对这个有印象吗？”田歌随手把纸条递给卫幸运，卫幸运又递给了姜妍。 两人都摇了摇头。 “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看着有点真，又有点假？” 波波头姜妍拧着眉，说：“而且，我也不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 三人面面相觑。 这张小纸条犹如丢进了平静水面的小石块，让病房里看似安全平静的环境荡起了一道道充满威胁的波纹。 “我们是不是有危险。”卫幸运开口。 田歌把纸片放在阳光下仔细看，纸片中间有折痕，边缘毛毛碎碎并不规则，像是撕开的。她按着折痕重新复原，折叠成了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纸袋子。 再看纸上的笔迹，颜色发褐色，粗细不一。 “上面写着吃了三枚药片，如果纸条是真，但我们却完全忘记了这件事，那表示这药片就很危险，我们失忆很可能是药片的作用，”田歌说，她直觉如果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环境，一定会想方设法记录线索。“待会儿护工过来送药，我们一定要避免把药片吃到嘴里去。如果记录是假，那么就不存在吃药片这件事，我们的记忆也没有任何问题，无论药片是否危险，我们都接触不到。” 卫幸运笑了：“反正不吃就对了。” 三人刚说完，就听见隔壁病室开门的声音。果然是和纸条上记录的3分钟一个病房的规律，等来到18号病室，正好是7点26分钟。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打开，蓝色衣服的护工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她脸上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容，开始挨个派发早餐和药片。 田歌一拿到白色药袋，心里就一沉。这个药袋和她刚刚复原的纸条形状一模一样。只是从药袋里倒出来的药片只有2枚，一红一黑。 离护工最近的卫幸运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看着手中药片愣了短短一瞬，就在护工的目光中把药片放进嘴里。咕咚一声，送水服下。 护工把视线转到田歌和姜妍，就见两人已经自觉仰着脖子把药片咽下去了。 等到护工出门，卫幸运呸地一声，把压在舌头下的药片吐了出来，还冲到卫生间咕噜噜漱了好几次口。 田歌和姜妍则笑着一抖袖子，药片从宽松的病号服里滑落了出来。 6枚药片被摆放在床头柜上，6只眼睛盯着看来看去，始终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田歌把药片收集起来，用纸包好塞到了卫生间的马桶后面。然后把发现失忆以及上午发药的情况又用牙签写在了纸片上，折叠好后塞在了闹钟的背面。 “奇怪，”姜妍抓了抓头发，“医院为什么要让我们吃失忆的药呢？难道我们得了想起过去就会死的病？” “哦，也可能是因为我们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医院就会头疼。”卫幸运说。 “什么情况下，我们忘了过去，医院会更加方便？”田歌问，她走向墙上挂着的《住院须知》，如果说这个须知如纸片上所说，是假的，那为什么要挂着一个假的给病房里的人看呢。 “优质服务、营养均衡、身心愉快，”田歌念着须知，总觉着这几个词特别让她在意，但一时又想不到这几个都是正面意义的词汇里面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时候，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走进来一位卷发的男医生和一位圆脸的女护士。 “三位患者，早上好，昨天休息得怎么样。”刘向雄手里拿着板夹，笑着跟三人打招呼。 三人困惑地看向刘向雄和郑敏敏。明明意识里认识这两人，可一时又想不到两人的名字。卫幸运探头看了看刘向雄胸前的铭牌，才笑着说：“刘医生好。” “看来大家休息得不错，昨天晚上……”刘向雄说，“没有中途醒过吧”。 姜妍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这位刘医生发现卫幸运记不得自己名字后，刚刚还有些热切的笑容变得疏离了许多。 中途，难道说的是纸条上写的11点？田歌看向姜妍，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有些忐忑地对刘向雄说：“昨天吗，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向雄转向姜妍，简单询问了身体状态，就打算和郑敏敏离开病房。 郑敏敏走到门口时，卫幸运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角，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悄悄问：“刘医生和郑护士是在交往吗，你们看着好般配啊。” 走在前面的刘向雄一听，立时耳朵就红了，加速离开了病房。郑敏敏飞快地看了卫幸运一眼，低声说：“哪有，你别乱说！” 咔哒声响后，卫幸运扭头看向田歌和姜妍。田歌注意到，卫幸运的脸色一时变得苍白了许多。 “我好像想起来点什么了。”卫幸运指指门外，继续说：“刚才我拉住那位护士时，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一个片段。片段里，我们三人躺在床上，商量着要怎么从刚才那个护士下手，当她的恋爱顾问好套取信息。” 听完卫幸运的话，姜妍突然冲到卫生间一通呕吐，好一会儿才惨白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姜妍说：“我也想起来了。”卫幸运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也打开了她昨天记忆的开关。半夜的惨叫，狼藉的楼道，医护白外套的斑斑血迹，以及那5颗浸泡的头颅，种种画面如同子弹一样瞬间射进她的脑海里。 姜妍把自己回忆到的一一复述了一遍。听着这些话，田歌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显然也都想起来了。 “幸亏我们没把药片吃下去。”卫幸运长出一口气。 “那今天接下来，我们还按照昨天的计划来吧。”田歌说。姜妍和卫幸运点头同意。 考虑到青春医院存在的危险，三个人商量决定上午和下午的花园散步和阅览室活动都由田歌和姜妍参加，卫幸运守在病房。 包药的小纸袋也被拆开，三人分别塞在病号服的大口袋里，有紧急情况，随时记录下来。 8点50时，悠扬的乐曲声又从床头响起，甜美的女声广播道：“各位患者，即将是上午的花园散步时间，请计划参加活动的患者跟随管床护士，前往花园参加活动。” 咔哒一声，病房的门锁自动打开了。田歌率先走出病房。 郑敏敏正站护士站外，脸上洋溢的笑容在看到是田歌走出病房的时候，稍稍暗淡了些许。 田歌心念一转，毫无察觉一般走向郑敏敏。这时，陆陆续续有不少玩家穿着蓝白病号服从病房里走出。无一例外的，玩家的眼睛看着都木木呆呆，好像没有睡醒一样。 姜妍稍后也走出了病房。各个病房的玩家们在护士的带领下前往医院大楼后面的花园走去。 田歌记得，昨天郑敏敏还只是负责16、17、18三个病房，现在却领着13到18一共六个病房的患者。看来昨天夜里被袭击的护士不是伤重到不能工作，就是死亡了。 这时候，花园里阳光正好。四周种植着一圈高大的乔木，正中有一个小型喷泉，木制座椅和大大小小的花坛散部其中。 来到花园的有不到20个患者。每个人脸上不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是有些呆滞。姜妍也傻笑着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长椅上，田歌则一脸麻木地跟着在花园里散步的玩家们一圈一圈地绕着喷泉走。 看着一个个犹如游魂一样，在花园里绕圈的玩家们，姜妍感觉实在有些辣眼睛。可每当护士巡视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又不得不摆出一副惬意的表情。 无论老患者，还是新入院的，都是20左右的年纪。都是一个一个散步，没有人表现得特别亲近。《 》 6、第 6 章 田歌一边行尸走肉般跟着队伍在树荫下绕圈，一边听着毫无意义的聊天昏昏欲睡： “今天天气真好啊。” “是啊，非常适合散步。” “早餐又丰盛又营养。” “不好意思的说，我吃得有点撑了。” 神思恍惚间，田歌左脚踩右脚，在队尾啪地摔了个五体投地。 她灰溜溜地拍拍身上的土。前面的队伍仿佛毫无所觉，不要说有人过来扶一把，连回头看一眼的都没有。 田歌手扶地面，正要起来，却看见右手手指方向的花坛中隐隐约约露出一角黑色的布料。布料的材质，非常类似老玩家带进游戏的背包。 田歌咽下一口唾沫，余光扫到远处的管床护士郑敏敏。三个一楼的护士站在树荫下，正围拢着聊天。她一拐一拐地挪到花坛边沿坐下，一只手揉捏脚腕，另一只手背到身后向那个黑色背包摸索过去。 那边坐在长椅上的姜妍早看见田歌摔了一跤，后面又见她走路一瘸一拐，正想走过来看看，却见田歌冲着她眨眨眼，右手背在身后不知干什么。 这时，郑敏敏似乎聊得乏味了，向花园四周看去，看到田歌弯腰坐在花坛边上，姿势别扭地不知在干什么。她眼神一冷，抬腿就要朝着田歌走过去。 田歌已经拉开了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卡片大小的硬物，狂喜中却看到郑敏敏冷眼盯着自己的方向。田歌牙咬下唇，只能重新把卡片往背包里塞了塞。 好巧不巧，游魂般的散步大队伍飘荡到了姜妍坐着的长椅前。姜妍一面暗念阿弥陀佛，一面伸出右腿，狠狠绊在其中一人腿上。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第一个被绊倒的玩家压在了前面玩家身上，前面的又撞到了再前面的。七八个玩家哎呦哎呦摔成一团，像是蓝白条纹布条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头绪。 “脑子不好使就算了，怎么一个个连腿脚都不好使了。”郑敏敏身旁的护士低声抱怨一声，向摔成一团的玩家走去。 郑敏敏向田歌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田歌正手撑着花坛努力站起来，才调转了方向。她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一边和同事一起把摔倒的患者们扶起来，一边细细询问有没有摔疼。 有个摔倒的老患者不知道磕到了哪里，抽抽噎噎地哭泣不止，也不管护士过来要扶她，抓住护士胳膊张嘴就咬。郑敏敏眼疾手快，一记手刀敲在老患者的脖子上，老患者顿时昏迷过去。 剩下纠缠在一起的玩家们见势乖乖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也不再绕圈了，纷纷找把长椅坐下休息。 等到这边处理完了，郑敏敏再往田歌那里一看。田歌已经把病号服的裤腿高高挽起，一拐一拐地蹭到最近的长椅上了。有在附近的患者走过去跟田歌搭话，田歌也一副麻木的表情，双眼神游天外，一句话不搭理。 郑敏敏扭转头，忙着安慰这些摔倒的患者，不再看田歌那边了。 一个半小时的放风时间很快就到了。 甜美女声广播准时响起：“各位患者，到了花园散步结束的时间了，请大家跟随管床护士回到各病室。” 田歌双手揣兜，跟在队伍后面慢悠悠一拐一拐地往回走。花园四周的乔木非常高大，她仰头看去，觉得有些奇怪。从一楼到三楼，只有一楼病房的窗帘是拉开的，二楼、三楼不仅所有窗户都拉合着窗帘，玻璃窗外面还封着一层菱形的黑色防护网。 田歌有点纳闷。刚才她就留意过，到花园参加散步的既有老患者，也有他们这些新玩家，但都是从一楼病房走出来的。二楼、三楼是空置的，还是等待新一批的玩家入住？ 思索间，田歌已经跟着大队伍走进了医院一楼。郑敏敏叫住她，特意看了一眼她又白又细的脚腕，微笑着说：“刚才看你摔了一跤，跟我来护士站吧。” 田歌顺从地跟着郑敏敏走过去。郑敏敏从护士站取出一贴膏药，径直往病号服上衣的大口袋里一放，里面空空荡荡没有摸到别的东西。“幸好没有肿起来，”郑敏敏嘴角一弯，又展露出田歌熟悉的亲切笑容来，“不过一定要注意休息，有什么问题就按铃叫我。” 田歌一回到病房，刚坐到在床上，病房门就咔哒锁上了。 姜妍扑过来问：“刚才怎么回事？” 田歌冲卫幸运招招手，一路上绷紧的嘴角终于憋不住了，嘿嘿咧嘴直笑。 等到卫幸运一脸困惑地在田歌床边坐下，田歌才放下挽起的裤腿，一边放，一边从挽起的褶皱里往外拿东西，一件件放在床上。 摆在雪白床单上的，是5张银行卡大小的卡片，已经撕开一角的红色塑料袋子，以及一张护士的工作证件。 姜妍把卡片拿起来，卡片上面只有图案，没有文字，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这5张卡片风格一致，图案各不一样，看着像是一个系列的。 卫幸运则捡起红色塑料袋，看着上面熟悉的黄色爆炸图，有些惊奇：“跳跳糖？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我猜是昨天晚上老玩家丢下的道具。”田歌说。她把在花园里发现背包，以及姜妍给她打掩护的经过说了一遍，“背包里还有别的东西，但我来不及拿了。明天上午可以再去一趟。可惜就是不知道，这些道具有什么作用，应该怎么使用。” “至于这张护士证件。”田歌话说了一半，看向卫幸运和姜妍。这张证件上面贴着照片，她认出来是昨天下午在医院大厅负责发放病号服的一个护士。护士扎着浅褐色的马尾，脸颊点点雀斑，看着比她们不过大三四岁。如今这张照片的边角沾染了几点粘手的污迹，位置恰好在女护士脸颊上，看着格外醒目。 “这张证件，”话梗在田歌喉咙里，上上下下，她实在难以说出口。 “应该拿着就可以顶替护士身份，从这个医院离开吧。”姜妍干脆接过来说。 田歌点头，她看到卫幸运的眼睛里瞬间有了亮光。 “既然是田歌找到的，就由田歌拿着先离开吧。我们能离开一个是一个。”姜妍继续说。 卫幸运看看田歌手里的证件，又看看努力想笑却笑不出的姜妍，只觉得胸口突然憋闷起来。她今年才21岁，为了准备考研，暑假也没有回家。她想了想，肯定地说：“姜妍说的对，田歌找到的，就该田歌先走，我们再想想办法。” 田歌手指捏着这张证件，因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姜妍和卫幸运的话让她有些意外。 刚刚在花园里，她偷偷瞄到这张护士证的时候，心都差点从嗓子里蹦出来！电光火石间，她想到，那个消失的小胖子是不是就是拿着护士证件逃离了医院？而现在，竟然有一张护士证到了她的手里！她拿到了离开的通行证！ 就在她欣喜若狂，要把证件塞进口袋的时候，看见郑敏敏正冷冷地看过来，抬腿就要往这边走。那一瞬间，她冷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冻住了。手指僵硬地把证件又塞回背包。 田歌嘴里发苦，如果不是姜妍冒着危险绊倒了散步的玩家们，转移了护士的注意力，她现在怕是已经在玻璃桶里浸泡了。 “我不会一个人走。”田歌看着姜妍和卫幸运一字一字说，“一定能找到我们大家一起离开的办法。我们下午再到阅览室想想办法吧。” 话说完，病房里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卫幸运瘪瘪嘴，一把抱住田歌，把田歌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姜妍终于笑出来，也张开双臂，紧紧把两个人抱住。 等中午吃过饭，藏好药片及花园战利品后，田歌给并没有伤的脚腕贴上膏药，安心守在病房，卫幸运和姜妍出发前往阅览室去了。 阅览室位于一楼大厅的尽头。 长方形的大厅，一面靠墙摆放着铁制书架，一面靠窗摆放着桌椅。不知是不是玩家们对读书没有什么兴趣的原因，来到阅览室的只有7个人。卫幸运径直走向书架，不时从里面抽出一本来翻阅。 奇怪，卫幸运又随意抽出一本来，翻到书籍的最前和最后。她手中的这本书看上去崭新，书页的边缘锋利，边角完整，几乎没有什么翻阅的痕迹，也毫无意外地和别的书籍一样被撕去了出版页。 她沿着书架边走边随机抽出书来看。都一样，所有的书都被撕去了出版页。而且，卫幸运琢磨着，这间阅览室里面只有书籍，没有杂志和报纸，也没有万年历一类的。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阅览室的地面上、书桌上。一起来到这里的6个患者都已经找到了书，零零散散坐在桌前阅读。 负责看管阅览室的护士只有一个，正靠在门口的沙发上打瞌睡。 卫幸运拿了一本书，也走到桌前。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其他人，除了角落里以为老患者手中的书翻到了中间，其他人手里的书都停留在前面一两页。 卫幸运终于想通了这里的奇怪之处。 这是一间没有时间的阅览室。或者说，这是一间有意掩盖了时间流动的阅览室。《 》 7、第 7 章 姜妍是第一个走进阅览室的。 为了观察阅览室的情况，她一进门就抽了一本书，坐在了最里面的角落里。 第二个玩家进来的时候，姜妍抬眼扫了一眼。这是个瘦高的男人。昨天的大巴车上，并没有一个这个高的玩家。 看到角落里已经坐了人，男人的脚步停下了，深深看了姜妍一眼。姜妍没有理会，翻开自己拿出的这本书。书名是《堂吉诃德》，在第167页的位置夹着一个白色药袋，正是每天护工送到病房的那种。 意识到自己可能拿了别的玩家正在看的书，姜妍起身把书放回了书架。重新拿了一本《傲慢与偏见》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刚刚那个男人已经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了。 姜妍莫名其妙地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胸前的患者证上标着一个大大的18号。果然是以前的老患者。姜妍心里有些同情，在同排的另一个角落拉开凳子坐下了。 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陆续走进阅览室。卫幸运是第七个走进来的。之后，再也没有患者走进来。 不知是不是药效还没过，坐在温暖的阳光下，姜妍困意袭来，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等到宣布阅读时间结束的广播声响起，姜妍才被惊醒。她把书合上，却突然看见书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姜妍打开一看，立刻又折叠起来。她往四周一看，6个人正陆续把借阅的书合上，从桌前站起来，并没有一个人看向她。 她赶紧把纸条塞进兜里，站起来去书架还书。刚刚她摆放在《傲慢与偏见》旁边的那本《堂吉诃德》已经不见了。而奇怪的是，她已经是最后一个还书的了，那本小说却没有还回来。 门口的管床护士站起来伸伸懒腰，桌前并没有摆放任何一本书。 患者们走出阅览室。姜妍没从任何一个人身上看出异常。 卫幸运和姜妍先后回到病房。还没等卫幸运说出自己的新发现，就见姜妍表情凝重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了田歌。田歌看向纸片，上面写着一句话： 【明天上午在花园里把背包里的东西交给我，可保你们过关游戏。】 落款是一个“堂”字。 “我在阅览室看书的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书下面压着这张纸条。”姜妍说。对于这个落款堂字，她倒是想起书架上那本消失的堂吉诃德，但又在心里否定了那不过是一个巧合。 卫幸运有些苦恼地皱起了脸，她当时沉浸在自己巨大发现中，而且是背对着姜妍坐着的。阅览室偶尔有人站起来到书架换书，要说谁有可能从姜妍身边过，并留下纸条，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时除了我和姜妍，只有5个人。可我背对着姜妍，没看到什么。”卫幸运可怜巴巴地说。 “应该是离姜妍最近的人嫌疑最大。”田歌说，“姜妍会在阅览室睡着，这是一个姜妍自己都没办法预料的意外。既然这个人想要塞纸条，就需要在一个方便观察姜妍，随时方便做手脚的位置。” 听田歌这么一说，姜妍立刻想到两个人：一个是坐在了自己原来位置的18号，另一个是坐在自己前面一桌，正对着自己的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小个子男人，患者证上标着5号。他们都是之前的老患者！ “会不会他们也是一个团体？”姜妍说。她在床单上划出了自己和18号、5号的位置图，这两个人甚至可以一个防风，一个行动。“今天上午，在花园里我绊倒的那个患者就是这个5号。”姜妍激动的说。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到了，不仅一下子就绊倒了一个，这个被绊倒的患者还拖累了队伍里的好几个人，最要命的是这个5号还哭个不停，吸引住了3个护士的注意力。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情她们觉得自己做得隐秘，没人发现，其实在某些玩家的眼里早就一清二楚。 “看来他们知道这个背包里的东西是什么，”知道对手是谁，田歌心里比刚才轻松些了，“而且，这些道具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重要。”不然，老玩家何必为她们两个菜鸟新手打掩护，又何必要以带她们通关为条件要取得这些道具呢？ “我们要给他们吗？”卫幸运问。 “不。”田歌和姜妍异口同声。 “现在主导权在我们手里，”田歌笑着说，“老玩家要先听听我们的条件。” 这时，小闹钟的时针指向了五，马上就要开始派发盒饭了。卫幸运回想到自己的得意发现，赶紧把阅览室里所有书都被撕去了出版时间，以及每个人都从第一页看起说了出来。 “你说每个人都是从书的最前面看的，除了和我同排的那个18号？”姜妍有些紧张地问。 “对呀，18号书翻到了中间位置。”卫幸运肯定地说。 “他看的是不是堂吉诃德？”姜妍追问。 卫幸运摇头，她只是在一开始观察到了这些。当时距离18号所在的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楚对方看的是什么书。 “18号有问题，他很久都没有吃失去记忆的药了。”姜妍说，“那个落款堂很可能就是他！” 田歌看了一眼闹钟，再有十几分钟，护工就要推门进来发放盒饭和药片了。她迅速翻出闹钟后面的小纸条，简单把今天的信息记录在上面。然后三人各回各的病床，暂时按耐下激动的心情，等待美味的盒饭送上门。 然而，直到六点过了十分钟，病房的门锁都毫无动静。离门最近的卫幸运侧耳倾听，楼道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小推车以往咕噜咕噜的声响。 三人用眼神交流，心里有些发慌。 几乎要凝固的寂静之中，突然如炸雷一般，门外爆发了一声怒吼：“刘向雄！” 出事了！ 卫幸运一掀被子，凑到门口去听。 “是不是你！”卫幸运听到了人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门外有人劝架：“汪医生，这都是正常情况，以往不是也不少这种事情？” 那位汪医生还在怒吼：“以前是以前，我管的患者一直都没有这种情况。现在我就等着结果升职，刘向雄你背地里给我搞鬼！你们护士不用护着他，谁到知道是他！你等着，院长早晚要扒了你的皮！” 三人心里听得忐忑，担心昨天晚上的事情又要重演。但楼道里重归寂静很久之后，一直没有声响。 一直到晚上8点。 病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原本躺在床上瞌睡的迷糊的卫幸运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她向门口一看，原来是那位蓝衣服的护工推着送餐的小推车进来了。 护工看出卫幸运、田歌、姜妍三人吓了一大跳，竟然嘿嘿笑出声来。用毒蛇般的眼睛看着她们，仿佛在欣赏什么令人愉悦的表演。 “大姐，今天饭这么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卫幸运问。 护工一边把盒饭和药袋送到床头柜上，一边说：“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了好事啊。”说完她发出桀桀怪笑。一个挨着一个看着她们三人的脸，仿佛要看清每个人脸上的汗毛才罢休。 “太久没发生这样的好事情啦。”护工一面笑，一面走出病房，仿佛忘记了自己要监督三人吃药的职责。 姜妍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直觉今天傍晚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她们三人被关在病房里，没有任何探听的渠道。她望向田歌，问：“我们明天怎么办？” 田歌把三人的药片收集起来，到了晚饭这一顿，三人的药片果然又换成了红白黑三色各一枚。“老玩家应该比我们更着急，他们至少比我们多待了好几天，更急于脱离这个游戏。但是我们缺乏信息，会发生什么危险，怎么才能躲避，一无所知。”田歌说，“我想明天和18号或是5号在花园里借散步的机会好好谈一谈。” 姜妍点点头。 虽然今晚的盒饭依然十分丰盛，荤素搭配合理，但三人都没吃出滋味来。今天傍晚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她们心头。而刚刚护工幸灾乐祸的表情，更让她们心里的石头向下坠。 只能盼着明天能从老玩家那里套取有用的信息了。即将进入睡梦中时，田歌仍在心里不断演练如何和对方谈判。自己怎么发问，对方又会怎么回答。自己能谈出什么有利的条件，对方又究竟具有多少实力。这些道具到底有多重要，能不能成为保障她们安全的筹码。 那时候，田歌还不知道，无论是顶着一头黄毛的5号，还是高瘦的18号，都没有出现在花园里。 出来散步的玩家们只剩下了12个，一个个眼神麻木，行动僵硬。而三个一楼护士也不再聚集在一起聊天了。三人分站花园一角，面上含笑，眼神冰冷，如同猛虎盯着猎物一边死死盯住了散步的每一个玩家。《 》 8、第 8 章 田歌、姜妍、卫幸运一同出现在花园当中。 花园里阳光明媚，花坛中几个昨日还含羞的花苞，现在已经半开，绸缎般的叶片舒展开来。 田歌视线在昨天背包出现的花叶之下搜索。绿油油的叶子之下是黄色的土壤，再没有一点儿黑色布料的痕迹了。 她心里发慌，心脏都要冲出胸膛。 但被三个护士死死盯着，田歌不敢表现得和别人不一样。 这和她预料的太不相同。想象中急切要跟她谈条件的高个18号，和黄毛5号甚至没有出现。 田歌随着散步的大队伍走了七圈。终于忍耐不住坐在边上的长椅休息一会儿。她把手扶在椅子上，毛糙的椅子面上有很多夹缝，她一个挨一个夹缝都看过了，每个缝隙都没有藏东西。 绝望之中，田歌看向医院大楼。原本被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二楼，有一间的窗帘拉开了。 在田歌发现异样的同时，其他的玩家和护士也发现了。 人们纷纷仰头，向着二楼拉开了窗帘的窗户看去。 有一个黑影出现在那扇窗户，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人的上半身。 人影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按在玻璃上面。 田歌看向三个护士。她们的脸色变了，甚至顾不上看管花园里的患者，拔腿奔向医院大楼门口。 这时候，二楼的人影慢慢地拽着窗帘，扒拉着窗台，使尽了浑身力气，终于爬上了窗台。 人影高高地站在上面，俯视花园。 在短短的停顿之后，人影不知道取来什么东西，把二楼的玻璃窗户连带防护网炸出一个大洞。就从这豁然贯通的洞口，二楼人影掉落了下来。 花园里一片静悄悄。人们麻木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浸出的鲜血染上了蓝白条纹。 田歌不由地后退了一步。这天上午，花园的阳光实在太过耀眼了，照的那趴在地上的人一头黄色头发金灿灿地刺人眼疼。 很快，两名穿着蓝色制服的护工从楼口跑了出来，把趴在地上的人翻转过来，一人一边抬上担架。行动之迅速，让田歌几乎以为刚刚的都是错觉。 “堂被看管起来了。”有一个声音在田歌背后低声说，“如果不想所有人都变成5号这样，就赶紧把背包里的东西交出来。” 田歌猛地扭头，见身后站着一个胖得像是吹胀了皮球的男子。男子瞪着一双小眼睛看着田歌，仿佛田歌才是一切噩梦的源头。 姜妍和卫幸运悄悄地向着田歌靠近。 田歌说：“我要求和堂，哦，就是18号本人谈。”她看到男子的小眼睛瞪得更大更圆，明白自己的猜测对了。“我知道你们有办法让我和18号见上一面。” 小眼睛男子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搞没搞清楚，如果不是我们愿意带你，你根本离不开这个游戏！” “可你们不也一直没能离开吗。”田歌说。三个护士重新出现在大楼楼口，一脸麻木的人群自觉散开，继续游魂般绕圈散步。田歌也顺势离开小眼睛男子，只留下那个人气鼓鼓地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生闷气。 她一边散步，一边总忍不住想往2楼的方向看。刚刚护工搬动5号的时候，她看见了极为诡异的一幕。明明昨天上午，黄毛5号还是一副20多岁的年轻人样子，可刚刚却完全变了个模样。 仿佛浑身的肌肉和脂肪都被抽取了一样，黄毛的肌肤皱巴巴地直接贴在骨头上。无论是手指，手腕，露出的小腿还是脸颊、脖子，都是干瘪的。简直像是一个年轻人在一夜之间就呈现了将死的老态。 这就是二楼窗帘紧紧拉住的原因吗？这就是昨天晚上汪医生和刘向雄起冲突的缘故？ 显然老玩家们知道很多新玩家不知道的信息。她必须套取出来，才能决定是否和18号为首的老玩家联手合作。 小眼睛胖子坐在长椅上，像个不倒翁一样。田歌、姜妍、卫幸运每每从他面前走过，他都以眼神为武器，狠狠地瞪视过去。只可惜被瞪视的三人各有心事，懒得理会小眼睛胖子的攻击，这越发让他狂怒。 十点半很快到了，甜美女声广播准时提醒各位患者跟随管床护士回到自己的病房。 小眼睛胖子也起身了，紧紧跟在田歌身后。他趁着护士不注意，低声说：“背包里有一张护士证，只要你戴上，所有人都会默认你是护士。护士可以自由在医院行走，也可以去6号病房。” 说完，小眼睛胖子仍是气冲冲地走了。他一边挤挤眼睛，一边幸灾乐祸地想，自己的确把见面的方法告诉这个可恶的新玩家了，但是也没有说全。嘿嘿嘿，接下来要看这个玩家究竟有没有运气了。 回到病房后，田歌把护士证拿出来反反复复地看。 姜妍和卫幸运也凑了过来。 昨天三人商量了那么久，感觉各种情况都想到了，唯一没想到的是竟然以那种惨烈的方式见到了5号黄毛。 “那个胖子也是他们的人？”姜妍坐在床边问。 “对，”田歌说，“他告诉我，18号被关在病房了，只要戴着这个护士证，我就可以冒充护士去见18号，但隐藏了里面的陷阱。” 卫幸运听了愤愤不平，说：“这人这么坏，一点合作的诚意都没有。” “可问题是，我想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陷阱。”田歌懊恼地摊平在床上。才进入游戏两天就不断有人死去。不仅有一无所知的新玩家，也有本该掌握了许多消息的老玩家。黄毛5号为什么这么诡异的死去，她实在想不明白。“我想下午去18号的病房看一看。” 姜妍一把抢过来护士证，说：“不行，太危险了。如果护士证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好使，头一天晚上就不会只有一个玩家逃出去了。” “对呀，”卫幸运不住点头，“你想啊，要是戴了就能冒充护士，那么玩家为什么还会被抓住，被杀死。医院自己人杀自己人？” “可没有时间了。”田歌苦笑着说。“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只能在散步和阅读的时候打探一点消息，可这远远不足。” “我们不是想找郑敏敏下手吗？我再试试？”卫幸运自告奋勇。 田歌摇头，自昨天晚上之后，医院显然对玩家们更加戒备了。郑敏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冰冷，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破的。 姜妍摇着护士证，说：“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见一见18号，只是时间不会太多。” 田歌和卫幸运看向姜妍，犹如看见菩萨显灵。 咳咳，姜妍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的说：“但是，这个方法需要我下午的时候一个人和18号的人亲自谈，你们到时候就在病房等消息吧。” 田歌不大信任地看了姜妍一眼，把护士证又要了回来，塞给了卫幸运：“你可别想着独自去冒险，幸运你看好了证，不然我们的塑料花姐妹情立刻断交。” 卫幸运郑重地把证件压在自己的床铺下，严防死守般看着姜妍。 姜妍无奈举手：“好好，我绝不冒险，你们下午听我好消息吧。” 三人达成一致意见后，吃了护工送来的午饭，小睡一会儿就到了2点半。田歌和卫幸运看着养足精神的姜妍两眼放光地出门参加阅览室活动了。姜妍出门前，卫幸运还专门掏出床铺下的护士证件看了看，确认无误才放了室友出门。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卫幸运只觉得漫长无比，不时就探头看看小闹钟。 田歌看着倒是淡定许多，之翻来覆去研究着那些卡片。卫幸运在她面前招招手，她却毫无反应，这才让卫幸运知道这家伙其实一点儿也没看下去。 4点半到了。 两人没看见姜妍进门，却听见楼道里爆发出怒吼声：“52号！” 52号！那是姜妍的患者号码。 卫幸运差点冲出病房门，被田歌死死拉住。田歌冲她摇摇头，拿出那张护士证，准备戴上，出去看一看。 田歌拿着别针往胸前别，可手抖得怎么也别不上去。卫幸运眼里冒了泪花，也抖了手上去帮忙，可却越帮越忙。 姜妍正一脸迷茫地看着面前生气的护士。 她小心翼翼地指着病房门上油漆的18号，说：“我就是18号啊。” 护士一把把卫幸运从病房里扯出来，说：“你是52号，住在18号病房。”另外一个管床的护士走过来说：“哎呀，刘姐，别生气，现在哪个病人不是有点迷糊啊？” 郑敏敏也上去劝解：“刘姐，都是我疏忽了，这是我管床的患者，下次一定注意。” “不是我事多，”被叫刘姐的护士说，“汪医生早看刘向雄不顺眼了，这个时候刘向雄的患者走错病房，谁会信啊。” 姜妍被刘姐抓着胳膊，就如同被夹在两块巨石之间，不仅动弹不得，连骨头都疼得难以忍受。 郑敏敏无奈，附在那个叫刘姐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刘姐半信半疑，又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郑敏敏一样，才放开了姜妍的胳膊。《 》 9、第 9 章 郑敏敏把姜妍领回了病房，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说：“没有下一回了。” 姜妍装傻充楞地看了郑敏敏一眼，心道，请我我也不会再去了。她打开了自己病房的门。 田歌和卫幸运正堵在门口，听见房门打开立刻扭头看过去。噙在卫幸运一双大眼睛里的泪珠立刻滚落了下来。 姜妍一眼看见卫幸运正在往田歌胸口别护士证，眼皮一跳，啪的一声，反手关住了病房门。 “你们不要这么小题大做，”姜妍潇洒一笑，可惜发软的双腿不大争气，顺着病房门滑倒在地上。她仰头看着两人，说：“我顺利见到18号了，而且还有战利品。” 姜妍掏出了一个粉红色的折叠小镜子。 姜妍见到18号的方法很简单。她发现其实每天有四个时间点是患者可以任意进出病房的，分别是上午花园散步前后和下午阅览室阅览前后。这时候，所有病房大门自动打开，她就想自己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借口走错病房，去见一见18号。虽然有一定风险，但总比戴着护士证的坑小。 而且一个是18号床位，一个是18号病房，简直是游戏赠送的巧合。 幸运的是，她走进6号病房时，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只有16号床上胡乱团着一床被子。中间的17号床铺空空的连个枕头也没有，而18号也并没有在临窗的床铺上。她索性坐在18号的床铺上，观察起来。 这件病房粗看起来和她们住的那间没有什么不一样，她拉开床头柜，里面也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只是在17号床的床头柜里放着一个粉色小镜子。 姜妍一打开，里面黏贴的镜面就掉落下来，幸亏她眼疾手快没把镜面掉在地上。就在镜面挡住的塑料盒上，不知用什么刻着一道道竖纹，密密麻麻地看得她起了鸡皮疙瘩。 突然门又被推开，她赶忙把小镜子塞到口袋里。上午在花园里和田歌交谈的小眼睛胖子怒气冲冲地瞪视着她：“你是54号，你就这么进来了！” 胖子话说了一半，病房卫生间的门就打开了，瘦高的18号拧眉从里面走了出来。 “堂，我来和你谈合作。”姜妍开门见山说。 18号给室友使了个眼色，小胖子立刻凑到门口放风。“那些道具是我们托人带进游戏里的，你们拿着没有任何用处，只要你们把道具拿出来，我们保你们通关游戏。”18号说。 姜妍笑了，说：“交易的基础是信息的对称。如果只是一方单方面掌握道具和通关的信息，而另一方毫无所知，那另一方就会担心受到欺诈，而导致交易根本就不可能成立。” 18号双手环胸，看着姜妍没有回应。 姜妍耸耸肩，无所谓道：“当然，你不想说也可以理解，我们可以再问问别的玩家。” 说完，姜妍就从床铺上站起来，向病房门口走去。 18号死死盯着姜妍，看着她慢慢起身，慢慢走过来。 “护士证可以伪装身份，这个我室友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直到姜妍就要与18号擦身而过的时候，18号突然抓住了姜妍的胳膊，说。 “那为什么拿了护士证的玩家还会被医院攻击？”姜妍问。 “转变身份是有限制条件的，一旦不符合护士日常行为，就会立即失效。”18号说，“那个玩家当时为了救同伴，攻击了别的护士，被识破了。” 姜妍点点头，继续问：“那些道具有什么作用？” “红色袋子里是炸药，遇水即炸，那些卡片各有功能，和图案有关。”18号说。 “老大！”在门口放风的小胖子喊了一声。 “你还想知道什么？”18号问。 “脱离计划呢？”姜妍说。 “我们会炸掉医院大楼，然后拿到护士证，等到转运大巴车来的时候，用道具卡制服司机，离开这里。”18号说，“你们要加入吗？”他盯着姜妍，仿佛姜妍说出一个不字，立刻就会被生吞活剥。 姜妍点了点头。18号松了一口气，放开姜妍的胳膊，同时示意小胖子离开门口。 小胖子不情不愿地挪开，回到16号床。姜妍拉开房门，正想看看外面有没有护士，却听见背后大声叫：“你是谁，为什么占了我的床位！” 姜妍错愕回头，只见18号影帝一样转换了表情，刚刚的拧眉冷视不见了，满脸都是惊讶与愤怒。 6号病房的管床刘护士闻声赶来，才有了田歌和卫幸运刚才在房间里听到的那一声怒吼。 听姜妍说了刚才的经过，卫幸运气得上前拍了她一掌，但又心疼她刚才受的惊吓，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你们怎么想？要参与他们的计划吗？”姜妍说，“虽然他们人不地道，但我想加入。如果要把医院炸了才能离开这里，单靠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很难办到。” 卫幸运也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估计也是老玩家综合了很多信息才想到的，错过了这个村可难碰这个店了。 但田歌迟迟没有吭声，上午发生在花园里的一幕，始终让她难以忘记，像是在身体里长了一丛随思绪摇动的草，总是让她放不下心来。 “我总觉得不对劲。”田歌说。 她从闹钟后面取出纸片，用牙签蘸着保存的酱汁把这几天的信息点写在上面。 青春医院20岁5号阅览室时间失忆药片刘向雄院长汪医生七天 有一个想法在她脑里成形，但还需要一些验证。 “我大概猜到我们是到了哪里了。”田歌说，“这家青春医院是一个人体试验基地，而我们这些玩家就是试验品。试验的内容，我猜是长春不老药。” 卫幸运震惊得嘴巴都圆了。 田歌打开姜妍拿回来的小镜子，镜面果然掉落下来，露出里面刻画的痕迹，她数了数，足足有30多道。 “如果这个17号是和18号同一批进来的，那么他们可能已经在青春医院呆了有30多天了，或者说已经有30多天偷偷把药藏起来没有吃了。”田歌说，“30天可能是一个时间节点，没有吃药的试验患者会变成5号的样子。” “5号是失败试验品所以才会转到2楼去？”姜妍说，“那么2楼……”她心里知道，可能2楼就像1楼一样住的满满的，但与这一层洋溢着青春，脸颊上都是胶原蛋白的玩家不一样，2楼可能都是5号的样子。 “留给18号的时间不多了，”田歌一面说，一面收起写写画画的小纸片，“5号是昨天出的事，17号的床位也已经空了，18号要么吃药失去记忆，要么很快就会发生变化。” 听田歌这个一说，姜妍想通了刚才18号在病房了为了那么急切地想要和她们合作了。不尽快拿到道具，18号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卫幸运问。 “先吃饭，”田歌指指小闹钟，很快就要到护工送食物过来的时间了，她很期待今天的晚饭，好好吃饭，吃饱了才能开工干大事。“我还有一点儿没想通，反正现在大家都困在病房里，想答复18号也没有机会。” 咕噜咕噜的小推车声音应景地在楼道里响起。然而这次和护工一起进来的，还有护士郑敏敏。 在郑敏敏的陪伴下，护工这次和善了许多，如同捧着珍宝一样把盒饭放在了三人的床头柜上，还偷偷看了一眼郑敏敏的神色。 郑敏敏亲自分发了这次的药袋，说：“大家上午应该也看到了。不过不用害怕，他都是因为没有按照要求服药才导致病情恶化的。大家只要好好吃药，会很快恢复健康的。” 田歌把药倒在手心里，看看药，看看郑敏敏，迟迟没往嘴里送。“患者的心情会影响药效吗？”田歌突然问。 郑敏敏心里一惊，随后笑着说道：“当然是这样。对抗疾病，需要好的药物，也需要患者自己的努力。大家保持愉快的心情，会更快康复的。” 田歌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一扬脖子把药吃了下去。郑敏敏看向姜妍和卫幸运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把药服下了，正在送水。 郑敏敏终于放心，和护工一起离开了18号病房。 三人也早早吃了饭，洗漱睡下。 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田歌挣开了眼睛。她轻轻走下床，来到姜妍床头。姜妍呼吸声舒缓，田歌在她眼前轻轻挥手，姜妍也毫无反应。田歌又来到卫幸运床头同样试了试，才从兜里掏出了护士证。 她借着窗户透过来的光线，小心翼翼把护士证别在病号服胸前的位置。然后用手拉住门把手，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田歌回头再看，姜妍和卫幸运还是刚才的姿势一动没动。她笑了笑，打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空无一人。明亮的灯光打在田歌身上。18号果然没有骗人，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现在变成了粉色的护士服。田歌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名青春医院的护士。《 》 10、第 10 章 田歌走向一楼电梯间，电梯打开，按下了2楼的按键。电梯运行的滋啦声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叮的一声，二楼到了，电梯门向两边打开。田歌深吸一口气走出来，二楼楼道里果然也空空荡荡的。 二楼与一楼的布局完全一致，楼道一侧是1到18号病房依次排开，另一侧中间位置有一个护士站。 田歌径直走向2号病房。 今天上午，5号从二楼一跃而下的场景又在她眼前浮现。那扇空洞的窗口在医院大楼楼口的另一侧，靠边的第2个窗户，应当就是2号病房。 她把手放在2号病房的门把手上，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病房是空的。上午被5号炸出的大洞还没有来得及修缮，碎玻璃渣喷溅得到处都是。如海浪一般冰凉的晚风灌进来，鼓动着窗帘乱飞。 田歌小心翼翼地走向中间的床铺，上面印刷着醒目的5号。床上的枕头、被子被胡乱扔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受到炸窗户冲击的缘故，三个床头柜也明显偏离了原来的位置，透露出一种废弃许久场所的衰败感。 她俯身下去，在床头柜下面细细摸索了一遍，没有任何收获。又转身在床铺下查看一遍，也没有任何线索。 田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悉悉索索的低声交谈从门外传来。她赶紧闪身躲进了2号病房的卫生间。 “算我求求你，别再这样做了，被小姨发现了，她不会放过你的。”这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郑敏敏。 “我什么也没干。”一个男声在辩解。“老汪是自己数据出差错了，都怨在我头上。” “向雄，你瞒不过去的，护工都和我说了。你私下里通过她给汪医生的患者递纸条，要他们不配合服药。” “你私底下调查我！你说什么喜欢我都是假的，院长让你干的！”刘向雄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不是的，向雄，你听我说，你先配合小姨完成这一期的试验，她答应我有了成果绝对会有你一份的。你不是……”郑敏敏突然不说了。 “有什么成果，院长的方案根本就是错的……”刘向雄的话也停下了。 田歌站在卫生间里，仿佛感觉到这两个人正看向打开的2号病房门。看看四周，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躲下她，干脆一横心，按动了马桶的冲水键，哗啦一声在这夜里刺耳得让田歌心跳加速。 下一秒，卫生间门被推开了。田歌一抬头，正看见郑敏敏笑得有些狰狞的脸，金属材质的门把手在郑敏敏纤弱的手指下被拧的像空心易拉罐一样变了形。 田歌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有些诧异地问：“郑护士，你怎么在这里啊？” 郑敏敏盯着田歌说：“你呢，你为什么这个时间在二楼病房？” “今天这倒霉的，”田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对付的，我睡到半夜突然闹肚子，结果去卫生间的时候，一照镜子新买的耳钉给丢了。我怎么也睡不着了，想着肯定是白天处理事情的时候丢在这里了，赶紧过来找找。” “掉在卫生间了？”郑敏敏仍不肯相信。 “没，没有，这不是找着找着又闹肚子，就在这里蹲了一会儿。郑护士，你帮帮忙，别跟院长说。”田歌又抹了一把冷汗，倒像是腹痛难受的样子。 郑敏敏让开卫生间门口，打开病房的灯，说：“既然碰到一起了，我帮你找找吧。” 田歌无奈，走出了卫生间，看见刘向雄正站在门外楼道的灯光中，说了声：“哎？刘医生也在？”她了然地碰碰郑敏敏的胳膊，悄声说：“早听说你们是一对儿，是不是被我破坏气氛了。” 刘向雄听了，脸上一红，扭头走了。郑敏敏却不为所动，执意拉着田歌要寻找丢失的耳钉。 田歌内心突然涌出一种冲动，找块搬砖把郑敏敏敲晕了赶紧逃跑，可想象这位郑护士轻松拧得门把手变形的实力，只好老老实实跟着寻找不可能存在的耳钉。 郑敏敏一手抓住床尾的栏杆，轻轻一抬，就把病床高高抬起。让田歌仔细看看床下有没有耳钉。 怎么可能有啊！田歌内心流泪，又不得不弯腰往里寻找。 然而就在靠墙床脚移动的时候，从靠背的后面滑落了一个半个巴掌大的蓝色小本。田歌一伸手，抓在手中，回头看向郑敏敏，郑敏敏毫无反应。 等把三张床、三个床头柜甚至掉落的被子下面都找了个遍，却依然没看见所谓的耳钉时，田歌发现郑敏敏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戏谑。她勉强安慰自己现在完完全全就是护士身份，但想到自己还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恐怕难以善了。 郑敏敏的手扶上田歌的肩膀，食指轻轻搭在田歌的脖子上。田歌一动不敢动，整个背都绷紧了。 “是不是那个？”郑敏敏问。 “啊？” 郑敏敏推了田歌一把，指着碎玻璃中间，说：“你耳钉啊。” 在满地的碎玻璃中间，竟然真的躺着一只耳钉。田歌走上前捡了起来，心情复杂地拿在手中看，突然想起来黄毛好像是有耳洞的。 这是一只钻石造型的耳钉，一直被主人细心呵护到了现在。虽然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黄毛的耳朵上，却救了自己一命。 “谢谢，太感谢了。”田歌低头说。 郑敏敏轻轻拍了田歌一下，说：“走吧，这下能睡着了，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晚在医院乱走了，被别人看到可不好。” 田歌点点头，把耳钉放进兜里，跟着郑敏敏上了4楼。 四楼的房间布局和一二楼大致相同，只是在护士站的位置相应地设置了茶水间。田歌扫了一眼，四楼的门上同样写着标号，4-18,4-17的顺序依次排开。 她佩戴的这个护士证上恰好写着4-3的房间号，这才不至于因为找不到房间被郑敏敏揭穿， 郑敏敏看着这位陌生的护士进了宿舍，才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回去休息。 护士宿舍两人一间，难得的是田歌进来的这一间正好没有人。她迫不及待地躲进卫生间，打开了在二楼发现的小蓝本。 本子只有手掌大小，密密麻麻地记录下来5号在青春医院的经历。 【不知是进入游戏的第几天，一个叫刘向雄的一声让护工带话。我竟然成了医院的试验品！红色是不老药，白色是失忆药，黑色是镇静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就是因为吃了失忆药。】 田歌翻到下一页：【我决定不再吃药了，护工说只要坚持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一定的记忆。太荒唐了，竟然明目张胆拿人做试验，一定要找到方法离开这里。】 【也有别人偷偷没有吃药。17、18的眼神和那些麻木的不一样】 【出事了。刘医生管着的几个患者药物排斥了，突然变成八九十的老人。院长来查房了。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18号果然没吃，他们一个病房都没吃。我们决定合作了，一起逃离这里。】 【团结力量大！搜集到了很多线索，既不能相信医生，也不能相信院长，只能相信我们自己。】 接下里的几天记录里，黄毛的信心越来越足。直到有一天的记录突然涂涂改改。 【我们被骗了！早没有机会了！！！再也不可能离开了！直到今天才知道，只要在这里过了七天，就再也不可能离开了！】 【18号找到我，他们的想法一致，既然离不开，就一起毁灭。他想弄进来炸药和道具，把这里炸成一片废墟。】 记录就到这里截止了。 明天就是到青春医院的第四天了，田歌靠在卫生间冰冷的墙上。四、五、六、七，如果不能再4天里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她们三个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她咬咬牙站起来，在这张护士证的原主人的房间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宿舍里摆着两张木制的床，两个床头柜以外，还多了一个衣柜，一个储物柜。衣柜里都是些护士个人的物品，储物柜的抽屉里各种杂物掺杂在一起。 床头柜里倒是有一部手机。田歌按了按电源键，毫无反应，找出充电线才成功开机。手机各项功能倒是和现实世界的智能机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多了一些完全没见过的app软件。 田歌索性从衣柜里找了一个双肩包，把手机、充电器和一些本、笔可能有用的东西装了进去。然后轻轻打开宿舍门，看楼道里没有人才走了出来。 她心念一动，往楼道的尽头走过去，果然在一楼阅览室的位置也有一个房间，只是门上的牌子写着“院长室”。 田歌上前拧了拧把手，拧不动。使劲推了推，门像是钢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她果断放弃，一路提心吊胆溜到电梯口，打开电梯回到了一楼。 田歌推开18号病房房门，摘下护士证，粉色的护士服消失了，又是那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 11、第 11 章 第四天一早，姜妍和卫幸运早早起床洗漱了，只有田歌还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说不出口。昨天姜妍和卫幸运两个人还从18号的计划中看到了离开的希望，现在她一句话就戳破那个虚幻的泡泡？ 恐怕没人愿意相信她。 姜妍一边擦脸，一边不经意地说：“你不愿意和18号合作，就算了。” 卫幸运猛地停住做早操的胳膊腿，一脸惊讶地看看田歌，看看姜妍。 田歌慢慢起身，右手在被子底下捏着5号的那个记事本，低着头说：“我直觉是不太喜欢18号他们，总觉得他们的方法有点同归于尽的感觉，可除了和老玩家合作，目前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无论是不是虚假的海市蜃楼，总比看不到任何希望要好。 姜妍背对着田歌，把东西收纳进脸盆里。“目前没有，以后未必找不到。我们有三个人呢，顶个诸葛亮。”说到后面，她声音里甚至带了笑意，仿佛现在不是在随时后丧命的游戏里，而是在现实生活中的游乐场。 “就是，我们三个人呢。”卫幸运说。 田歌看向姜妍，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口。索性起床洗漱去。打开了水龙头，田歌又转身出来，抿抿嘴唇，说：“其实，昨天晚上我出去了。” 姜妍毫无反应，连卫幸运也一脸平静的看著她。 “我说，我昨天晚上带着护士证出去了一趟，有了新发现。” 卫幸运摸摸鼻子，说：“嗯，我们知道，你动静还是有点大。” 田歌猛地闹了个大红脸。她大跨步走到自己床位，一下子掀开被子，露出里面的蓝色小本子。 卫幸运好奇地探头看，说：“这是？” “我昨天在二楼发现的，应该是5号黄毛的笔记。”田歌说完，端着脸盆到卫生巾洗漱去了，留下姜妍和卫幸运自己看笔记。 她一边洗漱一边听外面的动静，没有任何声响。出来一看，卫幸运眼都红了。 闹钟指针转向七点钟的位置。熟悉的广播声又开始了：“各位患者，早上好，又到了新的美好一天。今天我们将迎来全院健康体检，请各位患者在早餐结束后，有序跟随管床护士前往三楼体检。” “三楼？”姜妍说。 田歌也注意到了今天行程里的新地点。她昨天探索了二楼，也巧合地去了一趟四楼，唯一没去过的地方就是三楼。也许三楼就有能让她们离开医院的新方法！ “体检是个好机会！”田歌说，在她的记忆里，每次体检无论如何管理秩序，都会因为人数太多乱成一团。“幸运可以找到郑敏敏再套套话，姜妍先答应18号，了解他们的计划，我去四楼院长室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趁着早饭还没有送过来，田歌把昨天晚上得到的其他信息一股脑都倒了个干净，心里像是卸了一块巨石一般松快了许多。 值得庆幸的是，姜妍和卫幸运没有对她的话和计划安排起一点质疑。点点头爽快答应了。 三人开始准备行动。 卫幸运病号服兜里揣上了昨天田歌顺来的手机。 探头一看前面的队伍还有老长，卫幸运从兜里摸出手机，一会儿上下划动，一会儿飞快打字。惹得前前后后的玩家都好奇地看她。 进入这个游戏后，没有人成功把手机带进来。现在看着这个现实世界里的常用工具好比宇宙飞船一般稀奇。 郑敏敏也走了过来，眼神一瞟，竟然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粉红□□面，不由地又多看了几眼。 卫幸运正在回复一个帖子。主题写着：【友友们，恋爱太累想分手了肿么办（哭泣脸）】 一楼：【男友很帅，工作很好，对我也很体贴，但是最近总是在吵架。心里感觉太累了，有点儿想分手了。】 下面很多人跟帖回复。原来楼主在和男友交往的过程中发现，男友并不是喜欢楼主，而是想利用楼主长辈在行业里的权力地位才追求楼主的。 男友在行业崭露头角后，却和楼主长辈在专业观点上分道扬镳了。男友想利用楼主攻击长辈，长辈想让楼主监督男友，楼主成了夹心饼干，心里很难受。 卫幸运似乎压根顾不上郑敏敏在一旁偷看，在下面激情跟帖输出观点：【姐妹，这不就是东郭先生与蛇吗。这么不知好歹的垃圾为什么不送回垃圾桶里。】 郑敏敏看了，长出一口气，感觉闭塞的胸口像是开了一扇小窗，能稍微透过一点儿光亮了。 可惜论坛上的楼主还有点执迷不悟：【道理都懂，可我付出了这么多感情，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真的舍不得。】 “气死我了，”卫幸运一面低声说，一面继续飞快打字：【我打个比方哈，穿久了的臭袜子你会因为穿的时间长而舍不得吗？已经变质的东西都是时间太长了，姐妹，醒一醒，再不扔要影响健康了。】 郑敏敏不由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颊，今天早上起床，她看见自己的头发不再亮泽，眼下的黑眼圈因为总是失眠而青黑一片。和刘向雄恋爱之前，她不是这样的。 郑敏敏又看了一眼卫幸运的论坛id，退到队伍最后，悄悄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给论坛冲浪的卫幸运发了一条私信。 卫幸运激动地一抖手，把大鱼郑敏敏钓进了自己的网兜。 开始排队检查视力的18号借着队伍的阻挡，翻看手中的卡片，这的确是他们托外面的玩家送进来的道具之一。但也只有这之一而已。 刚才和姜妍错身的时候，她偷偷塞过来这一张，低声说：“昨天诚意的回报。” 18号其实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会有全体体检，他昨天绝不会透露那么多消息。只要趁着18号房的三人去体检，从她们房间把东西找出来就行了。 他们和新玩家不同，一个还有希望，另一个只有绝望。 小眼睛胖子室友加塞站在了18号身后。“老大，”胖子说，“护工没找到。” 18号立时沉下脸，看向另一队的姜妍。姜妍冲她眨眨眼，不知是摆了他们一道的得意，还是毫无所知的傻气。 “你们还想不想合作？”等到测量血压的第三个项目时，18号刻意站到了姜妍身后，问。 “合作，当然，”姜妍说，“只是我们想知道离开时的详细安排。” 18号当然没有任何安排，他冷笑了一下，说：“就是乘坐医院的转运大巴车，制服司机，离开游戏。这还需要什么详细安排？” “万一大巴车没来呢？”姜妍说，“我们都呆在医院废墟上吗，医院外围都是浓雾，没有了医院建筑的保护，我们会不会不安全啊？” 在一旁的小眼睛胖子有些不耐烦了，说：“哪有那么多意外，大巴车7天来一次。不来送东西，医院的人都要饿死。” 18号拍了拍小胖子，让他站到后面去。“这样放心了？” 姜妍点头。“如果万一大巴车远远看见医院炸成废墟了没有来，我们还有别的准备吗？” “没有，”18号说，“只有大巴车能穿过浓雾，玩家自己走就是找死。所以你们除了和我们合作没有别的方法。” 姜妍像是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忙不迭点头。“既然要等到大巴车来的那天炸医院，那我们，”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后天下午把道具都给你们，也不迟吧。” 18号还想再说什么，见管床护士从远处巡逻过来了，无奈只能先闭嘴。 那边卫幸运已经和钓上来的郑敏敏以网友身份充分地交谈了许多。郑敏敏除了没有说出名字和职业，把所有的实情都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个一干二净。 【姐妹，你这个男朋友也太不是东西了，靠着你小姨的影响力升了职，现在却在暗地里造反，破坏你小姨的事业。】 【小姨其实都知道他干了什么，但都是看着我才网开一面的。小姨甚至把他干的事都写在行为规范里，挂在墙上了。他还是自以为是，偷偷干那些事。哎，我为这劝了他多少次了，他听不进去。】 【真的，不能从垃圾桶里找男朋友。咱们不说这渣男的容貌啊，就这观察形势的能力，早晚把姐妹你带坑里啊。快扔吧，还等啥时候了。】 【不过姐妹，这渣男是为了啥跟咱小姨过不去啊。】 【时间。小姨项目是研究衰老的，她是认为人只要忘记时间，才能永不衰老。男友钻进死胡同了，他觉得要是什么都忘了，就是不变老，人活着也没意义。】 【牛逼啊，姐妹！顶端科技啊！我也想青春永驻啊，嘿嘿嘿。】 卫幸运紧张得鼻尖冒汗。郑敏敏会不会发现她在套话？ 【那不是什么好事。不说这个了。】郑敏敏果然打住了。她看向卫幸运，那个女孩还在捧着手机打字。她很久没有这么舒畅了，像是被一团火重新淬炼了一次，感觉生机又回来了。《 》 12、第 12 章 田歌戴上护士证，又一次变换成金护士的模样，上了4楼。 在姜妍的安排下，她们通过重复排队让田歌提前检查了一半的项目。趁着离回病房吃午饭的时间还有1个多小时，田歌溜了上来。 幸运的是，医生、护士都去忙体检了，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田歌放轻脚步，挪到院长室门口。 院长室大门紧闭，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谈话。 没有丝毫犹豫，她贴在门上偷听起来。 “多要一张不健康证明？”陌生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对，送给刘向雄最后一件大礼。”田歌回想，这应该是院长的声音。 “我说你怎么着急提前组织体检，原来是忍不下那个家伙了。不怕敏敏伤心？” “这次她不伤心，就要我伤心了。”院长说，“你没必要瞒我，上面对青春医院的业绩已经质疑了，不是吗？我不把老鼠屎摘出去，自己的位置就不保了。” 啪啪啪，响起了鼓掌声。“这点小事交给我吧。今天晚上你派人把样本送过去，明天一早就把证明给你送回来。” “这么快可以出结果？” “老同学了，我还不支持你一把？数据你随便填填就是了。早点把老鼠屎关进病房里，你也早点安心不是？” 屋内响起了凳子挪动的声音。 田歌紧张地左右张望，附近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她赶紧跑向昨夜扫荡过的金护士宿舍，万幸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刚刚关上门，那边院长就打开门送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出来。 院长冷眼扫向空旷的楼道，刚才她似乎听见了门锁打开的声音。她引导着客人向电梯口走去，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她不想有人偷听了刚才的谈话，又多嘴学给郑敏敏听。 田歌背靠着宿舍门，心脏砰砰砰狂跳。体检报告单，院长竟然凭借一张不健康的报告单就可以把一个主治医生变成患者。而且，她应该在哪里见过体检报告单这几个字，但此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她稍等一会儿，走到窗边，看见院长与客人走出大门口，赶紧跑到电梯口，坐电梯到了三楼。 三楼楼道里乱糟糟一团。几十个病人一会儿进这个房间，一会儿出那个房间，也有的检查完毕在楼道里百无聊赖地休息。 姜妍和卫幸运早早做完了项目，也站在楼道尽头电梯口的前面休息。田歌一从电梯下来就自然混入两人之中。 卫幸运紧张地看了看田歌，说：“没事吧。” “体检表给我。”田歌悄声说。她从姜妍手里拿了体检表走到了最繁忙的b超室门口。趁着护士出来叫患者，她一把拉住护士，问：“护士，我刚才觉得心脏突突跳得特别厉害，我b超没事吧。” 护士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今天只检查，到时候体检报告上有结果。健康不健康，看报告就知道了。” 田歌追问：“只要报告上写着健康，就是健康了吗？” “那还用说。”护士赶紧辇了她走，检测下一个了。 田歌了然，她重又回到姜妍与卫幸运中。田歌一边用力按压头皮，一边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什么地方写着体检报告单这几个字的，我有一点儿印象，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见过。”卫幸运说，“就在咱们入院那天啊，你们都没印象了吗？” “在哪里？” “就是我们领手环和脸盆的那个窗口啊。”卫幸运说。 田歌想起来了！她们第一天办理住院手续的那个窗口，里面明明有两个位置，却只在左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右边窗沿的大理石板上，用胶带固定着一张长方形的纸片。纸片上一片淡褐色的污迹，遮住了部分字迹。体检报告单就在剩下的文字当中。 田歌一把抱住卫幸运，她们有救了！ 聚在一起简单捋清线索之后，田歌抖擞精神找到了18号。 “我刚刚听到了一个坏消息，不知道跟你们的计划会不会起冲突。”田歌站在18号身后，低声说。 “什么消息？” “院长要对刘向雄医生下手了。” 18号一激灵，好容易忍住没回头看田歌。他并没有透露过刘向雄通过护工和自己合作的消息，那么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装！田歌在心里唾弃了18号一回，说是合作藏着掖着那么多信息。“刘向雄是我们的管床医生啊。”田歌说，“院长要借体检的机会，给刘医生开一张不健康证明，把刘医生也关到病房里。我冥冥之中感觉这可能不太妙，所以跟你商量一下。” 18号心里道，不是不太妙，而是太妙了。这些新玩家可能还没发现，医院里从院长到护工武力值都比玩家们强大不知多少倍。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女护士发挥起来都像狂战士。要不是这样，他们早就反叛占领医院了，而那两个送道具进来的玩家也不会死的那么惨。 他们本来还担心炸药和道具的威力不够，现在院长又送了一个帮手给他们。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刘向雄，刘一定会跟院长打个你死我活。 田歌继续说：“免得夜长梦多，我们明天一早就炸掉医院吧。下午我就把道具带给你。” 18号点了点头。早一点更和他意，他的身体未必能撑几天了。 到了下午，田歌果然把道具都带给了18号。18号和她约定，明天一早就开始。 第五天，一早，田歌、姜妍、卫幸运就在5点闹钟的铃声下早早起床。 姜妍把窗帘拉开一个缝，看到外面天空已经蒙蒙亮。而医院大门以外的范围，仍是浓雾弥漫，没有光亮也没有黑暗，仿佛混沌一片。 田歌闪身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带着褐色污迹的纸片，正是办理手续窗口贴着的那张。她刚才趁着楼道没人，偷偷把这张纸撕了下来。 纸片上只有三行字，一大半被污迹遮挡，看不出来了: 《办理出****知》 ****得健康的体检报告单。 2.报告由主******护*签字确认。 既然左边窗口办理住院，那么这张污损的纸片一定是出院的要求。可惜第二条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卫幸运洗漱好了，过来和姜妍交班。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或交通工具从大门外走过来。 直到早上七点，甜美的广播声播报完每日行程之后。终于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大门口行驶而来。小轿车在楼前停下，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拎着一个公文包走向了青春医院大楼。 “来了！来了！”卫幸运低声欢呼。 田歌看向闹钟，这时候正是7点5分。再过10钟之后，黑西装男人又在门口出现了，这次没有了手中的公文包。男人驾驶汽车穿进浓雾，离开了青春医院。 姜妍啪地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这次对面不是郑敏敏的熟悉声音，而是那位刘姐。“54床，什么事？” “护士，你好，我想向院长举报。”姜妍一字一字清晰地说。 “举报？”刘姐有些不可思议。 “是的，住院须知第七条，医生无权对患者用药进行更改，如患者遇医生调整药量或更换处方，患者可拒绝并向院长举报。我要举报。”姜妍说。 “好好，你等等。”刘姐那边挂断了。 昨天她们和18号商量好，早上由她们向院长举报，单独把院长引下来，由刘向雄对付院长。这时候，就看院长会不会下来了。 院长面前摊开着一摞空白的体检报告。刚刚老同学那边才派人送过来，她才写了几个字，就听见了外面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一楼刘护士弓着腰走了进来。“院长，18号房的病人想向您举报刘医生。您看？” 院长推开手头的文件，她正想着在报告了找一个什么由头，就有人送上来了。“去看看吧，总要认真倾听患者的诉求。”院长笑了。 电梯行到一楼。18号病房紧靠电梯间，院长只要一出电梯，拐个弯就到了，却没想到一出门就见一团火焰正冲着自己扑来。院长右手从旁边一捞，把刘护士挡在自己面前。只见下一秒，刘护士全身就化为一团黑炭。而在黑炭的那一头，刘向雄咧着嘴笑开了。 院长浑不在意，甩甩手走出电梯，“刘医生也不找个开阔的地方啊。”就在微微的甩动过程中，院长的右臂像是面条一样越拉越长，猛地如同长鞭一样向刘向雄抽去。 刘向雄匆忙又扔出几团火焰，奈何这火焰刚刚还威力无穷，遇见了院长的手臂却像是火苗遭了泼天大雨，瞬间熄灭了。刘向雄脸色刷白，腰部被抽了一下，瞬间像是拦腰折断一般。 他狼狈向花园跑去。 院长看看四周，病房的大门紧闭，几个护士缩在护士站。见她视线转过去，护士们连忙矮身躲进后面，不敢露头了。 见郑敏敏不在，院长索性跟在刘向雄后面，向着花园走去。 咔哒，18号病房的门悄悄打开了。田歌探头一看，见楼道里没有一个人，赶忙出来上了电梯。 她赶到了四楼。门一打开，田歌看见了郑敏敏。 “郑护士！”田歌一把拉住郑敏敏的胳膊，“幸好碰见你了，院长和刘医生在花园里打起来了。一楼的刘姐让我赶紧上来叫医生护士们下去帮忙。” 郑敏敏一听，赶紧进了轿厢，慌张按下1楼按键。“你通知别人，我先下去看看。”郑敏敏急忙说， 田歌忙不迭点头，快速跑向了四楼尽头。 她站在院长室前面，而刚刚院长走的匆忙，一向紧闭的大门此时敞开着，正向田歌发出无声的邀请。 田歌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 13、第 13 章 院长办公室与一楼阅览室格局相同。一侧全是巨大的玻璃窗。院长的办公桌就摆在靠窗一侧。 田歌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办公桌前，手刚刚碰到桌面上的文件。就感觉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晃动，她扑在桌子上，抬头一看，正对着花园的窗户外面升腾起一片火红的焰火。这火焰如此炽烈，仿佛把花园外围的浓雾都点燃了。 田歌趁着地板短暂的平稳，赶紧看向桌上的文件。正是空白的体检表，上面全部都在右上角的位置盖好了方形的印章。 田歌粗略一翻，一部分盖的是【身体健康】，另一部分则盖的是【建议住院治疗】。啪嗒，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水泥块掉落在文件上，混着沙土扑扑簌簌落了一片。 刚刚还完好的玻璃窗在花园一波波能量的冲击下裂开纹路，屋顶的漆面剥落，里面的钢筋张牙舞爪地向外伸展。 田歌一把把体检表抱在怀里，扭头冲出院长室。经过大门时，一件硬物狠狠砸在她肩膀上。 【恭喜玩家获得史诗级道具听诊器。】肩膀刀割般疼痛传来的同时，半空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播报。田歌腾出一只手在肩头一抓，果然有个银色的听诊器。她顾不上细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到电梯口，一边用力按下下行键，一边回头看。 不过这么一会儿工夫，院长室的屋顶已经塌陷了，厚重的大门也轰然倒塌，露出花园里已经被烧成干枝的树影。电梯向上运行的间隔，塌陷正在不断向这边侵蚀，梁倒墙歪，水泥块与灰尘俱下。田歌心惊胆战的看着，终于在塌陷过来之前，看见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了。 她飞速按下1楼。 平日里总是安静的一楼，这时也已经大乱。以18号为首的老玩家们借助道具的力量和医生护士打在了一起。就像第二天晚上田歌看到的情形一样，平整的地面被炸出一个接一个大坑，墙壁也布满了灰黑的痕迹。还有不知是玩家还是医护的尸体，都被烧得一团乌黑，东倒西歪地这一个那一个。 6号病房之后的新玩家们被关在病房中出不来。一楼在花园树木的庇护下，虽然还没有像四楼一样倒塌，但同样被波及了。 医院大楼不时的剧烈震颤，玻璃窗炸裂飞溅，不少新玩家被玻璃碎渣割伤。他们远离花园的争斗，躲在门口或卫生间里，一边呼喊救命，一边拼命击打紧缩的大门。 田歌打开了18号病房门，卫幸运和姜妍正躲在卫生间里。 “快，”田歌边把体检报告分给姜妍一部分，边说：“我们赶紧在健康的报告上写上自己名字，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姜妍拿出田歌在金护士房间收集的笔，刷刷把田歌、卫幸运还有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田歌指了指下面两栏，想起自己拿到的那张污损的须知，说：“管床护士签字，这里得写上郑敏敏的名字。” 姜妍提笔就写。刚刚还能在报告单上清晰书写的笔，此时却在签名栏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田歌一想，把护士证给姜妍带上。姜妍重新落笔，依然写不上去字。即使换成金护士的名字，也没办法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姜妍白着脸看向田歌。 透过毁坏的窗户，田歌看向花园。那个郁郁葱葱、阳光明媚的花园已经面目全非了，像是被天外陨石冲击过一般，只能看见大大小小焦黑的深坑。 院长和刘医生分站两边，状态都很狼狈。院长失去了一只胳膊，刘向雄一边抹去嘴角不断向下淌的鲜血，一边拖着没有知觉的左腿。 只有一身粉红色护士服的郑敏敏似乎还好一些，她茫然无措的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突然，院长脸上愣神了一下，她完好的右臂突然失去了韧性，像橡皮筋被拉开又回弹一样，猛地向回收缩，变成了胳膊原本的模样。她恶狠狠地瞪向郑敏敏，怒吼：“你做了什么！” 郑敏敏呆滞地摇摇头，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向雄仿佛忘记了自己左腿的疼痛，哈哈大笑这从跳跳糖的袋子里倒出了最后一粒。“干得好，敏敏，就知道你是我这边的。”他使足了所有的力气要把对面葬送了，却突然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样，胳膊瞬间垂下，无论如何都抬不动。 他错愕地看向郑敏敏，问：“怎么回事？” 郑敏敏还是只能摇头。 院长似乎看出这些都不是郑敏敏所为，立刻说：“敏敏，你杀了刘向雄，这事有我担着，连累不到你。还有好的等着你。” 刘向雄忙说：“敏敏，别信老巫婆的，她这次早打算把我们关起来当试验品了。要不是我先察觉，现在你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你杀了老巫婆，我做院长，你做院长夫人！” 郑敏敏心里酸楚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面前这两个人都又爱又恨。她从小都是听家里的，听家里的去学护士，听家里的到小姨的医院帮忙。唯一自己做主的就是爱上了刘向雄。她是那么尊敬小姨，可为什么小姨偏偏容不下自己最爱的人，一定要自己杀了他呢。 来到青春医院，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院长的关系，表面恭维，内里疏远，只有刘向雄对自己细细关心。她是那么喜欢刘向雄，可刘向雄明明从小姨这里得了便宜，却也非要杀死小姨呢？ 为什么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要这么逼迫自己！ 郑敏敏满眼红血丝地看看自己双手，弄不明白错到底在谁！ “郑护士，我也有个建议想跟你谈谈！”田歌站在18号病房窗口的大洞前对着郑敏敏大声喊。“我刚才把院长和刘医生的名字写到需住院治疗的体检报告上了，你的这份也在我们手里！” 直到刚才，田歌才见识到这张体检报告单的巨大威力。她不过报复性地把院长名字写进保健康的报告单上，院长竟然瞬间失去了超能力。她不敢置信地继续写下刘向雄的名字，刘向雄那似乎凭着超能力支撑的胳膊果然也立时耷拉下来。 田歌又写下郑敏敏的名字，只是留下最后一捺。她把这份没有完成的报告单交给姜妍，自己上前跟郑敏敏谈判。 如果郑敏敏接受自己的建议，同意在三人的体检报告单上签字，她们就毁掉郑敏敏这张报告单。如果郑敏敏不肯，姜妍就立刻补上这一笔。大不了大家都留在这里。 郑敏敏愣在原地，看着田歌：“什么建议？” “只要你在我们的体检报告单上签字，我们就帮助你当上院长。等你当了院长，你就可以自己做决定，而不用非听被人的命令了！” 郑敏敏看向耷拉着胳膊的刘向雄、气急败坏的院长，突然想起来那个曾经在论坛开导自己的网友。她说的对，有些感情虽然时间久，但早已经变质了。变质的东西为什么不换一个地方存放呢？等自己当了院长，小姨和爱人就可以各住一间病房，再也不会打架，也再不会来逼迫自己了。 “好！”郑敏敏嘶哑的声音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借助体检报告单，郑敏敏迅速整理了青春医院的医护团队。凡是愿意支持她当院长的，在向上级单位的请愿书上签字之后，立刻就获得了一□□康的体检报告单。 凡是反对她当院长的，也马上得到一张需要住院治疗的报告单，火速被关进摇摇欲坠的一楼病房。 田歌没在存活的玩家中看到18号，只有咋咋呼呼的小眼睛胖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事态变化，犹如傻了一样。 现在最难处理的就是他们这几个老玩家了。新玩家获得健康体检报告单以后，很快就能乘坐转运大巴车离开游戏。但这些已经在青春医院居住时间超过了七天的老玩家，即使拿上一样的报告单，也再也不可能走出浓雾了。 “你想在青春医院工作？”田歌有些诧异的看着小胖子。 “嗯，二楼还有很多和我们一批的玩家。我们反正离不开了，不如留在这里还能照顾他们。”小胖子说，“你能不能给郑院长说说？” 田歌获得的许多有用信息其实都来自5号。虽然18号不做人，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死局，但是因为5号，田歌仍对老玩家们有一份同情心。 郑敏敏很快就点头了，医院重建需要很多人手，她正愁一时不知该去哪里招人。 当天下午，那辆转运大巴车就来了。 驾驶员张哥看着近20个人排着队上车，惊讶地一支烟接着一支烟抽。 到了田歌上车的时候，她还背着一个鼓鼓的背包，里面是郑敏敏特意转交的一份礼物，其中也有田歌悄悄塞进去的“史诗级道具”助听器。为此，张哥还多看了田歌几眼。 田歌、姜妍、卫幸运依然坐在了最后一排。来时36个玩家，走时只有不到20个了。除了一开始死去的7个玩家，还有几个玩家在填写体检报告单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而所有玩家的入院资料早与院长室一起被烧成了灰渣。 大巴车启动了。 郑敏敏站在只剩下两层多的医院废墟前和她们挥手道别，脸上又重现绽放了田歌出次见到她时的亲切笑容。《 》 14、第 14 章 大巴车在浓雾中穿梭。 啪！啪啪啪啪啪！ 一只灰白色的手拍在大巴车的前窗玻璃上。随之，越来越多的手掌狠命扒住玻璃和车体。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层层叠叠的手掌就把大巴车覆盖得严严实实。 车体仿佛瞬间坠入了深海一样，被海底潜流冲击得上下左右颠簸不停。 车里此起彼伏响起被捂在了喉咙里的惊呼声。田歌咬紧牙关，把手和姜妍、卫幸运紧紧拉在一起。 最前排的司机张哥呸地把叼在嘴中的烟吐在地上，一脚把油门踩到最大。嗡嗡的引擎声轰鸣着，连带整辆大巴车都在颤动，但大巴被手掌扯拽着，不仅无法前进，甚至在往后倒退。 贴附在车体上的手掌开始拍打、敲击，犹如一发发炮弹轰在脆弱墙体上。很快，就有几处车壁在手掌的撞击下向内凸起。 “这趟要亏死！”随着张哥一声怒吼，他啪的拨动了车前的操作杆，车前雾灯像是巨兽睁开的一双金黄色大眼，将前方的浓雾照出一片亮光。 车头前的手印在亮光的照射下变得透明、稀薄。大巴车突地向前踊动了一下，然后速度突然加快，像是一条挣破渔网的大鱼，一摆尾，终于窜离了手掌的包围。 呼，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只是一颗心还没有安稳地落在肚中，田歌就觉得椅背像是被抽离了一样，后背猛地向后坠去。直到屁股狠狠撞在地板上，四周场景换成了杂乱堆放的桌椅。 这是出租屋，她们回来了！ 哇哦，卫幸运蹭地跳起来，不可置信地摸摸桌面，然后五体投地扑进了沙发里。“我们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姜妍笑笑站起来，伸手拉起田歌。 “喂？大家好，首先播报一条紧急信息，”爽朗的广播声又一次响起。卫幸运从沙发中起来，和田歌、姜妍站在了一起。 “由于突发事故，青春医院副本设施遭到破坏，暂时关闭。请已经预约青春医院副本的玩家们尽快更改，因未更改预约而错失游戏机会的后果由玩家自行承担。” “本轮游戏的积分和道具已通过快递发送给各位玩家，请玩家们及时接受，遗失快递、漏接快递一律不补，请各位玩家知悉。” “哦，对了，万众期待的爱家考验将在后天早上8点准时举办，请各位玩家们早日建设家园。我们为通过考验的家庭准备了丰厚礼品，没有通过的家庭嘛，嘿嘿嘿，我们下次游戏时间再见！家是唯一安全之所，请疯狂热爱家园！” 广播声停止了。 “我们……”卫幸运看看窗外，外面的浓雾依旧，无声提醒着她们仍然被困在这里的现实。 “仍在游戏之中。”田歌说，只是暂时离开副本而已。“看看快递是什么样子吧。” 田歌缓慢向沙发移动。离开青春医院副本之后，她突然觉得浑身使不上劲儿，刚才如果不是姜妍拉她一把，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却不知她在姜妍和卫幸运的眼里就像是一个醉酒的人，短短几步路走起来左摇右晃。手还没扶住沙发，人就栽倒在沙发扶手上了。 姜妍赶紧上前，只见田歌双目紧闭，呼吸规律，已经酣然入梦了。推一推，田歌毫无反应。她与卫幸运一人架住一边，好容易把田歌扶到床上。田歌一路背回来的背包虽然鼓鼓囊囊，却并不沉。姜妍取下来，放在田歌床边的凳子上。 “幸运，你也先休息一会儿吧。”姜妍说，“我在这里守一会儿，万一错过快递就不好了。” 卫幸运看出姜妍上下眼皮正不住打架，强打起精神说：“我不困，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替我。” 姜妍推辞不过，又实在困倦，检查过所有门窗之后就先去休息。卫幸运守在门边。 卫幸运紧张地坐在沙发上。她打开了搬回来的一箱零食，全部都是自己喜欢的，此时看着却没有一点食欲。她整理一会儿，跑到门口看一会儿猫眼，外面只有黑漆漆一片。 嘭！嘭！嘭！ 巨响从窗户处传来。卫幸运扭头一看，被惊得差点把手里的棒棒糖扔在地上。不知何时从浓雾中飞来了一只巨鸟，仅仅是露在窗户的几根羽毛就比她的腰还要粗上许多。刚才的声响就是巨鸟挥动翅膀敲击玻璃发出的。 卫幸运本能想跑去叫醒卫幸运和姜妍。刚站起来，却听到窗外巨鸟发出尖利的声音：“快递！” 积分和道具快递？从窗户而不是门口过来吗？ 卫幸运想起广播里的警告，漏接快递一律不补。这可是她们三人在副本里差点丢了性命才得到的。卫幸运鼓起勇气，走到窗前。 这该是多么庞大的一只鸟啊。如果这个大鸟快递员来着不善，恐怕一嘴就能把她当成点心了。 卫幸运一鼓作气推开窗户，仰望着窗外遮天蔽日的黑影，声音颤抖地说：“我，我的快递。” “接收人田歌、姜妍、卫幸运？”大鸟尖声问。 卫幸运点头。 “是，我是。”卫幸运瑟缩了一下。但仍然鼓起勇气把双手伸出窗外，打算接收快递。 就在卫幸运伸手的下一刻，窗外的巨大黑影突然消散，只剩下一只雪团子似的白色猫头鹰站在了窗台上。猫头鹰滴溜溜转动着黑玻璃珠般的圆眼镜看着卫幸运手上彩色糖纸包裹的棒棒糖，用翅膀推了推一旁的小快递箱。 “快，快递。”卫幸运拿起快递，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中的棒棒糖，放在刚才放置快递箱的位置。 白色小猫头鹰转着脑袋看了卫幸运好一会儿，突然张开嘴巴，从里面吐出一个黑色的椭圆小球，噗的一声丢在卫幸运身上。它抓起窗台上的棒棒糖，扑棱棱飞走了。 卫幸运眨眨眼睛，看着小雪团子消失在浓雾中，赶紧关好窗户。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黑色小球，轻轻搓了搓。小球很轻，有一点弹性，表面一层薄薄的绒毛。像是植物的种子？这是猫头鹰快递员给自己作为棒棒糖的礼物吗？ 1个小时后，等到姜妍起来，要和卫幸运换班时，才发现卫幸运竟然一个人已经接收了快递。 “你该叫醒我们啊。”姜妍说，她听着卫幸运的描述就觉得危险重重。如果刚才的快递员真是一只黑色巨鸟而不是一只小猫头鹰的话，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她和卫幸运对着地上只能装下个手机的小快递盒子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叫醒田歌。 三人聚在一起。姜妍操刀，打开了快递箱。 小箱子塞得慢慢的，上面是三个信封，下面是一本迷你小册子。信封上分别写着三个人的名字。小册子则是一本彩色的商品订购指南。 田歌率先打开了自己的信封，里面是一张灰色的磁卡，折叠起来的积分对账单，以及一张她们曾在背包里摸出来的道具卡片。田歌的对账单上，写明她通关青春医院副本，获得了500积分。 姜妍的信封里也有着同样的东西，只是她获得的积分较少，为300积分。 卫幸运也同样获得了300积分。 更让她们感兴趣的是这本商品订购指南。这本巴掌大的小册子，一共36页。封面设计简约，只印刷着《商品订购指南》六个大字，和下面一排热线服务电话：8888-8888。里面每页都印刷着1到3个数目不等的商品，所有商品都是和房屋装修、家具、家装有关系，小到一枚钉子、一卷胶带，大到电冰箱、洗衣机，甚至连发电设备都一应俱全。 每件商品都在名称旁边附有照片和文字说明，标明了积分价格。 “啧啧，真是生意人，”姜妍感叹，凡是她感兴趣的商品都标注了她大概永远也赚不到的积分。 翻到指南最后，印刷着商品订购办法。可以通过拨打封面的热线服务电话，报备商品编号和玩家姓名来订购商品。收到订购需求的第二天，商品将会通过快递寄给各个玩家，所用积分将从玩家账号里扣除。 “家是唯一安全之所，”田歌觉得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估计后天早上8点游戏要攻击我们的出租屋。我们现在得赶紧购买商品准备起来了。”说完，田歌看向姜妍。她是选择困难症晚期，在超市里要在相似的酸奶中挑选都一个头两个大，更不要提这些钉子、木头、锁之类的了。 田歌拉住姜妍的手，眼神迷蒙地看着她说：“我的积分都交给你了，购买建设物资全靠你了。”说完又挣扎着想回去补觉了。卫幸运倒是喜爱购物，可对家装一窍不通，也赶紧递出了自己的积分卡，郑重地把大权转移给了姜妍。 “对了，还有道具！”田歌从房间了抱出了鼓鼓的双肩包，郑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当时，她从花园背包里摸出那么几个小卡片就威力无穷，现在这整整一包的道具，她有强烈的预感，将来三个人要在这个鬼游戏里横着走了。 在道具的刺激下，她终于精神了一些。 在三人热切的目光中，田歌打开了背包。史诗级道具听诊器被她拿出丢在一边，从金护士房间拿出的笔笔本本也扔在一旁，直到那个由汪医生递给她据说由郑敏敏院长亲自封包的礼物。 小心翼翼地私开包装，田歌的目光凝固住了。姜妍上前，一把抖开包在里面的一套蓝白色条纹的套装，不可思议地说：“病号服？你确定这是礼物？” 田歌眼中的光瞬间消失了，蹒跚地走回房间。客厅里，卫幸运还在补刀：“郑敏敏这么恨小歌啊。《 》 15、第 15 章 次日清晨，田歌是在“滋-啦~滋-啦~”的刺耳电锯声中醒来的。 她转头看向噪音来源处，窗外施工的三个只有他小臂高的蓝制服小人也探头看向她。两个小人执锯，一个小人扶网，正在合力切割一张银白色的菱格状防护网。 玻璃窗外多了这么一张银光闪闪的防护网，似乎让弥漫的浓雾也疏远了一些。 田歌僵硬地笑了笑。三个施工小人也咧开嘴对着她憨厚地笑了笑。 “你起来啦。” 客厅里，姜妍正看着两个同样的蓝制服小人在原有的防盗门外面加装一扇黑黢黢的铁门。田歌清晰地看到姜妍白皙的脸庞上，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异常显眼。 听着小人用电钻在墙面笃笃笃地钻洞，田歌不由地有些头疼。她把姜妍拉到一边，悄悄问：“你确信房东不会宰了我们。” 姜妍顶着黑眼圈，幽怨地看着她说：“只要能回去，我把头送给房东都行。” 一旁的卫幸运听了，噗嗤一笑。她端来一盘切开的苹果，上面插着牙签，分给施工的蓝色小人。这个游戏里的副本虽然恐怖，但是快递员和施工队的工作人员都很可爱，而且似乎都对现实世界的食物非常喜爱。 早上她听见施工队敲门的时候，正在厨房洗苹果。一打开门，屋外黑影中许多只眼睛就盯着她手里的苹果目不转睛。 她想起了昨天那个雪团子般的小猫头鹰，结结巴巴地问：“要吃苹果吗？” 话声一落，门外黑压压的影子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样，瞬间消失了。地面上站在5个小臂高的蓝色制服小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领头的队长招呼伙伴们围拢一起，用牙签举着苹果吭哧吭哧地吃。 吃完以后，他拍着胸脯对卫幸运保证：“放心好了，我们安装的是最结实的。虽然你们买的这个门和防护网吧，质量只能算一般般，不过我们用的安装材料是顶级产品的，就是门被炸出个洞来，门框都不会松动！” 听了队长的话，姜妍眼角抽搐了一下，质量一般的门都被冲破了，屋里的人谁还会关心门框会不会松动啊。 她把卫幸运叫过来，面对二人拿出了今天施工队带来的对账单。对账单上写着：朴素但坚固的铁门（含安装）400积分，全屋防护网（含安装）600积分，高压水枪65积分，锤子15积分，静音耳塞3积分，小花盆5积分，胶带9积分，余额3积分。 虽然说田歌和卫幸运都让她来做主，但她昨天冲动购物之后，躺在床上还是有点忐忑，两人的积分都被她花干净了，不知会不会被抱怨。 田歌看着这张积分对账单，果然拧起来眉毛。“我们下次一定努力多挣一点积分。” “哎？”姜妍一懵。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田歌沉痛地说，“让你用这么点积分购买这么多物资，实在是太难了。”她生怕姜妍以后推掉这件艰难的差事，郑重地拍拍姜妍的肩膀又补充了两句赞美，“你真是太能干了，真棒！” “这个花盆？”卫幸运指着对账单，好奇地问姜妍。 “哦，那个，你昨天不是说快递员送了你一颗种子吗？”姜妍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白色的陶瓷小花盆，说，“我们出租屋里也没有能种的地方，就给你订购了一个花盆。” 看卫幸运高高兴兴地把花盆接过来，放在桌上，姜妍又有些遗憾地补充：“可惜没有土。” 那边安装窗户防护网的蓝衣服小人正好收工，见了这情况，说：“土还不好找，等我给你挖点。”说完三个小人就消失在窗外，不一会儿带来了一小袋蓬松的土壤。 等挖土小人回来，黑色铁门也安装完成了。施工队队长递给姜妍一张确认单，等到田歌、姜妍、卫幸运三人都签字确认商品安装到位以后，与三人告辞了。 队长走在最前面。不过圆珠笔粗的小腿，艰难迈出大门门槛的那一刻，楼道里突然黑了。 田歌警惕地看过去。只见门外一个三米多高的蓝衣巨人，正扭头看向她，憨厚一笑，说：“那我们告辞了。”后面4个蓝衣服小人相继跨过门槛，仿佛被魔法点中了一般，瞬间都幻化出高大的身形。 5个巨人走进楼道，杂沓的脚步声像是树根巨木夯在水泥地板上，连整个出租屋都随之震动。 姜妍目瞪口呆，看向卫幸运。 “幸运，刚刚你开门的时候，施工队是什么样的？”姜妍感觉咽喉有些干涩发紧。 卫幸运说：“一开门，他们就变成小人了啊。” 田歌与姜妍面面相觑。 这边送走了施工队，三人拿出存储的面包、饼干对付了一顿，然后开始研究手里的道具，准备迎接明天的战斗。 田歌把所有收获在桌子上一字摆开：一个提示为“史诗级道具”的听诊器，功能不明，使用方法不知；一件来自青春医院馈赠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一套，赠者用意不明；一个从金护士房间带来的双肩背包，容量巨大，可携带进出游戏；一个按铃索取的白色小闹钟，报时准确，功能简单；以及一张来自官方快递，鬼画符道具卡一张，作用不明，还有几根笔、几支笔。 姜妍的道具很简单，只有一张同样来自官方快递的鬼画符道具卡一张。 卫幸运除了鬼画符道具卡，还有一部金护士的手机，以及充电器。她已经把土壤填进花盆，中间挖了了小洞，把黑色的种子放在小洞里，然后薄薄盖上一层土壤，在上面撒上一点水。这个栽种了黑色种子的白色小瓷盆也被她作为道具放在了桌子上。 花费积分购买的高压水枪、锤子、静音耳塞、胶带也被姜妍堆了上来。 面对这些道具，其中最让人头大的是三张画着不明图案的道具卡。 见识过青春医院大混战的三人，清楚这些道具卡可以让玩家具备与游戏npc匹敌的超级能力，但是这些能力是一次性使用还是永久拥有，有没有对身体的副作用，具有什么样的功能，怎样才能使用？三个人当时躲得远远的，只看着各种异能在医院楼道狭窄的空间里乱飞，对于如何启动却一点儿摸不着头脑。 道具卡通身没有一个文字标记，也不像购物指南下方标记着热线电话。 “手机搜索一下？”田歌说。 卫幸运打开金护士手机，在搜索软件中输入道具卡、图案、使用方法等关键词的各种组合，却完全搜索不到相关的信息。 再次打开粉红色论坛，各个版块也没有道具卡的主题和讨论。卫幸运混入一个闲聊帖子，废话几句之后，抛出了道具卡的话题。下面的回帖立刻炸锅了： 【楼上是玩家啊。】 【强力围观！我们论坛竟然有玩家空降，审核都干什么吃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别吓到人家，这一看就是新玩家啊，竟然跑来这里问道具卡。真不知道是真愚蠢还是假愚蠢。】 卫幸运强行辩解了几句，但下面跟帖的嘲讽越发尖锐。她只能挫败退出来。 姜妍干脆把道具卡推到一旁，说：“我们先看看别的。” “这是高压水枪和锤子，我们清洗、修理用得着，另外也可以暂时兼做武器。”姜妍说。她昨夜通宵研究购物指南，发现里面所有的商品都是生活用品，顶多具有防御功能，没有一件可以攻击敌人的。挑选来挑选去，只有水枪和锤子价格便宜，还可勉强以兼顾防身。 “静音耳塞是给田歌的。”姜妍继续说，“胶带打算贴到玻璃窗上的。”其实她相中了指南里的超强防弹玻璃，但是看看七位数的兑换积分，只能心口酸酸地转向了介绍中对玻璃具有加强防护功能的胶带。聊胜于无吧。 田歌拿起了史诗级道具听诊器，把这个看不出名堂的道具砸在自己身上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姜妍看看，看不明白。卫幸运拿过去，把听诊器架在耳朵上，端起医生的架势来，说：“让我来听听，难道能听到明天过关考验的秘密？” 嗡—— 一声悠长的仿佛耳鸣的声音过后，卫幸运听见远方似乎有人在对自己低语。声音是那么轻，却又那么重，若有若无。她好像没听到任何声音，却在脑海里清清楚楚知晓了刚才声音的内容。 “……”卫幸运摘下听诊器，双手捧着放在桌子上，说，“我们好像撞大运了。” “哎？”姜妍说，“真能听见？”她向四周看看，刚才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卫幸运点点头，说：“这个史诗级道具真的把过关的关键告诉我了，只是意思好像比较难懂。” “说了什么？”田歌忙问。 “闹钟。”卫幸运指了指在桌子上被大家忽略的道具。即使被史诗级前辈提携，白色小闹钟仍然静静的立在桌面上，低调地完全没有彰显任何可能的重要性。《 》 16、第 16 章 “来来，我试试。”姜妍学着卫幸运刚才的样子，也煞有介事地说，“让我来听听，难道能听到道具卡的秘密？” 三人一起屏息。姜妍甚至闭上双眼，排除一切可能的干扰，等到仙音降临。 静悄悄…… 姜妍不甘心地再次发问：“伟大的史诗级道具，让我来听听，难道能听到明天过关的秘密？” 万籁俱寂…… 田歌也接过来尝试，无果。 卫幸运尝试，仍无果。 三人只能暂时得出结论，史诗级听诊器每天仅回答一个问题。 体验过道具的神奇之后，三人开始围观小闹钟。姜妍甚至翻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闹钟的支脚，也没看出点儿名堂来。 “闹钟，计时的工具，”田歌嘀咕着把闹钟举起来，与墙上房东留下来的老式挂钟放在同一个视野里。“闹钟与挂钟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卫幸运瞅了瞅，说：“挂钟是不是没电了，俩表时间不一样啊。” 老式挂钟周身都是檀木色，上面是白色的表盘，搭配着时针、分针、秒针三个漆成黑色的指针，下面有个按秒摆动的钟摆。 小闹钟一色的白色钢琴漆，上面带着两个圆嘟嘟胖墩墩的撞铃。白色贝母表盘上面，三个金色的指针你追我赶。 “我们没对过表，时间不完全一致很正常啊。”姜妍说。 田歌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不一样，两个表的速度不一样，也就是说出租屋和游戏副本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姜妍凑过来仔细看，果然，在挂钟摆动一次的间隔里，白色闹钟的秒针奋力向前跑动了两格。副本时间的流速是出租屋时间流速的两倍。 卫幸运一拍脑袋，拿出两部手机。一部是金护士的手机，一部是她自己的手机。分别打开对比，果然金护士手机的时间和小闹钟是一致的，而自己手机的时间和老式挂钟相差不过一两分钟。 “我们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挂钟，应该是下午6点。”田歌说。这时，老式挂钟指向了12点半，意味着这是她们回到这里的第二天的中午。而小闹钟的时针却指向了7，按两倍流速来计算，已经到了第三天的早上。 如果广播所说的时间是副本时间，那么爱家考验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开始。 如果她们没有从听诊器那里偶然得知这个关键词，如果她们没有恰好拿到了小闹钟和副本中的手机，就意味着很可能在毫无防备的午睡时遭到攻击。 姜妍想起来，这个游戏在所谓的正式上线之前，不就已经借口广播系统损坏，在人们毫无准备的时候攻击过了吗？ “那些没有闹钟看时间的玩家可怎么办？”卫幸运说。其他玩家在没有这些提醒的情况下，现在应当正在抓紧加强房屋的防御能力。 就像她们刚才一样，打开了窗户，敞开了门…… 这个最安全的时候，偏偏成为了最危险的时候。 “真是恶心人！”姜妍恨恨地骂了一句。 田歌专门走到门外看了看新装上的黑色铁门。使尽全身力气抡着锤子往上一敲，不要说坑，连个划痕都没留上。她心满意足地关好两重门，拧开了所有保险栓。 姜妍把高压水枪拧在了厨房的水龙头上，然后拽到了客厅。 “当——”老式挂钟响了一声，到下午一点了。田歌一扫白色小闹钟，金色的时针指向了八。 “叮咚！叮咚！”门外响起了门铃声，“你好，我刚才把工具落在里面了，能给开下门吗？”门外的声音像是刚刚给卫幸运取土的蓝制服小人。 卫幸运上前要开门，被姜妍一把拉住，向她指了指小闹钟。卫幸运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刚才听到门外的声音，她脑子里突然断了弦一样，一心就想这去开门。 “落了什么工具啊？”姜妍问。 “就是切割防护网的那把锯，这不我们都到了下一家了，打开包一看，锯给落下了。” 田歌记得是有这么个锯。为了以防万一，专门返回房间看看，并没有。她隔着门说：“没看见工具。你是不是落在别处了？” 门外小人急得声音带了哭腔：“能让我进去找找吗？刚才我被队长骂了一顿，今天大家都着急安装好，嫌我耽误了工期。我这要是找不到，肯定要受罚的。” 听到这里，卫幸运有些心软地说：“要不让他进来找找？他们也挺不容易的。” 田歌说：“行啊，那你能再给拿点刚才那个褐色的配件吗，我们一试发现不够用。” “没问题，不就是些配件吗，我这多的是，你给我开门，我多给你拿点。”门外爽快答应。 卫幸运脸白了，如果真是刚才的蓝制服工人，肯定一听就知道褐色的配件是说种种子的泥土。门外是要骗她们开门。 “不用了，”田歌说，“我们刚才又尝试了一下，已经够用了。” 门外的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套了。挥起一拳砸向黑色的铁门，铁门的震颤传递给墙壁，田歌三人感觉自己不是在钢筋水泥的建筑里，而像是在一个脆弱的纸盒里，墙壁随时都会被外面的人卷吧卷吧团成一团。 姜妍甚至在心里发愿，只要这次能够安全过关，她一定花积分加固墙壁，再也不受这种心理折磨了。 奇怪的是，墙壁和铁门受了如此的摧残，却并没有受损。仿佛种种攻击都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你们给我等着。”门外的人留下这一句狠话，消失了。 田歌凑过去猫眼看看，门外果然没有一个人影了。 “如果我是游戏方，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窗户了。”田歌说。 姜妍拿出了积分兑换的胶带，分给田歌和卫幸运，三人趁着下一波攻击还没来的时候，赶紧把窗户贴一贴。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 姜妍的窗户比较小，她贴好以后，赶紧去贴卫生间的窗户。她才踩上塑料板凳，突然感觉脚下一歪，赶忙去扶窗框，却没有扶住，啪的摔在地上。 她想要站起来，地板摇摇晃晃，却又一跤滑倒了。好容易抓住地上一个长管，低头一看，她竟然摔在了装着花洒的卫生间墙壁上。手里抓着的管子，正是给花洒送水的管子。 对面浴室柜子的门也开了，里面堆放的洗发水、沐浴液、香皂、刷子、毛巾、卫生纸全砸在了她所在的这面墙上。 “姜妍、幸运，你们怎么样？”从田歌房间里传来喊声。“我们好像飞到半空中去了。” 姜妍向外看，窗外的浓雾不知何时竟然消散了。但窗外不是熟悉的绿树，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蓝天。 她正要揉眼睛，房子又猛地一阵摇晃。 “我，我看见了鸟爪子！”是卫幸运的声音。 姜妍努力凑到窗户向外看，正巧看到一片细长的黑影从窗户一角露出来。顺着黑影的方向再看，姜妍看到一个巨型的鸟头。 “鸟头！我这边是个鸟头！” 从三个窗户拼出的信息来看，她们的房子被一只巨型的大鸟抓在了半空中。这一瞬间，向来脾气好的姜妍想要爆出粗口来问候游戏全家。 【白驹过隙，岁月如梭。】广播声又响起来了，【亲爱的玩家们，又到了我爱我家的游戏时间了。】 【无论你现在身处海底，还是在雪山之巅，都不必过分恐慌。这里是我爱我家游戏的观光胜地极乐岛。这里分布着以后游戏里将于大家经常见面的珍禽野兽。只要大家的小屋能在极乐岛顺利度过24小时，大家就算顺利通过考验，房屋将会被传送回原址。】 【下面，考验正式开始，请各位玩家守护好你们的家园！】 姜妍有些绝望地想，要是知道这一环节是飞屋环行，她就订购指南里的鹅绒抱枕了。至少能在房屋暴力撞击地面的时候，保护一下自己的脸。 屋外的飞鸟毫不体贴爪下小房子里人们的想法。它有些忍不住了。刚才游戏的浓雾还没有散去的时候，它就远远闻到了这股奇异的香味。这香味像是一根羽毛不住在它心头拂动，它差一点就提前飞下来了。 飞鸟伸展双翼，用力一振翅。房屋里的卫幸运原本正紧紧抓着门把手，一番天旋地转，又被撞在了一旁的书柜上。 她刚刚喘口气，却突然感觉到房子正在急速下坠。 “啊！啊！啊啊啊~”三人惊呼声在房屋里回荡。 抓住她们出租屋的飞鸟已经落荒而逃了。一只更加庞大的黑鹰刚才从半空中俯冲下来，伸出利爪劈在飞鸟背上。飞鸟吃痛扔下了水泥盒子。 黑鹰一看，那带着香味的盒子已经直直落向下面的树林。它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飞走了。那片森林不是它能涉足的地方，不值得为一顿加餐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 房子下落下落，终于落在了森林里一棵树上。像是一块没人要的方形积木，被调皮的孩子丢在了高高的树枝上面。《 》 17、第 17 章 像被防护网兜住一样，房子上弹下跳起伏几次之后，终于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田歌滑到了两面墙壁的夹角处。还好床与两面墙壁形成了一个三角区域，她恰好在这之间，才幸免被屋中杂物砸个七荤八素。 “姜妍、幸运，你们还好吗？”田歌高声问。她扒着床边，从角落里向外爬，这才察觉背部摔得生疼。 书桌、椅子、置物架，像是被人提起又随意扔了进来，都堆积着压住了墙角。田歌好容易扒开一条路，摸到了门边。 姜妍的状况有些狼狈。刚才房屋翻转的过程中，她一直牢牢抓着进水管，却不知怎么碰开了阀门。凉水立时喷洒出来，把姜妍淋了个落汤鸡。 “我……还好。”姜妍伸手抹了一把脸，回应。她就纳闷了，房子都脱离小区地基了，怎么这供水网络还通着吗？难道一切都是游戏做出的幻觉效果？可胳膊肘被摔的疼痛又钻心入肺。 她踩着水管，努力够到了卫生间的门，胳膊用力，好容易才趴在门上喘口气，就看到田歌也从门口露出头来。 卫幸运的房间原是房东家里的书房，靠墙放着一组书柜。在刚才剧烈的晃动中，书柜里的书如天女散花，全部砸落出来。 幸亏卫幸运床上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棕色毛绒大熊。她跌倒时正好撞在这大熊身上，经过房屋翻转，大熊正好成了保护她的屏障，挡住了纷纷扬扬砸下的各种物品。 卫幸运摸摸熊头，门就在她手边。打开门，恰好看见姜妍和田歌。她带着大熊跳下来，三人会合了。 透过窗户向外看，满目浓绿。三人你拉我拽，攀爬到了阳台，这才看清原来房子是被卡在一棵大树的树杈间了。 只可惜房子落下的时候，角度选的不好，以田歌卧室的西南角为最低点，悬空在了大树上，墙壁成了倾斜的地板，地板成了倾斜的天花板。 “树上会不会是最安全的地方？”卫幸运回想起广播描述的情景，有些乐观地说。 凡是刚才贴了积分胶带的玻璃都没有坏。只可惜阳台窗户的玻璃还没来得及贴胶带，已经不知道碎裂飞到哪里去了，只剩下窗框外面的银色菱格防护网。也幸好这扇窗户现在位于房屋高点的位置，一时看不到有什么东西掉出去。 田歌刚才摸到了小闹钟，这时候拿出来一看，还不到早上九点。早上的森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环境越是静，田歌心里却越乱。 “窗户太危险了。”田歌看着窗外单薄的防护网说。 “我房间里有画板。先用钉子把窗户封起来！”姜妍爬下家具山，回到自己房间，换下湿淋淋的衣服，拖拽出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木制画板。 卫幸运拿着锤子攀上了阳台，用钉子把画板钉上了窗户边沿。 这锤子说来神奇，不过小臂长短，轻轻一敲就把钉子牢牢楔进墙壁。卫幸运用着得心应手，正要钉第三块，却听见下面姜妍一声惊呼。 卫幸运一看，在窗户的另一角，一只褐色的脸盆大小的兽爪子不知何时压在了银色防护网上。兽爪主人似乎看到了卫幸运抓住防护网的手指，伸爪子抓过来。 卫幸运缩手，兽爪锋利的指甲划在防护网上，所过之处，金星姗姗。 卫幸运眼疾手快，抄起锤子就向这尖甲砸下去。野兽吃疼，却没有离开，反而俯身向着窗户里面看下来。 这边姜妍找到了接好的高压水枪，抛给了卫幸运。卫幸运接在手里，趁着上面的巨兽睁着眼睛向下看时，猛地打开水枪。飞射而出的水箭直冲这巨兽的瞳孔而去，只听见野兽一声嘶嚎，摔下了树去。 “点整啊！”卫幸运赶紧顺着沙发滑下来，“这高压水枪的威力也比我在网上看的厉害多了”。这个强度和速度，真的是把水变成了子弹。 “姜妍，你也太棒了，怎么选的这个水枪。”卫幸运对姜妍竖起大拇指。 “幸运你看清那是什么动物了吗？”田歌问。 卫幸运刚刚动作快准狠，其实心里早被吓得哆嗦了，哪里顾得上观察是什么动物。这时候努力回忆了一下。只记得那巨兽向下探头时，张开的嘴里，上下的牙齿锋利得像菜刀。 卫幸运摇摇头。 “我看着像松鼠。”田歌说。 “松鼠？”卫幸运张大了嘴巴，有点不敢相信，那比脸盆还大的爪子，竟然是温驯的小松鼠吗？ “我也看见了，它背后那个长尾巴。”姜妍说。 “那刚才的把我们房子抓到半空中的那只巨大的鸟？” “很可能也是平常小鸟的巨大化。” 三个人仰头看向外面。树叶也是巨大的，仅仅一片叶子就像窗户一样大了。 就在三人为自己的发现震惊的时候，卫幸运钉好的木板上传来震动，预告着又有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访客探出两条细长的触角，然后用尖勾样的长腿，勾在防护网上，渐渐露出三节分明的体型。 “蚂蚁！”三人异口同声。真是这蚂蚁也足足有了手掌大小。 有了刚才对付巨型松鼠的经验，卫幸运握住高压水枪，正准备上去战斗。从窗户的另一角又爬出了一只相似的蚂蚁。 姜妍心道一声不好，果然从窗户的四边探出更多的蚂蚁来。不大一会儿，防护网上就爬满了黑压压一层。 卫幸运已经打开了高压水枪。但体型比松鼠更小的蚂蚁却更加不好对付。水枪击退一只，又有新的一只补上来。她已经像开机关枪扫射一样凶猛了，可仍有蚂蚁从缝隙钻进阳台。 田歌拿着锤子，姜妍举着扫帚手忙脚乱地迎击，却不防几只蚂蚁从空隙间爬进了客厅。 姜妍回头一看，奇怪的是，蚂蚁并没有在房间里四散爬开，而是都冲着卫幸运的东屋去了。她用力挥舞扫帚，对田歌说：“蚂蚁往幸运屋里去了，我在这顶着着，你去看看。” 田歌应了声好。只是平常几步就走到的房间，此时因为房屋颠倒的关系，她只能利用门框的凸起，好容易才爬到卫幸运的东屋。 只见五六只只蚂蚁排成一条长队，方向明确地爬进了卫幸运床下。不一会儿，领头蚂蚁就从床下钻出来了，细长的前腿抱着一粒黑豆子。正是上午卫幸运埋进花盆的那颗种子。 田歌一锤子敲晕了搬运黑豆的蚂蚁，劈手把种子抢过来。剩下的几只蚂蚁立刻改变方向，向着田歌攻击过来。 田歌估摸着蚂蚁八成是冲着这种子的气味而来，正巧看见脚边骨碌过来的一个杯子。她打开盖子，把种子扔进去，紧紧拧住了。 冲着田歌爬来的蚂蚁停止了前行，像是失去了方向一样在原地转圈，以触角互相交流之后，竟然搬起那只昏厥的蚂蚁，循着来时的路线退回去了。 田歌把保温杯揣进兜里，又攀爬回到客厅。只见阳台窗户围拢的那层蚂蚁也似乎得到了信息，陆续退回去了。 卫幸运经历了这番恶战累得够呛，喘息着爬下来。田歌正想掏出兜里的保温杯，说蚂蚁大概是冲着种子的味道来的，就感觉房子又开始翻转了。 只是这一次，天花板和地板颠倒了个位置。 这次没有了毛绒大熊的缓冲，卫幸运被摔得眼冒金星，胃里翻江倒海。这才是这一天的开头啊，难道24小时都要这样不停地摔，摔成万花筒吗？ 这一次翻转方向之后，田歌发现房子不像刚才稳稳地卡在树杈上，而是在缓慢地向下移动。她努力爬过摔落在天花板上的乱七八糟的家具，来到窗户前。 刚刚退去的蚂蚁没有离开。从窗前沿着树干排成了一条长龙。看不到边的蚂蚁不断向着窗户下方爬动。田歌恍然大悟，原来蚂蚁只是改变了策略，既然找不到目标，就把整个房子作为战利品缴获到巢穴中去。 “幸运，水枪！”田歌喊了一声。 卫幸运把水枪抛上去。田歌打开水枪，高速水珠准确击向外面的蚂蚁长队，但只是稍稍减慢了蚂蚁长队的速度，却难以阻止更多的蚂蚁涌向房屋下面。 出租屋被蚂蚁背着缓缓沿着树干，来到了地面。 田歌仍在努力用高压水枪攻击蚂蚁，但她也明白一切都是徒劳。 姜妍和卫幸运焦急地看着田歌，脑子里疯狂要想出一个好办法来，但什么也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房子停住了。田歌一看，蚂蚁长队突然溃不成形，纷纷四散逃开。而蚂蚁逃离的中心位置，立着一只深灰色的巨型兽爪。 她离开了窗户，冲客厅的姜妍和卫幸运摆了摆手。 下一刻，一张咧开的血盆大口从窗户上方出现，从利齿间不时滴落着垂涎欲滴的口水。躲在一旁的田歌甚至听见了野兽嗅闻的吸气声。 是狼！田歌看着巨兽的头，辨认出来了。 狼爪勾住防护网，用力一扯，把防护网扯开一条裂缝。田歌贴在窗户的边沿，右手紧紧握住兜里的保温杯。只要狼爪向里探，她就把这种子用力扔出去！ 狼爪向着窗户移过来了，田歌掏出了杯子。 远处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在这声嘶吼下，房屋下的大地、整个森林的树木都震颤起来。田歌看到狼爪立刻僵直了，下一秒就倒退着隐身到密林之中。 田歌、姜妍、卫幸运从窗口望去，一只如山一样庞大，仿佛可以遮天蔽日的雄狮迈步走了过来。 她们手中最给力的高压水枪，或许连给雄狮挠痒痒也不够。《 》 18、第 18 章 阳光照射在雄狮鬃毛上，宛如黄金一般散发着璀璨光芒。犹如巨石压顶，雄狮一步步走到近前，然后懒洋洋地卧了下来。 眼睛看向房子的方向，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又转移开了目光。 田歌蹲在窗口，她这次真的是腿软走不了了。刚才狼爪一下子就划破了防护网。雄狮若真的对房子发出攻击，估计一掌就能把她们的小房子压成粉末。 幸亏这头雄狮恰好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而已，对身旁宛如土块的房屋完全不感兴趣，毕竟她们三人可能也不够这庞然大物塞牙缝。 几米远的雄狮心里其实也在纳闷。 一大早，它就感知到了自己领地里小动物的骚动。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定数量的水泥盒子被随机投放到森林里。小动物们有时候能从里面开出美味的食物，有时候有些精巧的小东西，很少的时候也会受一点皮毛小伤。 但今天不一样，它在动物骚动的中心，嗅到了朋友白枭的味道。 多年前，白枭找到了自己心仪的树种，打算找一处风景绝佳处栽种下来，作为自己的新家。但是飞遍了这世上的高山、谷地、平原，这个挑剔的家伙总是不满意。 因为没有一处土壤能让这颗树种成功发芽。白枭担心是土壤太过贫瘠，总是把树种衔在嘴中，用各种珍稀的材料来滋养种子，久而久之就沾染上了一股奇妙的异香。 刚才它嗅到这股味道，还以为是老朋友把种子遗失了。过来一看，种子竟然钻到了小水泥盒子里。 这就是白枭找到的滋养种子的新方式吗？终于决心要把树种在自己的领土了？恕它虽然难以恭维朋友的审美，但对于朋友决定和自己做邻居这件事，心中还是有一些欣喜。 它打算在这里打个瞌睡，守株待兔等待那个马虎大意的朋友。 就这样，田歌、姜妍、卫幸运心惊胆战地看着窗外的雄狮酣然入梦了。 田歌看了看表，现在还不到12点。在雄狮的无形镇守下，旁边连个树叶都不敢打扰这所房子。只要百兽之王对她们不感兴趣，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田歌退回到客厅。三人这时心情平静下来，也察觉到肚中饥饿。从客厅翻找些面包饼干出来，暂时充饥。吃过饼干，田歌口渴想要喝水，才想起来保温杯里的种子。 “刚才蚂蚁直奔着这颗种子去了，我怀疑是不是种子吸引了那些异兽。”田歌一边把种子递给卫幸运，一边说。 “啊啊啊，完了完了，我杯里面有热水啊！”卫幸运说，她透过窗户看向雄狮，见雄狮正睡得踏实，就壮着胆子拧开杯子，把种子倒了出来。幸运的是，杯子保温效果不好，半杯水并不烫手。种子在温水中浸泡过，表皮发皱，甚至在一段露出一点儿绿色的尖尖。 “要发芽了啊。”姜妍探头看过来，说，“如果异兽真的是冲着这种子来的，不如留在这片森林吧。” 卫幸运有些不舍，但为了一颗种子让大家冒险太不值得。她安慰自己，等房子重新回到浓雾，连阳光也不一定照得到，种在这里能长得更好。卫幸运拿了一把勺子，打算趁着雄狮酣睡，这里正安全，亲手把种子种在森林里。 她蹲在窗户边，从被狼撕开的防护网缝隙里探出手去，一点一点给种子挖坑。 雄狮似乎被这动静打扰了，抬起头来看了窗户这边一眼。只见一个还没有草叶高的小人正在水泥盒子边上挖土。那颗被白枭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却一直不肯发芽的种子，竟然钻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芽。 注意到小人被自己吓得一动不敢动了，雄狮干脆扭过头去，继续睡去了。 卫幸运看雄狮果然不把自己这样的渺小生物看在眼里，赶紧三下五除二挖好洞，把种子埋了进去。 天色渐渐暗下去，小闹钟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考验结束时间。三人开始为回去做准备。 就在房屋被传送回原址的时候，半睡的雄狮突然站了起来，就在它的眼皮底下，白枭的种子又一次消失了。 雄狮不甘心的嘶吼了一声，远处密林里的飞鸟扑棱棱飞离了树梢，在上空盘旋着迟迟不敢下落。松鼠躲在窝里，瑟瑟发抖，不知森林之王为了什么一日两次发怒。 这一次回到原址，三人只是有一些晕眩。她们早早清理了卫生间里面的杂物，然后把所有的被子、枕头、毛绒玩具、衣服等柔软的物体填充在周围。自己裹紧被子，平平安安地和出租屋一起回到了浓雾之中。 【各位幸存的玩家好，恭喜各位通过第一次爱家考验。相信各位已经通过在极乐岛的经历深深地爱上了我们游戏里的大自然。】 广播声又一次响起。 【现在，我将宣布此次考验结果。共有9200多栋房屋参加了此次考验，多达1080栋房屋圆满通过考验！我们将向这1000多家玩家赠送一份超级大礼包，请玩家们及时查收，过后不补。让我们再次欢聚在下一次游戏中！】 9200多栋房屋？三人头一次知道，竟然有这么多人被卷入到这个游戏当中。而想到多达8000多栋房子都在刚才的森林里毁灭了，心里更是震惊。 “没有过关的玩家，是不是都死了？”卫幸运说。 “我们太弱小了。”姜妍说。如果不是幸运地遇到了雄狮，以她们的实力不可能坚持到时间结束。 “必须强大起来。”田歌说，“可我们怎么才能强大起来？” “听诊器啊！”姜妍一拍脑门。可听诊器今日已经不能回答问题了。 面前满屋狼藉。三人合力把东倒西歪的家具归位，摔碎不能用的装进垃圾袋里。一边整理，一边寻找道具。没有玻璃，防护网也被撕裂开的阳台暂时用姜妍的画板钉住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精神抖擞地围坐桌前，拿出了道具听诊器。 这次姜妍先试。她郑重地把听诊器挂上耳朵，以眼神示意田歌和卫幸运保持安静，然后开始发问：“让我来听听，难道能听到游戏里变强大的秘密？” 嗡—— 姜妍感觉有什么东西穿过脑壳，直接降临在自己的意识中了。仿佛一束从天际洒下的光，瞬间照亮了意识中昏暗不明的地方。 “积分……”姜妍说。 “积分？”卫幸运问，这倒是出乎她意料的过于简单的答案。 “获得积分才能升级房屋的防御能力，”田歌说，“这么说倒也没错，但我们问的是变强大，难道积分也能升级自己的能力？而要想要获得积分，就要不停地去参加游戏副本。” 三人谈论间，从窗户处传来一声“快递”。 上次赠送给卫幸运种子的雪团子猫头鹰又带着一个快递箱子来到了窗外。 卫幸运想到自己种在森林里的种子，有些不好意思，噌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献宝一样把上次同款的棒棒糖放在猫头鹰跟前。 猫头鹰却看也不看棒棒糖，圆圆的眼睛盯着窗台一侧看过去。卫幸运顺着猫头鹰的视线一瞅，惊喜得差点叫出来。卫幸运回忆，可能是她在森林里挖坑的时候太过紧张，把土刨到窗台上了，埋种子的时候偏偏赶上雄狮往这边看了一眼，手一抖，没把种子埋到坑里，反而埋进窗台的土里了。 猫头鹰又看了看那淡绿色的嫩芽。把快递向着卫幸运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抓住棒棒糖，振翅离开了。 卫幸运赶紧找出上次的白色小瓷盆，把失而复得的幼苗移栽进花盆里。这边姜妍已经打开了快递箱。这次箱子里还是两样东西，三个写了姓名的信封和一本商品订购指南。 “这次游戏大方了哈。”田歌打开自己的信封，这次竟然比副本的奖励更高，足足有1000积分，只是没有了道具卡。 姜妍和卫幸运的积分也是1000。 姜妍翻开商品订购指南，除了封面上的名称和电话，指南里的商品完全不一样了。上次的商品全部都是和房屋有关的。而这次的商品全部都是用于个人的。包括她们在青春医院见过的背包、跳跳糖炸药，以及各种各样花纹的道具卡。 三人掏出自己的道具卡，在商品图册找到了对应的名称和使用方法。 田歌的是体力卡，使用之后可以增强1点体力。姜妍得到的是武器卡，可以在游戏中变化出对应的武器，一把左轮手枪。卫幸运得到的是运气卡，使用之后能够增强1点幸运值。 怨不得粉红色论坛的用户一下子就能认出她们是新人玩家。对于有了这本图册的老玩家，道具卡压根不构成什么秘密。 “这里面没有听诊器啊。”姜妍翻到底了。所有的道具卡、实物道具中，都没有听诊器的样子。“你能碰巧被这个道具砸到，可能真的是撞大运了。”姜妍感叹道。《 》 19、第 19 章 田歌一瞬间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噩梦。 面前横着一块巨大的山石，上面凿刻出四个金色大字“第九中学”。身穿制服、背着书包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作伴，从山石旁边的大门鱼贯而入。 她也一样。制服胸前别着的铭牌，上面写着高三5班。 从极乐岛经历考验回来之后，她们用积分重新修缮了出租屋。房间里一应暂时用不到的沙发等家具，考验资料等等，都被装进姜妍兑换的空间仓库。 客厅焕然一新，墙壁上安装了攀岩设施。这几日在卫幸运的监督指导下，她和姜妍每天锻炼到筋疲力尽，晚上噩梦连连。 直到刚刚，广播声再次响起，提醒她们新的游戏副本将于6点正式开启。时间一到，她面前就变成了这番景象。 田歌向周围看了看，姜妍和卫幸运都没有在身边。她顺着人流，走进了校园大门。一进大门，是一片开阔的草坪，中间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绕过草坪，左手侧是几排教学楼，右手侧是食堂。 一进高三5班的教室，后排座位就有一个女生高声叫她：“田歌！”田歌看过去，那个招手的女生梳着双马尾，是个陌生的面孔。 田歌走过去，顺手把书包放在女生一侧空着的书桌上。见身边的学生没有异常反应，田歌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问到了吗？”女生冲她挤眉弄眼。 田歌一头雾水，干脆摇头。 “不是吧，真见死不救啊。”女生一副夸张的失望表情，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说话间，班里30多个位子陆续坐满了人。一个身穿运动衣的高个男人拿着资料夹走上讲台，不耐烦得用夹子敲击几下讲台，说：“安静，安静，下面宣布考试安排。” 教室里交头接耳的喧闹声停止了。 “这次考试为期两天。明天上午第一场，下午第二场，后天上午第一场，下午第二场。这次考试很重要，可以说是决定你们命运的一次大考，希望趁着今天的时间好好复习，争取取得优异成绩。”高个男人说完，用冷漠的眼睛扫视了下面的学生一圈，转身就离开了教室。 男人一走，教室里瞬间沸腾。田歌身旁那个打招呼的女生如箭离弦，飞奔向门口。田歌看过去，门口位置已经围拢好几层人。女生到底是位置远了些，赶到的时候只能在外围跳脚。 “同学，”田歌身后一个男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田歌回头一看，是个带眼镜的男生。男生低声问她：“同学是玩家吗？” 田歌瞳孔地震，她才进入游戏几分钟的时间，就被辨认出来了。 男生仿佛能听到田歌想法一样，点点头，接着说：“这个副本难度很大，我这里有保命的道具，可以低价出售。同学你有想法吗？” 田歌问：“多少积分？” 男生伸出食指。 “100积分？”田歌试探。 “你命只值100积分？”男生双手抱胸，“1000积分。当然，我这也有便宜的道具，多少也能发挥作用。” “什么道具？” “替身娃娃。” “能赊账吗？” 男生瞪圆了眼睛，说：“能过考验的至少也有一千二三的积分了，你没存着？好吧，就当我帮你一把。” 说着，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来，指着最下面的空白处说：“呶，这里签上你的名字，等到游戏结束后，我会直接寄给游戏方，到时候游戏方就回从你的账户上扣款。不过，你账户余额不足的话，差额就相当于从游戏借贷的，游戏方会等到你有积分了加息扣除。” 田歌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啰嗦，一把拽过，原来是一张转让积分申请。她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说：“我要三个。” 男生拿过来仔细看看，又跟田歌的铭牌对了对，说：“你这是真名吧？这么容易相信我？”他看看周围无人注意，就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三个拇指大小的玩偶娃娃，从桌旁递给田歌。 “把你名字写在娃娃身上，贴身带着，娃娃就会在危险时救你一命。”男生说，“不过你这么相信我，我也赠送你点东西。”他从书包里摸摸索索，找出一块压瘪的面包送给了田歌。 田歌把娃娃收进校服兜里，心里砰砰直跳。 听到广播宣布游戏时间之后，她们第一时间就拿出了史诗级道具听诊器。听诊器给出的答案，当时听来很模糊，但刚刚她立刻就明白了。 “娃娃”。这是听诊器给出的两个关键字。 竟然让她一进游戏就得到了，有了这个替身娃娃，她们一定可以顺利通关这个副本。而她身后那个男生此时不知是不是被大笔积分激发了内心隐藏的善意，提醒道：“哎同学，你以后别这么容易相信人了，毕竟游戏里人性最难说。” 田歌没时间理他，站起来决定去找找姜妍和卫幸运，先把替身娃娃分给她们。一出教室门，就见姜妍和两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了，姜妍冲着田歌眨眨眼，转进隔壁教室了。 田歌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姜妍从教室里出来，使个眼色给她，一起来到一处偏僻处。 “你知道考试安排了吗？”还没等田歌说娃娃的事情，姜妍就着急开口问。田歌说了运动衣男老师在讲台上说的话，却被姜妍打断了。 “这次考试的科目很难。”姜妍说，“我刚才从npc那里套到信息，第一场考的是速度。单凭我们的实力，绝对拿不到及格成绩。而不及格的学生，会当场淘汰。” “淘汰？” “直接被踢出考生名单，结果就是死亡。”姜妍表情凝重地说。“但是后面三场的考试内容，无论我怎么套话，也没人肯说。只是我直觉越到后面越困难。” 田歌一拍脑门，原来旁边的那个女生是问她知不知道考试内容，一听说自己没有信息，就果断投奔了教室门口坐着的一个人。当时这人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可见一定有可靠信息。 田歌交流了自己在教室的发现，把关键的替身娃娃分给了姜妍一个，决定转身回去看能不能弄到新的信息。而姜妍顺着这一层楼的教室挨个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卫幸运。《 》 20、第 20 章 卫幸运眨眨眼睛。她正坐在一张黄色的木桌前，面前是一扇玻璃窗。窗外景象不是绿树成荫，而是一道银灰色的闸机口。 向左侧看，墙壁上贴着一张《第九中学宿管职责》，挂着几大串钥匙。 宿管职责简单明了，只有3条： 1.请宿管坚守岗位，在工作时间不得擅自离开宿舍楼。7点至8点，11点半至12点半，17点半至18点半，宿管可前往食堂就餐。 2.上课和考试时间，学生不得在宿舍逗留。请宿管在7点至8点，11点半到14点，17点半至21点时间段以外关闭宿舍大门，并确保宿舍中没有学生逗留。 3.宿管对学生有监管职责，对于不服从学校规定的学生可以驱逐出宿舍。 卫幸运垂头一看，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写明了她正是女生宿舍的管理员。 玻璃窗上挂着一个圆形的石英钟，现在时间还不到10点，正是学生上课的时间。整栋宿舍楼里静得有些可怕。 卫幸运站起身转了一圈。左侧墙上有门，推门一看，比外间略小的空间里沿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应该是宿管夜间睡觉的地方。外间靠玻璃窗摆放着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还有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虽然已经进过一次游戏副本，也经历过一次爱家考验，但两次都是和田歌、姜妍在一起的。卫幸运有些紧张，她把锤子放进衣兜，走出了闸机门。 她推开宿舍楼的大门，走下台阶，却发现自己像是踢到一扇无形的门一样，无法走出宿舍楼的领域。 回到一楼，闸机验证过工作证后自动打开。宿舍楼一共六层。每层一共有20间宿舍。在寂静黑暗的过道里，卫幸运不时跺跺脚，唤醒声控灯。透过门上玻璃向里面看，能看到每间宿舍一共有4张床位。 “啪！啪！啪！”走到二楼楼梯处的时候，卫幸运突然听见旁边的卫生间传来按动电灯开关的声音。 她紧紧攥住兜中锤子，慢慢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卫生间的门内，倾泻出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昏暗的过道上。水龙头被拧开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异常响亮。 “谁，谁在那里？”卫幸运问。 没人回答。灯光和水声却在一瞬间消失了。卫幸运噔噔噔飞奔到了一楼，回到宿管的办公室里，反锁了门。她竖起耳朵，大楼里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什么声响传出来了。 卫幸运再也不敢出门，只好打开档案柜里，看里面乱七八糟堆放的文件夹。 “住宿名单。”卫幸运翻开一页一页看，发现姜妍和田歌都在住宿的学生当中，只是田歌住在208，姜妍住在220。她们三个人都被分散开了。 ****** 姜妍和田歌找遍了教学楼，却没有看见卫幸运的身影。在这天返校的只有参加明后两天毕业考试的高三年级学生。高三六个班，都在同一楼层，但每个班都没有卫幸运。 两人在食堂吃过午饭，心不在焉地返回宿舍。一过闸机门，就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田歌、姜妍同学，你们有信，来我这里取一下。” 姜妍一看，卫幸运就站在闸机旁的房间的玻璃窗内，正向她们招手。 “幸运点正啊。”田歌站在宿管里间的休息室里，说：“我们惨了，明天后天要参加考试，考不过的话，听说命都没了。” “而且我们打听了一上午的消息，只知道第一场考试1000米，剩下三场一点消息也没有。”姜妍眉目中满是疲惫。 三人交流了上午在学校发现的信息之后，重新分配了手头的道具。宿管桌子上有一部电话，田歌就拿上了金护士的手机，有急事可以互通消息。姜妍拿到的左轮手枪交给了卫幸运，以免在宿舍楼再出现诡异事件可以防身。体力卡、幸运卡由田歌、姜妍拿着，防备考试中的特殊情况。 田歌把高价收购的玩偶娃娃给卫幸运一个，叮嘱她一定贴身放好。然后和姜妍一人拿了一张空信封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去卫生间吗？”姜妍一回宿舍就被门边的舍友亲密地拉住了胳膊。 想到卫幸运说的诡异事件，姜妍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她平日里最怕鬼故事。 “你怕什么。”舍友用力拍了姜妍后背一下，“该她怕我们才对。”说完，舍友才发现自己透露了不该说的信息，闭紧嘴巴看了姜妍一眼。 “就咱们俩你还保密啊。”姜妍随手关上宿舍门。这时候，另外两个舍友还没有回来，正是她套取信息的好时候。 “反正你后天就都知道了。”舍友不愿意多说，“现在提前说了，被她跑了就不好了。你只要相信我，这件事一点儿都不会妨碍你的考试成绩就行了。” 姜妍还想再问，宿舍门却被推开了。另外两个舍友一边走进来，一边说：“你们俩搞什么鬼呢，神神秘秘关着个门。不会知道了明天下午的考题了吧？”说着还半笑不笑地看着姜妍两人。 田歌是208宿舍最后一个回来的。她一推门，门里的空气就凝固了一样，瞬间安静下来了。三个刚刚还聚在一起的女生，像是安了弹簧一样，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田歌按了按口袋里的玩偶娃娃，默不作声坐到了自己的桌前。和卫幸运、姜妍在一起时间久了，她差点对这种如芒在背的目光都陌生起来了。 想想她原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只是没想到在游戏里也这么不受人欢迎。 田歌静静爬上床，用力捂住了耳朵。 另外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都上床午睡去了。 本该安静得连针落都能听见的宿舍，却在田歌脑海里猛地嘈杂起来了。 “烦死人了，这家伙怎么突然回来了，话才说到了关键处，啊啊啊啊，气得我要发疯。她们肯定弄到第二场考试的信息了，就憋着不肯说。人怎么能这么坏，平常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关键时刻想甩下我！” “真的不敢相信，一个证书竟然已经涨价到1万积分了，幸亏下手早啊，不过田歌那家伙肯定没弄到手，明天就可以看她的笑话了。她赶紧死吧，看着真是碍眼。” “原来这俩人平时看着牛气哄哄的，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真本事嘛。连第二场考试力量都不知道，不会是只有我准备了第二场吧，不会是只有我能通过下午的考试把，不会是只有我明天晚上才能睡到宿舍吧。这种没有能力的人，谁想和她们做朋友啊！” 田歌眼睛望向天花板，旁边三人的心理活动清晰而有力地传递到了她的脑海里。原来第二场考试是力量吗？没想到她深深厌恶的这种奇异能力竟然在游戏里发挥了作用。 她已经记不起来了，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只要在安静到一定程度的环境里，她就能听到身边人的心理活动。 最初是同一个卧室的亲妹妹，后来是父母，还有自习课的同学，一个屋的舍友。她想破头都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当面笑得那么温暖，心理的咒骂却那么恶毒？她渐渐才清楚，如果一个人轻易就知道了别人内心的秘密，是很难和人做朋友的。 人要带着面具而活，她却带着血肉生生把面具扯下来了。 只是姜妍和卫幸运呢，如果也知道了，知道她其实能听见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会用什么目光来看待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