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日不落,开局治好马皇后》 第1章 初到大明,皇后病危 大明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突发急症,一病不起。 宫中太医全都束手无策。 洪武皇帝朱元璋为了治好马皇后,下旨征召天下名医入京。 一时间,全国各地但有号称名医、神僧、道者,全都被朱元璋用各种手段“请”进宫来。 此时,应天府外的山上,一座破败的“清风观”内。 李真送走了今天最后一个病人。 他看着道馆内破旧的陈设,叹了口气。 他穿越到大明已经大半年了,一开始连个身份都没有,就是一个流民。 幸而被观里老道士收留,才有了栖身之所。 老道士前几日云游去了,如今这观里只剩他一人。 他想起老道士走前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已经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并且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很大的变数。 “最大的变数就是我成了个明朝的道士”李真低声嘟囔着,意念一动,脑海里中一个古朴的面板浮现。 面板里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的东西倒是很多,分成两类。一类是药品,基本现代的药品都有,还有一些基础的医疗器械。还有一类则是一些农作物种子。像番茄,红薯,玉米等,应有尽有。 第二部分则都是一些图纸和资料,李真看到有炼钢法,水泥制法,还有枪械制造图纸,甚至还有蒸汽机的图纸。不过这一部分的图标都是灰色的,目前全都无法查看,无法兑换。 最坑的是这个兑换全都需要现实的金银和铜钱,刚到大明朝的李真一穷二白,什么都换不起。 所幸靠着自己前世中医世家和三甲医院外科大夫的本事,他治好了几个山上的村民,又巧合救活了一个溺水的孩童。 李真就靠着村民给的诊金,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些基础的抗生素和一些简单的器械。让他又治好了几个其他医生看来必死的病人。渐渐的竟在这小地方有了个“李神医”的名头。 不过他最想要的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他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是一无所获。 唯一值得安慰的,系统好像强化了他的身体,如今他堪称力大无穷,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副新身体的力气有多大。他只知道山门口的石狮子,在他手里就像是纸扎的一样,轻若无物。 而且几乎百病不侵,饿不死也渴不死,虽然会有饥饿和口渴的感觉,但是不影响身体机能。 正想着,道观那扇破木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地推开。几名身着锦衣、腰佩长刀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一人,眼神锐利如鹰,直接锁定了李真。 “谁是李真?”为首那人开口问道,声音冰冷。 李真心里咯噔一下,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抓我的?我治死人了吗?” 他有心想要弄死这几个人,然后换个地方隐姓埋名。 但他看到对方身后的人,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门外隐隐绰绰还有更多人影。 李真有些犹豫了。打死他们就跑?跑了之后呢?继续当流民?或者被当成逃犯通缉? “正是在下。”李真决定先稳住他们,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为首那人取出一张画像对比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道馆的环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依旧冷声道:“皇后娘娘凤体欠安,陛下有旨,征召天下名医入京。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是来抓他的!李真先是心头一松,随即又有些犹豫——给马皇后看病?! 他虽然自认医术不错。但那可是马皇后!虽说要是治好了,泼天富贵就在眼前。可要是治不好……...? 不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体,顶不顶得住! 李真看着面前的几人,拱了拱手。“大人稍后,容我去取药箱,再随大人进宫。” 领头那人点了点头,李真转身进屋拿上了自己的药箱,然后跟着这帮人下了山,又上了马车。往应天府的方向赶去。 他被直接带进了皇宫,看着高大的城墙,李真心慌的厉害。 终于,他被带到在一处偏殿,领头那人上前,在门口停下行礼 “微臣谢成,前来复命。” “吱~”一声轻响。 一个面白无须,拿着拂尘的小太监出来了。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李真。声音有些尖锐 “进来吧!” “诶,来了”李真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去了。 殿内的陈设十分考究,空气中还有一种木香味。但是李真根本不敢多看一眼。跟着小太监他来到了一张桌案前。 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桌案后。只见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看的出来年轻时一定十分英俊,并不是后世传说中的鞋拔子脸。 “见了陛下,还不行礼”一旁的小太监见李真站着不动,连忙提醒他。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回忆了一下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行了个大礼。 “草民李真,叩见陛下!” 朱元璋这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李真,“起来吧!”声音浑厚有力。 “你就是那个李神医?听说你连快死的人都能救活?”朱元璋起身,走到了李真的面前。他本来就身形高大,虽已步入中年,但是身上多年上位者的气势,还是让李真有些喘不过气来。 “回陛下,”李真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开口,“草民只是略通岐黄,又侥幸治好了几位乡亲,实在当不起‘神医’之名。” “当不起?”朱元璋哼了一声“咱听说,你连溺水断气的娃娃都能救活,高热不退、寻常大夫看了说必死的人,也给治好了。你这般手段,我看宫里的太医都未必有。怎么,到了咱的面前,反倒谦虚起来了?” 李真有些惊讶,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被带进宫充数的,没想到朱元璋连他这个山野小道都调查得如此清楚! “草民不敢欺君!”李真不卑不亢地说,“实在是…实在是皇后娘娘凤体金贵,草民惶恐,唯恐学艺不精,贻误了病情…” “这话咱听的太多了!”朱元璋语气不耐,但并未动怒。“咱要听的不是这些虚话。咱就问你,你有没有把握治好皇后的病?” 李真正为难时,一位宫女慌忙跑了进来,跪下后哭着行礼。 “皇上,娘娘她,又晕倒了!” 第2章 给皇后打针 朱元璋听到宫女的话,瞬间慌了,完全没有了一位帝王的气势,直接夺门而出。李真被晾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朱元璋去而复返对着李真大吼。“你他娘的还不过来,还在这戳着干啥”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一路上朱元璋都在骂骂咧咧“这些庸医,全他娘的是废物,要是咱妹子有个三长两短,看咱不把他们全给砍了。” 等他反应过来后面还跟着李真时,又改口说“一会你给咱好好地治,治好了,咱给你封个大官,再赏你一大笔钱。” “不过,要是让咱知道你没给好好治......”朱元璋看了李真一眼,没再说话。 李真自然是听出了朱元璋话里的意思,瞬间有些后悔进宫了。谁知道马皇后现在是什么情况,万一真的治不好,他今天搞不好就要拼命了。想不到都穿越到大明了,还是逃脱不了医患矛盾。关键是这个病患家属还是当今皇帝。 李真一路胡思乱想地跟着朱元璋来到了坤宁宫。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混杂着浓重的草药味、熏香和病人特有的酸腐气息。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殿内门窗也是紧闭,导致空气十分污浊,几乎令人作呕。 朱元璋先一步来到了病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榻边。“妹子,你醒醒,咱给你找了个神医,一定能治好你的病”朱元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 李真上前,开始仔细观察这位千古贤后。只见她倚在床头,面色也有些潮红,呼吸急促但是有些微弱,仔细听能听到一些痰鸣音。李真心中对马皇后的病,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见朱元璋一直没有反应,李真忍不住开口提醒:“陛下,请容草民先行为娘娘诊脉。” “哦哦....你来...你来...”这时的朱元璋就像是一位普通的丈夫,非常紧张自己的妻子,完全没有了一位帝王该有的样子。 李真指尖搭上了马皇后的手腕,脉象浮紧,再结合刚才观察到的症状,他心中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急性细菌性肺炎”。 “陛下,能否让草民看看娘娘所用的药方” 朱元璋一摆手,身旁的太监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捧回来了一叠药方。李真接过快速翻阅,心中了然。和他想的一样,太医开的方子都是一些像人参、黄芪等珍贵的温补药材,本意也是“扶正固本”。在医学上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对于马皇后的病症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这个病就是被活生生的拖重的。 “陛下,这些药方并无不妥,只是......有些不太对症”李真斟酌半天开口。 “那你还不快对症下药!”朱元璋有些着急。 李真既然已经能确定病症,心里也更有底气了。 “陛下,娘娘此症需要多开窗通气,但大殿内门窗紧闭,又有熏香,不利于病情“ “请陛下下令,将所有的窗户打开一半,保持通风!再搬走一半的炭盆和所有的熏香,此间浊气郁结,于娘娘的病体有百害而无一利。”李真语气非常坚定。 “胡说八道!”旁边一位值守的老太医立刻出声呵斥,“娘娘凤体欠安,正气虚弱,最忌风寒邪气入体!你竟敢妄言开窗,若是让娘娘再感染风寒,你担当得起吗?!” 朱元璋的脸色也有些犹豫,显然他也是比较认同老太医的说法。这个时代的观念,尤其是对体虚的病人,保暖和不能吹风是常识。 李真听了太医的话,也毫不退缩:“要不你来?要是继续按你们的方法,耽误了娘娘的病情,你们担待的起吗?” “这.....”老太医面对李真毫不客气的回怼,一时语塞。 朱元璋看着两人,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马皇后,咬了咬牙。 “开!按他说的,开窗”朱元璋下令。 太监宫女们立马起身推开了几扇窗户,又把屋里的熏香和炭盆出去。窗外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污浊的气息。 等太监们忙完了,朱元璋又转头看着李真:“然后呢?” 李真拱了拱手,又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玻璃针筒和一支青霉素。 看着李真手里那奇异的物件,朱元璋瞳孔猛地一缩“此为何物,怎地如此怪异,难道是要针灸吗?” 李真也耐心解释:“陛下,此乃纯净琉璃所制,名为‘注射器’,可以令药液直入血脉,起效更快。不过在用药之前需要先微量试药,只需刺破表皮即可” “让皇后试药?”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还要刺破凤体?让旁人试药不行吗?” “旁人与娘娘的体质和病症都不同,必须娘娘亲身试药!否则无用。”李真面不改色地看着朱元璋。 “重八......”就在两人僵持之时,马皇后微弱的声音传来。“就让他试试吧。”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李真,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转头又看到了自己痛苦的妻子,最终只能妥协。“好.....!咱就信你这一回!若有不妥,咱就........!” “请陛下准备铜锅、沸水!”李真才不在乎朱元璋的威胁。 “按他说的办!”朱元璋看着李真,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 太监们很快就端来了一个炉子,上面有一个铜锅,里面是沸腾的开水。李真快速地把注射器放进锅里消毒后取出,又抽取了一点青霉素,小心地在马皇后的手臂内侧做起了皮试。 当马皇后的手臂上肉眼可见的鼓起一个水泡之后,疼痛感让她微微蹙眉,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他娘的在干啥?”朱元璋急了,猛地提高了音量,“有你这么扎针的吗?” 李真瞥了一眼朱元璋,有些不耐烦了:“陛下,要想治好皇后娘娘,这个过程必不可少” 朱元璋看着床上的马皇后并没有其他的不良反应,李真又如此淡定,悻悻地说,“那你继续治,治好了咱再重重地赏你” 李真无奈,给皇家看病真不是人干的活啊,怪不得那群太医都不敢出头,就算有猛药也不敢给皇后用啊。 所幸在一刻钟后,皮试处并没有不良反应,李真不再耽搁,立刻调配好剂量,又给针筒重新消毒,准备正式进行注射。 当看到李真重新举起了针头,对准马皇后的手臂时。朱元璋的呼吸都停止了,脸上的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李真。整个坤宁宫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李真就当没看见,稳稳地把针打完了,马皇后又睡着了。 朱元璋带着李真来到了外殿,随后便是漫长而又令人窒息的等待,朱元璋就像是一头野兽在殿内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李真。 这时一位穿着明黄蟒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父皇,母后怎么样了?” “刚用了药,睡下了。”朱元璋回了一句,心神都在马皇后身上。 朱标也不说话了,三人就这么在外殿等着,期间李真也好奇的看了一眼这位大明的太子。 大约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后,马皇后的贴身侍女出来了,行礼后惊喜地对朱元璋说:“陛下,娘娘醒了,看着好像已经好多了,烧也退了” 第3章 第二条命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立马冲进里间,朱标也随后跟上。 等李真进去的时候,看见马皇后确实已经醒了。脸上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病态的潮红,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重八......我觉得身上,好像松快多了,喘气也顺了” 朱元璋的脸上满是喜悦,高兴地直点头“咱说过,妹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真上前请旨把脉,马皇后的脉象确实已经平稳了许多。“启禀陛下,娘娘的病症已经初步控制住了,只要接下来继续用药,相信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李真,你,很好,等治好了皇后,想要什么赏赐只管提,朕无有不允!”朱元璋拍了拍李真的肩膀,他现在看李真就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这段时间因为皇后病重而压抑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渣男啊!之前还说治好了封我个大官,现在转头就让我自己提要求了,这怎么开口?李真心里虽然有些不忿,但嘴上还是说:“陛下和娘娘自有天佑,草民不过恰逢其会,实不敢居功。” “今晚你就别出宫了,就住在太医院,以防万一吧!”朱元璋似乎很满意李真的态度,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草民遵旨。”皇帝都这么说了,李真也只能照办。 又吃了几个朱元璋画的饼,李真就跟着之前的小太监,往太医院走去。刚走出没多远,发现原先反对他开窗的老太医也屁颠屁颠的跟上了。李真也没在意,人家本来就是太医,一起回去也没毛病。 等到了太医院,小太监走后。那个老太医又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和之前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李神医真是医术通神啊,辛苦..辛苦”老太医亲自给李真倒了一杯茶,“刚才在皇上面前....唉,老朽也是情非得已啊!我们做太医的,一生如履薄冰!平日里的所言所行,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我都一把年纪了,再干两年就退休了,只盼一个养老归乡而已,今日若有得罪之处,万望李神医海涵呐!” 李真看着眼前这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者,他能想象的到,平日里这些太医在朱元璋面前的恐惧。毕竟自己也刚刚领略过老朱的脾气。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油然而生。他接过老太医递过来的茶,叹了口气。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李真还不知道这个老太医的名字。 “老朽,姓刘,现为太医院院判”老太医拱手行礼。 “不敢,不敢。”李真连忙还礼,“刘院判言重了,你们的难处,李某......感同身受” “咕咕咕.......”李真还想再客气几句,肚子却叫了。他一早被带进宫里,到现在还没有吃饭。虽然饿不死,但是饥饿感还是有的。 “是老朽疏忽了,请李神医随我来,我带你去膳房”刘院判赶紧说道。 两人正说着,一名太监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李真听赏!陛下念你医治皇后有功,特赐御膳!” 食盒打开,里面装的是精致的四菜一汤,远非寻常的饭菜可比。 “要不一起吃点?”李真客气地招呼刘院判。 “不敢,不敢,这是陛下所赐,老朽万不敢受!”刘院判在一旁看着,更是坚定了此人现在圣眷正浓,一定不能怠慢了。想到这里,连忙去叫人帮李真准备床铺去了。 李真也确实饿了,御膳房的饭菜也确实好吃,见刘院判走了,也就不再客气。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大饱。 等李真吃完,刘院判也回来了,看李真似乎心情不错,试探地问道,“李神医医术通神,老朽佩服之至,不知日后可否向李神医请教一二!” 李真奔波了一天,精神又一直高度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又刚吃饱饭,顿时觉得疲惫不堪。他冲着刘院判摆摆手,往床铺的方向走去,躺倒在床上后,含糊说道:“好说......好说......下次一定........” 话音刚落,就已经打起了呼噜。 刘院判摇摇头,也往自己的床铺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真就被刘院判叫醒。朱元璋传他再去为马皇后诊治。 等他再次跟着小太监来到坤宁宫,发现太子朱标也已经在马皇后床前等他了。一旁还有一个小炉子,上面有一个铜锅正在烧水。 “李先生来了。”朱标对他微微颔首,语气很温和,让人听了很舒服。 “不敢不敢,草民先为娘娘把脉。”朱标闻言也退到一旁。李真上前为马皇后把脉、检查、又打了一针。过程很顺利,马皇后也很配合。 待李真忙完,马皇后对朱标说“标儿,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有李真就可以了。” 朱标还想再留下陪一会儿自己的母后,但拗不过马皇后,也就走了。还吩咐李真,等在这边忙完,去东宫找他。 “李真.....你上前些”马皇后看着李真,轻声唤他。 李真依言走近了一些。 马皇后看着他年轻的脸,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你跟本宫说实话..........本宫这病,你真有把握....根治吗?” 不怪马皇后不相信李真,毕竟宫里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太医都治不好她。李真这么年轻,却能在一夜之间让她恢复到现在的状态。马皇后只以为李真是为了逃避责罚,给她用了猛药,激发她最后的生机。 李真听出了马皇后的言外之意,心中一凛,抬起头,目光坚定:“娘娘放心,草民以性命担保,只要娘娘按时用药,十日之内,您必定能凤体大安,下床行走!” 马皇后静静地看着李真,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心虚,但是看到的只有自信。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本宫...相信你。”马皇后睁眼,看向身旁的一位大宫女“玉儿。” 那名宫女会意,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牌子,似乎早就准备好了,递到了李真面前。 “这是本宫的信物。”马皇后的声音很轻,听的出来她还很虚弱。“你收好,万一本宫的病情再度恶化,你持此物,可直出宫门,无人敢拦。如能逃出应天府,不要停留,去云南找西平侯,他能保你衣食无忧。” 李真听完也觉得有些意外,看着手中那块小小的牌子,对眼前这位千古贤后有了切身的认识。她的身体才刚恢复了一些,就帮自己想好了保命的退路。 “娘娘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李真把令牌紧紧攥在手里。万一真出点什么意外,这就是他的第二条命啊。 第4章 不懂经济的老朱 李真从坤宁宫出来后,便有一个小太监引着去东宫了,朱标走的时候吩咐过。 到了东宫,朱标正在书房皱着眉头批阅奏折。桌上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看得出来他这个太子当得一点也不轻松。 李真上前行礼,朱标见他来了,便放下手中奏折,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李先生辛苦了,一早起来想必还未用膳吧?来人,给李先生备膳。” 与朱元璋给人的感觉不同,朱标待人明显更为宽和,怪不得那些文臣都盼着他上位。毕竟有文化又讲道理的储君谁不喜欢,和老朱比起来,小朱简直完美的像圣人。 很快,几样精致的菜肴便端了上来。李真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又折腾了大半天,现在确实感觉有些饿了。再加上他毕竟是现代人的思维,而且对宫廷礼仪本来也不熟悉,见朱标态度这么随和,道了声谢就自顾自地坐下吃了起来。可能是吃的太专注了,还发出了一些不太雅观的声音。 一旁服侍的小太监看得眉头直跳,这个李神医也太大胆了,哪有人敢在太子殿下面前这么吃饭。 朱标看着李真的吃相却只是笑了笑,非但没有一丝怪罪,反而有些欣赏。在他看来,有真本事的人,往往都是这样的真性情,且不拘小节。 朱标就这样听着李真吃饭的声音,又批了几份奏折,好像效率都有些提高了。 过了一会儿,李真已经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盘子看着都不用洗了。朱标放下奏折,起身看着李真:“李先生救治母后,劳苦功高。这是孤给先生准备的诊金,宝钞五百贯,聊表心意,待母后痊愈,陛下另有赏赐” 一旁的小太监立马捧着一个大托盘上前,上面有厚厚一沓崭新的青色纸币。 李真接过托盘,拿起一张纸币。比他在电视里看的要大很多,好像只比A4纸小一点而已。整体青色,中央顶部印着‘大明通行宝钞’,下面还有龙凤纹。中间最显眼的地方印着十串铜钱,还标明了一贯。最下面还印有‘伪造者斩,告捕赏银二百五十两’。 李真看着这厚厚一叠的宝钞,却露出了一些为难之色。他的系统只能用金银铜钱等贵金属货币,这堆纸币系统更根本就不收。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换钱了。 朱标看见李真的表情,以为他是嫌少或者不认识宝钞,便耐心解释:“李先生常居山野,可能不认识宝钞吧,这是父皇下旨印制的大明宝钞,通行天下。还定死了一贯钞可买一石米,商户如果不收是违法的,这宝钞便是钱。” 李真看着手上宝钞,工艺倒是不错,但是好像哪里不对。“殿下,那.......可否用这宝钞,去兑换等价的金银呢?” 此话一出,朱标的表情都变的有些尴尬了,“这个.....按朝廷的规矩,只可用金银兑换宝钞,以便流通,反之,则不可。而且现在民间,已经禁止金银交易了。” “那用来交税呢?”李真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这宝钞.....朝廷是不收的”朱标说这话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底气。 这不是抢劫吗?李真心说。他现在终于明白这大明宝钞哪里不对了,作为现代人,通货膨胀是基本常识。 这宝钞根本就是一套赤裸裸,单向收割民间财富的金融体系!朝廷可以用廉价的纸张换取民间的真金白银,而百姓手中的纸币却不能换回这些硬通货。 李真脸色变得有些严肃,他在思考。他并不认为朱元璋是故意这么做的,毕竟老朱也是穷苦出身,有明一朝也是提出皇帝与百姓共天下。他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懂经济。 李真心中计较了一番开口问道:“陛下,草民斗胆请问,这宝钞,凭何能值一石米?” 朱标也不生气,耐心解释“既然是父皇下的旨意,那自然是凭的朝廷的威信。” “那朝廷的米可否凭空而来?”李真继续追问。 “这自然不可能,朝廷也不可能凭空...........嘶......”朱标好像也发觉了什么,但是一时也想不明白,“李先生,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殿下,这宝钞本身只是一张做工精美的纸张,可再精美的纸,也不能换来一石米。它能当钱用,全凭皇帝陛下的旨意,也就是朝廷的信用。但如果哪天这一贯钞,换不来一石米,那朝廷还有信用吗?” 李真见朱标还是有些似懂非懂,又举了一个极端的例子。 “殿下,假如今年大明全国总共产出了一万石粮食,而朝廷又因为用度不足,一口气印了十万贯的宝钞,那剩下的九万石粮食,能凭空而来吗?” 朱标顺着李真的思路一想,脸色瞬间白了。他不傻,反而很聪明,并且精通政务,只是之前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是啊,如果市面上的钱突然多了十倍,但是粮食不能凭空多出来,那结果必然是......物价飞涨!”朱标越想越觉得后怕,“如此下去,宝钞....会变得不值钱,一贯钞,可能连一斗米都买不到了!” “殿下英明”李真见朱标已经反应过来了,也就不再多说了。 朱标猛地起身,在书房急促地踱步,额头都已经渗出了冷汗。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行,此事关乎国运,孤必须立刻禀报父皇!李先生,请随孤一同去见驾,将你方才所言,原原本本凑与父皇!” 朱标看着李真,突然想到,此人不仅精通医术,还能一眼发现宝钞的问题。要知道宝钞已经发行几年了,满朝文武,包括父皇和自己,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这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啊!........草民只是一个郎中,这种国家大事,我就不用去了吧!”李真一听要去见老朱,心里有些不愿意,万一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他要把自己给砍了怎么办。 “李先生,莫怕”朱标也看出了李真的顾虑,毕竟自己父皇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孤知道你的顾虑,但此事实在干系重大,又是你提出来的,这才非你不可” “父皇虽然威严,但也是明事理,顾大局的明君,你今日所言,皆是为我大明社稷着想,父皇是不会怪罪你的”朱标的语气又温和了一些,“若父皇真的发怒,皆由孤来承担。” 朱标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真要是再拒绝就不礼貌了,“承蒙殿下信任,草民.....愿往!” 朱标脸上露出笑容,“好!李先生,请随孤来。” 第5章 当官了 武英殿内,刚下朝的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一个小太监通报,太子带着李真求见,便宣了他们进来。 “李真,皇后的身体怎么样了?”见李真进来,朱元璋先问了马皇后的情况。 “草民早上已经给皇后娘娘诊治过了,皇后娘娘恢复的很好,相信很快就能痊愈。”李真赶紧行礼回答。 “嗯,不错!那你们来找咱,有什么事吗?”老朱依然低头批阅奏折。 朱标示意李真将刚才在东宫说的话对老朱再说一遍。 李真有些紧张,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将“宝钞滥发会导致物价飞涨,最终朝廷也会失信于民”的道理,尽量委婉的又说了一遍。 但刚说到“长久下去,恐怕一贯钞连一斗米都买不到”时,朱元璋就打断了李真的话。 “不可能!这一点咱早就想到了。”朱元璋大手一挥,“所以咱早就下过旨意,这一石米就是卖一贯钞!白纸黑字,明码标价!要是哪个奸商胆敢私自涨价,咱砍他的脑袋。” 说完还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真和朱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咱早就看透了一切,你们还嫩点。 李真瞬间无语,这老朱简直就是强盗逻辑。看来还是得给他举个例子才行。 “陛下圣明,奸商的确可恶,也确实该杀。”李真先顺着老朱的话说,随即话锋一转。 “但......如果朝廷多发了宝钞,那些有钱有势的豪门大族,或者是大商人,他们手上本来就有大量的宝钞,又有渠道。要是他们把市面上能买到的米,都按一贯钞的价格全买光,囤积起来呢?” “他们敢?”朱元璋大怒,“他们都买完了,老百姓吃啥?” “为什么不敢?一石米一贯钞,这可是皇上定的价格!钱在他们手里,他们想买多少就买多少,难道宝钞不能买米吗?”说完李真转头看了一眼朱标,朱标给了他一个‘我挺你’的眼神。 李真受到鼓励,深吸一口气“届时,寻常百姓就算手持宝钞,却发现......有钞无米,有价无市。到时他们该去找谁呢?是闭门不售的富户,还是发行宝钞的......朝廷?” “这……”朱元璋被李真的话问住了,脸上愤怒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茫然。 他是穷苦百姓出身,自然是能体会到百姓的难处。当时定下宝钞的政策,他以为自己完全是为了百姓着想。可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他的确可以下旨规定粮食价格,但是不能限制自由买卖。 一时间,朱元璋有些愣神。他苦思冥想定下的宝钞政策,反而成了那些人盘剥百姓的工具。 这位杀伐一生的皇帝,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缓缓坐回了龙椅上,眼神中也罕见地透露出一丝疲惫和自我怀疑。 “父皇...”朱标想安慰几句。 朱元璋摆摆手,看着李真,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苦涩:“照你这么说.....咱一心为民,发行了宝钞,反倒....反倒成了这天下间,最大的土匪了?” “草民不敢!”李真拱手道。 朱元璋没有说话,似乎有些泄气,用近乎请教的语气开口:“那按你的想法,咱该怎么办?难道要把这宝钞....全都废了不成?朝廷的旨意也不能朝令夕改啊!” “陛下,宝钞的本身是没问题的,确实有利于流通,但是关键在于''度''的把握”李真见老朱听进去了,赶紧把说出解决方法。 “朝廷只需预估大明一年大概能产出多少粮食、布匹等主要物资,再根据结果确定当年可以印制多少宝钞,只要让宝钞的数量始终与天下的货物大体相当,就能保证宝钞价值的稳定。” 朱元璋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一下子就想通了问题的关键点,刚才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被李真这么一说,立马明白过来。 随即他看向李真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只是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民间神医,现在发现他好像还有经世之才。 “好!说的好!”朱元璋看着李真的眼神都有些发光,“李真,想不到你不仅医术高明,对于治国之道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倒是咱小瞧你了!” 老朱心情大好,“你治好了咱的皇后,刚才这番话又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咱无有不允!” 李真心想,又来了!老朱画的饼一张接一张,吃不完啊,根本吃不完。 要赏你就直接赏,老是让我自己开口算是怎么回事,还无有不允,我要当个王爷你让吗?还是小朱实在,直接就给了我一千贯,怪不得文臣都喜欢太子。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可不好真的说出来! “陛下洪恩,草民.....草民只是尽本分而已,太子殿下今天已经赏了小人一千贯钱了,不敢再求赏赐。” 听到没有老朱,点你呢。你儿子啥话没说就给了我一千贯,你在这画了半天饼还什么都没给呢。 “啧,”朱元璋听了李真的话一瞪眼,“让你说你就说,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痛快点!” 李真有些为难,总不能直接开口要赏赐吧?最后被逼的实在没办法了。 “那.....要不陛下再赏草民....一千贯钱?” “啥?!”老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你提要求你还真提啊! 随即差点乐出声来,“要钱?李真,你还是第一个这么明目张胆跟咱要钱的人。” 朱元璋指着李真,转头看向一旁偷笑的朱标:“标儿你看看,这小子.......这小子真没出息!” 李真抬头有些尴尬地笑笑。一脸“我就这点出息”表情。 朱元璋又转头看着李真,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原本是想把李真直接安排到太医院去,现在感觉让他去太医院有些太浪费了。 沉吟片刻,心里有了决断。 “罢了!”朱元璋一挥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既然你还有些治国之才,那就让你去东宫辅佐太子吧。” 老朱看向朱标 “标儿,你看给他安排个什么官职合适?” 朱标会意,“父皇,东宫右春坊还缺一右中允,负责管理章奏文书,亦可随时在儿臣身旁听用。是正六品,不高不低,正好让李先生历练一番” “嗯,不错,准了!”朱元璋点点头,“李真,即日起,你就是东宫右中允,以后要用心办事,不要辜负太子的赏识。” 李真愣了一下,这就......当官了?没想到老朱还真给了他一个官。 虽然只是六品官,但也很不错了。要知道,前几天他还只是山上的一个小道士,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 李真连忙道谢:“草....微臣李真,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 第6章 京城安家 朱标带着李真从武英殿出来,脸上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的出来他对李真入职东宫很满意。 “李真,你今日便先去吏部录考,领取官告身和出入禁宫的牙牌,再去尚衣监量体定制官服。明日一早,你入宫后依旧先为母后诊治,午后再来东宫上任,我就在东宫等你” “是,微臣遵命。”李真躬身应下,一旁的小太监就带着李真去办理官员的入职手续。由于李真的官职是皇上钦点,所以一路都很顺畅,办事效率也很高。午饭前李真就拿到了官凭告身和牙牌,只是官服还需要重新调整一下,明日再来领取。 等忙完一切,李真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虽然短时间内还可以住在太医院的值班房,但是等马皇后病好之后,还是得有个自己的住处才行。 想到此处他决定先回太医院,去问问刘院判,毕竟关于这些事情,他也是两眼一抹黑。最主要是,他还不知道今天老朱给不给他赏饭,如果没有那就拉着老刘去膳房蹭一顿。 “渣男啊,皇后刚好一点,就不管我饭了。” ............ 李真刚进太医院,就撞见了刘院判。刘院判的眼睛还是很毒的,一眼就看见了李真腰间新挂上的牙牌,这是官员才有的。 心中了然,这是当官了啊,看样子应该是来了他们太医院。这必须搞好关系才行,以后要是皇后或者其他皇室成员再有什么疑难杂症,就让他顶上,自己就跟在后面混到退休就好了,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想到这里,刘院判脸上立马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就像见到亲爹一样,“哎呦,李神医!不,现在要叫李大人了!恭喜高升啊!以后还望李大人多多关照啊!” “不敢!不敢!。”李真没想太多,也是客气回礼,顺势问道:“刘大人,您久居京城,可知在城内,租住或者购买一处宅院,大概需要多少银两?” 刘院判一听,这是点我呢?这么直接吗?随即眼珠一转,觉得这也是个拉近关系的机会。“李大人在城内还没有住处?” “不瞒刘大人,我昨天早上还在城外山上的道观里,是被锦衣卫带进宫内给皇后娘娘治病的,在城内并无落脚之处。”李真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李大人想要个住处,何必破费!老夫在宫外正好有一处闲置的小院,虽不宽敞,但也清静雅致,若不嫌弃,就赠与李大人,权当是送给李大人高升的贺礼!” 李真一听,一出手就送一套房子?当太医这么赚钱吗?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呢!使不得!使不得!刘院判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房子我肯定不能白要,咱们还是按市价交易吧!” “哎呦,李大人,不要这么见外嘛。你都已经入职咱们太医院了,以后咱俩就是同僚了,老朽以后还要向你多多请教呢!区区一处小院,不足挂齿!” 李真一听这话,知道他是误会了,:“刘大人误会了,下官蒙太子殿下抬爱,是在东宫右春坊任职。” “东....东宫?”刘院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也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同样是给人看病的,为啥他能去东宫啊? 看样子这小子以后不简单呐!这分明是已经简在帝心,日后肯定会成为太子殿下的心腹。要是等太子登基.......不敢想,不敢想。 想到此处,刘院判脸上的笑容又升温了,嘴也咧的更大了,说话几乎带着谄媚:“东宫好!东宫好啊!李大人前途无量,真是可喜可贺啊!” “那这院子?”李真现在只关心住处的问题。 “诶~李大人这就见外了!”刘院判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一副讨好的模样,“你我以后虽不是同在太医院,但都是在宫中当差,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嘛......而且下官日后还要多多向李大人讨教医术呢!”刘院判现在连自称都变了,姿态放得极低。 “还是不行,还是不行!刘院判若是执意要赠送,那这房子我是万万不能要的,我还是自己另寻他处吧!”李真态度很是坚决。 刘院判看李真神色认真,不像作假。 不收礼?看来是刚上来,还不了解行情,不敢随意收啊。 “也罢,既然李大人坚持,那.....老夫就收个成本价,一百两银子,您看如何?算是半卖半送了!” 李真对房价本来也没有概念,但是听刘院判说是半卖半送,索性就从朱标赏赐的那一叠宝钞中,数出了二百两,交给了刘院判。 不是他要当冤大头,而是听说老朱最烦贪官,60两就要剥皮。今天要是真的少给一百两,留下把柄,以后万一犯了啥事,这不得剥他两遍皮啊。李真虽然爱钱,但是小命更重要。 刘院判还想推辞,但是实在拗不过李真,也就收下了。下午吃过饭,便亲自带着李真去了那处小院。 院子就在皇宫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青砖灰瓦,确实不大,但占地也有几百平米。对后世来说,绝对算的上是豪宅了,关键还在皇宫边上。 推开院门,屋内桌椅床柜一应俱全,甚至灶台和厨具都是现成的,虽然略显陈旧,但是只要稍微打扫一下,就能入住了。 “李大人可还满意?若还缺什么,尽管开口,我马上安排人去采购”刘院判笑道。 “很好,这已经非常好了!有劳刘院判费心了。”李真由衷感谢。这对于他一个现代人来说真的已经非常好了。院子很大,还有三间正房,完全够住了。 看完房子,刘院判又和李真去官府办了过户的手续,两人在官府门前分别后,李真看时间还早,决定先去采购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应天府内繁华喧嚣,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李真来到明朝后基本都在山上或者附近的村庄,还没有来过这么繁华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 一路买了不少东西,从床单被褥,到一些生活用品,还买了不少的零食,拿不下了就让店老板帮忙送回家去。 正逛得兴起,李真忽然觉得身后好像一直有人跟着他,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被系统改造过,感官异常地敏锐。 李真放慢速度,突然转头看向身后,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都是商铺,商铺前也有很多顾客,有男有女,有小孩,还有几个和尚道士。 “难道是锦衣卫?老朱派来监视我的?”李真心里感觉很有可能,毕竟自己现在可是马皇后的主治大夫,老朱让人盯着他也很正常。 想到这点,李真索性不再管了,提着大包小包悠闲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7章 遇刺 回到家,李真先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又来到了厨房,用下午刚买的食材,给自己做了顿饭,虽然如御膳房的好吃,但是也吃的津津有味。 饭桌上,李真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美滋滋地盘算着:现在房子有了,而且还是带院子的,身份也有了,而且还是东宫的六品官。可以说是前途光明,也算是在这大明安定下来了。心里也已经没有了刚穿越时那种不安和恐慌了。 “相信会越来越好的!”李真对自己说。 吃完了饭,收拾妥当,又忍不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满意的回到了床铺上,开始有时间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对明朝的历史,了解的并不多,基本都是靠着电视剧和小说。 “明天,还要早起给马皇后诊治。历史上,马皇后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时候病逝的吧......。不过现在我治好了她,不知道之后的历史会怎样发展。” “还有太子朱标........似乎也是在老朱之前去世的,好像是压力过大引起的吧!虽然现在看来他的身体还是很不错的,但以后还是要多留意才行,得找个机会给他做个全面的''体检''。”李真这样想着,他现在是东宫的官员,太子朱标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以后想要在大明混得好,还得靠朱标才行。 李真半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一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将李真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心跳都有些加快,他听得更真切了,声音来自正房门外,好像是有人在撬动门闩的声音! 有小偷? 难道是白天买东西露富了吗?我也真是,刚得了点钱,瞎嘚瑟啥呀!粉丝汤我都一口气喝两碗,怪不得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以后还是要低调点才行。 李真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装睡。不是他胆子大,而是纯粹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没有应对经验,再加上自己身体强大,正常情况应该都能应对。 他紧紧闭着眼睛,连呼吸声都小了,心里也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剩下的宝钞我都藏在褥子底下了,他一会进来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也许就会走了.........” 然而,事与愿违。那撬门的声音停了之后,紧接着是极轻微的脚步声,如果不是李真的感官特别敏锐,根本就听不到。 “来了.....进来了!”听那脚步声,竟然是径直朝着卧房,朝着他的床铺来的! 李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觉那人离他越来越近。又过了一会儿,他明显能感觉到一个黑影就站在他的床前。 半天没动静,他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透过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双手反握着一把短刀,将刀举过头顶,刀尖对着床上的他,正要刺下来!! 不是要钱的,是要命的!!!! “啊!”突然地变故让李真吓了一跳,求生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恐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一拍床板,双腿同时用力一蹬! 呼——! 李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地腾空而起,瞬间就上了屋顶的房梁,双手一用力紧紧抱住,转头看向下方的黑衣人。 那黑衣刺客显然也是愣住了,仰头看着上方一脸懵逼抱着房梁的李真。刻意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奇:“好俊的轻功!果然有些手段。” 话音未落,又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李真扔了过去。 李真反应很快,双手一松就从房梁上掉了下来,打了个滚地便稳住身形。 黑衣人看准时机,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光如匹练,再次斩了过来! 李真连忙起身,看着刺客手中的刀,下意识的就是要躲。甚至都忘了自己恐怖的身体素质。毕竟他是一个现代人,哪经历过这个。最终还是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黑衣人拿着短刀,死死盯着他,慢慢地靠近。 逼到近前,忽然暴起挥刀砍向墙角的李真。 眼看刀锋临头,李真已经避无可避,慌忙之下,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坏了,我的右手要废,我这能吃饭,能打针的右手啊!” “铿!” 一声类似金属交击的脆响之后!预想中手臂被斩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李真只是觉得小臂一凉,随即就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定睛一看,那把短刀只是在他的手臂上划开了一条不太深的口子,虽然有鲜血流出,但是明显没伤到骨头,离断手更是差得远。 那刺客收回刀,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刀,又看了一眼李真流血的手臂,声音充满难以置信:“你还会硬气功?!” 硬气功?李真瞬间明白了!是系统改造的身体!他本来只以为是力气变大而已,没想到防御力也远超常人。他之前也从来没试过,毕竟谁没事会拿刀砍自己玩! 劫后余生的庆幸,再加上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深深地刺激到了李真,瞬间化为熊熊怒火!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李真现在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无敌了。既然都被人拿刀砍上门了,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我X你大爷!”李真怒吼一声,一直被压着打的火气也彻底爆发了!他趁着刺客震惊失神的瞬间,猛地向前一扑,右手如铁钳般牢牢抓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想要夺下他手中的刀。 “咔嚓!” 一声让人有些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李真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怎么用力,感觉就像是捏碎了一块饼干。 “啊——” 刺客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李真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只见刺客的整个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短刀“哐当”落地。 他惊恐万分地看了李真一眼,如同见到了鬼怪,再也不敢停留。忍着剧痛,转身撞开了房门,踉跄地向外逃去! “别想跑!”李真又惊又怒,连忙追了上去,一伸手就抓住了对方扬起的头巾。 用力一扯,头巾落下。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些反光。 “和尚?!” 李真看着手中的头巾,又看到黑衣刺客已经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也就没再去追。他转身回屋,拿起刺客掉落的短刀,并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记号。 “一个和尚!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来杀我?” 第8章 今日无事 勾栏听曲 刺客既然已经跑了,自己受伤也不严重,李真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和尚为什么要杀自己,索性也就不想了。 屋里重归寂静,只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和淡淡的血腥气。李真现在睡意全无,索性点亮油灯,开始收拾被撞倒的桌椅和散落的杂物,又从园中水井里打来了清水,仔细擦洗地上的血迹。 等忙完这些,他才想起自己手臂上的刀伤。靠近灯光一看,李真愣住了。 伤口处的血液早已凝固,甚至边缘处已经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褐色硬痂,整个刀口只有些许红肿,疼痛也已经减轻了大半。 “这恢复速度.......”李真抚摸着伤口,心里对自己这副系统改造过的身体,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看来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快速自愈。” “嗯?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今天只是一把小刀就让我流血了,万一哪天有人用炮轰我怎么办?以后还是要苟一点。” 但就在李真没发现的角落,一队锦衣卫已经分成两批,一批进宫,一批朝着和尚消失的地方追去。 ............. 等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李真就已经揣着牙牌出门了。之所以这么早,完全是想早点进宫给皇后娘娘诊治。而不是因为皇宫里更安全。 等到了宫里,一个小太监带着他来到了坤宁宫。马皇后尚未起身,李真便在偏殿安静等候。趁机清点一下药箱,并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些适合肺炎恢复期的口服药物,再将这些药拆散,小心地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小瓷瓶中。 刚弄完这些,马皇后就宣他入内了。 李真看着马皇后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又好了许多。于是再次为她诊脉,脉象也已经趋于平和,呼吸时的痰鸣音也基本消失了。 “恭喜娘娘,娘娘凤体恢复神速,今日再巩固一针,之后便只需按时服用微臣准备的丹药,再静养一些时日便可痊愈。”李真恭敬汇报。 听到这话,马皇后也很惊喜。想不到年纪轻轻的李真,真的能治好她。心里也踏实了很多,毕竟谁都想好好活着,眼里也重新焕发出光彩。她看着李真,语气也前所未有的温和:“李真,多亏你了。本宫要好好地谢谢你” “娘娘自有天佑,微臣不敢居功。”该说的场面话,李真还是会说的。 马皇后心情大好,又和李真聊起了家常,“李真,你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哪些人啊。” 李真对这些问题早就打好了腹稿,“微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了,自元末战乱之时起,微臣就一直是个孤儿,后来幸得一道人收留,学了一些医术。” 马皇后闻言,眼中流露出怜悯之色,也就不再细问了。 当看到李真迟迟没有写药方,只是在自己带来的药箱里捣鼓,又不禁好奇:“李真,为何还不开方子呢?” 李真这才从药箱里拿出瓷瓶,倒出了几颗形状怪异的洁白药丸,:“回娘娘,我们师门传承与一般的郎中不同,家师精于炼丹,这些都是提取药物精华的丹药,无需再煎煮,直接温水送服即可。” 马皇后虽然觉得有些惊奇,但是疗效摆在那里,也就直接服下了‘丹药’。 李真又交代了一下每日用药的剂量,就从坤宁宫出来,径直去了东宫。 等到了东宫,发现太子朱标早已经在书房处理奏本了,桌上的的奏本已然堆得像小山一样。 见李真到来,抬头温和一笑:“李真来啦,这么早,用过早膳了吗?没有就先用膳吧!” “谢殿下!”李真倒是很坦然,老板管饭难道还不积极吗?再说早上来的匆忙,也确实没吃早饭。于是就坐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对着刚送来的早饭就是一顿造。一旁服侍的太监看到他这架势,嘴角忍不住一直抽搐。 饭后,朱标也没有让李真闲着,指着书案一侧那摞他已经批阅好的奏本道:“李真,你初来,先熟悉一下。这些是孤早上处理好的奏本,你将其分类,归档,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 “臣遵命。”李真走到那摞奏本前。 好家伙,一大早朱标就已经处理完这么多奏本,李真随手拿起几份开始翻阅。每一份奏本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这工作量之大,工作时间之长,让他暗暗咋舌。 “历史上说他勤政,看来确实不假。这工作强度,铁人也扛不住这么熬啊.......”李真一边整理,一边暗暗想着“看来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太子,这么好的老板,一定不能让他像历史上一样早死。” ............ 今天剩下的时间,李真一直在帮着处理和分类奏本。期间还给朱标把了下脉,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毕竟朱标现在才二十多岁,早年还一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身体还是很好的。 等李真从东宫出来,时辰尚早。他如今有了官身,太子之前赏赐的宝钞也还有大把。于是决定再去消费一下,而且昨晚刚遇到一场刺杀,本能的不想回到那个略显冷清的小院。于是便在城中闲逛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听到了阵阵丝竹管弦之声,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脂粉香气。他四处观瞧,一条碧波荡漾的河道旁,阁楼林立,彩灯高悬。原来是到了大名鼎鼎的——秦淮河。 “秦淮河啊~”李真在桥上停下脚步,看着两岸那些凭栏笑语的莺莺燕燕。作为一个现代人,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他摸了摸下巴。 “这些都是封建社会的糟粕啊,作为官员,一定要深入基层才行。我倒要看看她们是如何侵蚀大明的有志青年的。这是批判,是工作需要”这么一想,觉得理直气壮多了。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李真整了整衣服,这还是昨天新买的,昂首挺胸的朝着一家最气派的酒楼——“醉仙楼”走去。 没办法,李真现在的腰包鼓的很。顶的他的腰根本就弯不下去一点。 刚到门口,一个眼尖的老鸨就迎了上来。看李真衣着不凡,而且气度从容。还一脸我是“初哥”的表情,一看就是只肥羊。 “这位爷,快里边请!您是头一起次来吧?我们这的姑娘,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保准您满意。” 李真学着影视剧里的模样,把头抬得更高了,又故作老成的点点头,扔过去一小块碎银子:“找个清净点的雅座,上一壶好茶,再请一位...........嗯,唱曲好的姑娘。” “好嘞!这位爷,您楼上请!”老鸨接过银子,笑容更盛。麻利地将李真引到二楼一个临窗的包间,既能欣赏秦淮河的夜景,又能听到大厅里的乐曲。 第9章 帮太子偷懒 李真刚坐下,就有小二上齐了茶点。 一位抱着琵琶,面容清秀的姑娘也朝着李真的位子款款走来。到了近前微微万福:“奴家秋月,见过公子。” 李真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难免有些局促,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都是六品大老爷了,又努力摆出镇定的神色,干咳两声,“咳咳,姑娘请起,随便唱两首时兴的曲子给本大爷听听。” 秋月掩口轻笑,觉得这位公子还挺有趣的,不像那些急色的客人。她调试了一下琵琶,纤指轻拨,吴侬软语伴随着悠扬的琵琶声缓缓流淌开来: “碧纱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忙要亲.......” 李真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全喷了出来!这.......这明朝的曲子都这么直白吗?!是谁说古人保守的,看来今天一定要好好批判一下才行。 李真的脸上有些发红,估计是茶水的度数有些高了。随着秋月投入的演唱,他的神情又慢慢放松下来。入乡随俗这一块......... 李真半靠着椅背,眯着眼,听着小曲,喝着香茶,窗外是秦淮河的夜景和往来的画舫。反正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进行下一步,就让身旁的秋月一直这样唱着小曲。 直到秋月把自己会的曲子都唱了一遍,嘴都酸了,这才有些幽怨地看着李真,轻轻开口:“公子,天色已晚.........”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秋月。两人对视了半天,秋月发现李真好像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于是就往楼上的包间瞟了一眼。 李真终于会意,“哎,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确实有点东西,看来今晚会有一场恶战!也罢,今晚我就深入虎穴,调查到底!”又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终于起身带着秋月上了三楼........ .................. 而此时的武英殿,朱元璋正对着毛骧大发雷霆! “什么叫跟丢了?咱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启禀皇上,那人行踪诡秘,还提前准备了多个替身。臣手下的人,一时不察.......但已经发现,那人是个和尚!”虽然现在正值秋季,但毛骧仍然全身被汗液湿透! “和尚?”朱元璋一愣,随即吩咐:“把你的人散出去,清查所有的寺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毛骧连忙领命,逃命一般地出了武英殿。 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殿中:“那小子,为什么还不上报呢?” .................. 对于宫里的事,李真全然不知。第二天一大早,精神抖擞地出了醉仙楼,去往宫内为马皇后复查。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就过着这种规律而充实的生活。 上午入宫先去查看一下马皇后的情况,下午则是雷打不动地去东宫“上班”。晚上回到自己的小院,偶尔兴致来了,便再去秦淮河“批判”一下封建社会的不正之风。小日子过的极其惬意。 这日下午,他刚到东宫,就听见朱标一阵咳嗽。 “殿下,您身体不适?”李真关切上前。 朱标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疲倦:“无妨,只是昨夜批阅奏本晚了些,偶感风寒。” 李真赶紧为朱标诊脉,脉象看来确实有些外感。更让他有些紧张的是,朱标的血压也有点高。他又赶紧从药箱里拿出了水银血压计。 “殿下,此物名为‘血脉压力计’,可测人体内血脉鼓荡之力,是臣的师门密器。”李真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为朱标绑上袖带,充气,听诊。 朱标虽然很好奇,但也就由着李真为他检查了。 结果显示,朱标的血压确实已处于临界高位! “殿下,”李真神色严肃,“此次您虽是风寒小恙,但身体已长期透支,血脉之力亢奋并非吉兆。以后必须多加休息,调养心神,否则积劳成疾,恐非社稷之福。” 朱标闻言,并没有觉得意外,无奈地笑了笑,指着一旁书案上那摞高高的奏本:“李真,你的心意孤明白。但你看这每天送来的奏本,事关民生吏治,孤岂能因一己之身而懈怠?” 李真其实也知道,劝太子休息是不可能的,于是趁机说出了自己构思已久的方案。 “殿下,臣有一计,或可为您分忧,也能提升政务效率。”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最近臣翻阅奏本,发现多数的折子,都是辞藻繁复,通篇读下来,核心的话就那么一两句,完全是空耗殿下的精力和时间。” “臣想着,可否从六部中各选一两名精明强干,通晓事务的中层官员为组长,再从翰林院选调一批新科进士或庶吉士为‘组员’。” “所有呈送东宫的奏本,先由他们按军情、急务、常规等分级,最为紧要者,直接由殿下御览,其余寻常奏本,则先由组员预览,并总结摘要,附上初步的处理建议,再由组长复核,补充不足。最后将这份简洁明了的奏本,呈于殿下批红。” “如此,”李真总结道,“殿下原本批示一份奏本的时间,或许可批十份。也可洞悉全局,决策效率必将大增,年轻的官员也能提前熟悉政务,培养实干人才。” 朱标认真地听李真说完,眼中渐渐放出光来。他是个务实的人,深知目前处理政务的繁琐与低效。李真的方法听起来确实能极大地减轻他的负担,让他专注于真正的大事。 “此法....甚妙!”朱标略一思索,“只是......”刚才还兴奋的神色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带着一丝顾虑,“父皇那边,恐怕难以通过。父皇最忌文官权利过大,结党营私。此议若行,恐被父皇以为是批红之权下放,易生弊端。” “殿下,我们可以先在东宫试行,只要限制这些参与批阅的官员品级,他们手上没有实权,军国大事皆由陛下与殿下亲裁,若试行一段时间效果显著,可再推广至全朝,只要由陛下亲掌''组长''任命之权,亦可防微杜渐。” 朱标又一想,觉得可行,“你在此等候,我去禀明父皇。”说完就带着李真的构想,兴冲冲地去求见朱元璋。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朱标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沮丧和尴尬。 “李真......父皇他......”朱标叹了口气,“父皇说,太子理政,乃天经地义,批阅奏章是本分。说孤......是想偷懒。”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奈,“父皇还说...........你出的这个是让太子偷懒的馊主意,让孤少听你这些,奇谈怪论。” 李真一听,顿时无语。果然他还是不够了解朱元璋。他是从底层一步步杀上来的开国皇帝,任何分权、制度化的尝试,都可能被朱元璋解读为“臣下揽权”的阴谋。 李真知道自己现在人微言轻,手上没有一丁点权利,任何超越时代的构想和改革都是空中楼阁。 “是臣思虑不周,让殿下为难了。”李真躬身请罪。 “这不怪你,”朱标摆摆手,神情坦然,“你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时机未到吧。” 看着朱标重新埋首于那堆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中,李真默默退了出来。 当晚,心中有些憋闷的李真,再次无意地溜达到了秦淮河畔的“醉仙楼”。前脚刚进门,秋月就发现了李真,连忙上前迎他。自从那一晚被李真“批判教育”之后,她现在天天就盼着李真来‘教育’她。 李真自然也是发现了秋月。“ε=(′ο`*)))唉,理想很丰满,老朱很骨感,今晚还是先.......批判一下秋月吧。” 第10章 燕王朱棣 又是一大早,李真悠悠醒来,先把身上压着的腿搬开,然后开始穿衣洗漱。也许是动作幅度太大,吵醒了秋月。 “公子起的好早!”秋月双手托腮看着李真。 “公务繁忙!”李真淡淡回应,活像一个渣男。 从醉仙楼出来后,振作精神,照例先入宫为马皇后请脉。今日的坤宁宫格外热闹,朱元璋竟也在座,正在和马皇后说话,脸上笑的都是褶子。 见李真来了,马皇后脸上也露出笑容,朱元璋也难得对李真和颜悦色。“李真来了,快,再给本宫瞧瞧,本宫觉得现在已经完全好了”马皇后主动伸出手腕。 李真上前凝神诊脉,老朱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片刻后,李真后退一步,躬身行礼:“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凤体已然痊愈,脉象平稳有力,邪毒尽去,只需日后注意保养,便可无虞!” “好!好!”马皇后闻言,也欣喜非常。只有得过重病的人,才能切身体会到,健康有多么重要。随后瞥了一眼身旁的朱元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病治好了,该赏赐功臣了。’ 李真也看到了马皇后的眼神,转头期待地看着老朱。 “咳~咳~”朱元璋被两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现在的心情也是极好,朗声笑道:“李真,你果然没让咱失望!这次你治好娘娘,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咱无有不允!”依旧是那熟悉的大饼,画的又大又圆。 李真现在已经被老朱训练的百饼不侵,甚至能反向给老朱画个饼。脸上露出无比诚恳、甚至带点惶恐的表情,躬身行礼:“陛下天恩,已经赐微臣官身,使臣得以安身立命,为国效力,此恩犹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臣自觉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圣恩,岂敢再求赏赐?臣愿为陛下,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能平时也没有人敢给朱元璋画饼,导致他都没听出来李真话里的意思,反而非常受用,瞬间龙颜大悦,觉得这小子不仅有能力,还懂事,知道分寸! “好!”朱元璋现在看李真越来越顺眼,“皇后已经恢复,这是天大的喜事,今晚宫中设家宴,你也留下,一同热闹热闹!” 之前马皇后病危时,朱元璋就已经下旨召各地藩王入京,本以为是要见最后一面,没想到峰回路转,竟被李真治好了。马皇后便提议,难得孩子们都来了,借此机会办个家宴,和儿女们团聚一番。 马皇后见朱元璋三言两语就把赏赐的事情糊弄过去,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心中也知道自己丈夫的德行。于是直接开口:“陛下不赏,本宫来赏。李真,本宫再赐白银一千两,以表你救治之功!” 这一千两可不是宝钞,而是实打实的银子。 朱元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有些肉疼,但是皇后开口了,他也不好反驳,只能跟着干笑两声:“啊..........对,赏!该赏!” 李真心中大喜,上次朱标给的宝钞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毕竟批判封建社会也是需要不少钱的。这次又能狠狠地批判了,而且白银系统也能用。“臣,谢陛下、娘娘隆恩!” 出了坤宁宫,李真照常去了东宫。他现在处理文书已是驾轻就熟,效率也大大提高。朱标看在眼里,甚是满意。 到了晚间,朱标特意带上李真一同赴宴。宫殿内灯火辉煌,各位藩王、公主早已到场,气氛热闹非凡。他们见到朱标来了,纷纷起身行礼。一幅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景象。 众人也注意到了李真这个陌生的面孔,他能出现在这种规格的家宴上,想必身份也不简单。后来经过朱标的介绍,得知这就是治好母后的神医,众人看着李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善意。 这时,一位看着二十来岁,穿着亲王蟒袍的英武男子,端着酒杯上前,还对着李真客气地拱了拱手,:“李先生,久仰了!本王听闻你医术通神,连太医束手无策的病症都能药到病除。” 李真连忙回礼:“王爷过誉了,臣不敢当”随后又看着朱标。 朱标会意,“李真,这是孤的四弟,燕王朱棣!” 李真连忙又行了一礼:“见过燕王殿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朱棣,原来这就是后来的永乐大帝。 郑和下西洋、迁都北京、五征漠北、《永乐大典》、并且还在大一统王朝,以藩王的身份造反成功。他的历史评价和功绩可一点都不比老朱差。毕竟永乐盛世可是历史公认的,洪武一朝可没有盛世的称号。 可是,如果我能一直保证太子朱标的健康,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登上皇位。 朱棣又上前了一步,压低了些声音:“不瞒先生,本王的岳丈魏国公,近日背疽发作,疼痛难忍,寻遍名医也是效果甚微。不知先生有没有医治的办法?若能治好魏国公,本王感激不尽!” 李真一听,徐达!背疽!略一思索,谨慎回答:“殿下,背疽之症,因人而异,微臣未曾亲见病患,不敢妄下诊断。不过,臣可以先配置一些清热解毒、镇痛消肿的药散,明日送至王府,或可暂缓魏国公痛楚!日后若有机会当面诊治,再对症下药。” 朱棣连连点头,“如此甚好!那本王就先代岳丈谢过先生了!”说完举起酒杯,和李真对饮。 正当朱棣和李真相谈甚欢时,一个洪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老四,你跟李真在这嘀咕啥呢?这么热闹” 众人连忙回头,只见朱元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马皇后也含笑跟在他的身侧。原本喧嚣的殿内,立刻安静了不少。所有皇子和公主都恭敬地垂手而立。 朱棣连忙躬身禀报:“回父皇,儿臣正与李先生说起岳丈大人背疽复发之事,想向李先生求些良药。” “天德的背疽又犯了?”朱元璋的眉头立马皱起,叹了口气:“唉,他也老了啊.......想当年,他跟着咱打天下的时候,什么伤没受过,到底是落下病根了。” 随即又转头看向李真,语气郑重:“李真,皇后的病多亏了你,等再过些时日,皇后的身体彻底稳固了,咱准你去一趟北平,给天德好好瞧瞧!务必给咱把他治好!到时候,咱重重有赏!” 宴席的御膳还没吃到,老朱先给了李真一道主食,“臣,遵旨!”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今日家宴,都坐下,动筷子吧!”朱元璋挥手招呼众人落座,自己则走向主位,马皇后也在他身边坐下。 李真正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早就对桌上的御膳垂涎欲滴了,桌上的食材都是十年起步的。 “李真,你过来,坐咱这桌!”老朱看着正要往角落走去的李真,向他招了招手。 第11章 又赚钱了 殿内的其他皇子和公主听到老朱的话都是一愣,随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能与皇帝和皇后同席,这是何等的殊荣,他们这些亲生的儿子女儿都没这个待遇,也就只有朱标等人才有资格。没办法,老朱的儿女实在是太多了。可见这个李真,圣眷之浓。 而李真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荣誉,他现在只想找个人少的桌子狠狠搂席,最好是去那几个未成年的小皇子那桌。可老朱都叫他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众人的目光中,来到老朱那桌的末位落座。 老朱见所有人都已落座,便招呼开席。李真的注意力早就被桌上的御膳吸引了,这才是真正的御膳,比他之前在朱标那吃的要丰盛多了。 龙肝凤髓是夸张了,但是各种只听过没见过的山珍海味都是应有尽有,而且摆盘精美,香气扑鼻,看的他眼花缭乱食指大动。 老朱和小朱早就注意到了李真没出息的模样,不过也见怪不怪了。反而觉得这小子很真实,比那些战战兢兢的臣子顺眼多了。 “瞧你那点出息!口水都快滴到袍子上了!来尝尝这个,塞北的肥羊,看看合不合胃口!”老朱虽然语气带着嫌弃,却亲自给李真夹了一块肥嫩的羊肉,放到李真面前的碟子里。 其他人见到这副场景,对李真又高看了一眼。 这场家宴李真吃了个大饱,毕竟有老朱和马皇后都在,除了他和朱标之外,其他人多少都有些拘谨,一桌的酒席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朱标都怕他撑死在桌上,不过李真体质特殊,完全能消化的掉。 ............... 家宴散后,朱标并未立刻回东宫,而是跟着朱元璋来到了武英殿。他挥退左右,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实在是不吐不快。前几日李真所言,关于批阅奏本的流程之事,儿臣细思之下,确为良策,想必父皇也能看出并不是儿臣想要偷懒。为何.........为何父皇却要儿臣那样回复李真?“ “标儿,你看出来了?咱当然知道那是一个好法子。”老朱喝了一口醒酒茶,:“李真这小子,很年轻,也有才,而且是大才。不仅医术精湛,还能一眼看出宝钞的弊端,到东宫没几天,就能琢磨出这个办法。咱也确实很喜欢他。” “那为何......”朱标表示不理解。 “正因为他太年轻,太有本事了!”朱元璋目光深邃,“年轻人,若是一直事事顺心,一帆风顺,难免会心生骄怠,目中无人。这对他以后不是好事,咱现在压一压他,是为了磨他的性子,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有好主意就能办成的,让他懂得收敛和等待,这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老朱顿了顿,抬头看着朱标,眼神有些疲惫:“再者,咱老了,这江山早晚都会到你手里。有些事情,不应该我来做。现在我压着他,以后你再把他提上来,再由你去肯定他那些被咱‘否决’的好策略,并且一一推行。” “这样他才会更加感念你的知遇之恩,对你死心塌地。要让他知道,跟着你他才有好日子过。这,就是帝王心术。你要记住,用人不仅要用他的能力,还要学会用他的心。” 朱标听完,心中巨震。他这才明白,父皇看似粗暴的背后,竟然是想着为他的以后铺路,心里既佩服又感动。 “儿臣.....明白了!谢父皇教诲!”朱标对着老朱深深一揖。 ................... 而此时的李真,并不知道这些,他正抱着马皇后赏赐的那一箱白花花的银子,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关紧门窗后,第一件事就是“充值”!意念一动,系统界面里原本因为医治马皇后而空空如也的“财富”数值开始飞速跳动。 “总算是又活过来了!”李真长舒一口气。随后开始兑换承诺给朱棣的药物,仔细包好,准备明天就给朱老四送去。随后又从箱子里取了一小部分银子放在身边的当花销。 一切收拾妥当,还剩下大半箱银子,李真有些犯愁,放屋里太显眼了,带身上也不可能。最终他决定发挥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埋起来! 趁着夜色,李真拿来工具,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开始埋头挖坑。以李真的体质,很快就挖好了一个深坑。又将银箱小心翼翼放进去,填上土,踩了几脚。 做完这些,李真还是觉得不保险,左右一看,盯上了门口那块平时用来垫脚上马的青石。他走过去,没怎么用力就把这百十来斤的石块拿起来了,然后对着埋银子的地方猛砸,直到把土堆砸成了土坑,最后又把石头压在上面。 “这下安全了!”李真拍了拍身上的土,竟然感觉身上有些微微出汗,“看来最近身体有些虚了啊,以后得节制点,少去批判秋月姑娘。” 第二天上午,因为马皇后已经痊愈,不用每天去了。李真便直接去了燕王府。朱棣早已等候,见他如约而来,十分高兴,李真将药奉上。并仔细说明了用法和禁忌,还一再强调吃了药一定不能喝酒,否则必死,朱棣见李真说的这么煞有其事,也认真答应下来。 随后朱棣设宴款待,虽然比不上昨天的御膳,但李真依然吃的很开心。席间与朱棣谈笑风生,主要围绕医术和北方的风土人情,对李真也很热情。李真一高兴,又给了朱棣一些护手霜类的的药物,朱棣如获至宝,直说要带回去给王妃。 宴席接近尾声,李真起身告辞:“殿下,若无他事,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朱棣随口挽留:“先生何必着急,再喝几杯嘛!” “回殿下,下官还需去东宫点卯时,处理些文书。” “东宫?”朱棣一惊,原来他以为李真是在太医院任职,没想到是在大哥那。他看向李真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 “此人之前治好了母后,现在又在大哥身边做事,看来这个神医,不简单啊。” 想到此处,朱棣脸上瞬间绽放笑容,放下手中的酒杯,“原来李先生不仅医术出众,还在东宫任职,失敬失敬。”随即对一旁伺候的太监吩咐:“去,取....二百两银子来,作为诊金奉与李先生。” 李真表面上连忙推辞,:“殿下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然而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好家伙,聊了半天没说给钱的事,一听我在东宫上班,立马给我200两是吧!这朱老四不愧是老朱亲生的,跟他老子一个德行!不见兔子不撒鹰啊,花钱都花的这么有‘水平’。” 最终李真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二百两银子。等到了东宫,他第一时间就跟朱标报备了这笔银子,朱标听后,只是淡然一笑“四弟有心了,既是诊金,你安心收着便是。” 听到太子的话,李真心里才算踏实,“这老朱家的男人,除了我的好老板,其他的一个个真是比猴还精!以后拿了钱也得第一时间跟朱标备案才行,不然花起来都烫手。” 第12章 种出番薯 下午李真帮着朱标处理完奏本后,早早就离开了东宫,现在他已经非常熟悉流程,而且还能用后世的眼光,给朱标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出了宫门,身上还有不少银子,李真现在孤身一人,根本没什么花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见李真来了,秋月忙收起琵琶,带头进了包间,等李真进来后,反手就把门插上。 ................... 几曲听罢,又有几杯温酒下肚,李真便和秋月闲聊起来,两人现在已经很熟悉了,“秋月,我看你气质不俗,原先家里应该不错吧,怎么会来这里。” 秋月正在整理衣服,听到李真的话,眼神一黯,“公子好体.........好眼力,奴家祖上也曾是书香门第,可惜后来家道中落,田产尽失,到了我父母那辈,只能去给大户人家当佃户.......那年头,田里也出不了多少粮食,交了租子,再交完税,剩下的连糊口都难.....家里孩子多,实在养不活了。爹娘无法,只好把奴家送去...当了丫鬟,再后来.........”秋月的话顿了顿,后面辗转流落风尘的经历,就不必说了。 李真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是穿越而来,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的百姓日子不好过,但第一次亲耳听到,又亲眼见到,难免感触良多。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系统里的粮种,他开始在脑海里翻看,很快就锁定了合适的粮种——番薯。 李真知道番薯是外来物种,好像也是明朝后期才被引入国内的,不仅高产,还不挑土地,种起来也很方便。而且从叶子到根茎都可以食用,简直全身都是宝。如果这东西能提前推广开来,那大明百姓的日子,是不是就能稍微好过一些? 想到此处,李真甚至想现在就去找朱标。但马上又想到上次“优化奏本”的事情,还被老朱说他是‘帮太子偷懒’。而且番薯的产量实在太过惊人,就凭他几句话,估计也很难让老朱和小朱相信。毕竟农事,关乎国本。 “那我就先种出来,等有了收获,再告诉老朱”李真心里有了决断。 “公子要种什么?”秋月有些莫名其妙。 “种一个好东西。”李真认真地看着秋月。秋月瞬间脸红........ “不是,你听我狡......解释。”李真有些无语。 ........................ ........................ ........................ 第二天,李真就在自己的小院靠墙的那片空地上开始忙活。他划出大概一百平米的土地,挥起锄头,亲自翻土,起垄,再把番薯苗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又浇足了水。看着眼前的土地,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自此以后,李真的生活又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内容,那就是照料这片番薯。白天去东宫处理文书,晚上‘偶尔’去听秋月唱曲奏箫,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寒来暑往,秋去冬来。现在李真已经非常熟悉东宫的政务,而且成了太子朱标的得力助手,朱标也觉得李真来了之后,自己轻松多了,对李真也更加器重和信任。 这天,冬日里的应天府难得有个好天气,李真来到番薯地边上,“收获的时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锄头,顺着垄边小心的挖了下去。泥土很快被翻开,当第一个硕大的番薯从泥巴里滚出来的时候,李真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他越挖越兴奋,一个个硕大饱满的番薯被刨了出来,堆在一旁,像一座小山。李真粗略一称,有400多斤。(明朝一斤大约是596克)这才一百多平米的地,竟然能种出这么多的番薯。 李真赶紧找来一个麻袋,装了几十个品相最好,个头最大的番薯,提着就去了东宫。 ................. “殿下!殿下!您快出来看看这个!”李真也顾不得礼仪,兴奋地将麻袋口解开,把那些还沾着泥土的番薯都倒在了院子里,展示给朱标看。 书房内朱标刚才还在想,李真今天怎么还没来,就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出来一看,李真正站在院子里,衣服上还沾了不少泥土,脚边的地上是一堆形状不规则的“土疙瘩”。 “李真,你这是.....从哪里挖来的树根?怎么搞成这副模样。”朱标不解。 “殿下,这不是树根,而是一种粮食!是微臣在之前道观附近的山上发现的,臣发现这种作物不择地力,几个月前便在我那院子里试种了些,没想到竟有如此收获!”李真的语气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粮食?”朱标闻言,连忙走近了一些,拿起一个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收获如何?” 李真一字一句地说:“回殿下,微臣在院子里,划出百步之地,此番收获,足有近400多斤。” “啪!”朱标手一松,那个大番薯又掉到了地上,可朱标浑然不觉,上前一把抓住了李真的胳膊,声调都有些变了:“多......多少?!李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百步之地,收获数百斤,那折算成亩产,岂不是......岂不是有二十多石?!”(现代番薯亩产4000斤左右,一亩地666平米,明朝一亩地580平米,一斤是590克,一石=120斤,折算下来差不多是二十多石。) 朱标是种过地的,他知道现在大明的粮食亩产也就一石多,亩产两石都是上等的好田地了,亩产二十多石的粮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臣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李真目光坦然,“此物不仅高产,也不挑田地,不管是山地,还是臣家里随意开垦的土地,都能生长,而且藤蔓也能吃。” “要如何食用”朱标连忙追问。 “蒸、煮、火烤皆可,味道香甜。”李真说完立刻叫来一旁的小太监,“快,你拿几个去膳房,一半火烤,一半水煮,也可与米同煮成粥,不过要削皮,做完速速送来!” 小太监拿着一袋子番薯就走了,很快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朱标老远就闻到了烤番薯的香味,眼神立马变了。看着托盘上烤的外焦里嫩,金黄流蜜的番薯,忍不住亲自动手剥开一块。 咬了一口之后,软糯的口感瞬间征服他的味蕾,朱标又舀起一勺番薯粥,也是香甜可口。 “好!好!太好了!”朱标忍不住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更是因为激动有些发红。 “此物如此高产,又如此美味,甚至不择地力..........李真,你可知你立了多大的功劳,这分明就是祥瑞,是社稷神器啊!” 朱标像是想到了什么,拉起李真就往外走,“走!随孤去见父皇!此等国之重宝,必须立刻禀明父皇,推广天下” 李真想到了朱标会很激动,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激动,他还是低估了粮食在这位太子储君心目中的地位。只得由着朱标拉着他去见朱元璋。一旁的小太监也连忙跟上。 第13章 红薯?洪薯! 朱标难掩激动,拉着李真几乎是一路跑进了武英殿。朱元璋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见好大儿朱标如此失态,眉头微皱。 接着又看到他身后的李真,标儿还紧紧拉着李真的手,以及他们脸上那难以抑制的兴奋表情,便赶紧挥手让几位大臣先退下了。 “父皇,天大的喜事啊!李真......李真为我大明找到了祥瑞!”朱标不等站稳,就急切的跟朱元璋说了这个消息,随即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那一麻袋番薯展示出来。 李真连忙上前将麻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的一个个硕大的番薯。 朱元璋走下御座,饶有兴致地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手感挺沉:“这是什么东西,长得这么奇怪。” “回陛下,这是一种粮食,是微臣在道观附近的山上发现的,后来又在自家院子里试种,今天刚收获的。”李真恭敬地回答,然后把刚才对小朱说过的话跟老朱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其不挑地方,耐旱还高产的特性。 当听到“百步之地,产出四百余斤”时,朱元璋拿着番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李真:“李真,此话当真?你可知道,欺君是何等大罪!” “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李真自信地看着朱元璋,这是他自己刚种出来的,当然有信心,随即坦然道:“此物微臣已亲自试种成功,并且太子殿下也已经尝过味道了。” 朱标在一旁连忙补充:“父皇,儿臣确实已经品尝过了,而且还带来了,无论是烤熟还是煮熟,都甘甜软糯,极易饱腹,确是难得的佳品!” 听到连朱标都已经亲自验证过了,朱元璋脸上的疑虑稍减,接着又感到惊讶和惊喜。如果李真说的都是真的,那还真是上天赐予大明的祥瑞啊!他脸上露出笑容,对李真问道:“李真,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李真下意识地想回答叫番薯,但是又想到,番薯之所以叫番薯是因为它最早来自番邦。但是现在他说的出处是在大明的山上找到的,再叫番薯就不太合适了,略一思索,开口道:“这个东西,叫做红薯。” “洪薯?”朱元璋清晰地听到了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惊愕和阴沉。 洪薯?洪,是洪武的洪,朱元璋的年号。很明显,这是老朱想错了。但是刹那间,无数的念头在朱元璋的脑子里闪过。 当年也有这么一个人,能言善辩、也是献上了“祥瑞”稻谷,骗取了他的信任,最终却因为贪赃枉法,被他给杀了。虽然那人已经死了多年,但是朱元璋却一直记在心里,因为他从没被人骗的这么惨!这么彻底! 现在看着面前的李真,仿佛和那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这洪薯太高产了,高的不可思议,高的不真实。又偏偏在这个时候,李真给它冠以“洪”字?这真是天降祥瑞吗?还是另一场处心积虑的谄媚骗局? 朱元璋本来就是一个多疑的人,未成事之前,他还会把下属犯的错都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但毕竟是当了这么大多年皇帝的人,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看似开怀地跟李真说:“洪薯!好!好啊!此名甚好,李真你有心了。”他又拍了拍沉甸甸的红薯,语气却平淡了下来,“李真,你又立了一功,咱记下了,你先下去吧,咱与太子还有事要议。” 朱元璋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李真有些摸不着头脑。“有心?红薯这名字怎么有心了?不就是红色的薯类吗?” 李真有些想不明白,但他也不敢多问,反正东西已经给了老朱家了,随后躬身道:“是,微臣告退。”随后带着疑惑,退出了武英殿。 李真一走,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不对劲。 朱标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解和不满:“父皇!李真献上如此神物,解我大明粮食之忧,乃是不世之功!为何不即刻封赏,反而.........” “反而对他如此冷淡是吗?”朱元璋打断了朱标的话,脸色沉静如水,“标儿,你记住,为君者,当寡恩。恩赏太过,容易使臣下生出骄纵之心,也会让其他人眼红。功,要记在心里,赏,也要看准时机。” 他踱步到那袋番薯前,还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还有,你难道没听出来?他故意将这东西命名为‘洪薯’!这明显是在讨好咱呐!当年的杨宪,不也是用了一株所谓的祥瑞稻谷,骗取了咱的信任吗?” “这‘洪薯’产量如此骇人听闻,几千年来从未出现过,现在突然就被李真找到,究竟是真是假?真的就这么巧吗?会不会是他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只在他那一小片地里做到了。根本无法推广?他李真,会不会就是第二个杨宪?!” 朱标被父亲这一连串的质问怼的哑口无言,他深知父皇对当年杨宪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也理解帝王本就多疑。但他内心始终相信李真的为人和能力,近半年来的相处,让他觉得李真是一个有才且真诚的人,虽然有些爱钱,但是取之有道。 “父皇!李真与杨宪绝非一类人!”朱标还是忍不住反驳了朱元璋,“他救治母后,不居功自傲;分析宝钞的问题,也敢直言直谏;如今献上洪薯,更是为了天下百姓!儿臣相信他,也相信‘洪薯’是真的!” 看着儿子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朱元璋知道自己一时也难以说服他。他沉默片刻,最终摆了摆手,也罢,就让儿子自己去栽跟头吧。反正有自己在后面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既然你这么相信他,那好。开春之后,你亲自盯着,让他在皇庄划出土地,咱给他最好的农户,最肥的土地,让他给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再种一遍!若真能如他所说,亩产数十石,且能推广,到时候,咱亲自给他升官,给他大大的赏赐!但现在.......”他指了指那袋红薯,“一切都为时过早!” 朱标也知道,这是父皇最大的让步了,他压下心中的不满,躬身道:“儿臣......遵旨!儿臣定会与李真一同,将这‘洪薯’种出来,以证其效。” 朱标也出去了,只留下朱元璋独自站在殿中,他的目光也再次落在那袋‘洪薯’上,眼神复杂难明。 “李真啊,李真,咱是真的看好你。也希望这‘洪薯’是真的,而不是你在骗咱。” 第14章 过年了 李真从武英殿出来后,就直接回了东宫,到了之后心里还在想老朱刚才的反应。“可能是老朱不太相信红薯有这么高的产量,大不了来年再种一次就行了。”他本来就心大,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开始处理手头的文书。 没一会,朱标也回来了。李真抬头,发现太子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难道被老朱骂了?不应该啊。 “殿下,您......没事吧?”李真放下手中的奏本,关切地问了一句。 朱标恍然回神,勉强笑了笑,摆摆手:“无事。”他走到案前,转移了话题,“李真,这‘洪薯’具体该如何种植?何时下种,有何讲究?” 李真见朱标不愿多谈,也就不再追问了。把早就准备好的红薯种植方法写了下来,从选种、育苗、起垄、扦插到田间管理、收藏储藏,都写的明明白白。这些在兑换的时候系统里都有,照本宣科罢了。 朱标接过李真递来的纸张,看的很认真,末了,朱标神色认真说道:“父皇的意思,是来年开春,由你负责,在皇庄划出专门的土地,再种上一批‘洪薯’。此事关乎重大,你可愿意?” “臣,责无旁贷!”李真立刻应下,这本来也是他的想法,等红薯种出来,老朱不得赏他一大笔钱吗?想想就开心。 随即又补充道:“殿下,臣家中还有一些剩余的红薯,可以分成几批,送到山东,北平,云南等地,交由当地可靠的农官试种。南北的气候、土壤皆不同,早些积累不同地域的种植经验,将来推广时也更有把握。” 朱标看着李真侃侃而谈,眼神清澈且思路清晰,还主动提出要在多地试种。满腔都是为国为民的赤诚,心中因为朱元璋的猜忌而产生的阴霾也驱散了不少。他也更加相信,李真绝对不是第二个杨宪。 “好!此事开春后再议,孤会记在心上的。”朱标点头答应。 第二天,李真就把家里剩下的红薯经过简单晾晒后,都送进了皇宫的地窖储藏,等待来年开春送往各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真也越来越适应在大明的生活,每天基本都是东宫和小院两点一线的生活,只是‘偶尔’小院那个点会变成其他地方。 转眼就到了年关。腊月二十九这天,朱标体恤下属,提前给东宫的属官们放了一天假。 从东宫出来,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李真看着洋溢着节日氛围的应天府街头,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街上行人匆匆,要么是在采买年货,要么就是赶着回家团聚,很多商铺也陆续关门。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唉,一个人,随便找个酒楼对付一口算了。”李真自言自语,有些意兴阑珊。“要不去找秋月?” 但转念一想,这是自己在大明朝过的第一个年啊!好歹也算是站稳了脚跟,有房有官(虽然都不大),总得过得像样点才行。 “看来还得自己搞!”李真转身去了市场,现在这个季节,新鲜蔬菜是吃不上了。但是鸡鸭鱼肉,各色调料都买了一大堆。反正他饭量大,身体也特殊,不怕浪费。路过一个烟花爆竹摊位时,更是大手一挥,几乎把人家摊子都包了。人家摊主直接拉着小车,把李真连同他买的烟花都送回了小院。 晚上李真很早就睡了,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李真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简单洗漱后,先是来到了院子里。在石桌上铺开昨天买来的红纸,研好了墨,准备自己写一副对联贴上。在东宫干了这么久,他现在的毛笔字写的还算能看。 略一思索,想到开年后就要开始种植红薯了,于是提笔,一气呵成,写下了一副春联。 上联:一粒种可活天下苍生何须桃符祈瑞 下联:万里图尽归日月疆土便是乾坤新章 横批:人定胜天 写完搁笔,李真退后两步,美滋滋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不愧是我,写的真不赖。” 李真拿着春联,来到小院门口,关上大门,开始动手贴春联。 也许是太过专注,李真并未察觉到,巷口拐角的阴影处,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身影正躲在暗处看着他,他一直看着李真贴完春联又进了小院,这才转身离开。僧人出了应天府,一路往北去了。 李真贴完春联,都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索性就直接开始做年夜饭,他系上围裙,开始一个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 煎炒烹炸,焖溜熬炖。自己一个人在大明生活了大半年,李真做饭的手艺也练出来了。使出了浑身解数,愣是一个人折腾出了一大桌的饭菜,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子。 李真收拾一下,摘下了围裙,坐到桌前。他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想说句什么。 愣了半晌,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的味道一般,整个房间只有李真喉咙下咽的声音。看着满满一大桌的饭菜,素来胃口很好的李真,竟然有些吃不下去。 “一定是太安静了,先去放点炮。”他放下筷子,往屋外走去。 李真把烟花一箱箱搬到院子中央,逐个点燃。 “咻——嘭” “咻咻——嘭嘭” “咻咻咻——嘭嘭嘭” “噼里啪啦——嗤.........哗!” .................................... 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瞬间照亮了李真的小院子。现在的烟花肯定没有几百年后的花样多,但也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惊叹和孩童的欢呼。一般人家可舍不得买这么多烟花。也就李真财大气粗。 看着绚烂的烟花,听着周边的声响,李真觉得家里也算是有点年味了。 他放了很久,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最后一颗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李真的小院又安静了下来,有了对比,好像比之前更加安静了。 不过很快,又有其他家开始放炮,李真看了一会,感觉有些无趣,便默默回到了屋里。 重新坐在那桌已经快凉透的饭菜前,听着屋外的声响,李真拿起筷子,开始默默地吃。一开始他吃的很慢,也很认真。可是吃着吃着,李真的动作越来越快,满满一桌的饭菜很快就进了他的肚子。 可能是李真做的饭菜确实很好吃,好吃到口水都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第15章 徐达不听话 翌日,大年初一。 天还未亮,李真就已起身,今天有大朝会,京官无论品级,都需要入宫朝贺。 他换上那身崭新的官袍,揣好牙牌,顶着寒风出门了。奉天殿的广场上,早就站满了官员,李真来的算晚的了。 他来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周围的大部分官员都冻得有些微微发抖,“要不我也随大溜抖一下?” 突然,钟鼓齐鸣,净鞭三响,朱元璋来了。他首先接受了群臣的朝拜,接着便是例行的致辞。 老朱的声音洪亮,先是总结了过去一年的成绩,又展望了一下未来。最后又习惯性地给百官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 李真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现在对老朱已经免疫了。又等了老半天,终于到了最后的环节——发红包!这也是很多低级官员一年到头,唯一能实实在在从皇帝那里得到的一点“恩赏”。 李真也得了五贯大明宝钞。按他的品级来说,这个赏赐算是颇为丰厚了。 发完红包,朝会也就散了。百官们互相道着“新春吉庆”,准备各回各家。李真也正要随着人流离开,却被一个东宫的小太监悄悄拦住了。 “李大人,留步。太子殿下召见,请随奴婢来。” 李真虽然有些疑惑,但也跟着小太监回到了东宫。 东宫的书房内,炭火烧的正旺,温暖如春。朱标已换下沉重的朝服,穿着一身常服,见李真进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李真,新年安康。” “臣,恭祝殿下新年安康,万事顺遂!”李真连忙行礼。 朱标从案后拿出了一个红包,明显要比老朱的丰厚的多,递给了李真:“这是孤的一点心意,图个吉利,莫要推辞。” 李真赶紧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肯定是银子,而非宝钞!不仅如此,朱标又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两匹色泽上乘的绢帛:“这两匹苏绢,也算合用,你拿去裁几件新衣。” 这一刻,李真心中顿时觉得有些感动,想不到太子殿下还记得他。 看来以后有好东西还得先给太子才行。老朱实在太抠门了,刚给他哐哐画饼,一点实际的都没有。他现在的钱,除了俸禄之外,都是皇后和朱标给的,对了,还有朱老四。 “臣.....谢殿下厚赏!”这句话李真是真心的,“殿下知遇之恩,臣.......必当竭尽全力,助殿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让大明成为百姓安居,四方来朝的天朝上国!”情绪都烘托到这了,李真也顺势给小朱画了张饼。 “好!孤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今日无事,你且回去好生歇息吧。” 李真抱着绢帛从东宫出来,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又换了套衣服,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窗外是零星响起的鞭炮声,屋里却只有李真的呼吸声。没有亲戚需要走动,也没什么朋友需要应酬。 李真看着屋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年可以说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接下来的几天就让他好好放松一下吧,一切都等过了年再说。 ................ “砰!砰砰!”李真正想着晚上吃点什么,院门就被人拍的山响。 “李大人!李大人!宫内急召,快开门!” 李真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心里咯噔一下。大年初一,谁会急着找他?有人病了?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只见一个小太监正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外。 “公公,何事如此紧急?” “李大人,快随奴婢进宫吧,皇爷召见,看样子还挺生气的!” “生气?”李真不敢怠慢,立刻动身进宫。 武英殿内,朱元璋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奏本,是朱棣送来的。 “臣李真,叩见陛下。”李真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免礼吧!”朱元璋习惯性地回了一句,结果抬头一看,李真还离得老远。他都说完话了,他还没走到近前,这厮根本就没打算行礼。虽然有些无语。不过也没打算跟他计较,还是正事要紧。 “李真,你之前是否给过老四医治背疽的药,让他带回北平了?” “是,臣是给了一些基础的药物,交由燕王殿下转呈魏国公。”李真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难道徐达头孢就酒了?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老四刚送来的折子,天德现在背疽愈发严重,已红肿溃烂,疼痛钻心,甚至行动都有些不便了!” “什么?”李真惊呼,猛然抬头,“陛下,这不可能啊!臣虽未当面见到魏国公,但是臣给的药也是对症的,即便不能马上痊愈,也不可能恶化啊!” “不是药的问题,是徐达那头倔驴,根本就没用你的药!”朱元璋有些气急。 “这是为何?”李真不理解。 “你是不是跟老四说过,吃你的药,一定不能喝酒,喝了必死?” “是啊,臣还特意叮嘱燕王殿下,吃了药,至少半月不能饮酒。否则神仙难救。”李真想起当时对朱棣说的话。 朱元璋听完重重一拍桌子,怒道:“问题就出在这!徐达一听这话,直接就把药给扔了!” 老朱是又气愤又无奈,“他说‘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能痛快饮酒,吃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与其憋屈地苟延残喘,不如痛痛快快地走’!这个混账东西!现在好了!老四府上的医正,说他命不久矣!” 李真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徐达的脾气竟然这么勇。 “陛下.......这......”李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李真,天德是咱的老弟兄了,也是大明的柱石!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完了!咱派给你一队锦衣卫,再给你个钦差的身份,要是天德不愿听你的话医治,就直接亮出来。你立刻动身,亲自去一趟北平,给咱好好诊治徐达” 他又走到了李真面前,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咱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尽力救他!如果他病情稳定了,尽量在开春之后,你与他一同回京。他也老了,打打杀杀一辈子,也该回来享福了,北平.........就交给老四吧。” 皇帝都开口了,那就是圣旨,容不得李真反驳:“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救治魏国公!” 走出武英殿,李真先回了趟家,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钱就不带了,哪有出公差还花自己钱的。 刚收拾完,又有人敲门,李真连忙打开院门,只见门外,一队约百人的锦衣卫缇骑肃立。 为首一人,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眼神锐利,身形挺拔,正是当初带他入宫的谢成。 “钦差大人,别来无恙!”谢成抱拳行礼。“奉皇爷口谕,由下官率领百名锦衣卫护送大人前往北平,车马已备好,请大人即刻出发!” 第16章 再不快点就破产了 北上的官道上,寒风卷着碎雪,打在一队疾行的锦衣卫身上。虽然人人脸色都冻得有些青紫,眉毛和胡须上也结了一层白霜。但他们依然默默地把一辆马车护卫在中央。 和外面的寒冷不同,马车里却是温暖如春。厚厚的毛毯铺着、角落里有暖炉烘着,身前的小桌上还有各种糕点、肉脯、甚至还有一壶黄酒。 李真身上裹着厚厚的裘皮大衣,虽然他寒暑不侵,但还是觉得这身打扮才符合他神医的气质。 他舒舒服服地斜靠在软垫子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窗外的雪景。要不是怕被外面的锦衣卫打,他甚至还想吟诗一首。 “这要是有秋月姑娘在一旁红袖添香,唱曲吹箫,这旅途就完美了.......” 挨着马车的一名锦衣卫小旗,第86次按住了想抽刀捅进去的右手。 车内的李真倒是遵循了“该吃吃,该喝喝,该休息就休息”的原则。每到一处驿站或城镇,李真必要求停下,享用当地最好的饭食。 反正那个徐达这么勇,给他药都不用,自己也没必要这么着急。上赶着不是买卖,只是苦了外面的锦衣卫。 行程刚刚过半,一名副百户就苦着脸向领队的谢成汇报:“大人....这不行啊,照钦差大人这么个花法,咱们这趟出来的经费,已经没了一半了!再这么下去,别说兄弟们的辛苦钱了,怕是连回程的盘缠都够呛了,整不好还得往里搭点。” 谢成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队伍中间的马车,刚想过去找李真说说,就见车窗帘子被掀开了。 李真探出头,打了个哈欠:“谢大人,眼看天色不早,前面是不是快有大的城镇了?”咱们今晚是不是可以找个上好的客栈住下?天天睡驿站,床板太硬硌得慌啊。” 谢成听到这话差点气吐血,太阳明明还老高,起码还能再赶两个时辰的路!再说你一个坐车的叫个什么。我们这一大票骑马的还没说话呢。 谢成强压下心头的邪火,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李大人,时辰尚早,还需赶路。”说完看都不看李真,直接下令“全体听令,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前赶到下一处驿站!”他心里暗暗叫苦,更是打定主意:“这姓李的,太他娘的能作了!等回去,我非在皇爷面前,狠狠参他一本不可。” 接下来的路程,谢成都在狠命的催着队伍赶路,毕竟再不快走,就要破产了。 原本需要十五天左右的路程,硬是让他们顶着风雪,在第十天的傍晚,就看到了北平的城墙。 “加快速度,赶紧进城。”谢成心想,不快不行,再耽搁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 燕王府内,朱棣早就得到了消息,亲自在府门迎接。 朱棣看到李真的队伍,热情上前,“李先生,一路辛苦了!快,府内已备下宴席,为先生接风洗尘!” 李真下了马车,却摆了摆手,神色真诚:“殿下,宴席不急,还是先让下官去看看魏国公的病情吧。倒是锦衣卫的兄弟们一路辛苦了,让他们先去休息饮宴吧!”不是李真良心发现,而是刚才在马车上已经有些吃撑了。 谢成闻言心想,“你他娘的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朱棣不明实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先生果然妙手仁心,本王佩服!请随我来。” 朱棣带着李真一路来到徐达的病房,屋内药味很重。曾经纵横沙场的猛将徐达,此刻正趴在床榻上,精神萎靡,脸色也有些蜡黄。背部的痈疽显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燕王妃正在一旁红着眼圈伺候着。 李真连忙上前把脉,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嘶......”李真暗道,徐达的情况确实挺严重,背部大面积红肿溃烂,还伴有低烧。但是好在他底子不错,能抗住病情,所以并未深入脏腑,以李真的手段和药物,虽然有些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挽回。 他正要开口说出治疗方案,一直闭目养神的徐达却忽然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抢先问道:“你......你这治病的法子,一旦开始,是不是就不能喝酒了?” 李真一愣,想不到徐达一开口就先问了这个,于是如实回答:“魏国公,得了背疽之后,忌口是第一要务。尤其是酒和辛辣刺激的食物,都万不可沾。否则药石难医,神仙难救。” “那就不治了!”徐达竟然把头一扭,梗着脖子,“不能喝酒,活着还有什么滋味!老夫宁愿痛死,也不要当个憋屈的活死人。” “爹!”一旁的徐妙云听了徐达的话,急的都快哭了。 “岳丈!身体要紧啊!”朱棣也连忙劝阻。 然而,徐达脾气倔强,任凭女儿和女婿如何苦劝,就是不肯松口。 李真看着这头倔强的老牛,知道寻常道理是说不通了。心里也感叹老朱对徐达真的是太了解了,提前给了自己钦差的身份。 李真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一步,又整了整衣冠,面容肃穆,从怀中拿出了老朱给他的令牌。 “魏国公徐达听旨!本官奉皇上口谕,特来为尔诊治!皇上有令,必须遵从医嘱,全力配合治疗,病愈之后,即刻返京休养!”李真把令牌递给了徐达“魏国公,此乃圣意,难道你想抗旨吗?” “钦差..........”徐达的眼睛猛地睁大,想不到上位为了让他配合治病,还给了李真一个钦差的身份。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了一眼一脸正色的李真。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臣徐达........遵旨....”徐达说着还要起身行礼。 “魏国公不必如此,皇上特意说了,不必行礼”李真连忙上前,制止了想要起身的徐达。“其实你的背疽不算太严重,下官有信心可以治愈。” “治愈?”徐达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甚至嗤笑了一声,“小子....咳咳咳....老夫这病,连太医院的院判都看过,照样束手无策,北平多少名医看过也都摇头,你今年也就二十上下吧,就敢夸下如此海口!” 不仅是徐达,连一旁的朱棣和徐妙云,脸上也都露出了不相信的神色。 朱棣上前斟酌开口:“李先生,岳丈的背疽之疾确实沉重,本王知道你医术精湛,但现在说‘治愈’是否言之过早?” 面对众人的质疑,李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人都无法理解认知以外的事情。 “魏国公的病症看似凶险,但只要方法得当,并非不能治疗。下官的师门传承自有办法令国公痊愈。” 第17章 岳父大人真猛 徐达对李真的反应有些意外,“这小子难道真有把握治好我?”他又看了李真一眼,不太像吹牛的样子。 “罢了,罢了..........既然陛下都派你来了,老夫这条命,就交给你折腾了!是死是活,就这样吧!”徐达叹了口气,算是同意了。 朱棣和徐妙云见状,也是松了口气,不管最后李真治的结果怎么样,总比干耗着等死强。 “既然如此,请殿下,王妃暂且回避。下官需立即为魏国公施行治疗,过程可能不太适合旁观。”李真说完就开始从药箱里拿工具。 徐妙云不愿离开,朱棣也只好陪着。也不是不信任李真,就是担心自己的老爹,李真也就随他们了。 李真先是拿出了麻药,给徐达来了一针。等药效上来后,又拿出了一把手术刀,直接对着徐达背部的病灶就开始清创。 朱棣上过战场,这对他来说只是小场面,但是徐妙云就不行了,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但是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了,朱棣亲眼看着李真用手上的小刀精准划开了岳丈背上的皮肤,并刮除腐肉,清理脓腔......岳丈的整个背部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但是整个过程,趴在床上的岳丈,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 “岳丈大人如此勇猛吗?这简直是关二爷在世啊!还是李真的手段?”朱棣惊得目瞪口呆,他可是见识过军中医官处理伤口的,不管你在战场上多么勇猛,到了医官手里,照样鬼哭狼嚎。现在岳丈表现的如此“平静”,显得非常诡异。 徐妙云也奇怪,怎么这么安静,她明明看到李真用刀划开了父亲的背。当她壮着胆子睁眼一看,父亲大人看起来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而李真心无旁骛,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场小手术,他的动作流畅且精准。清创、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甚至还绑了个蝴蝶结。当他完成最后一步时,甚至都没出汗。 等麻醉的劲过去,徐达只觉得背上那持续数月,折磨得他寝食难安的剧痛,竟然已经大为减轻,现在甚至觉得清清凉凉的挺舒服。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看李真的眼神彻底变了。这是神医,真正的神医啊。 之前是因为迫于李真的钦差身份,不得不从。现在,他是真的相信李真可以治好他,不是吹牛的。 “李....李神医,真是神乎其技啊!”徐达这话是发自内心的,连称呼都变了。 李真摆摆手,接着又取出一瓶子药,倒出几颗,递给徐达。徐达这次二话没说,直接嚼吧嚼吧就咽了,不过嘴角马上就撇下去了,实在太苦了。 李真一阵无语“下次用温水送服就行了,不用嚼。” 徐达:“.................”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每日为徐达检查、换药。徐达的身体本来就很好,所以恢复的也比较快,现在已经不影响日常的活动了,这让他非常开心。毕竟能好好活着,谁也不想等死。 朱棣自然是竭尽所能,好酒好菜地招待着,还经常邀请李真一同饮宴。李真自己享受地同时,也没忘了跟他一路苦过来的锦衣卫兄弟们,毕竟这一路过来,经费基本都被他花的差不多了。 于是好几次都在朱棣面前“无意间”提起谢成等人一路护卫有多辛苦。军功章也有他们的一半。朱棣何等精明,毕竟是自己岳丈大人的事,也没有小气,厚赏了谢成及其麾下的百名锦衣卫,好酒好肉,安排得妥妥当当。 谢成摸着怀里丰厚的赏银,知道这是李真出力了。手底下的兄弟们也得了不少好处。之前对李真的那点“怨气”顿时烟消云散,甚至觉得李大人医术这么高,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 这天李真照常给徐达换完药,看着背部都已经结痂了,再有小半个月,估计就能痊愈了。于是心情轻松地往回走。刚穿过一道月亮门,一个小肉球般的身影就“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李神医!李神医!陪我玩!”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胖子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正是朱棣的嫡长子朱高炽。 李真这些天在王府也见过他几次,觉得这个小胖子长得憨态可掬,挺有趣的,就给了他几颗橘子味的维C咀嚼片让他吃着玩。结果这小胖子从此就缠上他了。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李真便蹲下身子陪他玩了。结果没一会,小胖子就又缠着他要糖吃了,李真拗不过,就又给了他几颗。 朱高炽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李真笑着看着他,但看着他刚稍微活动了下,就气喘吁吁的样子,感觉不太对劲。 “小世子,来,把手伸出来。”李真温和的说。 朱高炽以为李真又要给他糖吃,很听话地伸出了胖乎乎的手腕。李真顺势搭上,仔细感受着脉搏,又观察了他的舌苔和气色。 脉象沉缓,略显濡滑,是典型的痰湿内蕴之象。这么小的年纪就负担如此体重,对心肺和关节的负担都很大,现在还小,还不明显,但长此以往,长大后肯定会引起更多其他疾病。 李真刚想去找朱棣聊聊,一抬眼,却发现燕王妃徐妙云正一脸担忧地朝他们这边走来了。原来刚才李真又把脉,又摇头的。她都看到了。 “见过王妃。“李真连忙行礼。 徐妙云快步上前,先是对朱高炽柔声道:“炽儿,不可无理缠着李先生。”然后才转向李真,语气有些着急:“李先生,您方才是在给炽儿诊脉?他.....他的身体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真也正想说这事:“王妃,小世子目前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他年纪尚幼,此时身体的根基最为重要,下官观其脉象体型,乃脾虚湿盛之症。简单来说,就是体内湿痰过重,导致体型肥胖,而且稍一活动便容易气喘,长此以往,肯定是不利于成长,成年后也容易得一些肥胖的并发症。” 徐妙云一听,脸都白了。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有些胖了。但现在这个时代,却只当是孩子能吃是福,没想到已经是病态了! “李神医,那可如何是好?是否需要用药?” 李真摇摇头,“王妃不用着急,还没那么严重,世子年纪小,身体的恢复能力比成年人更好,日后只需要饮食调理和适度运动就可以了。” 他略一沉吟,让徐妙云身边的下人去取来了纸笔,笔走龙蛇,写下来一份详细的食谱。明确指出了什么食物要多吃,什么食物少吃,什么是一定不能吃的。并建议每天最好都要步行一定距离。 “王妃,只需要按这个单子调理饮食,并且督促小世子,多多运动,必能改善体质,减轻负担,有利于长远。”李真把食谱递给了徐妙云。 徐妙云如获至宝,赶紧双手接过,脸上满是感激:“多谢李先生!多谢李先生!此恩,妙云没齿难忘!”接着又想起了朱棣曾经说过的话。 “来人,去取100两银子作为诊金,奉与李神医”徐妙云对身边的人下令。 “哎呀,王妃,我没这个意思,你这就外了。”李真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银子送来的时候,还是很诚实地装怀里了。 第18章 格外卖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北平城的天气也开始渐渐变暖了,积雪都开始化了。徐达的背疽在李真的精心诊治下,已经日渐康复,可以算是基本痊愈了,至少已经不影响行动了,只是依然还要忌口,把常年无酒不欢的徐达憋的不行。 这日李真给徐达换了最后一次药。徐达见李真没有再给他上药包扎,连忙问“李神医,我是不是全好了,这酒是不是可以喝了?”徐达眼巴巴地看着李真。 “不行,喝了就死!虽然不用上药了,但口服的药还是得继续吃。”李真这话把徐达怼的够呛,不过也知道李真是为他好,只得悻悻作罢。 “再忍忍吧!等回了应天就差不多了”李真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直白,又说了两句软话。 从徐达房里出来,李真算算日子,春耕在即,该回京城了。他向朱棣辞行时,朱棣死活要多留他几天,但被李真婉拒了,毕竟回去种红薯可是大事,不能耽误。 既然决定要走了,燕王府也顿时忙了起来。返程的队伍浩浩荡荡,毕竟魏国公徐达是何等身份,仪仗、护卫、仆从样样俱全。再加上他在北平驻守多年,这次回应天,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所带的行李财物足足装了二十多辆马车。 出发的日子到了,前来送行的人不少。燕王朱棣和王妃都亲自将他们送出城外十里。按身份来说,朱棣是亲王,可以不用这么做。但是今天他是以女婿的身份来的。 徐妙云眼眶微红,一直拉着父亲的手在叮嘱,“爹,回去之后一定要听李先生的话,不能喝酒,要按时吃药。我已经写信给允恭了,让他看着你。” “知道了,我又不是高炽,还需要你来叮嘱”徐达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知道女儿放心不下自己。 小胖子朱高炽也跟来了,他是来送李真的,他扯着李真的袖子,颇为不舍:“李神医,你还会再来北平看我吗?”李真点点头,“有机会一定来。” 说完又掏出一个瓷瓶:“这是最后一瓶“糖”了,省着点吃,不要一口气都吃完了。” 小胖子瞬间乐了,他大老远跟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谢谢李神医。” 燕王府众人依依不舍,徐达倒是很豁达,大手一挥:“行啦!都回吧!老夫这是回京享福去了,又不是去上战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临上车前,燕王妃又悄悄将李真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低声道:“李先生,父亲大人年岁已高,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脾气还倔。等回了应天,还望先生替我多看顾几分父亲大人的身体。这点心意,算是我替父亲大人给的诊金,李先生切勿推辞。” 李真接过包袱,入手一沉,黄金?果然还是王妃大方啊。,“好说!好说!王妃的一片孝心,真是让下官感动。等到了京城,下官一定把国公爷的身体照顾的妥妥帖帖。” 徐妙锦见李真收下了钱,也就放心了。 回去的这一路上,可比来的时候舒服太多了。不仅天气已经转暖了,最重要的是还有魏国公徐达在。车队一路顺着官道南下,住的都是官驿上房,房间宽敞明亮,每顿饭还都是八菜一汤,连随行的锦衣卫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出差。” 二十余日后,车队终于来到了应天城外。李真看着高大的城墙,第一次在大明朝有了回家的感觉。 入城后,李真和徐达不敢怠慢,直接入宫觐见复命。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本,听到通报说徐达和李真求见,赶紧宣他们入殿。 很快徐达就龙行虎步地进来了。老朱见他面色红润,看上去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也赶紧起身相迎。 “臣,徐达,参见上位”徐达正要行礼,被老朱一把扶住了。 朱元璋上上下下打量好好打量了一相下徐达,又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身形依旧挺拔,脸上笑容更盛,“天德!好!真好啊!你这老家伙,总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李真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朱元璋和徐达从小就在一起,这次见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朱元璋心情大好,和徐达聊了半天,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李真,但又觉得他站在这有些妨碍自己和徐达聊天,于是随意地挥挥手:“李真啊,这趟差事办得不错,辛苦你了,朕记下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李真刚还想着老朱会赏他点啥,想不到,这就没了?赏银呢?升官呢? 当初让自己去北平的时候,你老朱可不是这个态度啊!现在见徐达完好的回来了,就把自己扔一边了?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以后再想自己帮你去给人治病,可不能了。 心里虽然有些不忿,不过他也早习惯了老朱的脾气,“微臣告退。” 出了武英殿,李真直接去了东宫,毕竟太子朱标才是自己的直系老板。 到了东宫,太子朱标见李真回来了,心情也很不错。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李真,这一路辛苦了。你在北平的事我都知道了,治好徐伯的病,又是大功一件啊。”说着给李真赐座,问了些北平的细节,随即又提到了红薯种植的事情。 “洪薯的试种,也可以开始了,孤已经送了一部分的粮种,到北平、山东、云南等地。应天皇庄的人员和土地也早就准备好了,你且休息两日,便着手操办吧。” 李真连忙应下了,他着急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可又突然想起了燕王妃给他的小包袱,就又对朱标说道:“殿下,这次给魏国公治病,燕王妃为了答谢,私下给了臣不少诊金。而且给的是黄金,臣不敢隐瞒,特向殿下报备。” 朱标听后先是一愣,他看李真神色严肃,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一听是这事,随即失笑,“你啊.....太过谨慎了,这是王妃的一点心意,也是你应得的,难道魏国公的身体,还不值这点黄金吗?你安心收着便是。” 接着李真和朱标又聊了一些种植的细节,就离开了东宫。 顺着大街,不自觉地又来到了那条熟悉的小河,接着又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 “公子许久不来了,可是把奴家忘了?”秋月有些幽怨的看着李真。 也许是许久未见,今日的秋月,唱曲奏箫格外卖力。 第19章 给你个眼神 李真这次在家足足歇了三天,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这天一早就来到了东宫,屁股还没坐热,朱标就找来了。 “歇够了?”朱标递过来一本册子,“皇庄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直接去就行了。” 李真翻开册子一看,好家伙,虽然目前的留在应天的红薯也就能种两三亩地,但准备工作一点没马虎,农户,农具,还有上等的水浇地,全都准备好了。 “殿下放心,臣保证种好这些红薯。”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天天往皇庄跑。虽然种植的方法早就交代下去了。但李真觉得还是要自己看着才放心。甚至手把手教农户们怎样育苗、起垄、怎么扦插。 “李大人,这藤子斜着插着能活吗?”皇庄的张老伯满脸怀疑。 “当然,你们就照着这个样子弄。”李真的动作很利索“这样插,才能长的又大又多。” 就这么几亩地,又有这么多人手,很快就弄完了。李真看着整齐的的田垄,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虽然他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是有办法可以让大明少一些饿死的百姓,何乐而不为呢?最重要的是还能有赏钱。有了赏钱才能继续批判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张伯,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李真拍了拍身上的土,“记着啊,这玩意儿耐寒,别浇太多水。” “大人放心,俺们省得。” 第二天到了东宫,李真跟朱标汇报,“殿下,红薯苗都种下去了,接下来臣每隔两三日去查看一次就成了,这东西好种,也好活。只要不遇上大涝,收成不会差的。” 朱标放下手中的奏本,点点头:“辛苦你了。等丰收的时候,本宫一定要为你请功。” “这都是殿下带着臣做的,臣不敢邀功。”李真顺势拍了个马屁。 ................ ................ ................ 翌日散朝后,户部侍郎郭桓特意慢走了几步,与太常寺卿吕本闲聊:“吕大人,听说太子殿下在皇庄搞了个新作物?” “可不是嘛,叫什么洪薯,说是产量惊人。”吕本是太子妃吕氏的父亲,也就是太子朱标的老丈人,“你是户部侍郎,你不知道?” 郭桓没接茬,而是继续问道:“不知是何人在主持?” “就是那个治好皇后娘娘的李真,现在是东宫的右中允,近来很得太子的赏识。” 郭桓听后,连忙告辞,匆忙回到府邸,官服都没换,就立即叫来心腹:“去查查东宫那个李真,特别是他在皇庄的动静。若是真有什么高产的新作物,户部岂能不知?” 翌日下朝,郭桓就得到了消息,毕竟这消息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心腹汇报:“老爷,那新作物名叫‘洪薯’,据那李真说,这洪薯亩产可达二十多石,且口味极佳。” “什么?”郭桓听的一惊,手里的茶杯都快拿不住,“若真有如此高产,岂能由一个无名小吏把持?去,把这个李真的底细给我查清楚。” 李真并不知道这红薯还没成熟,就已经有人盯上他了。这天他从东宫出来,怀里揣着两瓶药,慢悠悠地往魏国公府走去。 前几天徐达特意下了帖子,说是背疽痊愈,要设宴答谢他这位救命恩人。魏国公这么给面子,李真自然得去。 刚进府门,魏国公嫡长子徐允恭就迎了出来,“李神医可算来了!家父就在内厅等候!” “怎敢劳烦徐公子亲迎!”李真连忙见礼。 随后跟着徐允恭一路到了内厅,老远就听到徐达洪亮的声音:“李神医快来,咱今日定要与你痛饮啊!” 李真笑着摆手:“国公爷,您这身子刚好,这酒还是要少喝。” “诶~!今日例外,今日例外。”徐达上前,亲热地拉着李真的手往厅里走,又让一旁的儿子拿来了一个红木匣子放在李真面前:“李神医,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感谢你救了咱这条命。还请一定收下” 李真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一匣的金锭,连忙推辞:“国公爷,这可使不得!燕王妃已经给过诊金了。” “诶~她是她,我是我。”徐达佯怒,眼睛一瞪,“莫非你觉得咱这条命,还不值这点金子吗?” 李真推辞不过,只能勉强收下了。“唉~上次燕王妃给的金子才刚埋起来呢,现在又来一箱。赚钱太快,也是一种烦恼啊。” 李真刚把金子收下,门外就传来了通报:“曹国公到!” 话音刚落,只见李文忠就带着儿子李景隆走了进来。李真之前见过李文忠,但发现这位曹国公最近消瘦了不少,而且脸色看起来也有些灰白。 “文忠来得正好!”徐达热情招呼,“酒席已备,咱们边喝边聊。” 众人来到膳厅,分主次落座,李文忠看起来确实身体不太好,儿子李景隆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李真是第一次见到李景隆,卖相倒是不错。虽然他对历史不是很了解,但是“战神李景隆”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五十万打一万多人,所有人都想不出来怎么输的一场仗,硬是让他给打输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达在李真极力阻止下,才勉强少喝了几杯。等喝的差不多了,徐达这才对李真开口。 “李神医,其实今天除了答谢,还有一件事。”徐达看了一眼李文忠:“我这侄儿早年跟着上位打天下,落下了一身的毛病,现在岁数也上来了,之前落下的病根,现在都发出来了。尤其是我这次回来一看,消瘦了不少,所以想趁这个机会,让李神医给好好看看” 李景隆倒是很孝顺,闻言对着李真拱手一礼:“有劳李先生了。” 李真自然没什么意见,刚才第一眼看到李文忠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便直接上前把脉。 手指刚搭上手腕,心里便是一沉,果然如此。李文忠的脉象浮滑无力,时有时无,再看他的脸色消瘦,分明是............. 李真又仔细体会了半天脉象,心里有了判断,这才收回手,“曹国公近来是否有呕血?” “是是是,就几个月前开始的。”李景隆抢先答话,一脸紧张的看着李真。 李真沉吟片刻,这种情况,不太方便讲实话啊,略一思索,心中有了办法。 “虽然有些严重,但也不碍的,我先给国公开个方子先调理着,再给你一瓶丹药,什么时候感觉腹痛难忍,便服用一颗。”李真先是写了一个方子递给了李景隆。 在给他药瓶的时候,李真趁机在李景隆的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又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景隆还是很机灵的,当即会意,拿着药瓶的手都微微一颤。 接下来的时间,徐达的兴致很高,连连举杯,李文忠却显得精神不济,勉强用了些饭菜便提前告退了。 李景隆立即起身:“父亲大人慢行,孩儿再向李先生问清丹药的用法,再自行回府。” 第20章 束手无策的李真 等宴席结束,李真抱着匣子告辞。李景隆急忙跟上,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李神医,家父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李真回头看了一眼李景隆,见他满脸焦急,长叹一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家吧!” 李真带着李景隆回到小院,关上门后,才沉声道:“李公子,令尊这病...是胃脘岩。” “何为...胃脘岩?”李景隆一愣,他不懂医术,连忙急切追问。 李真略一思索,解释道:“就是在胃腑之中,生了一块坚硬如石的肿块,这肿块日渐增大,会堵塞食道,因此令尊才会吞咽困难,还会侵犯血脉,导致呕血,更会消耗精气,所以曹国公近来日渐消瘦。”李真顿了顿,继续解释“而且按我的判断,这肿块已经不小了” 李景隆闻言脸色发白,但仍不甘心地问:“不知李神医是否有办法取出肿块,或让它变小?” 李真摇头。如果是在现代,还可以尝试一下手术,但是在这里,他只有一些简单的器械,根本就没有这个条件,更何况李文忠的病已经到晚期。 “位置太深,紧贴心脉,而且病邪应该已经扩散到其他腑脏,此病凶险,就算是以我的医术也..........还是请李公子早做准备。” 李景隆听后踉跄一步,随即上前死死抓住李真的双臂,“李神医,你是神医,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连魏国公的背疽都治好了,还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是你治好的。你一定有办法的,我求你,求你救救我父亲!他才四十出头啊!”说着就要行大礼。 李真连忙阻止,但李景隆执意要跪,可有李真托着,就算李景隆双脚都离地了,还是死活跪不下去,两人撕吧半天,李景隆整个人就像是挂在了李真身上。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李神医,你.....好大的力气。”李景隆只能作罢,愣了半晌才哑声问道:“不知我父亲,还有多少时日?” “若好生修养,或许...........还有一年左右的光景。”李真斟酌了一下开口:“我给你那瓶药,只能保证尽量减轻曹国公的痛苦,要是吃完了,你再来找我。” 李景隆听完,在原地呆立半天,这个平日里有些骄纵的纨绔子弟,此刻眼里充满了惶恐和无助。最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李真的小院。 李真送了几步,见李景隆状态稍微好了一些,便转头回家了。 “哎!明日还是早点入宫,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子吧。”李真心里想着。 .................. 李景隆回到家里,怕撞见父亲被问起病情。他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索性就想躲回房里。谁知李文忠就在院子里等他。 “景隆,过来。” 李景隆浑身一震,连忙调整了心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到近前:“父亲大人,您叫我?” “你去找李先生了?”李文忠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立马就知道这小子有事情瞒着他。 “是.....是的,我去向李神医讨教....讨教这丹药的用法。”李景隆心里有些发慌,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还在说谎!” 李文忠突然厉声喝道。知子莫若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景隆没说实话。 “为父征战沙场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们对我有所隐瞒?”李文忠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说实话,李先生说我的病....到底怎么样?” “父亲......”李景隆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在父亲面前从不敢说谎,今天是第一次,“李先生说.......只是脾胃失调............只需......只需按时...” “混账!”李文忠直接打断,一把抓住李景隆的手臂,“看着我!你若还当我是你爹,就告诉我实情!” 望着父亲锐利的目光,李景隆终于崩溃了,突然伏地痛哭:“李先生说,是..是胃脘岩....儿子...儿子.....” 李文忠的手缓缓松开,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自己的身体情况,他也能猜出个大概,良久,又开口问:“李先生可有明说,为父还有多少时日?” “最多,一年”李景隆早已泣不成声。 “你先回房去吧,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还没死呢!”李文忠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里倒是很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而是一个人进了书房,在里面坐了一夜。 ....................... ....................... 翌日,李真提早到了东宫,太子朱标也才刚到书房:“李真?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进宫?可是洪薯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殿下,”李真躬身行礼,表情严肃,“臣有要事禀报。” 朱标也发现了李真神色异常,看来事情不小,于是立即屏退左右,“看你脸色不对,莫非是徐伯伯旧疾复发?” “不是魏国公。”李真摇摇头,抬头看着朱标,“是曹国公,魏国公设宴答谢微臣,曹国公父子也在席间。臣...为曹国公诊了脉。” 朱标一听,立即坐直了,神色凝重:“文忠表哥?他近来确实清减了许多。你诊出什么了?” “是胃脘岩。而且,时日无多了!”李真如实回答。 “啪”的一声,朱标猛地起身,桌上的茶杯,被他碰落,碎了一地。朱标却浑然不觉,快步来到李真身前,声音有些颤抖:“你.....确定?会不会是弄错了。” “臣,已经反复确认过了。”李真看着朱标,“绝对没错。” 朱标也看着李真。是了,李真连母后和徐伯的绝症都能治好,怎么可能弄错呢。但他还是不死心,“你可有办法治好表哥?” “臣只能保证,曹国公最后走的不那么痛苦!其他.....无能为力。”以目前的条件,李真也就只能做到这些了。 朱标久久不语,踱步到窗前,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文忠表哥,今年才四十多啊。前些日子,他还在帮孤整顿京营,那时虽见清瘦,但精神却很好.......想不到.....” 朱标沉默良久,李真也一直在旁陪着,没有说话。 “此事必须立即禀报父皇,你虽孤来。”许久之后,朱标终于开口。 第21章 甥舅 二人来到武英殿,朱元璋正与大臣议事,朱标上前低语几句,老朱立马脸色大变。 随即对那些大臣吩咐,“你们都先退下吧。” 众大臣走后,朱元璋又不死心地问李真:“李真,你可有诊错?” “臣反复确认过,不会有错”李真抬头继续说道“曹国公腹中肿块已压迫胃腑,这才导致近来食欲不振,突然消瘦。” 老朱这下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到李真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既然能诊出来,就一定有办法治吧!朕命你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就是把整个太医院都搬空也行!” 李真也很无奈,“臣,无能为力,只能保证曹国公接下来的日子里,少受一些痛苦!” “咱不信!”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红了,“你还没治呢,就说不行了,你连皇后和三弟的绝症都能治好,怎么到咱外甥这就不行了?你去治!咱命你现在就去曹国公府!治好了咱给你升官,要是治不好,你....你....”刚说到一半,老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朱标连忙上前扶老朱坐下,转头对李真使了个眼色。 李真知道朱标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骗老朱又有什么意义呢?“臣不敢欺君,曹国公这病,臣确实治不好。” 老朱坐在椅子上,顺了半天的气,也渐渐平复下来了,刚才也是一时气急。“文忠,是咱的亲外甥啊...他娘去得早,当初把他托付给咱,咱答应过要照顾好他。从十几岁开始,就跟着咱南征北战,立下了多少战功。今年才四十出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怎么就...........” 良久过后,朱元璋开口问道:“李真,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老朱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可以用药物减轻曹国公的痛苦,调理饮食延缓病情。但最多.......只有一年时间。”李真如实回答。 朱标轻声劝道:“父皇,当务之急是让表哥好生休养,儿臣认为,应当逐步将他的军务交给冯胜,傅友德他们......” 朱元璋点点头,又忽然问李真“你刚才说减轻痛苦,文忠这病......最后会走的很痛苦吗?” 李真斟酌了半天“后期会疼痛加剧,吞咽困难。但臣会配置止痛药物,尽量让国公...少受些苦。” 朱元璋听后,有些疲惫地挥挥手:“你去准备吧,需要什么,只管去太医院取。太医院没有的,告诉太子,派人去找。” “臣,遵旨”李真正要离开,突然一名小太监通报,曹国公李文忠求见。 朱元璋一愣,转头看着李真,“你告诉他实情了?” 李真也是一愣,随即回道:“没有,不过,李公子是知道的。” “你先退下吧!标儿.....你也先回去吧。”朱元璋摆了摆手。随即召李文忠入殿。 李文忠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李真走远的背影,心中了然。随即入殿。 “文忠啊!你来找咱有什么事吗?”朱元璋的语气罕见的温和。 “舅舅。”李文忠罕见地用了这个称呼,他上前几步,缓缓地跪在朱元璋的面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朱元璋看他这个样子,也猜到他已经知道实情了,急忙过去想把李文忠扶起来,却被李文忠制止了。 “舅舅,我都知道了。”李文忠还是开口了。 “哦,知道了也好。”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发颤,“咱已经让李真......” “不用了舅舅,让我把话说完吧”李文忠抬头,目光坚定,“我十三岁跟着舅舅,破陈友谅,征张士诚,讨北元...能够马踏联营,为大明开疆拓土,此生已经无憾了。” “别说了!”朱元璋猛地打断他,眼眶发红,“是舅舅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 李文忠却面色平静,“舅舅,我现在只有一件事相求。” “你说,别说是一件,一百件、一千件,舅舅也答应你。”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景隆。那孩子虽然顽劣了些,但心地不坏,也还算聪明,还望舅舅照拂一二。” “这你不用担心,他是你儿子,也是咱的侄孙,咱会好好看着他的。” 李文忠闻言,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包袱,缓缓俯身,又给朱元璋行了个大礼。 朱元璋赶紧把李文忠扶起来。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良久才轻声道:“文忠,今天就留下,陪咱吃顿饭吧.....” .............. 李真从武英殿出来,先去太医院配了些药。现在主事的还是刘院判。自从李真来了之后,他基本已经是退休状态了。小病不用他看,有下面的太医。大病也不用他看,有李真在。 配好药回到东宫,已是午后。朱标正一个人坐在案前发呆,见李真进来了他才恍然回神:“药材有缺的吗?” “殿下放心,太医院什么都不缺,都备齐了。”李真见他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便提议道,“殿下若是觉得心烦,不如咱们一起去皇庄看看?眼下红薯长势很好,就当去散散心。” 朱标闻言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奏本:“也好。整日在这宫里,确实闷得慌。” 现在天气已经渐渐有些炎热,皇庄里的庄稼长势都很好。红薯就种在最好的那几亩地里,藤蔓已经爬满了田垄。现在正有几个老农在地里除草捉虫,见太子和李真来了,连忙跪拜。 “都起来吧。”朱标饶有兴致地俯身查看红薯的长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笑意,“长势确实喜人,你们做的很好,来人,派赏。” 几位老农领了赏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真,按你估算,这亩产能有几何?”朱标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 “若是管理得当,臣觉得亩产二十石以上应当不成问题。”李真信心满满。这红薯的高产,在后世早就被无数次地验证过了。 朱标闻言精神一振:“若真是如此,这大明就能再少一些饥民了。”他沿着田埂缓步前行。忽然注意到前面地头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红薯?”朱标上前查看,念出声来,不禁失笑,“李真,这牌子是你写的?” “是的,殿下,这红薯是新作物,我怕万一有不认识的人,把它当杂草给除了,所以把四周都围了起来,又插了块牌子。” “可你这字写错了吧?你当时取名洪薯,不应该是洪大的洪,洪武的洪吗?”朱标转头,不解地看着李真。 第22章 无有不允 李真也被朱标问的一愣,上前看了一眼牌子:“殿下,这字没错啊,就是‘红薯’。因为这玩意的皮是红色的,所以臣才给它取名红薯。不过,洪大的洪也行,毕竟是咱洪武一朝种出来的。” 朱标听完李真的话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和父皇一开始就理解错了。李真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连取名都是按照这新作物的颜色直接取的。 “嗯!你写的没错,叫红薯就挺好!”朱标没有说破,最初毕竟是父皇想错了,子不言父过,就让父皇自己去发现吧。 回程的路上,朱标的心情明显轻松了很多。但李真下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吩咐一句:“文忠表哥那里,还要你多费心,既然时日无多,总要让他少受些苦。” 李真郑重行礼:“臣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李真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上。每日去东宫点卯,隔三差五地去一趟皇庄,休沐的时候去听秋月唱曲奏箫。 ......................... 转眼夏天过去了,马上就要入秋了。 这天一早,李真就来到皇庄,红薯即将成熟,他来的也比以往更勤。 刚到地方,他就惊喜地发现。和昨天相比,有更多的红薯叶子黄了,有些叶子底下的土都裂开了,这是红薯完全成熟的标志。 “张伯!快来看!”李真急忙招呼农户过来。 张老汉赶紧小跑了过来,在地里仔细查看了一番,有些激动地对李真说:“成了!真成了!大人您瞧这土都裂开了,这地里的红薯肯定小不了” 李真当即决定回东宫汇报:“我进宫里一趟,你去挑几个人,等我回来就准备采收!” “诶!小老儿这就去办。”张老汉也很激动,赶紧跑去叫人。 李真则是直接往东宫跑去。今日休沐,但朱标还是雷打不动地在文华殿批奏本。见李真直接跑着闯了进来,还满脸喜色,不禁莞尔一笑:“李真,你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如此慌张?” “殿下!”李真的声音也有些激动,“红薯已经成熟!臣请殿下移驾皇庄!” “当真?”朱标也赶紧站起来,“先去禀报父皇!” 二人来到武英殿,李真向朱元璋汇报了这个消息,并请他亲临皇庄主持采收。 老朱看着站在御案前的李真,神色莫名:“李真,你当初说亩产能有二十多石,可是真的?” “臣愿立军令状!”李真躬身行礼道。 “好!”朱元璋起身“摆驾皇庄!咱要亲眼看看这洪薯到底是不是咱大明的祥瑞之兆!” ................ 辰时刚过,皇庄内外早已戒备森严。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农户手持农具站在田埂两旁,个个伸长脖子等着。 张老汉不停地整理着身上的粗布衣裳,还一直对身旁的儿子低声嘱咐:“待会儿机灵点,下地的时候别伤着红薯。” “爹,您都嘱咐八遍了。”年轻后生笑道,“爹,您说这红薯真像李大人说的那么高产吗?我怎么觉得有些不信呢?” “你懂什么!”张老汉瞪眼道:“这红薯可是李大人找来的祥瑞,祥瑞就是不一样的!” 张老汉还想再教训几句,就听见前面的人提醒道:“来了来了!皇爷来了。” 只见朱元璋穿着常服,在朱标和锦衣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田间顿时跪倒一片。 “都起来吧!”老朱走到田边,转头问身后的李真,“李真,就是这两亩地吗?” “回陛下,就是这两亩。”李真指着前面围起来的地块,“这两亩地未曾特殊照料,就是正常的施肥浇水。”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泛黄的藤蔓,突然下地弯腰扯起一株,随着泥土翻涌,五六颗硕大的红薯破土而出,最大都快有小孩脑袋大了。 “好!”老朱眼中闪过惊喜,“开挖!” 随后老朱坐到一旁准备好的椅子上,田边那些早就跃跃欲试的农户们立马拿着锄头下地,开始小心翼翼地挖红薯。 “呵!这一串真大!” “看我这个,比你婆娘的还大!” 朱元璋听着地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再也坐不住了。又亲自下地,要来一名农户手里的锄头,亲自挖起了红薯。当看到自己挖出的红薯越来越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大,农民出身的老朱忍不住眼眶有些发热。 “标儿,你来看。”老朱拿着一块刚挖出来的红薯,声音有些哽咽,“咱小时候要是有这个.....你爷爷奶奶也不会...............” 朱标连忙上前搀扶:“父皇,这是大喜事啊。” ......... 试种的红薯一共就两亩,再加上参与采收的有二十人,小半天的功夫,地里的红薯就收的差不多了。 刚挖出来的红薯堆成了三座小山。随行的太监们和农户一起将红薯装筐过秤,算盘打的噼啪乱响。 朱元璋和朱标也都紧紧盯着过秤的流程,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激动。 当最后一筐红薯过完秤,负责记录的一名官员激动地拿着账本,跪倒在地:“启禀陛下!两亩地共收获....五十三石七斗!”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朱元璋率猛地站起身:“多少?” “五十三石七斗!折合亩产二十六石八斗五升!” “再称一遍!”老朱声音有些发颤,生怕是他们称错了。 好在二次称重结果依旧。老朱这下总算是踏实了,仰天大笑:“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突然转身,一把拉住了身旁李真的手腕:“李真!你好,你很好!好好想想要什么赏赐,咱无有不允啊!” 不待李真回答,他又对一旁的太监吩咐:“所有参与采收的,每人赏银二十两,绢一匹!” 地里的农户听到有赏,又跪倒一片。 老朱看着眼前一筐筐的红薯,对一旁的李真吩咐:“李真,吩咐下去,这些红薯一颗都不能动,全部存到地窖里,留作明年的粮种。明年还是由你负责,再种一茬。咱要让大明的土地上再也没有饥民。” “臣,遵旨” 回宫的御辇上,老朱难得地哼起了小调。一旁的朱标见老朱心情不错:“父皇今日可算是放心了?” “放心?还早着呢!”朱元璋心中知道,儿子这是打算给李真请功了,“等这宝贝种遍全国,咱大明再也没有了饥民,我才算是真的放心了。” 而此时的李真,早就换了常服,在醉仙楼听秋月奏箫。 半晌,秋月拢了拢头发,抬头看着李真:“公子今日似乎精神很好?” “咳~咳~!”李真点点头,“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不错,你继续。” 秋月疑惑地看着李真,表示不解。 第23章 查账 翌日卯时,李真准时来到东宫。 文华殿内,朱标照常批阅奏本,见李真来了,放下朱笔,含笑问道:“李真,父皇与孤正欲对你此番功劳进行封赏,你自己可有所求?” 李真一听,不假思索地回答:“殿下,要不....再赏点钱?” 朱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你啊你,怎么总惦记着银钱?莫非真的很缺钱用?”他上下打量着李真,“莫非东宫给的俸禄不够花吗?” 李真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殿下有所不知,臣孤身一人,平时下值,就爱喝点小酒,听点小曲,花费着实不小。再说,谁还会嫌钱多呢?” “你啊.......也就你敢在孤面前说这些话了。”朱标无奈地指了指他,随即正色道,“封赏之事,孤与父皇已议定。擢升你为东宫右庶子,另赐黄金百两,白银五百两。还有红薯推广一事,仍由你全权负责。” 李真闻言,脸上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刚要谢恩,朱标却又开口:“此外,还有一桩要紧事交给你。” “殿下请讲。” “你去将往年税收账目整理一番,”朱标神色凝重,“看看若将红薯纳入赋税,是否可行。此事关乎民生,务必谨慎。” “臣领命。”李真躬身应下。 退出文华殿后,李真带着朱标的旨意前往户部档案库,他想着朱标刚才的语气,隐隐觉得,这里面好像不止查账那么简单。 户部主事王俭早已在档案库门前等候,见李真来了,连忙上前行礼:“李大人,太子殿下早已吩咐下官配合您查阅税账,不知您要从何查起?” “近五年的田赋账册,烦请王主事都取来。”李真说道。 王俭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是,下官这就去办。” 不多时,十几箱账册便被搬到了厢房内。李真随手翻开一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州府的税粮数目。他静下心来,一页页仔细翻阅。 起初一切正常,但当他看到浙江行省去年的税粮账目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账上记载折色银数额与市价明显不符,若按当时的粮价折算,百姓实际缴纳的税额要比账面上多出近两成。 “王主事,”李真唤来候在外面的主事,“这浙江去岁的折色银折算,为何与市价相差如此之多?” 王俭赔笑道:“李大人有所不知,去年浙江粮价波动较大,这是按年中最高价折算的,为的是避免官府吃亏。” 李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升起疑云。他又翻阅了其他省份的账册,发现类似的情况不在少数。更让他起疑的是,各地仓廪损耗的记载也出奇地一致,大多都在一成五左右。 “这损耗比例,未免太整齐了些...”李真喃喃自语。凭借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数字背后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王主事,将洪武十年至今的税账全部调来。”李真吩咐道。 王俭面露难色:“李大人,这...账册数量庞大,不如先...” “无妨,”李真摆摆手,“本官既受命查账,自当尽心竭力。你去取来便是。” 王俭只得应声退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与此同时,户部衙门的后堂内,户部侍郎郭桓正与几名心腹议事。 “郭公,浙江清吏司方才来报,今年夏税已全部入库,比去年又多收了三万石。”一名干瘦的官员谄媚地笑道。 郭桓满意地点点头,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玉扳指:“做得干净些,别让人看出破绽。” “郭公放心,账目上都做平了,任谁也看不出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郭桓使了个眼色,一名官员立即前去开门。进来的是王俭,他神色慌张地行了一礼:“郭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郭桓不悦地皱眉,“成何体统!” 王俭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那位新晋的红人李真,今日奉太子之命来查税账。方才他调阅了近五年的账册,已经对浙江折色银的折算提出疑问。现在又要调洪武十年至今的所有税账...” 堂内顿时一片寂静,几名官员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不安的神色。 “李真?”郭桓沉吟片刻,“就是那个献上红薯的道士?” “正是此人。太子擢升他为东宫右庶子,命他整理往年的税收账目,说是要研究将红薯纳入税赋的可行性。” 一名胖官员冷笑道:“不过是个幸进之臣,仗着祥瑞简在帝心,就敢来户部指手画脚?”郭桓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沉思良久,缓缓开口:“此人底细如何?” 王俭连忙回道:“下官打听过了,此人原是龙虎山道士,因献红薯得宠。平日好财,常出入醉仙楼,与一名叫秋月的歌妓过从甚密。” “好财...”郭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财就好办。这样的人,无非是求个富贵。若能以财帛结其欢心,或可为我所用。” “郭公的意思是...” 郭桓微微一笑:“他既爱财,咱们就送他一场富贵。王主事,你继续盯着他,看他都查了哪些账目,有什么反应。其余人,准备五千两银票,再送些金银。” “五千两?”胖官员惊呼,“这是不是太多了?” “你懂什么?”郭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若能借此人与东宫搭上线,五千两算什么?更何况...若是不能收买,这笔钱也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众人闻言,皆心领神会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李真整日泡在档案库里。随着查阅的账册越来越多,他心中的疑团也越来越大。不仅折色银的折算有问题,各地仓廪的“损耗”也出奇地一致,更可疑的是,一些州县明明近年来并无天灾人祸,却连年申请减免税赋。 这日晚间,李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却在门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主事?你怎么来了?”李真惊讶地问道。 王俭赔着笑脸:“见大人连日辛劳,下官特来探望。顺便...有几位朋友,想与大人结交。”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美的请柬:“明日酉时,醉仙楼天字号房,备下薄酒,万望大人赏光。” 李真接过请柬,心中已然明了。他这几日查账的动作,显然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有劳王主事费心,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王俭闻言大喜,又寒暄几句后便告辞离去。 李真回到房中,看着手中的请柬陷入沉思。他觉得自己这次查账,应该是查到某个大人物的头上了。 第24章 送海鲜 翌日酉时三刻,李真准时来到醉仙楼。刚踏进门,掌柜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李大人来了,今日还是让秋月姑娘作陪吗?” “今日是来赴约的,带我去天字号房!”李真摆手道。 掌柜闻言更加殷勤,躬身引路:“李大人这边请。” 推开天字号房的雕花木门,发现房内除了王俭之外,还有两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见李真进来,三人连忙起身相迎。 “李大人肯赏光,下官荣幸之至啊!”王俭先一行礼,随即又介绍身后的两人,“这位是京城的赵记粮行的赵员外,这位是他的表亲,钱掌柜。” 李真不动声色地颔首回礼,暗中打量二人。那赵员外穿着云纹锦缎长衫,衣料看着竟然比太赏赐的宫绢还要华贵;而一旁的钱掌柜更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土豪。”十指戴了四五个戒指,腰上的玉佩晶莹剔透,衣服上还绣了金线。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众人依序落座后,钱掌柜拍了拍手,立即就有侍女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李真面前的桌上很快就摆满了山珍海味,有些甚至连他这种经常在宫里蹭饭的人都没见过。 “这醉仙楼的酒菜上不得台面,”赵员外开口笑着介绍,“生怕李大人吃不惯,小人特意从各地运来食材,又让家里的厨子精心烹制,还请李大人不要嫌弃。” 李真心中暗忖。一个粮行的老板竟然这么大口气,请客吃饭还自带厨子和食材。随即又想到这几天粮税的账目,感觉这个赵员外,不止是卖粮那么简单。 “哈哈哈!赵员外有心了。”李真一副很受用的样子,“来!我们共饮此杯!”他率先举杯。 王俭等人连忙举杯相和,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情。“看来郭大人猜的没错,这李真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给点钱就打发了。” 酒过三巡,又有六名身着轻纱的舞女翩然而入。个个面容姣好,身材曼妙,随着乐师的演奏翩翩起舞。轻纱飘动间,隐约可见春色,媚眼如丝,顾盼生辉。 一曲舞罢,其中两名舞女很自然地依偎到李真身侧。一人倒酒,一人夹菜。香气袭人。 “李大人,这是我们从扬州带来的姑娘,特意为您准备的。”一旁的钱掌柜也开口道“若是入得了眼,可以常伴大人左右。” 李真心里门清,这是要考验他啊。就拿这个考验他堂堂东宫右庶子?看不起谁呢?我今天就要狠狠地批判你们。接着李真‘故作’陶醉状,左拥右抱,与身旁的舞女调笑。 酒至半酣,一直没说话的王俭感觉时机成熟,便试探道:“李大人近日查看粮税账目,不知可有什么发现?” 李真终于把埋着的头抬了起来,摆摆手道:“太子殿下交办的差事,自然不敢怠慢,只是历年账册堆积如山,一时尚未理出头绪。” 王俭和赵员外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旁的钱掌柜会意,又轻轻拍了拍手,舞女和乐师立刻识趣地退下,留下一脸意犹未尽的李真,看起来有些不满。 待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时,赵员外才从一旁拿出一个锦盒。 “李大人,”赵员外道,‘这是我带来的另一道名菜,不妨打开看看?’ 李真闻言,打开锦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银票上面压着几块金锭,金锭上面还有三只虾。 “这是金板炙海虾,”赵员外压低声音,“李大人不妨尝尝看。” 李真看了一眼,“啪”的一声关上了锦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员外,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可能还不了解我。本官,不吃海鲜!” 赵员外眼睛一眯,“这小子的嫌少?”随即对一旁的钱掌柜使了个眼色。 钱展柜连忙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房契,“听说李大人为官清廉,现在还住在一处半亩小院,这是城南的一处宅院,望李大人笑纳。” 李真看着钱掌柜递过来的房契,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用手指敲着桌面,目光不断地在钱掌柜的身上打转。众人不明白他的意思,钱掌柜甚至有些想逃,场面一时有些冷。 李真见自己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又假装咳嗽了一声,“咳!咳!看钱掌柜这一身打扮,倒是挺别致啊!” 钱掌柜一听,又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暗松一口气“原来他是要钱,不是要后。”随即咬咬牙,缓缓解下腰上的玉佩以及手上的扳指和戒指。心中暗暗骂娘:“贪得无厌的小人,连我身上的都不放过。” “李大人好眼光啊,”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满脸笑容的把这些东西连同房契都放在了李真面前。 李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倒是还真没吃过金板炙的海虾。” “哦!哈哈哈哈哈哈”王俭等人闻言大笑,心里也认定李真已经被他们成功拉拢,说话也开始大胆起来。 “李大人果然是聪明人,”王俭笑道:“查税之事,错综复杂,那些账本都是经过我们吏部反复核对的,断无错漏,相信李大人也一定明白吧。” 李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粉色的布,开始收拾桌上的财物,见王俭这么说,也是笑着回应:“这是自然,本官完全相信王大人的办事能力!粮税之事,我自有分寸。” 三人见状,顿时更放心了,王俭甚至上前和李真勾肩搭背:“李大人果然是爽快人!来,再饮一杯!” 一旁的钱掌柜又拍了拍手:“来人呐!给我接着奏乐,接着舞!!”那群舞女和乐师又去而复返。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李真左拥右抱,又举杯高歌,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一直玩到子时,李真才佯装大醉,在两个舞女的搀扶下,往包间走去,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粉色的小包袱,一副视若珍宝的样子。 王俭站在包间门口,一直目送着李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缓缓收起脸上谄媚的笑容。他整了整衣冠,对身旁脸色不太好看的赵员外和钱掌柜低声道:“二位,今日之事已毕。我这就去郭公府上禀报,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钱掌柜揉着空空如也的手指,咬牙切齿道:“这李真,真是贪得无厌!连我随身佩戴的玉佩和戒指都不放过!“ 赵员外倒是显得沉稳些,低声道:“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只要他肯收钱,这事就好办。王主事,你快去禀报吧,别让郭公等急了。“ .......... 第25章 他送你这么多戒指干什么? 夜色已深,郭桓府邸的书房内却依然灯火通明。 郭桓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手中把玩着两颗和田玉核桃,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显然在等待着什么。 “老爷,王主事来了。“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郭桓立即坐直了身子。 王俭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下官拜见郭公。“ “不必多礼。“郭桓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急切,“怎么样?李真那边...“ “不出大人所料!“王俭脸上堆满笑容,“那李真已经全数收下了咱们的厚礼,银票、房契、金锭,一样没少。就连钱掌柜随身佩戴的玉佩、戒指,也都被他讨了去。“ 郭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可曾推辞?” “起初假意推脱了一番,还说什么''本官不吃海鲜''。“王俭模仿着李真当时的语气,“但当钱掌柜拿出房契的时候,他就顶不住了。眼睛还在钱掌柜的身上乱瞟。您是没有亲眼看见,他那样子,简直跟野狗见了骨头一样。“ 闻言郭桓也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把手里的玉核桃盘的飞快。 “好!很好!“郭桓开怀大笑,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怕就怕他什么都不要啊!只要他肯收,这次能收五千两,下次就能收一万两。只要有了把柄,就什么都好办。“ 他走到书案前,端起茶抿了一口,又颇为得意得对王俭说:“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下如此血本拉拢这个李真?“ 王俭恭敬地回答:“是因为他深得太子信任?“ “不仅如此。“郭桓放下茶杯,“太子之所以让他查账,就是看中他来历简单,在朝中毫无根基,所以只能背靠皇权。若是让他变成咱们的人,岂不是因祸得福?有了这个东宫红人做内应,太子那边的动向,咱们就能提前知道。区区五千两加一处宅院,不多!” “郭公高见。“王俭连忙奉承,“只是...下官总觉得此人有些蹊跷。他白日里查账时颇为认真仔细,不像是这般贪财好色之徒啊...“ “认真?“郭桓嗤笑一声,“那是价钱还没到位!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清官,不过是诱惑不够大罢了。你想想,他一个穷道士,何曾见过这等富贵?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拍了拍王俭的肩膀:“明日你再去户部,仔细观察他的态度是否有所转变。若是他识相,往后少不了他的好处;若是不识相...“ 郭桓没有说完,但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下官明白。“王俭躬身应道,“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去吧。“郭桓点点头,“告诉赵员外和钱掌柜,他们今日破费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待王俭退出书房后,郭桓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空中残月,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山野村夫啊!五千两?...哼....” ... 醉仙楼里,李真回到房内,脸上的醉意也立马退去,看着身旁的两个舞女,眼神恢复清明。“你们出去吧!”不是李真清高,而是王俭安排的人,要是他真留下了,就说不清了。 “是!”两女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但其中一个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怎么了?”李真有些疑惑。 “大人能否把那个.....还给奴家!”那名舞女说着还指了指李真怀里的粉色“包袱皮” 李真一囧,赶紧把东西拿出来,把‘包袱皮’还给了人家。 等她俩走后,李真看着桌上的盒子、地契与金银首饰,有些发愁,“看来还得去秋月那找个‘包袱皮’。” 说干就干,李真轻车熟路的来到秋月房门前,敲了敲门,“秋月,你睡了吗?我给你送夜宵来了!是海鲜!” ........ 翌日寅时末,天还没亮,李真就已经从秋月房里出来。怀里依然抱着昨天那些东西,只是包袱皮换了。从后门悄悄出来后,便直接往东宫去了。 李真路上还在想着昨晚的事,“我的演技应该还算可以吧!” 到东宫时,宫门刚好开启。文华殿内灯火通明,朱标早已起身,正在批阅奏本。 “殿下,李真求见。”内侍通报。 朱标闻言放下手中朱笔,抬头正看见李真抱着一个小包袱进来,“这么早过来,所为何事啊?” 李真把包袱放在桌上,而后郑重行礼:“臣昨夜在醉仙楼收受了贿赂,特来请罪。此外,臣在查阅粮税账目时发现了几处疑点,特来禀报。” 他详细禀报了这些日子查账的发现:各地折色银折算与市价不符,各地仓库上报的损耗比例也异常一致,以及某些州县无故连年申请减免赋税,还都通过了。说完又打开包木匣,露出里面的银票,金锭,房契和珠宝。 朱标静静听着,目光扫过眼前的财物,脸上却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拿起那几个戒指仔细端详,随后又有些不解地问:“这赵员外,送你这么多戒指干什么?” 李真有些尴尬,“是.......是臣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特意要的。”接着他又把当时收礼的情形都说了一遍。 朱标听完,也觉得有些无语,“你这不像演的啊!” “啊!.............”李真一惊。 “逗你玩呢。”朱标又拿起那张房契,“城南这处宅院,少说也值两千两银子,赵德明倒是舍得下本钱。” 李真闻言一怔,太子竟然连行贿者的真实身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己昨晚和他喝了一晚上的酒都没发现呢! 想到此处,他猛地醒悟过来,估计太子早就觉得户部有问题了吧!之所以让他去查,估计也只是证实而已。那自己昨晚要是真收了,或者晚一步跟太子汇报................ 想到这里,李真背后一凉,看来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储君,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不过也是,一位被朱元璋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只有表面上的仁厚? “你做得很好。”朱标把房契放回木匣里,“这些都是证物,日后自有用处。” “臣....愚钝,险些辜负殿下信任。”李真躬身道。 朱标看着他微微一笑:“你若是真愚钝,昨夜就不会去找秋月要那块包袱皮了。” 李真又是一惊,难道自己昨夜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子的监视之下。 不对.........应该是老朱。而且自己进宫之后所有的行动,估计都在老朱的监视之下。 是了,太子朱标估计不会监视他,但老朱绝对也不会放心。想到此处,李真心里有些憋屈,我尽心尽力给你们老朱家办事,你们还这样盯着我。 朱标似乎看出了李真的情绪,“别怪父皇,帝王都是多疑的,而且你一进宫就治好了母后,按父皇的脾气,肯定会查你的底细。” 李真一怔,想不到,朱标会这么坦诚的跟他挑明,还会反过来安慰他,心里顿时也觉得好受了一些。 朱标说的对,以他的表现,老朱查他也是正常的,随即躬身行礼,“臣,不敢!” “走吧!”朱标起身摆了摆手,“随我去见父皇。” 第26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二人来到武英殿时,朱元璋正与几位大臣商议政务,见太子带着李真来了,便示意众臣暂退。 “什么事这么着急,一大早就来了?”朱元璋问道。 朱标将事情原委告诉了老朱,李真则把证物呈上。朱元璋听完,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当看到木匣中的财物时,猛地一拍御案。 “好个户部,好个王主事!五千两银子,一处宅院,还有这些珠宝!他们出手倒是阔绰!” 随即老朱唤来殿外值守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去,把户部那个王主事抓了,打入诏狱。” 毛骧躬身领命,转身就去抓人了。 李真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不解。这么直接就抓人了?不用再查一下吗? 一旁的朱元璋看到李真的表情,问道“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李真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陛下,此时抓人,会不会打草惊蛇?王主事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臣担心会让他们有所防备.....” 朱元璋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打草惊蛇?”老朱慢慢走到李真面前,“咱需要怕一条蛇吗?咱倒是要看看这草里,究竟藏着多大的蛇。” 朱标也耐心对李真解释:“户部的事情,父皇早就有所察觉,而且暗中已经查的差不多了,现在抓一个王主事,就是要看看各方的反应。你只管继续查账,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是权谋剧看多了。老朱作为一个真刀真枪从底层杀出来的开国皇帝,根本不需要跟这些小角色玩心眼,能动手绝不哔哔。 “臣明白了。”李真躬身道。 “明白就好。”朱元璋的情绪也有些稳定下来,还拍了拍李真的肩膀,“李真,咱很看好你,你只管去查,不管查到谁的头上,咱都不会放过。有什么发现,直接向标儿禀报。” “臣遵旨,臣先行告退。”李真知道接下来老朱肯定要和太子谈话了,自己肯定是不能参与了,便识趣地行礼告退。 待李真走后,朱标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有些忧虑:“父皇,儿臣认为这件事情,应当区分首从,惩办主谋,若牵连过广,恐会引起朝堂震动,地方不宁,到时............” “糊涂!”朱元璋猛然打断,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标儿,你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仁厚!这贪官就像田里的杂草,发现一株,就要马上连根拔起!你今日放过一株,明日它就能长出一片来!” 他走到朱标面前,目光如炬:“再说这次涉及的是户部,天下钱粮,皆归其管!他们烂一个,底下的州县就敢烂一片!那受苦的百姓,又会有多少?他们是在挖咱大明的根。” 朱标张了张嘴,还想再劝:“父皇,儿臣并非要姑息养奸,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咱手段太狠?”老朱冷哼一声,“对这些贪官蛀虫,就得用重典!发现一个杀一个,发现一窝那就杀一窝!绝对不能姑息!这事咱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再说。” 朱标看着老朱的脸色,知道再劝也没用了,心中暗叹一声,躬身道:“是,儿臣...明白了。” .................. ...................... 李真从武英殿中出来之后,直接就往户部衙门去了。既然老朱都说了,那他也只能照办。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想吃碗老朱家的饭,怎么这么难!” 李真一路暗自吐槽,等他到户部的时候,王俭早就被锦衣卫带走了。他刚跨过门槛,他就感觉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衙门内原本细微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 李真表现得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存放账册的廨房。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侍郎郭桓竟然也在,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见到李真,郭桓还主动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也颇为客气。 “李大人真是勤勉,又过来查账了?”郭桓语气平和,“王主事不在,短期内恐怕无法协助大人了。本官已委派刘主事接替他的工作。刘主事,还不快见过李大人?” 旁边一位面色苍白、额头见汗的中年官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有些颤抖:“下…下官刘文正,听…听候李大人差遣。” 李真心中暗自佩服,这郭桓果然厉害啊!户部的事情他肯定也有参与。但事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还重新安排了人来协助。 李真拱手还礼:“有劳侍郎大人安排,有劳刘主事。” 整整一个下午,李真都认真翻阅那堆积如山的账册。新来的刘主事战战兢兢地在一旁侍候,而且有问必答。 廨房外,偶尔有官员经过,时不时地还往里面看,搞得李真非常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散衙的时辰,李真立马收拾东西走了,这户部的气氛简直太压抑了,明天得想个办法,实在不行就让人把账册搬到东宫去。 正准备离开,郭桓却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李大人留步。“ 李真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疑惑:“侍郎大人有何指教?“ 郭桓压低声音:“李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真会意,点头道:“但凭郭侍郎安排。“ 郭桓将李真引至户部后院一间僻静的廨房,亲自掩上门,又吩咐心腹守在门外。屋内陈设雅致,与外面办公之处的简朴大相径庭。 “李大人请坐。“郭桓不疾不徐地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听闻李大人近来查阅旧档,想必对王主事经手的账目已有所了解。“ 李真接过茶盏,微微欠身:“确实看了不少,其中确有些疑点需要理清。“ 郭桓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王俭此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太过急功近利。这些年背着本官做了不少糊涂事,如今东窗事发,也是咎由自取。“ 他抬眼看向李真,意有所指:“李大人觉得,这些账目上的问题,若是深究下去,该当如何处置?“ 李真垂眸斟酌,谨慎答道:“此事关系重大,下官以为...最终还是要听凭圣意裁断。“ 郭桓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李大人说得是。不过...皇上日理万机,若是能将案情梳理得清楚明白,让皇上省些心力,岂不更好?“ 他推过一个锦囊:“这里有些上好的茶叶,李大人不妨带回去尝尝。王俭的案子若是能早日查清,对大家都好。“ 李真却将锦囊轻轻推回:“侍郎美意,下官心领了。只是此案是由锦衣卫专办,下官也插不上手。一切还是按律查办为好。“ 郭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展颜笑道:“李大人果然秉公执法,是本官失言了。“ 他起身送客,语气依然温和:“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李大人继续查证了。只望李大人...好自为之。“ 待李真离去后,郭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冷冷道:“看来这位李大人...是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 门外的心腹推门而入,低声道:“大人,要不要...“ 郭桓沉吟片刻,“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啊!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第27章 这叫哪门子文官? 回家的路上,李真心里一直有股不祥的预感。 “不对劲啊,这郭桓,不会是要狗急跳墙吧!” 这个念头刚升起,李真就联想到上次遇袭的的事情,要不是那个和尚轻敌加上自己反应快,恐怕小命已经丢了。 要是今晚也有人对他下手怎么办? 他赶紧加快脚步回到家里,进屋先把门给锁上。仔细检查了门闩,确认足够牢固后,又搬来一把椅子抵在门后。又不知从哪找来一把柴刀,放在枕头下面,这才安心睡觉。 时间缓慢流逝,终于到了后半夜,李真睡得正香。 “砰!!!” 一声巨响,外间房门竟被猛地撞开!堵门的椅子被一股巨力撞得四分五裂。 李真早就听到门外有人,他猛然起身,手里握紧那把柴刀,有些紧张的看着冲进来的几人。 “竟然有六个?还真看得起我。”李真死死盯着眼前的六名黑衣人,心里竟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兴奋!!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涌入房间,一眼就看到李真手握柴刀,正看着他们。 “速战速决!”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领头那人迅速来到近前,挥刀就往李真的脖子砍去。 李真不会武功,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柴刀朝着眼前的人猛捅过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李真自己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盲目一捅,柴刀刀身几乎完全穿透了领头那人的身体!而且毫不费力,就像穿过一块豆腐。他又下意识地把刀往回一抽! “啊——!”更加凄惨的嚎叫声响起,伴随着刀身抽离的声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那人胸前的大洞喷溅进来,溅了李真一脸一手。 “老五!!!妈的!点子扎手!”身后一人传来一声怒吼,随即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李真,二话不说,挥刀便朝着他的头上劈来! 李真“妈呀!”一声怪叫,完全靠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胡乱将手中沾血的柴刀向上猛地一撩格挡! “铛——!!” 火星四溅!一声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李真手上倒是没什么感觉。然而挥刀的刺客却觉得自己这一刀不像是砍在刀上,更像是劈在了一座铁山之上! 右手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淋漓,整条胳膊又酸又麻,钢刀险些被震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李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真见一刀有效,胆子也大了起来,甚至觉得双手都在兴奋地颤抖! “原来我现在这么厉害!!!” 他趁着对方身形不稳,也顾不上别的,挥舞着柴刀就是一阵毫无章法的乱劈乱砍!“来啊!上来啊!让本官砍死你们!!” 李真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虽然没什么技巧,但柴刀挥舞起来却带着“呼呼”的风声,而且速度又快,直接笼罩了身前一大片空间。 那些刺客也不敢硬接,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闪避、格挡。 “铛!铛!”又是两次碰撞,对拼的那名刺客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气血翻涌。甚至都不叫格挡,因为手上的刀只要一碰到那把柴刀,直接就被弹飞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不是说文官吗?这叫哪门子文官?” 渐渐地李真适应了现在的状态,一记毫无花哨的直劈,逼得对面的刺客只能咬牙举刀硬架。 “咔嚓!”刺客手中的钢刀竟被硬生生砍断!柴刀余势未消,重重地砍在他的左肩之上,巨大的力量几乎将整个身体斜劈成两半! “噗——”刺客一口鲜血喷出,李真又上前补了一脚,只见那人如同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只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软软滑落在地,整个后背的骨头已然粉碎,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余的几名刺客心里也有些发慌,但平时训练有素,让他们立刻反应过来,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李真,手中的钢刀同时向李真砍去。 李真毫无章法,也不懂闪避的技巧,只能把手中的柴刀舞成风车来抵挡,但对方人多,他也不能挡下所有的攻击,往往是用手臂、肩背等非要害部位硬生生格开袭来的利刃,同时柴刀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劈、砸、扫! “噗嗤!”一道刀光掠过他的左臂,划开一道血口,但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恍若未觉,反手一柴刀劈在偷袭者的肩颈处,整个脑袋瞬间飞起。 另一人从侧面突进,刀尖直刺李真肋下。李真来不及变换姿势,任由刀尖刺入寸许,左手却如铁钳般猛地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捏——“咔嚓!”腕骨粉碎!在那刺客凄厉的惨叫声中,李真右手的柴刀已当头落下…… “鬼!他是鬼!”剩下的两人中,一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大喊一声,竟丢下钢刀,转身就想从窗户跳出去逃命。 李真此时已经杀红了眼,思维几乎是被本能支配。见对方要跑,他想也没想,将手中那柄沾满血肉的柴刀猛地掷了过去! “呼——噗!!” 柴刀竟然带起一阵疾风,旋转着划过狭小的空间,几乎是横着拍在了那逃跑刺客的后心!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整个人对穿,刀身斜着从前胸透出!且余力未消,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是自己的肋骨在带着他的身体向前猛冲,“啪”地一声,将他死死地拍在了窗下的墙壁上!他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最后一名刺客看到这个场景,彻底被吓得崩溃了。呆呆地看着满身血污还眼神空洞的李真,如同魔鬼般一步步逼近,居然忘记了逃跑。 他“哐当”一声丢下钢刀,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哭嚎:“好汉饶命!饶命啊!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上有八十老母……” “下”字还没出口,李真就已经冲了上来!他根本听不清对方在喊什么,满脑子只剩下“他要杀我”的念头,生怕对方还有什么诡计,闭着眼睛,抬起脚,用力踹了过去! “咚!!!”一声如同擂鼓般的闷响。 那跪地求饶的刺客被这一脚正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对面的墙壁上。整个胸腔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嘴巴张的很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随后慢慢顺着墙壁滑落,歪倒在地,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和哀求,已然气绝身亡。 打斗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第28章 将来也是一员猛将! 小院里只剩下李真粗重的喘息声,一口气打死六个人,虽然不累,但是心理上的冲击,还是让他有些惊魂未定。 看着满地狼藉和零七八碎的的尸体,空气中充满了浓重的血腥气,李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坐到地上,过了好半晌,才逐渐恢复过来。双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太可怕了……差点就死了……手上都划破了!”李真喃喃自语,“想不到他们的胆子这么大。” 看着自己身上几处不算深的刀伤,李真略一思索,进屋从药箱里里拿出一些绷带,把自己的伤口包的严严实实,还故意渗了点血出来。 把自己收拾完,李真觉得这家里是没法待了,索性就直接去皇宫外等着,也好第一时间去面见太子。 宫门一开,李真就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宫去,直奔东宫。 文华殿内,朱标见李真身上到处包着带血的绷带。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李真!你这是怎么了?” “殿下!”李真赶紧上报,“昨夜有刺客闯入臣家中,要…杀臣灭口!”他将昨夜惊险万分的经历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自己如何侥幸,如何差点没命。 朱标脸色骤变,急忙问道:“刺杀你?你伤势如何?那些刺客何在?”他看着李真身上的绷带,看起来伤得不轻. “劳殿下挂心,臣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李真说着还特地把受伤的手臂抬高了一点,让朱标看得更清楚,“不过臣一时失手,那六名刺客都被臣...打死了。” “六名?!”朱标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李真。在他的印象里,李真一直是个文官的形象,独力击杀六名刺客,这是文官?“你...你独自一人?” “是...”李真低下头,人都死在他家里了,由不得他隐瞒,“当时情况紧急,臣一时失手.....” 朱标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道:“走,随孤去见父皇!此事必须立即禀报!” 武英殿内,朱元璋刚穿戴整齐,正准备开始一天的朝会。见到朱标带着浑身绷带的李真进来,眉毛一拧。 “怎么回事?”朱元璋看着李真的扮相,有些奇怪。 朱标将事情经过简要禀报,当说到李真独力击杀六名刺客时,朱元璋也有些吃惊。 “六名刺客,都被你一人所杀?”朱元璋有些不信,瞪大眼睛看着李真,“你当你是常遇春呢?” 李真连忙行礼:“回陛下,臣当时只为自保,情急之下...不知轻重。” 朱元璋沉默片刻,对侍立一旁的毛骧道:“毛骧,你亲自带人去李真住处,给咱仔细查验现场,验明尸首。” “臣遵旨!”毛骧领命,立刻带着一队锦衣卫出发了。 毛骧走后朱元璋又缓缓开口:“李真,你会武?” 李真知道这事是瞒不了的,只能回答:“回陛下,臣随师尊修行,确实学过一些强身健体的吐纳法门和粗浅拳脚。师尊曾说臣天生力大,但也仅此而已,实在谈不上会武。昨夜全凭一股蛮力和求生之念,侥幸保得性命,让陛下见笑了。” 朱元璋听完也没当回事,毕竟洪武一朝猛将如云,一个打六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天生神力?那也是你的造化。起来吧,身上还有伤,先下去医治吧。” “谢陛下隆恩。”李真谢恩退出殿内。李真走后,殿内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标。 “标儿,“朱元璋突然开口,“你说说,会是谁这么急着要李真的命?“ 朱标心里其实早就猜出来了:“儿臣以为,李真近日只在查户部粮税一案。若说谁最不愿见他继续查下去...“ “户部。“朱元璋缓缓转身,眼中寒光乍现,“除了他们,还能有谁?不过...他们未免太小看咱了。以为杀了李真,就能瞒天过海?“ 朱标担忧道:“父皇,既然如此,要不要加派人手保护李真?“ 朱元璋却摇了摇头:“不必。经过这次,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动手。况且...“他转过身,看着朱标,“李真这小子,比咱们想的还有能耐。六名刺客,被他一人反杀。这等身手,倒让咱刮目相看。“ 朱标也表示认同:“确实出乎意料。只是...他既然有这等本事,为何平日里从不显露?“ “这才是他的聪明之处。“朱元璋好像颇为满意李真的表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次若不是被逼到绝路,恐怕还会继续藏拙。“ “不过...经此一事,幕后之人必定狗急跳墙。标儿,你让锦衣卫加紧监视,看看有哪些人会跳出来。“ “儿臣遵旨。“朱标躬身领命,又问道,“那李真那边...“ “让他继续查。“朱元璋声音发狠,“咱倒要看看,这条蛇,到底有多大!“ ............ 当毛骧等人推开李真住处那扇破损的大门时,即便他们这些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锦衣卫,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跳。 屋内一片狼藉,血迹斑斑。六具尸体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倒伏在地,无一完整。有人胸骨完全塌陷,仿佛被重锤砸击;有人脖颈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更有一人嵌在破损的门框上,身体里还镶嵌着一柄普通的柴刀,刀身斜着全部没入体内...所有的尸体都呈现出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惨状,绝非寻常武艺所能及。 毛骧仔细查验每一处痕迹,越看越是心惊。他蹲在一具胸骨碎裂的尸体旁,用手指测量着凹陷的深度,眉头紧锁。 又走到那具体内有一把柴刀的尸体旁,他实在想不出,要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这把普通的柴刀,以这种姿态穿过人体。 “这力道...”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自诩见过不少江湖好手,但如此纯粹而霸道的破坏力,实在骇人听闻。 毛骧不敢耽搁,迅速返回武英殿复命。 “陛下,”毛骧单膝跪地,声音凝重,“臣已查验过现场。李大人院中确有六具尸体,死状...极为惨烈。皆是被巨力瞬间格杀,筋骨断折,脏腑破裂...现场痕迹显示,李大人的武力,非同小可。” 朱元璋听完毛骧的详细描述,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毛骧,”朱元璋缓缓开口,“刺客的来历,给咱彻查到底!” “臣遵旨!”毛骧躬身领命。 毛骧走后,朱元璋喃喃自语:“要是好好培养,将来也是一员猛将!” 第29章 是条大鱼 从武英殿出来,朱标心事重重地回到东宫。却发现李真竟然还在,正对着几卷摊开的账册勾画着什么。 “李真!”朱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真闻声连忙起身行礼:“殿下,臣……臣觉得还有些账目需要尽快理清,这点小伤不碍事。”他嘴上说得大义凛然,还特地又把受伤的那只手抬高了一点,好让朱标看清楚自己带伤“坚持工作”。 朱标看着李真的动作,又看了一眼他桌上那几卷分明是已经核对过、无关紧要的账册,瞬间看穿了李真的想法。他又好气又好笑。 ε=(′ο`*)))唉!没办法!谁让他是自己跟父皇要来的人呢! “胡闹!”朱标脸一板,“受了刀伤还逞强!查案也不急在这一时。立刻回去好生休养,这是孤的旨意!” 见李真还想开口,朱标直接打断,对身旁内侍吩咐道:“去取五十两……不,取一百两银子来。”他转而看向李真,“李真,够花吗?!” “够了!够了!臣自己就是大夫,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目的达到,李真脸上立马换上标准狗腿子的表情,“臣……臣谢殿下隆恩!”,动作麻利地行礼谢恩,身上的伤口好像都好了一大半。 朱标看着拿起银子就走的李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 怀揣着宝钞,李真美滋滋地出了东宫。可一出宫门,李真又有些为难。现在去哪呢?回家吗?那六人的尸首估计锦衣卫会收拾好,但是毕竟刚死了人,关键是还死的这么惨!!他现在实在不愿回去。 于是脚步又不由自主地,拐向了醉仙楼的方向。 这个时辰,醉仙楼都还没开始营业,也就因为李真是熟客,才让他进去。 秋月正在房中调试琴弦,见李真这么早过来,脸上刚露出惊喜之色,随即就被他一身渗血的绷带吓得花容失色。 “大人!您这是……”她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怎么伤的这么重?还流了这么多血……” “不妨事,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李真摆摆手,满脸轻松的样子。 秋月没有接话,一把将他拉进房内,然后把李真按在绣墩上,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大人,你在这等我,我去拿药,姨娘那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李真见秋月要走,连忙阻拦:“估计都快结痂了,不必麻烦。” “怎会是麻烦!”秋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不由分说地又将李真按坐在绣墩上,“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出门,提起裙摆就跑,下楼时还险些绊倒。 很快,秋月拿着一个白瓷小瓶和干净的棉布、温水走了回来。 “真的不必…”李真还想推拒。 “别动!”秋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她小心翼翼地帮李真解开手臂上的绷带,当看到那几道虽不深却皮肉外翻的伤口时,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在李真的衣服上。 李真身体一僵,他没想过秋月会如此关心他。 秋月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用沾湿的棉布一点点为他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披肩的长发垂下,扫过李真的手心,带来一阵酥麻。房间里只剩下秋月压抑的抽泣声和李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伤口被秋月细心地重新包扎过。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仿佛不经意地低声问道:“大人…您受了伤不回家,是怕家中夫人担心吗?”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李真看着自己重新包扎的手,感觉看起来不太严重啊!听到秋月的话,随口回道:“我尚未娶妻,哪来的夫人。” 秋月收拾药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依然低着头,轻声问:“那……大人可有意中人了?”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惊住了,慌忙直起身,打算赶紧把药给姨娘送回去。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着秋月的背影:“你问这个做什么?” 秋月不敢回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觉得……像大人这般人物,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才是。受了伤,也会有人心疼……”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要不是李真的听觉灵敏,还真有可能听不到。 “意中人么……”李真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落在秋月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脊背上,若有所思。他听出了秋月话中的意思,但是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并不是看不起秋月,而是觉得自己并非这个时代的人,总觉得隔着一层,“目前还没有,而且单身挺好,一个人自由在在的。” 秋月立刻就听出了李真话里的意思,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日常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 “是妾身多嘴了。”她轻声道,又走到琴案边,“大人受了惊,想必心神疲惫,不如让妾身为您弹奏一曲,安神定志,可好?” 李真点点头,随即闭上眼。听着秋月弹琴,心中不自觉得回想起昨天到现在的经历。那个王俭已经被抓了,锦衣卫估计也已经审的差不多了。 那个赵员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还说醉仙楼的菜上不得台面。想到此处,李真睁眼看着一旁的秋月,随口问了一句:“那个赵员外你认识吗?” 秋月闻言,手中的琴声一停,抬起头,看着面前半躺的李真,她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妾身……妾身或许知道一些。那位赵员外,他……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一个粮商而已,有何不简单?” “他并非普通的粮商。”秋月压低了声音,索性起身走到李真身旁的绣墩坐下,“赵员外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有一次,也是在我们这设宴招待客人。他好像喝多了,得意洋洋地对他的客人说,他在北边……有‘硬路子’,南粮北调,漕运上的关节没有他打不通的。还说什么……‘南边库里陈的,北边仓里空的,这一出一进,便是泼天的富贵’。” 李真眼神一凝。南粮北调,漕运关节……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粮商的能力范围,本来李真以为这个赵员外只是户部贪污粮食后,销赃的一个渠道,想不到还另有隐情。 “还有呢?”他声音低沉。 秋月见他重视,便知这消息有用,继续道:“还有一次,他抱怨说‘我那姐夫的手伸得太长,连口汤都没给他留’,当时钱掌柜也在,吓得赶紧捂他的嘴……后来他们就不聊这些了”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李真看着她,有些疑惑。 秋月凄然一笑:“妾身一介风尘女子,往日里听得多,见得也多,但哪些该听,哪些该忘,自有生存之道。若非……若非是大人问起,妾身是决计不敢多嘴的。” 李真看着眼前的秋月,沉默片刻,道:“多谢告知。此事关系重大,切勿再对他人提起。” “妾身明白。”秋月乖巧点头。 第30章 愚蠢至极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李真不顾身上伤势未愈,搬开压在身上的大腿,早早来到东宫求见太子。 朱标正在用早膳,见李真求见,还一脸虚弱的表情,皱眉道:“李真,孤不是让你好生休养几日吗?怎么一大早又来了?“ 李真躬身行礼,声音有些急切:“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心中始终记挂案情,导致夜不能寐。不知王俭那边,审问得如何了?“ 朱标示意内侍添了副碗筷,这才缓缓道:“王俭是毛骧亲自审的。到目前为止,他只肯承认向你行贿之事,毕竟人证物证确凿,他无从抵赖。但一问到户部亏空、粮税舞弊等关键情由,他便三缄其口,任凭大刑加身,竟是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朱标说着,轻轻摇头:“连毛骧都说,没想到他一个文官,骨头竟如此之硬。锦衣卫的刑讯手段我是知道的,能扛住不吐实情,确实令人意外。“ 李真听完,恳切请求:“殿下,既然如此,可否让臣去试一试?“ 朱标略显讶异:“你?诏狱那等地方,血腥污秽,且王俭如今对你恨之入骨,你去怕是……“ “正因他恨臣入骨,或许臣能寻到突破口。“李真态度坚定,“有些心结,他对锦衣卫不会吐露,但对臣这个他眼中的''背信弃义''的小人,或许反而能激出真话。“ 朱标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也罢,便让你一试。孤这就给你手令,你持令前往,毛骧自会配合。切记,量力而行,安全为重。“ “臣遵命!” …… 诏狱深处,暗无天日,而且空气中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浓重得让人窒息。 李真持太子手令,在锦衣卫的引领下再次见到了王俭。仅隔了两天,这位前几天还在和他喝酒赏舞的户部主事已是面目全非,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整个人如同破布一样被扔在牢房的角落,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听到脚步声,王俭费力地抬起头,勉强睁开被血粘住的双眼,当看到来人竟然是李真时,顿时瞪大双眼,死死盯着他。 “是你……“王俭的声音已经嘶哑,“你这卑鄙小人,是来看我死了没有?拿了我的钱,转身就把我给卖了,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李真挥手让一旁的锦衣卫暂退,他走到王俭面前,无视他话里的怨气,平静开口:“王主事,我实在好奇,你上头的人,究竟给了你多大好处,值得你到了这步田地,还要替他们扛着?” 王俭眼神闪烁,嘶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李真轻笑一声,“赵德明,赵员外!你不会以为他还能逍遥法外吧?他刚刚已在府中被擒!你再抗有什么用?你觉得他那细皮嫩肉的小身板,能跟你一样扛得住锦衣卫的手段吗?等他开口,你还有价值吗?你只是个跑腿办事的,就拿了那点银子,你说你玩什么命啊?“ “他一介商贩!“王俭以为李真只是诈他,“只是被户部招募运粮而已,他要是真的违法被抓,与我何干?”虽然嘴硬,但王俭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瞬间又是鲜血淋漓。李真不提钱掌柜,而只说赵德明,让他有些心慌,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你嘴还挺硬,”李真靠近了些,看着王俭眼睛,“寻常的招募,需要他去管南北漕运?寻常的合作,需要他负责南粮北调?他分明就是你们的账房先生,而且...............还是郭桓的妻弟!” “不可能!“王俭瞳孔骤缩,浑身剧震,李真能如此准确地说出赵德明的角色和关键罪行,让他瞬间信了大半。 李真见他有了反应,又上前压低声音:“现在,我给你指条明路。只要你愿意指认其他同党,或许还有机会将功折罪,我必向太子陈情,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生机?“王俭惨然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按陛下的脾气,我犯下如此大案,绝无活路!“ “那你的家人呢?“李真话锋一转,“你家里的老母妻儿,何其无辜?你就忍心让他们陪你共赴黄泉,让你们王家就此绝后?” “家人……“王俭瞬间哽咽,眼泪混着血水滑落,“是我对不起他们……“ 李真见这话有效果,赶紧加大筹码:“王俭,你若肯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助朝廷彻查此案。我李真在此对天发誓,必恳求太子,力保你家人不受株连!待此案了结,我还会给他们一笔安家费,保他们后半生不至流落街头!而且这钱绝对干净。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王俭死死盯着李真,良久,他终于开口:“我为什么要信你?” 李真知道王俭内心已经松动了:“你有选择吗?你拼死隐瞒的幕后之人,如果知道你死了,你猜他会不会灭你家的口呢?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王俭一怔,思索半天,终于妥协,随即惨然一笑:“想不到,我王俭提心吊胆的这么多年,死到临头还是会为了钱而低头!” “可就算我敢说,你敢听吗?”王俭死死盯着李真,“你可知这里面,到底牵扯到多少人吗?” “你只管说便是,天塌了也有陛下和太子顶着。”说着李真叫来一名锦衣卫从旁记录。 王俭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不仅供出了户部侍郎郭桓私账的藏匿之处,更将赵德明通过名下商号洗钱的具体渠道、账本存放地点、各地参与官员的名单及分赃比例,一一详述。其牵扯范围之广,人员之多,层级之高,简直骇人听闻,若彻底清查,整个朝堂至少要少一半人! “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王俭像是一个输光的赌徒,虽然气息微弱,但言行举止已经开始有些癫狂,“怎么样,你要继续查吗?你敢查吗?就算他朱元璋的刀子快,难道还能杀光整个朝廷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真没有说话,任由王俭笑的力竭。待画押完毕,李真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的问题:“我有一事不明。你,或者说你们,既然知道陛下最恨贪腐,律法森严,为何当初还要踏出那一步?难道你们真的要钱不要命?” 王俭闻言,涣散的目光中竟回光返照般亮起一丝奇异的神采,他死死盯着李真,声音虽弱,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讥讽: “为什么?哈哈哈哈哈.....!李真,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简直愚蠢至极,你竟然会问出如此幼稚的话来!”王俭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31章 我和你们不一样 “也对,你这种人运气实在是太好了,靠着一手医术,靠着那洪薯祥瑞,入朝不过一年便简在帝心,官至东宫右庶子!!这可是五品的官职啊!正五品!!!还是在东宫,那可是东宫啊!!!” 王俭看李真的眼神变了,变得充满了羡慕和嫉妒:“难道不觉得自己的命太好了吗?你晚上难道不会因为自己的前途太亮而被照的睡不着吗??” “你不会!因为你根本不懂,不懂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几年,耗尽家财,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官’,有多么不容易!“他喘着粗气,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倾诉:“我也曾是钱塘江边一个满怀希望的书生,从小头悬梁锥刺股,没日没夜地苦读,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致君尧舜,拯救百姓于水火。我一定会做个流芳百世的贤臣。“ “一开始,我确实很幸运,因为我考上了,与我一起进京的几十个同乡,就我一个考中的”王俭的表情开始变得有骄傲,“你可知道那些落榜的,都是我们乡里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读书人,有的甚至从小就被冠以神童的名号!!但他们,全都不如我!!!!” “我当时也跟你一样幼稚,我幻想着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名留青史的贤臣啦。圣人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多伟大的理想啊,我一定会实现的!!我也一定要实现!!”王俭的情绪激动起来。 “可等真正进了这官场才知道,像我这样的,满朝都是!我甚至还是最不起眼的,出身最低的那一个!这里就是个巨大的染缸!你想清白?想独善其身?想靠政绩升迁?做梦!你不拜码头,不融入他们,你连个像样的实缺都等不到!” “我苦熬了五年!五年!你知道我那五年是怎么过的吗?”王俭已经彻底癫狂“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无才无德的废物,靠着溜须拍马,巴结钻营,一个个地全都爬到我头上!我的抱负?我的理想?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当我知道,你只是治好了皇后,又种了一年的庄稼,就得了个五品官时,你知道我有多崩溃吗?我这十几年来,如履薄冰,才是个六品的主事!!!你李真凭什么?????” 王俭怒视李真,心中气血翻涌,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怨气都一次性释放出来。 良久,王俭渐渐平静下来。 “我也曾想过,先忍一忍,先顺着他们,等我爬上去,手中有了权,再来肃清这污浊。“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悔恨,“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们!这泥潭一旦踏入,就再也洗不干净了。从收受第一笔冰敬开始,到后来主动参与分肥,我越陷越深,最终,也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笑声渐歇,王俭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像是彻底认命了! 李真静静地听完王俭的控诉,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运气好。但你说你别无选择,我不认同。“ 王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讥讽:“呵,站着说话不腰疼!“ “若现在是元末乱世,你说这些,我或许还会觉得你有些可怜。“李真语气平静却坚定,“但如今是大明,它才十六岁,就像辰时的太阳,一切都还来得及。陛下虽然手段狠辣,但他是明君,太子仁厚贤明,未来可期。你本可以成为栋梁,助它茁壮成长。“ “明君?贤明?“王俭嗤笑,“不过是又一个轮回的开始!你可见过不灭的王朝?“ “我见过!“李真向前一步,“虽然它已不称王朝。“ “见过?“王俭嗤笑一声。“你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错了。“李真神色认真,“正是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光明,才知道大明的目标在哪里。你说你被迫同流合污,但在我看来,你只是选择了最容易的路。你本可以坚守初心,哪怕做个清贫小官,也好过如今这般模样。“ “清贫小官?“王俭突然激动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你以为清贫就能保全自己?太天真了!不站队就是异类,不贪腐就是威胁!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所以你就自甘堕落?“李真反问,“然后把一切都归咎于环境?王俭,你读圣贤书时,可曾想过自己现在的下场?“ 王俭狂笑,“那都是骗小孩子的!在这朝堂上,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历史已经证明,所有的王朝都一样!李真,你也一样,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变得和我一样!“ 李真摇头:“不!我和你们不一样,因为,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盛世。“ 王俭的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李真,眼神复杂:“好,好,好!黄口小儿也敢妄谈盛世!那我就在地底下等着看,看你能清高到几时!看这大明朝,又能清明到几时!“ “你会看到的。“李真转身,声音坚定,“我会让你看到,既然我来了,大明就不会重蹈前朝的覆辙。“ 王俭望着李真离开的背影,突然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李真!我就在地府里等你!等你变得和我一样!“ 李真脚步未停,只有平静的声音回荡在诏狱中:“那你注定要失望了。“ 走出诏狱,阳光有些刺眼。李真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神情有些恍惚, 「既然我来了,大明就不会重蹈前朝的覆辙。」 “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李真在心中问自己。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在大明,只是个过客,甚至是个投机者,“我真的会改变大明吗?” 李真突然有些不自信,在穿越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 “我……已经改变大明了,不是吗?我改变了马皇后早逝的命运,而且,只要我在,太子朱标也肯定不会有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驱散李真心中的彷徨。 是的,‘王俭’们沉沦,是因为他们看不到希望,只能看到历史上一成不变的王朝兴替。 但我知道未来!我更知道这片土地上即将和可能发生的苦难,也知道它曾经达到过的高度。我更知道,它的未来到底有多光明。 而且一个健康贤明的储君,一位长寿的贤后,可能给这个王朝的走向,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李真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轮烈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弧度。 那就让你们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帮大明,帮汉人的最后一个王朝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第32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文华殿内。 当李真将王俭的口供呈上时,朱标有些诧异,“还真被你审出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李真微微躬身:“回殿下,臣给他送了一笔钱!” “送钱??”朱标不解,“他都进了锦衣卫的诏狱了,还要你的钱干什么” “臣先是以赵德明落网诈他,算是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李真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至于送钱,请殿下赎罪,臣还私自应允保全他的家人,并答应给他们一笔安家费,他才肯开口。” 朱标微微颔首,“你做的没错,这个王俭我知道,确实祸不及家人。”接着他开始认真翻阅起口供,起初尚算平静,但随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眼前,他的呼吸都渐渐沉重起来。 “郭桓...赵瑁...王志……六部、布政使司、漕运……这牵扯之人竟然如此之多。”朱标被这口供上的名单惊到了,“这个案子,其实我心理早有准备,可是没想到,牵扯如此之广!若是真按这份名单抓人,朝堂上将近半数的位置都要空出来了!” 朱标放下口供,揉了揉眉心:“若是就这样直接呈给父皇,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波。父皇的性子你我都清楚,这一刀下去,怕是要血流成河啊。” 李真低头,没说话。这口供是他看着写的,里面的内容他当然知道。说实话他也非常吃惊,大明才十几年,就被这些贪官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朱标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显得很沉重。 这时他忽然发现李真一副欲言又止的别扭表情,便停下脚步,转向李真: “看你这样子,莫非是有什么想法了?” 李真迟疑了一下,上前一步低声道:“臣确实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只是.....。” “赶紧说,跟孤还有什么顾忌的。”朱标看着李真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主意了、 “恳请殿下,如果臣说了,不管能不能实行,肯定殿下千万不要告诉皇上,这是臣的主意。“李真躬身行礼。 “这是为何?”朱标有些不解。 李真抬头看着朱标,没说话。 朱标这才想起,上次李真提出为他批阅奏本减负的方法,还被父皇说他是帮自己偷懒,看来这个李真还挺记仇。 朱标被李真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的有些想笑,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好,孤答应你了。快说吧,到底有什么主意?” “殿下请看,”李真这才放心,上前指着口供上的几个名字,“这些人中,有些是首恶,罪该万死,一刀杀了都是便宜他们了。但也有一些人,或是被胁迫,或是迫于形势,罪不至死。臣认为可以将他们区分对待...” “如何区分?“朱标追问。 李真心里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臣以为,对于那些罪不至死的官员,不妨将他们派往藩属国任职。” 朱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没有打断。 “这些人毕竟都是科举出身,每一个都是寒窗苦读十几年,而且熟读经史,还通晓政务,一刀杀了未免太可惜了。”李真继续解释道,“如果把他们派往高丽、安南等地任职,发挥余热,这样既能协助那些不开化藩属国治理国家,同时又能传播我大明文化。慢慢地同化他们。” “这倒是个思路。“朱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继续说。” “还有就是...“李真压低了声音,“就算这些人去了藩属国仍旧死性不改,还要去贪污,那他们祸害的也是他国的吏治。只要邻国弱一分,我大明就能强一分。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半死不活的邻居才是好邻居。” “荒谬!“听到这里,朱标忍不住了,李真的话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我大明向来以德服人,岂能行此等小人之计?” 李真早就猜到朱标会这么说,于是不慌不忙地回道:“殿下明鉴,当年北元铁骑南下时,可曾与我大明的百姓讲过仁义道德?陛下将他们赶出中原,靠的也不是以德服人。” 李真顿了顿,见朱标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况且,若是真有人在藩属国贪墨成性,又积累了大量财富,届时我大明再以宗主国的名义将其缉拿归国,那些不义之财自然就成了证据,充入我大明的国库了。” 朱标听得目瞪口呆,指着得意洋洋的李真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这等...这等刁钻的主意也亏你想得出来!” “臣知罪。“李真连忙躬身,“但是臣以为,这个方法既能保全部分官员的性命,还能让他们发挥余热,而且可以为大明谋利,可谓一举三得,怎么算都不亏啊!” 朱标听完李真的话,脸色变幻不定,在殿内来回踱步,李真静静地侍立一旁,他知道太子正在经历一场内心的挣扎,毕竟自己刚才说的,完全违背了朱标从小到大受到的正统教育。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声响。朱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口供上,像是在心中掂量合适的人选。 “若是真要施行此策,“朱标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该如何确保这些官员不会在藩属国肆意妄为?” 李真精神一振,看来小朱已经动心啦:“臣以为,可派锦衣卫暗中监视。再者,让这些人的家眷仍留在京城,谅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朱标沉吟片刻,又道:“那该如何向藩属国解释此事?总不能直说我们是在流放罪臣吧?” “殿下圣明。“李真回道,“我们可以说这些官员是特意选派的嘛,就说是协助他们推行大明典章制度。既能彰显天朝恩德,又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朱标轻轻摇头,嘴角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这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再说,就算我们要派人过去,他们也未必都会接受!” “谅他们也不敢,要是敢有意见,只要狠狠打一顿就接受了。”李真握拳在胸前一挥“而且这种事情只要次数多了,他们也就习惯了!一开始的阵痛总是难免的。” 朱标看着李真认真的样子,无奈摇头:“罢了,此事关系重大,容孤再思量思量。” “臣遵旨。”李真知道此事急不得,能够说动太子考虑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成功了。 朱标重新坐回案前,目光深邃:“今日这番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臣明白。”李真郑重行礼,正准备退去,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又转身回来了。 “还有何事?”朱标见李真又回来了,不禁发问。 第33章 李真!又是你? 李真站在殿中,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殿下,那个...臣方才想起一事。臣今天情急之下答应了王俭,要给他家人一笔安家费。只是...只是微臣近来囊中羞涩,实在是...” 朱标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差点被李真气笑了:“李真,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难道是想让孤这个太子,明着给一个罪臣的家人送钱?你...你真是...” 朱标说到一半,一向仁德的他,甚至想上手抽李真,但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表情,突然觉得他确实也没什么坏心,最后只能无奈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李真被朱标说得一头雾水,只又敢小声嘟囔:“那这钱...殿下到底给还是不给啊......总不能让我自己出吧?哪有干活还往里搭钱的!”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但是见朱标已经低头继续批阅奏章,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也只好讪讪地行了个礼,再次退出殿外。 李真身上还缠着绷带,虽然已经基本好了,但他还是决定再包几天。今日他本就是带伤加班的,既然事情已经办完,索性就直接回家休息好了。 “ε=(′ο`*)))唉!下次再找机会跟太子说吧!实在不行就只能挖院子里的银子了”李真摇摇头,一路出了皇宫。 穿过熟悉的街巷,快到家的时候,突然想起前天夜里院中的惨状,李真不禁放慢了脚步。 “锦衣卫应该把尸体都搬走了吧?”李真站在门口,做了半天的思想准备,可一推开院门,他却愣住了。 家里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痕迹都看不见。打斗时被损坏的家具已经换上了新的,就连被砍断的树枝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锦衣卫办事,确实利落。”李真喃喃自语,推开房门,更是惊讶地发现连被血污弄脏的墙面都被重新粉刷过。 他正在院中四下打量,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东宫的一个太监正迎面走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木盒。 “李大人。”那太监笑眯眯地拱手行礼,“可算是赶上了。太子爷有口谕。” 李真见状,连忙准备行礼,却被太监先一步拦住了:“李大人不必多礼。太子特意吩咐了,您身上有伤,免礼听谕即可。” 太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太子说,李真今日审讯王俭,为朝廷立下大功,特赏宝钞一千贯,以示嘉奖。” 说着,递上了手中的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宝钞。 李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太子到底还是疼他的。 “臣...谢殿下恩典!”李真朝着东宫方向深深一揖。 送走太监后,李真看着手中的宝钞,决定等案子结束后,再给王俭的家人送去。 ............ 次日清晨,李真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身上的伤基本已经好了,不过他打算再偷几天懒,所以绷带还得继续绑着才行。 李真伸了个懒腰,盘算着下午去醉仙楼找秋月聊聊天,素的那种! 自从昨日收到太子的赏银后,他一直惦记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转交给王俭的家人。这件事需要个可靠的中间人,秋月或许能帮上忙。 “我还是太权威了,喝花酒都是为了正事!”就在他慢悠悠地洗漱更衣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又是昨天那名太监。 “李大人,太子召见,请您随小的入宫。” “什么事?很急吗?”李真问了一嘴。 太监摇摇头“倒是没说!” 李真不敢怠慢,连忙换上官服,跟着往皇宫赶去。 文华殿内,朱标正在批阅奏章,见李真来了,便放下朱笔,开门见山道:“你昨日说的那个将涉案官员流放藩属国的法子,孤仔细思量了一夜。” 李真心中一喜,以为太子要采纳他的建议。谁知朱标接下来的话让他心里一凉。 “孤觉得此计虽有违圣人之道,但在当前形势下,确实是个两全之策。所以,孤决定带你一同去向父皇禀报。” “啊?”李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殿下!您不能这样啊!昨天您可是亲口答应过臣,绝不说是臣的主意啊!” 朱标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孤不说这是你的主意便是。但查账本、审王俭,这些事都是你一手经办,案情细节总要由你亲自向父皇禀报吧?难道要让孤越俎代庖?” 李真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太子的理由冠冕堂皇,他根本找不到推脱的借口,总觉得那里不对劲,但小朱都开口了,他只得苦着脸应下:“臣……遵旨。” 两人一前一后往武英殿走去。李真一路上都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一定要少说话,把事情讲完,就赶紧撤。但越想心里越没底。朱元璋的脾气他可是见识过的,根本不跟你讲道理啊。 到了武英殿,朱元璋听闻案情有了重大进展,立刻召二人进殿。 李真硬着头皮率先上前行礼,而后将最近查账的疑点、以及王俭的详细口供一一禀明。 随着他的叙述,朱元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当听到牵扯的官员范围如此之广时,老朱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好一群蛀虫!”朱元璋怒极反笑,眼中杀气凛然,“这才开国几年?就敢如此肆无忌惮!看来是觉得咱老了,提不动刀了啊!毛骧!”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应声而出。 “给咱查!按这份名单,一个不漏地给咱抓起来!好好地审。咱要让他们知道,贪百姓的钱粮,是个什么下场!“朱元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李真赶紧趁这个时机,躲到朱标后面去。 “父皇息怒!“朱标果然上前劝阻,“此案牵扯甚广,六部、各布政使司、漕运衙门皆有涉案,若一律严惩,恐朝堂动荡,政务瘫痪。儿臣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朱元璋罕见地直接打断了朱标的话,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标儿,你就是太过仁慈!对这些蛀虫仁慈,就是对天下百姓的残忍!咱跟你说过多少次,乱世用重典!如今虽非乱世,但这贪腐之风若不下狠手,迟早要出大乱子!” 朱标还想再劝:“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是觉得,除了郭桓、赵德明等首恶必办之外,其余部分从犯,或是一时糊涂,或是被迫卷入,其罪虽不可恕,其情或可有稍许可悯之处。或可酌情处置,比如……比如流放至藩属国任职,既全其性命,亦可宣扬我大明教化,彰显天朝恩德……” 他小心翼翼地将李真的主意包装了一番,尽量说得冠冕堂皇。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朱元璋根本听不进去,一听到要留那些贪官的性命,还要让他们去别的地方当官,立马不耐烦地挥手:“这叫什么狗屁主意!迂腐!对这群蛀虫还有什么仁慈可讲?” “嗯……?” 话说到一半,朱元璋突然顿住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朱标仁厚宽和,绝不会想出这种“鸡贼”的主意。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殿内,立马就锁定在那个正在努力缩小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柱子后面的李真身上。 “又是你!对不对!“朱元璋伸手指着李真,语气笃定,“李真!肯定又是你出的馊主意!对不对?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现在又来带坏太子!” 第34章 东宫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李真心里叫苦不迭,连忙站出来:“陛下明鉴,臣……臣今日除了禀报案情,真的一个字都没多说啊!”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因为这个建议的确不是今天说的! “还敢狡辩!”朱元璋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容他分辩,“我早就看你这小子一肚子歪门邪道,标儿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刁钻主意!来人!把这小子拖下去,打二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朱元璋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真就往外拖。 “陛下!冤枉啊!臣今日真的什么都没说!”李真欲哭无泪,他来的时候就感觉今天要倒霉,没想着还真的应验了,这顿板子挨得太冤了! “父皇!“朱标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阻,“李真他身上还有伤啊!前几日才遭遇刺杀,伤口尚未痊愈。“ 朱元璋见朱标还为李真求情,瞬间更生气了,把眼睛一瞪,指着李真:“他伤的是手臂和后背,咱打的是屁股,有什么关系?拖下去!今天必须打一顿,不打他不长记性!“ 朱标见劝不动,只得给行刑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那领头的锦衣卫正是当时护送李真去北平时,车厢外想抽刀捅进去的蒋瓛,他会意地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太子的意思。 李真最终还是被拖到殿外,按在刑凳上。纵然他想挣脱轻而易举,却也不敢做的太过,万一老朱气不过拿炮轰他怎么办? 蒋瓛上前低声说了一句:“李大人,得罪了。”接着示意行刑。 谁知板子刚落下,李真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疼死我了!” 这一声把行刑的锦衣卫都吓了一跳,他明明只用了三分力,怎么叫得跟杀猪似的? “啊呀!轻点啊!”李真继续夸张地大叫,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宫院,“我这身子骨弱,经不起这么打啊!” 蒋瓛看的眼皮直抽抽,心想:“你的身子骨弱?一把柴刀从院东头砍到院西头,自己只受轻微伤,那六个刺客连个人形都没了,你说你身子骨弱?” 声音传到殿内,朱标听得直皱眉,以手扶额,这演技也太浮夸了,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蒋瓛实在听不下去了,这让太子听到,还以为自己办事不力呢。他甚至又想抽刀捅下去让他别喊了。可也只能凑到李真耳边,压低声音说:“李大人,您小声点吧,兄弟们都没用力呢!。” “啊~!要死!要死!要死!“李真仿佛没听见,叫得一声比一声凄厉,“我的屁股都被你们打松了!” 行刑的锦衣卫实在是没招了,只得越打越轻。到第十板时,力度已经轻得像是拍灰。到最后几下,简直就像用庭杖在给李真捶腿按摩。 可李真依然叫得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真的快被打死了。 好不容易二十板子打完,蒋瓛看的比李真还累,抹了把汗,示意手下把李真扶起来。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架着李真,慢慢走回殿内。 李真一瘸一拐进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脸上表情看起来痛苦万分,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 朱元璋在殿内早就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看着李真这副模样,气得胡子直抖:“行了行了!别装了!就你这嗓门,跟骡子似的,赶紧给咱滚!看到你就心烦!” 李真也很委屈,无缘无故被打一顿。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朱标赶紧上前拦住,低声道:“还不快走!东宫的脸都被你丢光了。等着再加二十板子吗?” 李真这才意识到演过头了,连忙躬身行礼:“臣...臣告退...“说完在锦衣卫的搀扶下,又一瘸一拐出了大殿。刚迈过门槛,就甩开锦衣卫一溜烟地跑了。 被李真这么一闹,朱标脑子也有点乱,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劝道:“父皇,李真虽然行事跳脱,但他的建议,还请父皇三思。若是按名单全部处决,朝堂恐怕...” “恐怕什么?“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咱看你是被那小子彻底带坏了!整天想着这些歪门邪道!什么流放藩属国,这是堂堂大明太子该想的主意吗?” 朱标也来了脾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儿臣这是为大明江山着想!若是将涉案官员全部处决,六部运转都要受影响!” “你这是妇人之仁!”朱元璋怒道,“这朝堂之上,一人贪就杀一人,百人贪就杀百人!咱就是要杀到没人敢贪为止!” “父皇!“朱标脸色铁青,“水至清则无鱼!” “标儿!”朱元璋一拍桌子,“咱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话是你这个太子该说的吗?” 朱标也气得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拂袖而去,连告退的礼节都忘了。 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朱元璋气得直喘粗气,但对这个最疼爱的儿子,终究没有发作。他转头对跪在一旁的毛骧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朕查!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臣遵旨!”毛骧叩首领命,快步退出殿外安排去了。 毛骧领了朱元璋的旨意,快步走出武英殿。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手上这份口供还是李真问出来的,锦衣卫在王俭嘴里根本就没拿到什么关键信息,接下来的事情,必须做得漂亮才行,不然他这个指挥使算是做到头了。 "传令!"他对着等候在殿外的锦衣卫们喝道,"南北镇抚司全体出动,按名单拿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锦衣卫们齐声应道,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对他们而言,抓的人越多,官越大,他们锦衣卫的权势也就更大! 毛骧的动作很快。 户部衙门首当其冲。他亲自带队,径直闯入郭桓的值房。郭桓还在处理公文,见毛骧带着一群锦衣卫闯进来,心中一惊,强作镇定道:"毛指挥使,这是何意?" 毛骧冷笑一声,根本不与他废话,直接亮出驾帖:"奉旨,户部侍郎郭桓涉嫌贪墨国帑,即刻锁拿诏狱候审!拿下!" 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郭桓官帽打落,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郭桓又惊又怒:"毛骧!你胆敢污蔑朝廷重臣!我要见陛下!" "见陛下?"毛骧嗤笑,"到了诏狱,自然会让你说个够!带走!"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都在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礼部尚书赵瑁正在府中宴客,锦衣卫破门而入,当场将其锁拿。兵部侍郎王志在衙门值房里被直接带走。工部侍郎麦至德更是在早朝回家的路上,连人带轿被锦衣卫拦下,当街锁拿,引得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不到半日功夫,名单上的在京官员几乎被一网打尽。锦衣卫的诏狱人满为患,哭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第35章 摇人 京城的行动刚开始,毛骧就已经派出手下精锐,分赴各省拿人。 北平布政使司李彧、按察使司赵全德、浙江布政使司李润...一个个封疆大吏,昨日还在地方上威风八面,转眼就成了阶下之囚。 浙西地区是此案的重灾区。当锦衣卫冲入苏州府衙时,知府刘维正在与几个粮商商议今年的秋粮征收事宜。 “奉旨查案!闲杂人等退避!”带队锦衣卫百户厉声喝道。 刘维脸色煞白,却强作镇定:“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们...” “拿下!“百户根本不听他辩解,直接下令。几个粮商吓得瘫软在地,也被一并锁拿。 在抄没刘维府邸时,锦衣卫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更有一本详细记录着与郭桓等人分赃的密账。这成为了后续审讯的关键证据。 ................ 诏狱之内,已然成为人间地狱。 毛骧亲自坐镇,指挥审讯。各种酷刑轮番上阵:刷洗、抽肠、钩背、剥皮...惨叫声日夜不息。 郭桓起初还想咬牙硬撑,但连一轮的酷刑都没撑过就崩溃了。他不仅承认了所有罪行,还供出了很多同党。 毛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命令文书将这些名字都记录下来,不论是真是假,一律按名单拿人。 随着审讯的深入,牵连的范围越来越广。从中央六部到地方十二个行省,从二品大员到七品知县,被卷入此案的涉案人员多达数万人。 朝堂之上,更是人人自危。每日上朝时,官员们都会惊恐地发现,又有些熟悉的面孔消失了。各部衙门开始出现空缺,政务几近瘫痪。 在这场大狱中,锦衣卫的权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毛骧更是权倾朝野,连六部尚书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锦衣卫的飞鱼服、绣春刀,成为了京城最令人恐惧的象征。 老朱手里的这把刀,变得愈加锋利了。他用最残酷的方式,向天下人展示了他惩治贪官的决心。 虽然朱元璋杀的是痛快了,但是弊端很快就出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武英殿和文华殿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堆积如山的奏章好像永远都批不完。 六部官员空缺了近半,剩下的也都战战兢兢,遇事不敢决断,事事都要请示。就连该哪个衙门负责的寻常公务,也要先呈报东宫,等太子示下,连李真都要被迫加班,秋月那都去的少了。 ............. 这天深夜,李真捧着几份需要紧急核对的浙西漕运账目来到文华殿,看见朱标正伏在案上小憩,右手还握着笔,砚台里的墨都快干了。太子真的太累了。 李真放轻脚步正准备出去,他不想吵醒朱标。可正要退出,朱标却已经惊醒,猛地坐直身子:“李真,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殿下,刚过子时。”李真只能轻声回道,并将账目呈上,“这是浙西漕运的急件,需要殿下过目。” 朱标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接过账目,才看了几行就忍不住咳嗽起来。李真连忙递上茶水,忧心忡忡地说:“殿下,您已经连续熬了七个晚上了,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啊。” 朱标苦笑着喝了口浓茶:“撑不住能怎么办?户部侍郎、郎中都下了狱,漕运衙门更是十去七八。如今北方军饷、南方赈灾,哪一样不要钱?这些账目若是无人核对,不知又要生出多少糊涂账来。” 他顿了顿,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章,长叹一声:“若是能多几个像你这么得力的助手就好了......” “其实...“李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次提出那个建议,“殿下还记得臣上次说的那个法子吗?咱们可以组建一个专门的班子协助处理政务。现在或许正是时候。” 朱标手中的笔顿了顿。他何尝不知道现在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但想起父皇那天的话,又有些犹豫。 李真看出他的顾虑,低声道:“陛下当时虽然驳回了这个建议,但主要是因为正在气头上。如今朝中实在缺人,若是殿下能够把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陛下想必也不会反对。再说了...”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若是问起,殿下就说这是权宜之计,等新的官员选拔上来就解散。到时候木已成舟,陛下看到成效,说不定一高兴就同意了。” 朱标沉默片刻,他知道父皇内心其实并不排斥这个法子,又看着眼前这些堆积如山的奏章,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管了!”朱标将笔一放,大手一挥“就按你说的办。若是父皇不同意,就让他自己来处理这些政务!” 李真难得见朱标这么硬气,下意识脱口而出:“老板你真硬!” “你说什么?“朱标一愣。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连忙岔开话题:“臣是说...殿下英明!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选人?” 朱标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此刻也无心深究,起身道:“现在就去翰林院。” .................. 虽然已是深夜,但翰林院却依旧灯火通明。由于最近政务繁忙,很多翰林都被临时抽调来整理文书。见太子深夜驾到,众人纷纷跪迎。 朱标环视一圈,缓缓道:“如今朝中多事,政务繁忙。孤欲选拔几位才学之士,协助处理文书机要。诸位都是饱学之士,可有人愿意为朝廷分忧?” 翰林官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率先表态。毕竟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那些重臣说抓就抓,现在参与机要事务风险实在太大。而且太子这个举动,明显有违常规,谁知道皇上会怎么想?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臣,解缙,愿为殿下分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官员越众而出,神情坦然。此人正是后来名满天下的才子解缙,不过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翰林待诏。 朱标赞赏地点点头:“好。解待诏才学过人,孤早有耳闻。还有谁?” 有了解缙带头,又有几个年轻翰林陆续站了出来。其中有个叫黄淮的编修,虽然年纪轻轻,但处事稳重;还有个叫胡广的修撰,精通典章制度。朱标仔细询问了他们的专长,最终选定了五人。 “李真,“朱标吩咐道,“你先带他们去文华殿偏殿,给他们讲解政务处理的流程。” “臣遵旨。”李真也很开心,自己总算不是光杆司令了。 (这章里的几个人其实出场时间不太对,不过为了推剧情,让他们提前了几年。) 第36章 舍命陪君子 李真领着这五位翰林官来到偏殿,又命内侍搬来几案和文房四宝,开始讲解起来。 “诸位”李真指着案上堆积的奏章说道,“这些奏章要先按紧急程度和所属衙门分类。军务、赈灾为急件,要优先处理;礼仪、祭祀可以稍缓。” 他拿起一份奏章示范:“批阅时,要先抓住关键。比如这份请求拨付军饷的奏章,重点要核对兵部提供的兵力数额、户部存银数目、以及沿途转运的损耗计算。” 解缙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黄淮则已经拿起一份奏章试着批阅起来。胡广则对李真提到的分类方法很感兴趣,仔细询问着细节。 见李真已经开始对他们进行讲解,朱标又亲自前往六部衙门。 兵部值房里,只有一个主事在值守。见太子驾到,连忙跪迎。 “兵部现在是谁在主持事务?”朱标问道。 “回殿下,侍郎大人和两位郎中都...都在诏狱。”主事战战兢兢地回答,“现在只有下官和其他几位主事,还有员外郎在轮流值守。” 朱标叹了口气:“你去把他们都叫来。” 很快,几个年轻官员匆匆赶来。朱标仔细询问了他们的履历和能力,最终选中了一个叫齐泰的主事。此人虽然官职不高,但对兵部事务极为熟悉。 接着朱标又去了户部,选中了一个叫夏原吉的年轻官员。这个夏原吉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度支主事,但对朱标提出的钱粮账目问题,对答如流。 当朱标带着这批人回到文华殿时,李真已经给五位翰林官分配好了各自负责的领域:解缙负责刑部文件,黄淮负责户部,胡广负责礼部,另外两人分别负责吏部和兵部。 “殿下,“李真迎上前,“已经初步安排妥当。不如先让他们试着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奏章?” 朱标点点头,这些年轻官员见太子亲自在边上看着,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很快进入状态,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打算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施展自己的才学。阅读、讨论、拟写处理意见,效率之高,让朱标都感到惊讶。 看着这一幕,李真也是非常满意:“他们现在干的可都是我的活啊!他们干完了,我就不用干了!钱多事少,还是老板心腹,真不愧是我啊。” “殿下,”李真凑到朱标面前低声道,“目前看来这个法子确实可行。不如让他们今晚就先试着处理这些奏章,您也好歇息片刻。” 朱标也难得地松了口气:“多亏了你这个主意。只是...不知父皇知道了,会作何反应。” ........... 此刻的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在听取毛骧的禀报。 毛骧递给朱元璋一份名单:“太子殿下今晚在翰林院选了解缙等五人,又在六部调了齐泰、夏原吉等人,现在都在文华殿协助处理政务。”毛骧小心翼翼地禀报,“听说还让李真给他们讲解政务处理的流程。”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小子,到底还是用了那个主意。”随即摆了摆手,让毛骧出去了。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名单,沉默片刻:“出身倒是都干净。算了,这段时间也确实难为他了。再说了...” 老朱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李真这小子,虽然想法古怪跳脱了些,但也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而且标儿这段时间受他影响,处事方法也灵活多了。” .................. 而在文华殿内,新组建的班子简直就像后世大厂的牛马,已经高效运转了整整两个时辰。当天快亮的时候,桌上的堆积如山的奏章已经处理了大半。 朱标小憩回来之后,开始仔细翻阅着他们拟定的处理意见,越看越是惊喜。这些意见不仅切中要害,而且考虑周全,有些想法比他一个人处理时要细致得多,最重要的是,效率极高。 “诸位辛苦了。”朱标由衷地说道,“今日就先到这里,都回去歇息吧。今晚再来。” 众人告退后,朱标对李真说:“你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就不用来了,我放你一天假,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李真一听,还有假放,满脸喜色:“殿下过奖,这是臣应该做哒! .............. 走出文华殿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李真舒展了下身体,正想着赶紧回“家”休息,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宫门外,似乎在等人。 “李公子,”李真看着一身戎装的李景隆,“你怎么在这?” 李景隆前段时间已经被朱元璋任命为东宫的侍卫,今天他是特地在这等李真的。 李景隆闻声快步上前,苦笑道:“李神医,我可算等到你了。这段时间老是见不到你人,本来我也不想打扰你的。实在是...家父近来身子又有些不适,又咳嗽得厉害,我实在没办法........” 李真这才恍然想起,他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经常加班到半夜,连秋月那都没去了,导致疏忽了李文忠的病情,还有徐达那边也该去看看了。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愧疚:“是我的不是了。这段时间公务繁忙。走,我现在就去为曹国公诊治。” 曹国公府离皇宫不远,李景隆还特意备了马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李文忠还没起来,面色看起来确实比上次来时差了很多,李真连忙上前,仔细诊脉,又根据病情调整了药方,还亲自去煎药,又亲眼看着李文忠诚喝了药才放心。还不忘重新留了瓶止疼的丹药给李景隆。忙完这些也已经中午了。 “多谢李神医。”李景隆感激地说,“这些时日想必你也十分劳累,不如就在府上休息?我让厨房准备几个小菜,用些便饭。” 你家什么好玩的? 李真婉拒道:“李公子客气了。只是今日实在有些疲惫,我想早些回府歇息,还有,以后还是别叫我神医了,听着有些别扭,就叫我李真吧!” “好,那你也就叫我景隆吧!这样显得亲切一些!”李景隆也很愿意和李真搞好关系,毕竟李真现在是太子的心腹,而且医术通神。 随即眼珠一转,忽然笑道:“我听闻李兄常去醉仙楼听曲?既然不愿在府上用膳,不如我陪你去醉仙楼小酌几杯,听听曲子,好好地‘放松’一下?” 李真挑眉看他,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你这个时候跟我去醉仙楼?不怕令尊知道了,家法伺候吗?” “无妨。”李景隆一挥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父亲大人已经睡了,再说了,我是去招待李神医,就算他老人家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李真见李景隆如此豪爽,便也不再推辞,有人请客难道还不积极吗:“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不过说好了,今天你请客。” “这是自然!“李景隆抱拳大喝一声,“请!” 李真也抱拳回礼,声如洪钟:“请!” 第37章 我喜欢雨露均沾 二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地出门了。友谊瞬间升华了 当他们来到醉仙楼的时候,时间还早,没什么客人。 门口跑堂的小二显然认得李真和李景隆,热情地迎上来:“二位大人来了!快里面请!” 李真心情不错,与李景隆一同上了二楼雅座。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中心的舞台,现在台上抚琴的正好是秋月。她今天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裙,发髻松松挽起,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 秋月早就发现了李真的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连暗送秋波,连曲调都渐渐变得轻快起来。 “看来李兄也是常客啊,”李景隆打趣道,“你一来,这弹曲的姑娘都对你另眼相看啊。” 李真闻言心中暗想,切~也不看看我在她身上付出了多少? 随即举杯轻笑:“景隆说笑了。我每次来都喜欢找秋月姑娘给我弹琴奏箫。来,我敬你一杯,多谢今日盛情。” “李兄果然专一,”李景隆和李真碰了一杯,“我就不一样了,我喜欢雨露均沾!” 二人连连举杯对饮,酒香醇厚,曲声悠扬。 这一夜,连日操劳的李真,在秋月这里,算是彻底释放了。 .............. ..............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接下来的李真又恢复到了两/三点一线的生活。 转眼又入冬了,郭桓的案子也到了收尾的阶段。 这日清晨,毛骧捧着厚厚一叠卷宗来到武英殿。 “陛下,郭桓案已经审理完毕。”毛骧跪奏道,“这是全部涉案人员的名单及罪状。” 朱元璋接过卷宗,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卷宗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从二品大员到七品知县,竟有数万之众。 “好!好一群蛀虫!”朱元璋怒极反笑,提起朱笔就要批红,“传朕旨意,全部...” “父皇!“一旁的朱标见状,连忙出声劝阻,“涉案人员如此之广,若是全部处决,恐怕朝堂真的要空了!”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要说那个流放藩属国的主意?标儿,你可知道这些人贪墨了多少粮饷?七百万石!足够北方边军吃上两年!” “可是”朱标还想再劝,却被朱元璋强硬打断。“好了,此事休要再提了!” 朱标知道现在要是直接劝说效果不大,能先行告退,转而去了坤宁宫。 ........ 坤宁宫内,马皇后正在教导几位公主女红。见朱标匆匆而来,便屏退了左右。 “标儿,什么事啊,匆匆忙忙的?”马皇后关切地问。 “哎~”朱标叹了口气,又将事情原委详细道来,最后恳切地说:“母后,儿臣仔细看过卷宗,这名单上并非人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有些人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或是被迫卷入。而且儿臣的建议也不是要留用,而是让他们去其他藩属国,传播我大明的文化。” 马皇后静静地听完,敏锐地发现了‘传播大明文化’的猫腻,便疑惑地问道:“标儿,这主意不像是你平时会想的。告诉为娘,是不是他人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朱标知道瞒不过,只好如实相告:“是李真。就是给母后调理身子的那位李真,他现在是东宫右庶子,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大的忙。” 马皇后闻言,也有些诧异:“想不到这个李真,不仅医术高明,还有这等心思。”她沉吟片刻,“不过这个法子确实可以少造些杀孽。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去劝劝你父皇。” “儿臣正是此意!” 于是朱标就留在了坤宁宫,母子二人一起等着朱元璋下朝。马皇后还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朱元璋最爱吃的小菜。 当老朱走进坤宁宫时,看着这一桌精心准备的菜肴,好大儿朱标也在。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朱元璋故意问道,“妹子亲自下厨,标儿也在这里等着。” 马皇后笑着为他布菜:“重八,你先尝尝这个粉丝汤,我特意为你做的。” “好!咱也好久没吃妹子做的粉丝汤了!”朱元璋也很配合,“标儿快来,咱一起吃!” 一家人落座,用膳时,朱标还是再次提起了郭桓案的处理方式。 朱元璋在马皇后面前不好发火,只能耐心解释道:“标儿,你不懂。这些贪官污吏,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这时马皇后开口了:“重八,我听说这名单上有些人确实罪不至死。比如那个浙江的知县,不过是迫于上官压力,帮着做了些假账,自己也只分了十两银子。这样的人也要直接杀吗?” 朱元璋皱眉道:“妹子,后宫不得干政。这些都是朝堂大事,你就别过问了。” 马皇后一听这话,心里也不乐意了。把筷子一放,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啊,现在跟我讲这个了?当年在你起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后宫不得干政呢?要不是我带着妇孺给你们缝补衣裳、筹备粮草,你们能有今天?现在是看自己的位置稳了,要我搬出这坤宁宫是吧?好!我这就收拾东西!” 朱元璋就怕这个,顿时慌了,连忙拉住马皇后:“妹子你别生气,我这不是跟你讲道理嘛!”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朱标见状,要父皇一下子改变也不太现实,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父皇,要不这样,我们只挑选一小部分罪责较轻的官员,先派往一个藩属国试试。比如安南,距离近,也好掌控。若是可行,再逐步推广;若是不行,也不会影响大局。” 朱元璋此时气已经消了大半,冷静下来想想,这个法子的真正意图虽然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只要没人点破,那明面上就是“派遣官员至藩属国宣扬大明文化”,这个动机简直光明正大的不像话,不仅体现君王的恩德,搞不好会有意外收获,就算玩砸了,也影响不到大明国。 而且推行下去也绝对不会有阻力,犯事了能留条命,这谁还会反对?但一想到李真那副贱兮兮的模样,他忍不住又要敲打几句: “行了行了,这事先别提了!”朱元璋故意板起脸,“你东宫那一帮人,咱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现在都被李真那小子带坏了,别的没学会,光学会偷懒!” 朱标一听这话,顿时不服气了:“父皇,您这话可就不讲理了。东宫那套方案实行至今,你可是一直同意的。而且现在那些原本是需要您亲批的折子,都送到东宫来了,现在怎么反倒说起儿臣偷懒来了?” “嘿!你小子还学会顶嘴了?”朱元璋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睛一瞪,“咱那是为了锻炼你,可没让你把所有政务都推给下面人!” 朱标理直气壮地回道:“现在那些翰林处理起政务来,个个都得心应手,效率大大提高,但大局依然是儿臣把,这难道不对吗?” “你...”朱元璋被儿子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 马皇后在一旁看着父子俩斗嘴,忍不住笑道:“重八,你这就是不讲理了。标儿把政务处理得好,你该高兴才是。难道非要看到他累出病来,你才满意?” 朱元璋被妻子说中心事,老脸一红,嘟囔道:“朕这不是怕他太过依赖那些文官嘛...” “父皇放心,”朱标正色道,“儿臣每日都会仔细审阅他们的处理意见,重要决策更是亲自定夺。只是不必再为那些琐碎事务耗费精力罢了。” 朱元璋也知道,这段时间朱标干的不错,也就顺台阶下了。他冷哼一声:“罢了罢了,就依你们。不过...”他严肃地看着朱标,“人数不能多,就选一些罪责最轻的。而且要严加看管,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唯你是问!” 朱标大喜:“儿臣遵旨!多谢父皇!” 第38章 李大人,仁义啊 翌日清晨,李真刚到东宫,就被朱标叫到了私人书房。待内侍尽数退出,朱标这才开口: “李真,派人去藩属国的事情,父皇已经准了。”朱标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旨,“这主意是你提出来的,孤觉得这事,还是交给你来办,你持孤的手谕,从郭桓案涉案人员中,挑选数名罪责较轻者,待主犯问斩后,再派他们去安南。” “臣遵旨”李真赶紧接过手谕,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还盖着太子的宝印,心中开始思量合适的人选。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王俭,毕竟其他人他也不熟悉,随即向朱标推荐:“殿下,臣以为,王俭可为此行主事。他虽涉案,但基本都是受郭桓指使,而且在户部任职多年,熟悉钱粮事务,官职也不高不低,正合适。” 朱标沉吟片刻:“嗯!此人确实合适。不过你要亲自去办,务必要让他明白此行的深意。安南虽然一直称臣纳贡,但时局一旦不稳,他们就会有异心。这些人去了,既要宣扬教化,也要.......你明白孤的意思。” “殿下放心,这事臣拿手!”说着,李真收好密旨。 “嗯,我也相信你的能力,还要记住,”朱标最后叮嘱,“此事要做得尽量隐秘一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我们也只是试行而已。” “臣明白。” ............... 数日后,朱元璋在朝会上宣布,郭桓案正式结案。 接下来的应天府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菜市口的刑场瞬间变成修罗场。大小官员排着队地被砍头,红差都换了好几批,砍人的大刀都卷刃了。流出的血将黄土都染成了暗红色。每天清晨,都有大批囚车从诏狱中驶出,沿途百姓围观指点,议论纷纷。 “看,又是去菜市口的...” “这都第几天了?杀不完啊!” “听说这次牵扯了三万多人呢!” 一开始的刑场,每天都有人围观,后来杀的人实在太多了。百姓们也都没了兴趣。 而诏狱中的王俭,这几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度日如年。 他眼睁睁地看着同监的犯人一个个被带走杀头。每当狱卒的脚步声在牢房外响起,就意味着又有一批人要被押赴刑场。连他的一些下属都被带走了,但却迟迟没有轮到自己。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比杀头本身更让他感到恐惧。 这天午后,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最终在他的牢房外停下。王俭的心猛地一沉。终于轮到我了吗?哼,二十年后,我王俭又是一条好汉。 “王俭,出来!”狱卒打开牢门,铁链哗啦作响。 王俭惨然一笑,整了整破烂的囚衣,又捋了捋头发。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告诉我娘,我王俭不是孬种。 可当他昂首走出牢房,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却看到站在牢门口的竟然是李真,积压多日的怨气终于彻底爆发: “李真!是你!你还有脸来?”王俭双目赤红,“你这个卑鄙小人!拿钱的时候满口应承,还说什么必保我家人平安,转头就将我等卖了个干净!今日我虽死,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真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王俭破口大骂,想到手中的密旨里的内容,和一会即将发生的事情,忽然觉得这事很有趣。 “你以为靠着巴结太子就能平步青云?我告诉你,朱元璋的刀,从来不会留情!今日是我,明日就轮到你!”王俭越说越激动,声音在诏狱的院落中回荡,“我就在地下等着你,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几个狱卒想要上前制止,却被李真挥手拦住。他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一直到王俭骂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 “骂完了?你这么快?”李真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现在这么骂我,不怕自己死后,我不给你家人安家费吗?” “哼!”王俭满脸不屑:“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根本不值得相信,我早就想明白了,你的那些承诺不过是安抚我的手段罢了!” 李真笑着摇摇头,缓缓展开手谕,“罪臣王俭听旨。” 王俭嗤笑一声,昂首不跪:“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地念什么圣旨!” 李真也不计较,朗声读道:“奉太子钧旨:查罪臣王俭虽涉郭桓案,然情节尚轻,且颇有才干。特赦其死罪,授安南宣慰使司经历,秩正六品,三日后赴任,宣扬大明教化,以观后效。” 王俭起初还面带不屑,听着听着却愣住了。待李真读完,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这是...” “王经历,还不谢恩?”李真笑眯眯地看着王俭。 王俭这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直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臣...罪臣谢殿下隆恩!谢李大人...”他知道肯定肯定是李真帮他出力了,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有觉得无地自容。 李真俯身将他扶起,打趣道:“王大人,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要不你恢复一下?” 王俭顿时满面通红,连连作揖:“哎呀~是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等到了安南,下官一定兢兢业业,宣扬我大明文化,绝不负殿下与大人厚望。” 李真见他没明白核心意思,于是挥手屏退众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王大人,宣扬文化自然要做,但更要紧的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要在安南扎根立足,广结人脉,积累资财。日后,为我大明出力。你要时刻牢记,你是大明的官员,有些事情,明面上不好说,但你应当明白。” 王俭瞳孔微缩,颤声道:“李大人,这...这是殿下的意思?” 李真看了他一眼:“王大人,这种事,能放在明面上说吗?殿下特意让我来亲自交代,你难道还不明白?到了安南,你只需继续发挥‘长处’便是。” 王俭也是聪明人,不然也不会成为郭桓的心腹,立即领会了其中深意。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下官明白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记住,“李真最后叮嘱,“前期要谨慎行事,先取得当地信任。待站稳脚跟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大人放心吧,这事我拿手啊,而且有经验。“王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下官一定会在安南...好好发挥在户部积累的经验的。” “就喜欢跟你们这些聪明人说话。”李真对王俭的态度很满意。 .......... 王俭当天回家后,也知道了李真托人给他们家送来了一千贯的宝钞。这可是他们全家老小的活命钱,心中不禁感叹。 “李大人,仁义啊!” 三日后,一队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应天府。王俭穿着崭新的官服,坐在领头的马车中,前往安南赴任。 第39章 你还是孤身一人吗? 时间又来到了年末,应天府难得下起小雪。 东宫,李真正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走进文华殿,朱标依然在批阅奏本,现在有了那套班子,朱标确实轻松了很多,至少不用每天都批阅到深夜。 “殿下,郭桓案最终核实的账目出来了。”李真将卷宗轻轻放在案上,面色有些凝重,卷宗他已经看过了,只能说,触目惊心。 朱标闻言,也放下手中的朱笔,展开卷宗开始仔细翻看。可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阴沉:“直接贪墨的粮税是七百万石,但若算上他们通过操纵折色、虚报损耗等手段造成的损失,总计竟高达两千四百万石...” 他猛地合上卷宗,狠狠往桌上一摔:“两千四百万石!这都相当于浙江全省两年的税粮总和了!这些蛀虫,真是死不足惜!父皇说的没错,这些人都该杀!” “殿下息怒。”李真上前一步,他在东宫已经一年多了,对这些政务也非常熟悉,“臣这些日子仔细研究了税收流程,发现其中有很多弊端,所以才让郭桓之流有了可乘之机。若是制度不改变的话,将来可能还会出现张桓、李桓。” 朱标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你说得对。你是有什么想法吗?说与孤听。” 李真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详细分析: “现在大明的百姓,主要是用粮食来交税。那第一个弊端,就是''淋尖踢斛'',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贪污。看似是小事,但实际上给百姓凭空增加了将近两成的负担。” “臣查阅过往卷宗的时候发现,去年浙江某县上报收粮五万石,实际却让百姓多交了将近一万石。这一万石,既不入国库,也不入地方仓储,全都进了贪官污吏的私囊。而且户部上报的账目上,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朱标皱眉道:“这个孤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如此严重。” “还有第二点,”李真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大明地图,指着地图上的运河继续说道。 “粮税需要储存和运输,这其中损耗巨大。光是从江南运粮至京城这点路程,沿途损耗往往高达三成。而这些损耗在收税的时候,就已经算在了百姓头上,这就是‘水脚银’与‘鼠雀耗’” 他又指向西南方向:“更严重的是赋税不公。比如运河沿岸的百姓因为运输便利,负担还相对较轻。而云贵等偏远地区的百姓...” 李真顿了顿:“需要承担的赋税比其他地区还要高不少。臣查过去年云南某府的税赋记录,当地百姓纳税一石,实际要准备一石三斗,多出来的都是为了支付运输费用。这简直是在折磨百姓!” 朱标听得很认真,又起身仔细看了看地图:“这些年各地呈报的税赋纠纷,确实多与此有关。去年广西还发生过百姓因不堪运输重负而抗税的事件。” “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李真加重语气,“粮食折色银的定价权掌握在地方官吏手中,这给了他们太大的操作空间。” “郭桓案中,很多贪腐就是通过操纵折色价格实现的。去年浙江粮价明明是一两二钱一石,折色时却按一两五钱计算,仅此一项就多贪墨了数十万两白银。”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改革?”朱标回到座位,神情专注。 李真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 “第一,将折色定价权收归户部。每年由户部派遣专员赴各地调研粮价,根据实际情况统一制定折色标准,明发天下,杜绝地方官吏操纵空间。” “第二,允许百姓自由选择用粮食还是银钱纳税。” “自由选择?”朱标眼前一亮,“这倒是个新思路。细细说来。” “正是。”李真展开奏章解释道,“靠近运河的百姓可继续纳粮,利用漕运之便;偏远地区的百姓则可选择纳银,免去运输之苦。” “比如云南的百姓,完全可以缴纳银钱,由官府在当地购粮充仓。如此一来,既减轻了百姓负担,也减少了粮食在运输中的损耗。” 朱标沉思片刻,觉得这思路可行:“这个法子不错!如此一来,云南的银子可以在当地购粮充实边军粮饷,不必千里迢迢从江南调粮。这一进一出,能省下多少损耗!!” “殿下圣明。”李真笑道,“这便是臣要说的第三点。待来年红薯推广种植,粮食产量肯定会大幅度地提升,那我们就可以在各地建立朝廷的粮仓体系。” “丰年时以保护价收购余粮,充实库存,以防谷贱伤农;灾年时开仓平抑粮价。杜绝粮商坐地起价。” 朱标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好!好一个''常平仓''之策!前朝虽有类似制度,却远不如你这般周全。折色改革和纳税方式改革,确实可以立即推行。” 朱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又不禁叹息:“只是这常平仓...建立全国性的粮仓体系,需要大量银钱。如今朝廷刚经历郭桓案,国库空虚,恐怕难以为继。” 李真也明白这个道理:“殿下所言极是。不过我们可以先从运河沿岸的重要州府开始试点。比如先在扬州、徐州等地建仓,待条件成熟再逐步推广。再者...” 他压低声音:“郭桓案抄没的家产,可否拨出一部分作为建仓的启动资金?” 朱标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孤今天就向父皇请示。” 他回到案前,提笔记录:“待开年后,便在朝会上提出这些改革。特别是允许百姓自由选择纳税方式这一条,必能深得民心。你这份奏章写得很详实,数据、案例都很充分。” “殿下,”李真提醒道,“改革之初,必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那些靠着操纵折色、虚报损耗中饱私囊的官吏,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改革。” “这个你不用担心,父皇会有办法的。”朱标微微一笑。 李真瞬间想起前几天闹市口的景象。是了,这个时候有老朱在,谁敢出头。 “至于这些方案的具体实施人选....”朱标看着李真。 “臣认为夏元吉合适!!”李真连忙开口,他看朱标的眼神,知道自己要是再晚一秒,这差事要落在自己头上,“他精通数算,也熟悉户部的工作,必能制定出合理的方案。” 朱标看着李真的表情,知道他是想偷懒,不过想到夏元吉最近的表现,确实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也就同意了,“行,就让他负责吧,你倒是越来越会用人了。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李真:“这些改革方案,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想出来的吧?你是不是早就开始研究了?” 李真嘿嘿一笑:“自从那天审完王俭,臣就在思考这些问题。若不从根本上解决,只怕惩处再多的贪官,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朱标看着眼前的李真,越看越觉得满意。不仅有能力,有想法,而且敢于直谏。虽然有些爱钱,但每次收了钱,都会第一时间跟自己报备,甚至还会直接找自己要钱!可他一个人,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对了李真,你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吗?”想到此处,朱标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殿下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李真也被朱标给问懵了 第40章 又一年 “关心属下臣工的生活,也是孤的职责啊!有什么不对吗?”朱标笑着看着李真。 李真也没多想,坦然回答:“回殿下,臣确实是一个人。无亲无故,不过倒也自在,下值后,想干嘛干嘛!” 朱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还有两日就是除夕了,你一个人过年未免太过冷清。不如...今年就来宫里过年吧。” 李真一听,心里有些感动,他知道朱标是真心关心他,但也有些犹豫。主要是他一想起朱元璋那张威严的脸,就有些生理性排斥:“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放心,”朱标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起身走到他身边,“父皇在平日里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况且母后也在,她平日里也常会念叨你。” 李真见太子如此盛情相邀,再拒绝就不礼貌了,而且自己去年一个人过年,确实惨了点。 李真终于点头:“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了除夕,整个应天府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家家户户也都贴上了春联,挂起了红灯笼。 李真也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常服,早早来到东宫。 朱标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绛红色常服,见他来了,笑着打量道:“这身衣裳倒是很衬你。走吧,母后一早就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不少好菜。” 二人沿着宫道往坤宁宫走去。沿途的侍卫宫女们都穿着新衣,见到太子纷纷行礼问安,脸上都带着节日的笑容。 坤宁宫内,朱元璋今日也难得休息,正与马皇后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日里温和的多。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乖巧地坐在马皇后身边,身上穿着小小的红色蟒纹常服,见自己的父亲,带着一个生人进来,连忙起身。 “皇爷爷,皇祖母,父王来了。”小男孩声音稚嫩却很有礼貌。 “允熥真乖。“马皇后慈爱地摸摸孙儿的头,随即热情地招呼李真,“李真来了,快坐快坐。这一路过来冻着了吧?快来烤烤火。” 李真也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就是黑眼圈看着有点重。看来当老朱的孙子也很辛苦啊! 朱元璋瞥了李真一眼,也许是因为过年了,难得和颜悦色:“既然来了就坐吧。今日不必拘礼。” 李真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下,马皇后立即关切地问道:“最近身子可好?听说前些时日你受了伤,现在怎么样了?” “劳娘娘挂念,早已痊愈了。”李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怪可怜的,一个人在外。“马皇后叹息道,“往后过年若没去处,尽管来宫里。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一旁的小允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默默看在眼里。他有些好奇,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能让皇祖母如此关心。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几位皇叔和姑姑,还从没见过外人来坤宁宫过年。 人到齐了,宴席开始,桌上早就摆满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马皇后不停地给李真夹菜:“尝尝这个红烧肉,是我自己做的。再尝尝这个清蒸鲈鱼,年年有余...” 不一会儿,李真面前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他连声道:“够了够了,谢娘娘。” 朱标也频频举杯:“李真,来,孤敬你一杯。这一年辛苦你了,又是种红薯,又是查税,确实帮了孤不少忙。” 正埋头扒饭的李真连忙举杯回敬:“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臣的本分。” 朱元璋看着妻子和儿子都对李真关怀备至,不禁有些吃味,轻咳了一声。朱标察觉到了,笑着转移话题:“父皇,前几日李真提出的税赋改革方案,您觉得如何?” 提到政事,朱元璋顿时来了精神,放下筷子道:“嗯,办法倒是不错。堵了不少空子,也给百姓减轻了负担。不过...“他看向李真,忍不住问道,“各地粮价差异这么大,这折色标准怎么定?若是定价不当,反而容易出问题。” 李真赶紧放下碗筷,恭敬答道:“回陛下,臣与夏原吉正在制定详细方案。计划将全国划分为八大区域,每区域根据当年平均粮价制定折色标准,同时设置浮动区间,以防粮价剧烈波动。此外,殿下还准备在各地设立监察御史,专门监督折色执行情况。” “考虑得还算周全。“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那若是遇到灾年粮价飞涨,又当如何应对?“ “臣以为可以设置最高限价,同时启动常平仓平抑粮价...”李真从容应答。 三人就税制改革聊得很投机,气氛也越发融洽。一旁的小允熥始终安静地坐在马皇后怀里,一边小口吃着马皇后夹给他的饭菜,一边偷偷观察着李真。 在他幼小的心里,这个能让皇祖父、父王和皇祖母都如此看重的年轻人,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一顿饭吃完,马皇后见小允熥开始打哈欠,便让宫女带他去休息。临走时,小允熥突然回头对李真小声说了句:“李先生...新年安康。” 李真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礼:“小殿下新年安康。” 看着孙儿乖巧的模样,朱元璋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并对李真说道:“允熥这孩子平时怕生,能主动跟你说话,倒是难得。” “臣惶恐”李真连忙行礼。 “行了,说了今天不必拘礼!”朱元璋摆摆手。 见时间差不多了,宴席也吃完了。李真便打算起身告退。 朱标见李真要走,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李真:“这个红包就提前给你了,明天大朝会后,就不用来东宫了!” “本宫这里也有一个!”马皇后也递给李真一个红包。 “这.......臣惶恐”李真连忙接过,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了老朱的眼神。 朱元璋一瞪眼:“看什么?咱那份,明天朝会再给你,皇后和太子的红包,给你就拿着!” 李真赶紧把红包塞进怀里,又给老朱一家提前拜了年,便出了宫门。 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四周不时传来爆竹声,隐约还夹杂着欢声笑语。 寒风扑面,虽然不觉得冷,但李真还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心里难免泛起一丝孤独的感觉。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两年了,平时忙的时候不觉得。但是到了除夕夜,那种举目无亲的感觉显得格外强烈。 转过街角,远远就看到黑漆漆的小院,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哎!起码比去年好多了,起码不用自己做饭了!” 李真安慰着自己,然而快到家门口时,却隐约看见门口好像站着个人,只见那人在寒风中不住地搓手跺脚,似乎想敲门,又有些犹豫,手中似乎还提着一个食盒。 "谁在那里?"李真警惕地问道。 “啊~”门口那人明显被李真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李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竟是秋月。 第41章 大人你看,我这样像谁? "秋月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李真有些惊讶,快步上前,看着秋月被冻得通红的鼻尖,"等了很久吗?怎么不先回去?" 秋月低下头,有些局促地轻声道:"妾身想着,大人孤身一人在京城,今晚怕是...怕是会有些冷清。就准备了些小菜,想着给大人送过来。" 她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到了门口,又怕打扰大人,正犹豫要不要放下食盒就走..." 李真看了看食盒,又看着她冻得发红的双手,很是感动,连忙打开院门:"先进来,外面天寒地冻的,别着凉了。" 李真带着秋月进到屋内,随即点亮油灯,生起炭火。 秋月则在一旁收拾桌子,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有四五个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这些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我特意跟厨娘学的,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秋月摆好菜和碗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大人的口味?" 李真也来到桌前坐下,看着面前这些精心准备的菜肴,又看看秋月还有些发红的脸颊,虽然在宫里已经吃的很饱了,但还是开口道:"秋月姑娘费心了。说来惭愧,我确实还没用晚饭。" 李真招呼秋月做下,给她也倒了一杯酒:"来,既然来了,就陪我喝一杯吧。" 二人对坐,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两人本来就很熟了,聊天也没什么顾忌。屋内顿时充满欢声笑语,屋外也偶尔传来远处的爆竹声,李真觉得这顿饭吃的比宫里的御膳舒服,起码不用一直拘着。 酒过三巡,屋内的炭火将两人的脸颊都烘的有些发红。屋外依然有烟花爆竹的声音,时间也快到子时。 秋月又给李真倒了一杯酒,李真看着身边酒后更加娇艳的侧脸,尤其是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今晚...还回去吗?" 话一出口,李真就后悔了。这问题也太傻了!自己也是花场老手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醉仙楼怕是已经关门了..." 秋月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先是一愣,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真,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李大人这么问...是希望我走,还是不希望我走?"她故意顿了顿,"若是大人觉得不方便,我这就回去。" "别!"李真急忙摆手,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这大过年的,我一个人守岁挺没意思的。你要是没事,不如留下来一起守岁?咱们可以像平时一样听曲奏箫....." 李真说完,看秋月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对劲,知道她肯定是想歪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今天刚得到的两个红包,把比较厚的那个递给秋月:"呐,这个给你。" 秋月伸手接过红包,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着李真:“大人,今天先给钱啊?” 李真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她说什么,顿时满头黑线:"你想哪儿去了!这是我今天在宫里得的压岁钱,特意分你一个沾沾喜气!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啊!"秋月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顿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羞得低下了头,声音细低不可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习惯了,我还以为......"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李真看着秋月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起身道:"不如我们出去放烟花吧?我准备了很多,去年都是我一个人在放,挺无聊的。" “啊!好!”秋月这才抬起头来,跟着李真来到院子里。 小院里,李真正在从厢房里搬出各种烟花,一排排摆好。秋月也上前帮忙。 随着"嗤"的一声,第一支烟花窜上夜空,"砰"地在天际绽开一朵绚烂的金菊花。 "真美啊..."秋月仰头望着天空,眼中闪着光,脸上也洋溢着少女特有的纯真笑容。 李真又同时点燃了好几个,夜空中绽出多种颜色的烟花。同时也将小院照得如同白昼。他转头看向秋月,见她开心得像个孩子,不禁也笑了。 "你也来试试?"李真递给她一支相对小巧的手持烟花。 秋月有些害怕,但还是接过,在李真的指导下点燃引线。 看着手中的烟花不断地飞向半空的样子,秋月突然转头问李真:“大人你看,我这样像谁?” 李真看了一眼秋月,翻了个白眼。“就是细了点!” “切~吹牛!我还不知道你?”秋月撇了撇嘴,继续放着手中的烟花。 这一夜,秋月终究还是留了下来。反正两人相识已久,彼此知根知底,也不必太过拘礼。夜深时分,免不了还是像往常在醉仙楼一样,听曲奏箫。 半晌,秋月抬头,拢了拢头发,睁大眼睛看着李真:“大人,你果然就是那种人!” 李真睁眼,拍了拍秋月的头,“别说话,继续!”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李真搬开身上的大腿,起床梳洗。虽然昨夜与秋月守岁到很晚,但今日的大朝会是肯定不能缺席的。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对着铜镜仔细整理衣冠。 "这么早就起了吗?"秋月被李真吵醒,从里屋出来,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今天大年初一,有大朝会,文武百官都要进宫朝贺。"李真系好腰带,回头对她笑道,"你可以再睡会儿,等我回来,咱们去逛庙会?" 秋月点点头,替他理了理官袍的领子:"路上小心。" 皇宫中早已灯火通明,文武百官穿着朝服,在奉天殿外按品级列队等候。钟鼓齐鸣中,宫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入。李真站在文官队列的中后位置,跟着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朱元璋先是照常,接受百官朝贺。然后又开始画饼。整个朝会仪式非常繁琐,等所有流程走完,已是日上三竿。 好不容易仪式结束,李真也领到自己的那份红包,掂了掂分量不轻,心中暗爽:老朱这次倒是大方。 他正盘算着赶紧回家陪秋月去逛庙会,却被一个东宫的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李大人,太子殿下请您过去。" 李真一愣,太子昨天不是已经把红包给我了吗?难道有什么突发情况? 第42章 小小朱中毒了 带着疑问,李真来到了东宫。刚进门,发现刘院判居然也在。 朱标见李真来了,转头示意一旁的刘院判,“你来说吧!” “是!殿下!”刘院判先给朱标行了个礼,又转头对李真说:“李神医,皇孙殿下近来总是觉得乏累,而且嗜睡不醒,下官连日会诊,发现小殿下脉象虚浮却无实症,下官医术浅薄,实在看不出来,还请李神医出手诊治....” 这时朱标接话了,看着李真语气也有些焦灼:“起初,孤也只以为是开蒙后课业繁重,但课业再重也不至于会让人终日嗜睡不醒!而且连太医院的安神方都毫无效果!今天早上更是叫都叫不醒,所以赶紧叫你来看看。” “殿下,那我们赶紧过去吧!”李真一拱手回道,这时他也回想起,昨天吃饭的时候,朱允熥确实早早就觉得困了,而且好像黑眼圈挺重。 朱标带着李真一路到了朱允熥的寝殿。 殿内炭火烧得很旺,马皇后正抱着朱允熥坐在暖榻上,小皇孙朱允熥依偎在祖母怀中,小脸有些苍白,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几个宫女垂手侍立在侧,看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李真!”马皇后见到他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招呼,“你来了就好了,快.....给熥儿瞧瞧,这孩子从半月前起就总是犯困,今日更是睡到巳时还不愿起身。” 她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关心,“太医院那边换了好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却一点效果都没有,我觉得还是得你来看看才放心!” 李真郑重行礼,快步上前。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朱允熥的脸色,只见他眼睑低垂,唇色淡白,像是精气亏损之兆。他柔声开口:“小殿下,让臣给您把把脉可好?” 朱允熥似乎对李真也很有好感,乖巧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李真三指轻搭脉门,凝神细诊。指尖传来的脉象确实像刘院判说的一样,虚浮无力,而且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涩滞感。 “小殿下近日饮食如何?可有什么异常?”李真抬头问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内陈设。 马皇后想了想:“与往常一样,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只是...”她似乎在回想,“这几日熥儿总说嘴里发甜,我只以为是年节里蜜饯吃多了。” “口甜?”李真心中有了猜测。随即轻轻扳开朱允熥的小嘴查看舌苔,发现舌面红润的有些异常,还隐隐透着不正常的光泽。“小殿下有没有觉得手脚麻麻的?眼睛看东西有些不清楚?” 朱允熥依偎在马皇后怀里,小声说道:“我....我前日临帖时,总觉得手指不听使唤...看字也有些模糊...” 李真沉吟不语,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 案几上摆着文房四宝,香炉中有青烟缓缓升起,墙角的花架上摆放着几盆兰花,一切看起来都都井然有序。 忽然,李真像是想到了什么,俯身凑近朱允熥,在他的发间、衣领处仔细地闻来闻去。 这个突兀的举动让马皇后和朱标都有些不解。 “李真,你这是?”朱标忍不住开口。 李真没有回答,他的嗅觉异常敏锐,在小小朱的身上,先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和房间里的味道一样。但是在熏香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金属腥气”。 “臣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李真面色渐渐变得严肃,“不只是这屋里的熏香,倒像是...某种特殊的气味。”他转向马皇后,“敢问娘娘,小殿下近来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马皇后见李真表情有些不对,也凝神思索起来,但最终还是缓缓摇头:“熥儿平日所用之物都是经过严格查验的...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李真皱眉,又沉吟片刻,接着从随身的医箱中取出一包银针:“请殿下恕臣冒犯,臣需要进一步查验。” 马皇后见李真把针都拿出来了,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将怀里的小小朱搂得更紧了:“李真,可是要扎针?熥儿究竟得了什么病?” “臣现在还不好判断。”李真神色凝重,“有些病症,单凭脉象难以断定。”他转头对一旁的宫女吩咐:“去取恭桶来,要全新的,从未使用过的,并且清洗干净,擦干。” “是!”宫女赶紧出去了,屋里的朱标和抱着小允熥的马皇后都有些紧张,李真则是在一旁,仔细地清理手中的银针,小允熥则看着李真面前的那一排银针,有些害怕,又往马皇后怀里钻了钻。 马皇后赶紧安慰:“不怕!不怕!有李神医在,熥儿不会有事的!”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片刻后,那名宫女去而复返,捧来了一个崭新的恭桶。马皇后亲自哄着朱允熥如厕后,李真把准备好那些银针,一根根地插进尿液中。 马皇后和朱标都是一惊,用银针测试尿液?难道是中毒了? 但现在他们也不敢多问,生怕打扰了李真,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紧地盯着那个恭桶。 时间一点点流逝,银针却始终没有明显变化。马皇后忍不住开口:“银针没变黑,应当不是中毒吧?” “再等等!没这么快!臣猜的,剂量非常小,所以变化会比较慢!”李真耐心解释,但眼睛依然紧紧盯着恭桶中的银针。 又过了半晌,李真率先发现,桶中的银针表面,出现了微小的变化。 他取出其中一根银针,举到窗前,借着光线仔细端详。只见针身上附着了一层极细微的灰白色物质,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找来一块干净的白布,发现很难擦掉。 “果然,不是砒霜...“李真喃喃自语,随即转身对朱标说:“殿下,宫中可有硫磺?” “有!”朱标连忙对一旁宫女吩咐“去,取硫磺来,要快。” 很快,硫磺拿来了,李真拿着一小撮硫磺粉,轻轻撒入尿液。令人吃惊的是,恭桶的底部,很快就沉淀出许多朱红色的粉末,并且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 “这是?”马皇后颤声问道。 李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银针验毒对某些毒物并不敏感,但已经有了微小的变化,所以臣又用硫磺试探,这些红色的粉末......是朱砂,所以小殿下是中了...汞毒。” “汞毒?”朱标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中汞毒?宫中对此物管制极严...” 李真解释道:“汞中毒初期症状就是乏力、口甜、手脚麻木。若是长期接触,还会损伤肝肾,严重时甚至会.....影响智力”他顿了顿,看着马皇后苍白的脸色,安慰道:“所幸小殿下症状尚轻,应该接触不久。” 第43章 为什么又是常氏的儿子 朱标闻言,也稍稍放心了一些,随即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宫女和太监,声音也是罕见的冰冷:“都给孤从实招来!近来你们可有让小殿下接触过水银、朱砂之类的物件?若是让孤查出一句虚言,定斩不饶!” 宫女太监们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有的头上都快磕出血来了。 为首的宫女壮着胆子回道:“殿下明鉴!奴婢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让小殿下碰这种东西啊!小殿下日常所用之物,从饮食到穿戴,都是尚宫局统一发放,每一样都要经过三道查验,从未见过什么水银朱砂...” “还敢狡辩!”嫡子中毒,朱标罕见大怒,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朱允熥更是吓得直往马皇后怀里钻。 李真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在朱标身边低声耳语道: “殿下息怒。此事非同小可,既然有人敢对皇孙下毒,必定谋划已久,布局周密。这些宫女未必知情。依臣之见...是否该请陛下圣裁?” 朱标猛然醒悟,真是气晕头了。随即对一旁的心腹太监使了个眼色,吩咐道:“速去武英殿请陛下!传孤旨意,在陛下驾到之前,殿内所有人等不得擅离半步,违令者格杀勿论!” 太监领命疾步而去,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在噼啪作响。 李真则开始观察整个寝殿,目光仔细地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床头的香囊、案几上的文房四宝、帷幔后的博古架... “会不会是饮食出了问题?”朱标见李真一直没说话,忍不住出声询问。 李真缓缓摇头,目光依然在殿内巡视:“不太可能,如果直接食用,毒性发作会更快,也更容易被验出。下毒之人既然想到了用水银,就绝不会用如此简单直接的手段,毕竟无色无味的毒药也有不少。” 突然,李真的目光定格在床榻旁边的一尊鎏金香炉上,此时炉中正升起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味道跟小小朱身上的一样。 “这熏香...“李真眼睛一眯,对那群宫女问道“每日都要点吗?点多久?” 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回答:“回大人,这安神香是小殿下就寝时必定要点的,通常要燃足两个时辰。白日里若是小殿下待在殿内,也会点上...” 李真正想上前查看,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元璋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怎么回事?李真不是来给熥儿瞧病了吗?他也没看出来吗?” 殿内众人慌忙跪迎。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马皇后正泪眼婆娑地抱着朱允熥,朱标则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顿时察觉事态严重,脸色骤变:“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这副模样?标儿,你来说!” 朱标赶紧上前低声禀报,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当听到“中毒“这两个字时,老朱勃然大怒,“谁他娘的这么大胆子!竟敢在咱的眼皮底下对皇孙下毒!李真,你有没有查出来中毒的缘由?” 李真赶紧躬身道:“陛下,臣需要黄金........” 朱元璋一怔,随即怒道:“混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讨赏钱?” 李真哭笑不得,只得耐心解释:“陛下误会了。黄金遇到水银会产生特殊变化,是查验汞毒的最佳方法。臣要黄金是为了验毒,绝非是为了讨赏,有金箔最好!” 朱元璋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老脸微红,随即立即转身对随侍太监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取金箔来!要最薄最软的那种!记住,此事不得声张!” 不过片刻,太监便气喘吁吁地取来一叠薄如蝉翼的金箔交给李真。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李真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金箔,用双手捏着两边,悬在香炉之上,金箔在烟雾中微微颤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殿内的人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很小心。所有人都死死得盯着李真手中那片薄薄的金箔。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时,李真终于收回了金箔。 他发现金箔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原本光滑如镜的金色表面,出现了很多灰白色的斑点,中心区域还有一小片银白色的痕迹! “果然如此!”李真倒吸一口凉气,将变色的金箔呈到朱元璋面前,“陛下请看,这熏香中必定掺了水银!水银随着香烟散发,被小殿下吸入体内,时间一长,才导致中毒!” 朱元璋看着李真手上的金箔,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脸上没有多少怒容,反而安静地可怕。 他缓缓接过李真递过来的金箔,久久不语。让人一时看不透他的心思。 这一刻的朱元璋,想的要比其他人更多。 他想起了一年多前早夭的嫡长孙朱雄英。那个聪慧过人的孩子,也是这般莫名其妙地一病不起。现在又轮到朱允熥,为什么偏偏又是常氏的儿子?雄英走的时候,太医们都说是突发急症,可现在想来... “父皇?”朱标见朱元璋迟迟不语,忍不住出声。 朱元璋缓缓抬手,示意他噤声。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终落在李真身上,语调平稳,毫无感情:“李真,咱问你,你确定是汞毒? “臣确定。“李真躬身道,这事他不敢乱说,所以才反复测试,“金箔遇水银变色,这是确凿无疑的。而且从变色的程度来看,这熏香中掺入的水银虽然量不大,但长期使用,就算不致命,也会使人变得痴傻。” 马皇后听了这话忍不住道:“重八,这可是有人要害我们的孙儿啊! “咱知道!”众人本以为会暴怒的朱元璋,现在却出奇的冷静,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半晌,老朱突然朝着门外喊了一句:“毛骧。” “臣在!”毛骧闻言,不敢怠慢。立马进入殿中。 “今日在场所有宫女太监,全部交给你来审问。没有咱的旨意,一个都不能死!” “是!”毛骧挥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把在场的宫女和太监全都带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求饶。 毛骧领命而去。朱元璋又对马皇后说:“妹子,从今天起,熥儿就由你亲自带着,吃住都跟你在一块儿”马皇后默默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孙儿 朱元璋又看向李真道:“李真,接下来允熥就交给你诊治。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太医院取,对外就说...就说允熥感染了风寒,需要静养。” “臣遵旨。”李真心中了然,知道老朱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啊。他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小殿下体内的毒素需要尽快清除,若是拖延...” “咱知道。”朱元璋打断他,“你只管治疗,尽量别走漏风声便是了。” “臣明白了!” 第44章 我真的今天就要走吗? “妹子,你带着熥儿,先回去吧!”朱元璋看着马皇后,缓缓开口,“李真,你也跟着去!” “臣遵旨!”李真躬身行礼。 待马皇后抱着朱允熥离开后,殿内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二人。两人都没有说话,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朱元璋一直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深邃。 良久之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极低但朱标却听得清清楚楚:"标儿,这里没有外人。告诉咱,你心里...是不是已经猜到会是谁做的了?" 朱标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朱元璋的目光,其实在确认儿子中毒的那一刻,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已经在他心中浮现,只是他一直不敢深想,更不愿相信。 "父皇..."朱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儿臣..." "你不必说了。"朱元璋长叹一声,"你的表情已经告诉咱了。现在回想起来,雄英的死,恐怕也不是意外啊!” "父皇!别说了!"朱标猛地抬头,满脸悲痛,"儿臣这心里...这心里实在..."他说不下去了........... 朱元璋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也是一阵心痛。他太了解朱标的性子了。 像这般至亲相残的猜测,对这个一向仁厚的太子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 良久之后。 "罢了,"朱元璋摆摆手,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这事就交给毛骧去查吧,你就别..." "不!"朱标突然打断,抬头看着朱元璋,眼神也变得坚定,"儿臣要亲自去查。如果...如果真是那样,儿臣一定会给雄英一个交代,也给他母亲一个交代!" 说完,朱标深深一礼,不等老朱反应,转身大步离去。朱元璋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知道事情的真相,对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也罢....这江山早晚会交到他手里,有些事情,他也早晚要面对....”朱元璋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要是能早一些找到李真......说不定...........” ........... 李真先去了太医院,配了一些常规的温补药材。又亲自看着药童将药材放入药罐,并在一旁监督着煎药的整个过程。 实际上,他早已从系统中兑换了特效解毒剂,这些汤药不过是掩人耳目。药煎好后,他悄悄将解毒剂混入了汤药中。 等他回到坤宁宫时,朱允熥正依偎在马皇后怀里撒娇。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 "李真来了。"马皇后见到李真,连忙招呼他上前。 朱允熥看到李真手里的汤药,立刻皱起了小脸,又往马皇后怀里缩了缩:"苦...熥儿不喝..." 李真赶紧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片橙黄色的维生素C咀嚼片:"小殿下尝尝这个,甜的。" 朱允熥半信半疑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随即睁大了眼睛:"真甜!" “小殿下赶紧喝药,喝完了这一瓶都给你!”李真晃了晃手中的瓷瓶。 小小朱闻言主动端起了药碗,虽然还是皱着小脸,却乖乖地把药喝完了。 看着孙儿乖乖喝药,马皇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但眼中的忧虑仍未散去。她轻轻抚摸着朱允熥的头发,柔声道:"熥儿真乖,再喝几次药,咱们就全好了!” 一旁的李真也温声道:"小殿下好生休养,过几日就会大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朱允熥突然抬起头,天真地问道:"皇祖母,是不是有人不喜欢熥儿太聪明?就像...就像他们不喜欢大哥那样?" 这句话如同惊雷,马皇后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赶紧将小小朱搂进怀里,声音哽咽:"胡说!熥儿这么聪明,皇祖母最喜欢了...你大哥他..."她说不下去了,她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李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宫廷之中肮脏争斗,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已经有所察觉。心中难免一阵悲凉。 "皇祖母不哭。"朱允熥用小手替马皇后擦去眼泪,"熥儿会乖乖的,不会像大哥那样惹人生气..." "傻孩子..."马皇后泣不成声。 ...... 等李真从坤宁宫出来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李真站在宫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好像,又卷进了一件大案子。” 忽然想起秋月还在家中等候。李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待李真回到家中,一推开院门,立马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隐约还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在厨房忙碌。李真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你回来了。"秋月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身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她今日还是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只是发间只有一支简单的玉簪,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浓妆艳抹,却更显得清丽动人。"饭菜刚做好,快来吃饭吧。" “来了!”李真点点头,快步来到屋内。 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寻常家常菜,李真却觉得格外有食欲。 "抱歉,今天本来..."李真想起早上答应过,要带秋月去逛庙会。 秋月却轻轻摇头,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吧。"语气温柔,"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嘛。" 李真不再说话,两人默默吃着晚饭,屋内只有碗筷相碰的细微声响。烛光下,秋月安不断的给李真夹菜,时不时还抬眼看看他,却一直没有问李真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李真忽然觉得这样平凡的场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饭后,秋月起身收拾,动作熟练地清洗碗筷,仔细地擦拭着桌面。李真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又想到小小朱中毒的事情,心中百感交集。 好不容易放了假,宫里又出来这种事情,之前查个账都能遭到刺杀。这次还涉及东宫,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此处,李真轻声唤道。"秋月..." "嗯?"秋月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手中的动作却不停,"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我烧了热水,待会你..." "你...收拾一下,回去吧。"李真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秋月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手中的抹布"啪"的一声掉落在桌上。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解下围裙,动作却非常缓慢。 李真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她误会了。 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温声道:"你别多想。我让你回去,是因为接下来我要频繁进宫,而且身边可能会不太安全。" 秋月这才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和担忧:"不太安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晚,脸色也不太好..." "宫里出了些事。"李真压低声音,"具体的,我也不便多说,但你记住,在我去找你之前,千万不要来这里。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已经许久未见了。" 秋月心中反倒暗松一口气,原来他不是嫌弃自己。她也从李真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他的忙。 "我明白了。那你自己...要小心。"说着,秋月却突然上前,双手环在李真的腰间,把脸凑到李真的耳边,吐气发声:“不过,真的今天就要走吗?.................” “嘶.....................”这突然的动作,让李真的耳朵一阵酥麻,这谁能忍?一把将秋月横抱而起,快步走向屋内。 “也没那么着急,明天走也不迟!” “咯~咯~咯~”秋月被逗得直笑“大人,你就是那种人!啊~” 第45章 略懂!略懂! 次日,天还没亮。 虽然昨夜睡的很晚,睡得也不安稳,但秋月还是早早就起来了。 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李真,便来到厨房开始忙碌起来。淘米、煮粥。又手脚麻利地做好了几个小菜,嘴里还哼着李真爱听的小调,似乎心情很好。 李真其实早就醒了。但还是躺在床上没动,就这样静静听着外间传来的细微响动。 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脑海里可以想象到,秋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直到听见院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李真才缓缓睁开眼。随即起身走到外间,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早餐。 一锅白粥,几样小菜。连筷子都摆的整整齐齐。 李真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缓慢又认真的吃完桌上的早餐,而后又端着碗,坐了半天,好像要把这个味道牢牢记住。 直到天光大亮,这才起身收拾碗筷。出门往皇宫走去。 ............... 刚到宫门口,李真就察觉到,今日的皇宫与往常有些不同。 宫门处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不少,每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见到李真,守卫的千户亲自迎上来,低声道:“李大人,太子殿下吩咐了,您忙完了,直接去东宫。” 李真点点头,看来老朱已经开始行动了! 一路往坤宁宫走去,沿途遇到的宫人们全都行色匆匆,见到李真也只是匆匆行礼,没有一人敢多作停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本就安静的皇宫现在更是只剩下风声。 来到坤宁宫,马皇后早已等候多时。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发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双眼发红,眼里全是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李真,你总算来了。”马皇后急忙呼唤,“快来看看熥儿。昨夜他睡得还算安稳,今早也用了半碗粥,就是说嘴里还有些发甜。” 朱允熥正靠在软榻上玩耍,精神看起来确实比昨天要好不少,见到李真进来,还乖巧地叫了声:“李先生。” 李真上前为他诊脉,发现脉象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那种诡异的涩滞感也减轻了不少。他又检查了朱允熥的舌苔,发现原本异常红润的舌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淡红色。 “小殿下恢复得不错。”李真温声对马皇后说,“再服几服药,应该就能痊愈了。不过...”他压低声音,“这几日的饮食起居,还是要格外小心。所有的饮食都要经过严格查验,殿内的摆设也要仔细检查。” 马皇后会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李真的手:“多亏了你啊,李真。若不是你及时发现...”她说到这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 从坤宁宫出来,李真直接去了东宫。一进殿门,他就察觉到气氛比坤宁宫还要凝重。 朱标坐在案前,满眼血丝,黑眼圈比小小朱看着还严重。连衣服都显得有些凌乱。 “殿下这是...”李真上前行礼,关切地问道。 朱标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了。”他示意李真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那个负责熏香的宫女...昨夜失踪了。” 李真心中一沉:“失踪了?在宫里怎么会失踪呢?” “宫里的每件事情,都有专人负责,并记录在册,想要查到谁负责某件事,很容易。但是我让锦衣卫去找人时,发现已经失踪了”朱标的语气明显压着怒火,“直到今天凌晨,才在西北角的一口废井里被发现...已经没气了。”他说到这里,突然猛地咳嗽起来,显然是一夜未眠加上急火攻心。 “这么快就杀人灭口...”李真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宫中的眼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对方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朱标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桌上的奏本都掉到地上:“是孤大意了!在你验出汞毒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把所有人控制住!若是当时就...” “殿下不必自责。”李真劝慰道,“对方动作如此之快,说明早就做好了灭口的准备。即便我们昨夜就控制住她,恐怕也难保她不会''意外''死亡。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查。” “你说得对。”朱标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这个宫女一死,线索就断了,我们该如何查下去?” 李真沉思片刻,开口道:“虽然人死了,但她生前总该留下些痕迹。她负责熏香,必定要经常出入尚宫局。我们可以从她平日接触的人查起,还有她的住处,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殿下,毛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朱标立即说道,神色有些期待。 毛骧快步走进殿内,行礼后禀报:“殿下,卑职已经查过了,那个宫女名叫秀珠,在尚宫局当差已有五年。平日里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往。” “可查出她与什么人有特殊往来?”朱标急切地问道。 毛骧面露难色:“说来蹊跷,秀珠在宫中几乎不与人深交。卑职查了她这一个月来的行踪记录,除了当差,就是回住处休息,连尚宫局的大门都很少出。” “这怎么可能?”朱标皱眉,“一个在宫中当差五年的人,怎么会连个相熟的同伴都没有?” 毛骧低声道:“更奇怪的是,卑职查了她的住处,干净得不像话。除了几件宫装和日常用品,连个私人物件都找不到,就像...就像早就准备好了要消失一样。” 李真闻言心中一凛:“看来这个秀珠,从一开始就是被人精心安排进来的棋子。她的任务完成,自然就要被清除。”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三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极其狡猾的对手。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不仅手段狠毒,而且计划周密,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件事...”毛骧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卑职查验秀珠的尸身时发现,她不像是淹死的,因为脖颈处有勒痕,而且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李真立即追问。 毛骧说道,“手指的皮肤有些发黄,还有轻微的脱皮。” 李真若有所思:“这或许是个线索。她既然负责熏香,经常接触各种香料,手指有些痕迹也是正常。但若是特别明显的异常...” “殿下,臣想验尸!”李真拱手道。 “验尸?你?你还会仵作之术?”朱标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李真。 李真抬头,看着朱标:“师门传承,略懂!略懂!” 第46章 你当我夸你呢? 毛骧领着李真,穿过几重森严的守卫,来到北镇抚司一处僻静的房间。 房间内非常阴冷,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石灰与草药混合的气味,这里显然是一处临时停放尸首的地方。 “李大人,便是这里了。”毛骧在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身前停下,抱拳道,“这便是那名叫秀珠的宫女,表面上看确是失足落水,但……初步检查,却有诸多疑点,刚才在太子那,已经说过了。” 李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认真起来。 “有劳毛指挥使。我先看看再说。”他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副手套和口罩戴上。 毛骧见状,也不多言,伸手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一具面色青白、略显浮肿的宫女尸体显露出来,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身上穿的宫装还没有干透。 李真准备好后,俯身上前,开始仔细检视。他先是拨开宫女额前的发丝,查看口鼻,又翻开眼睑观察。“确实不像是淹死的。”他低语,“溺死者通常口鼻会有蕈状泡沫,指甲缝多有泥沙,但她这些特征都不明显。” 宫女的脖颈上,也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勒痕。看这勒痕确实和毛骧说的一样,应该是先被人杀害,又抛尸在水井里。 李真继续检查,当他的目光扫过宫女嘴角时,突然停住了。随即他伸手,轻轻拨开宫女的嘴唇,发现嘴角内侧有极轻微的撕裂伤。 “她生前嘴巴被强行打开过……”李真沉吟着,随即又微微用力掰开了尸体的下颌,借助旁边烛台的光亮,向喉咙深处看去。 “毛指挥使,灯再近些。”李真对一旁的毛骧说道。 毛骧闻言也连忙举灯靠近。 两人借着光,一起看向宫女喉咙深处。李真率先发现,靠近会厌的位置,沾着一些细微的、像是尚未被完全冲走的灰褐色粉末。李真取来一支细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些许粉末,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这粉末……,很像宫中常用的那种安神熏香。” 毛骧眼神一凛:“熏香?” “嗯。”李真应了一声,随即看向宫女的腹部,并把手掌放了上去,稍加用力按压。李真的力气很大,虽然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但他没怎么用力,整个腹部就被按的陷了进去。 他在胃部来回摸了两下,发现触感有些异样,里面似乎有一些硬物。 李真抬起头,看向毛骧,“毛指挥使,我需要进行更深入的尸检,才能确定一些东西。”说着就直接动手,开始去解尸体上的衣服。 毛骧一愣!看李真又是摸肚子,又是解衣服,还说要‘深入’检查,吓得赶紧伸手拦住:“李大人!三思啊!这........这是尸体啊!” 李真被毛骧说的一愣,“不然呢?我要的就是尸体!活人还不好直接深入” “啊!”毛骧没想到李真这么直白。 没等毛骧说完,李真已经把尸体上的衣服都解开了,露出了惨白的皮肤。 “你手还挺快!”毛骧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李真转头,正在随身的箱子里找工具,听到毛骧的话,下意识回了一句“无它,唯手熟尔!” 毛骧满脸黑线,“你当我夸你呢?”又忍不住硬着头皮问了一句“那李大人,打算如何深入啊?” 李真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开膛破肚。” “什么?”毛骧闻言吓了一跳,随即又反应过来“你说的深入是这个?” “不然呢?”李真有些莫名其妙。 饶是毛骧这等见惯了刑狱血腥的人物,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变,“李大人,这……这恐怕不太好吧?死者为大,何况还是宫里的女子……”毁损尸体,尤其是宫人的尸体,在这个时代是极为犯忌讳的事情。 “她肚子里有东西,必须开膛检查才行。”李真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开膛,才能取出她肚子里的东西,这样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最起码也能知道她到底吞了什么东西。这很可能是关系到皇孙殿下安危的重要线索。”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 听到事关皇孙,毛骧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好吧!既然李大人执意如此,那……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一切后果,本官与你一同承担!”他知道李真深得太子信任,且医术通神,既然他如此坚持,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李真不再多言,举起了手中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按在了尸体的腹部。在毛骧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建设时候。李真直接手腕一沉,刀光一闪,“嗤”的一声轻响,利落地划开了宫女腹部的皮肤和肌肉层,动作精准而迅速,创口整齐,几乎没什么血液流出。 毛骧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随后胃里一阵翻涌。他自认也是心狠手辣之辈,手上直接或间接的人命也不算少,刑讯逼供的时候更是什么惨状都见过。 但像李真这样,面对一具年轻的女性尸体,还能如此冷静、甚至可说是漠然地动刀解刨,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死人,而只是待宰的牲畜或需要修理的器械,这份定力,他毛骧自认做不到。 反观李真,眼神专注而坚定,完全沉浸在“检查”的过程中,好像对尸体、对血腥没有任何畏惧或不适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 毛骧忍不住别过脸去,深吸了几口气,才强忍着不适,重新将目光投回。 李真手法熟练地分离组织,很快找到了胃囊。胃部摸起来确实有硬物感。他再次下刀,划开了胃壁。 顿时,几个被胃液腐蚀得有些发软、但依旧能看出形状的小油纸包显露出来。李真用镊子将它们一一夹出,打开,里面包裹的正是那种灰褐色的熏香粉末,与他在宫女喉咙里发现的,以及之前在朱允熥屋内发现的熏香,质地气味一模一样。 “果然……”李真眼神一冷,“她是被强迫吞下大量这种熏香,凶手估计是一时来不及销毁证物。然后勒颈,再抛入水中制造溺毙假象。” 毛骧看着那几包熏香,脸色有些难看:“好歹毒的手段!” 李真继续检查胃容物,镊子又在里面拨弄了几下,突然碰到了一个不同于油纸包的硬物。他小心地将那东西夹了出来,放在清水中稍作冲洗。 竟然是一只耳环!一只做工精致,镶嵌着细小珍珠的银质耳环! 李真用镊子夹起耳环,对着灯光仔细查看。耳环的样式看起来并非是寻常宫女所能佩戴的,而且上面似乎还刻着细微的花纹。 李真又看向一旁的尸体,发现耳朵上的两只耳环都在。 “这会是凶手的吗?” 第47章 你们神医平时都这么说话吗? 毛骧这时也凑了上来,看着镊子上的耳环,“不管怎么样,先拿给太子殿下吧!只要是宫里的东西,总是能查到出处的!” 李真点点头,随后仔细地将刚才取出的几个油纸包和那只珍珠耳环,都用干净白布包好,小心地放进药箱里。 都收拾好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看向那具被剖开的尸体。 “毛指挥使,稍待片刻。”李真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毛线,又转身在药箱里翻找起来。 毛骧疑惑转身,只见李真又从药箱里取出小钳子一样的东西,上面夹着一根细长弯曲的针,针尾还连着白线。 李真重新回到那具刚被他开膛的尸体旁,开始缝合。 他手法娴熟而迅速,穿针引线,从胃囊开始一层层地缝合被切开的腹部创口。李真的手奇稳、动作精准,创口上的针脚细密而整齐,仿佛不是在缝合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毛骧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自己,包括锦衣卫的兄弟们,都曾受过刀伤,一般郎中们也会缝合,但是手法和李真根本没得比。 “神医就是神医啊!怪不得你能升官呢!” 李真头都每台回了一句:“基操勿六!” “操啥?啥鸡?”毛骧有些不明所以,“你们神医平时都这么说话吗?” 李真翻了个白眼,没在说话。片刻过后,缝合完毕,剪断缝线。 毛骧上前看了一眼,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缝合的地方,随后叹道:“李大人真乃神乎其技!这等缝合手段,毛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顿了顿,想到手下那些刀头舔血的锦衣卫弟兄,又忍不住问道:“不瞒李大人,我锦衣卫的弟兄们执行任务,时常会受些刀剑创伤,寻常郎中手段粗陋,往往留下隐患,甚至残疾……若日后有棘手的情况,能否请李大人出手救治?毛某代弟兄们先行谢过!” 李真一边脱下手套,收拾工具,一边点头:“好说!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再说了,救死扶伤,也是医者本分。我家你也知道,若有需要,毛指挥使随时可派人来寻我。” 毛骧闻言大喜,抱拳道:“如此,先谢过李大人!” 两人不再多言,李真将证物小心收好,便径直返回东宫。 ………… 东宫文华殿内,朱标见李真与毛骧回来了,立刻起身迎上:“如何?可有所获?” 二人行礼后,李真上前禀报 “殿下,臣在检查时发现,秀珠口中有残留的熏香粉末,随后臣便剖开秀珠的腹部。果然从她的胃中,取出了这些熏香,以及这枚耳环。”说着李真便用白布托着的耳环和熏香呈上。 “这熏香,臣也检查过,和小殿下殿内的一样。这耳环据臣与毛指挥使观察,做工精致,应该不是寻常的宫女所能佩戴的。起码秀珠应该没有资格。” 随后又将验尸的详细经过一一禀报。 当朱标听到李真竟然是剖开了秀珠的身体才找到这只耳环,心里也难免有些震惊。想不到李真平时感觉胆子挺小,但一涉及到医术相关的事情,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随即朱标压下心中杂念,拿起那只耳环仔细观察。 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在某个经常见到的人身上见过类似的款式……心里忍不住就往吕氏身上想!她似乎颇为偏爱这类缠枝花卉点缀珍珠的饰物,贴身的宫女也常有仿制……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瞬间从朱标背后窜起。他猛地握紧了耳环,也丝毫不嫌硌手。 “孤知道了。”朱标的脸色和声音一样低沉。他霍然起身,“毛骧,你继续暗中查探,勿要打草惊蛇。李真,你.......先回去吧!。” “是,臣告退。” 朱标没有多说,拿着那只耳环,径直向内殿方向走去。他的目标很明确——太子妃吕氏。 刚踏入宫门,吕氏就一如往常,带着温婉的笑容迎了上来,还语气关切的问道:“殿下,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用过膳了?”她身边,年幼的朱允炆也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父王。” 若是往常,朱标见到二人,也总是笑脸相迎。但现在,他的内心已经有了别的想法,再看着眼前吕氏那无可挑剔的笑容,听着她温柔的问候,朱标只感觉到虚伪和做作,心中更是阵阵心寒。 可碍于年幼的儿子在场,也只能先压下心中的想法,“国事繁忙,还未曾用膳!” “哦!”吕氏一听,连忙对一旁的贴身宫女吩咐:“玉簟,快去传膳!” “是”那宫女低眉顺眼,正准备出去。 但朱标无意间抬头,猛然发现那名宫女的右耳垂上,有一道新鲜的、细小的划伤,很像是耳环被生生扯下造成的。 吕氏发现朱标神色不对,又注意到他的目光所在,心中微微一紧,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催促道:“还不快去,这个时辰了,殿下一定饿了。” “等等。”朱标突然抬起手打断,又对那宫女说,“你上前来!” “是”宫女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也只能乖乖上前。 朱标上前,绕着宫女转了一圈,最后在她的右边停下,指着她的耳朵问道:“你这耳朵,怎么回事?” 宫女明显被吓到了,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右耳,眼神慌乱,忍不住瞟了一眼吕氏,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都在发颤:“回…回殿下,是奴婢…奴婢不小心被树枝挂到的……” “不小心?”朱标冷笑一声,拿出了那只耳环,扔到了案几上,“那这个呢?是你的吗?” 宫女看到那只耳环,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但还是连连摇头:“不…不是!奴婢不认识此物!这不是奴婢的!” 朱标看着她那惊慌失措、漏洞百出的样子,又转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明显有些慌乱的吕氏。 好像一切,都已不言自明。 他忍不住想要发作,一旁年幼的朱允炆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突然上前叫了一声:“父王,儿臣饿了!” 朱标这才反应过来,再如何,也不能当着儿子的面,说这件事情。 随即上前一步,牵起朱允炆的手,沉声道:“允炆,随父王去坤宁宫看看你皇祖母。”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吕氏一眼,拉着不明所以的朱允炆,转身大步离去。 待到朱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吕氏才反应过来,随后就是一阵恐惧袭来。她猛地转身,目光凌厉地盯向那名几乎瘫软在地的宫女,低声怒道:“那耳环,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都处理干净了吗?!” 宫女也被吓坏了,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腔道:“娘…娘娘恕罪!那日…那日处置秀珠时,来不及处理那些熏香,奴婢便让人扒开她的嘴,全都塞了进去,她当时挣扎得厉害,混乱中…混乱中扯掉了奴婢一只耳环,也被她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宫女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当时,当时时间紧迫,奴婢来不及多想,便将尸体扔进井里,只是不知道为何,那耳环又……一定是秀珠,来报仇了!” “闭嘴!没用的东西!”吕氏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宫女脸上。接着便是深深地恐惧,太子方才那最后一眼,让她如坠冰窟。 第48章 没什么好查的了 朱标牵着一脸懵懂的朱允炆,一路沉默地往坤宁宫走去。 朱允炆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也只是默默跟着。 坤宁宫内,炭火烧的很旺。马皇后正握着朱允熥的小手,耐心地教他写字。小小朱的神情也很专注,小脸红扑扑的,精神状态也很好。与之前中毒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传来,马皇后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儿子朱标那阴沉的脸色,随即目光又落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朱允炆身上。 几乎是瞬间,马皇后心中便已猜到了大概。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深深的无力感。她放下笔,没有立刻询问追问,而是对着朱允炆招呼道。 “允炆来了,”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慈祥,“快到皇祖母这儿来。熥儿,你带哥哥去偏殿,尝尝李先生给你的糖果好不好?你不是一直说想和哥哥一起吃吗?” 朱允熥乖巧地应了声“是”,他抬头看了看父王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被皇祖母招呼过来的哥哥,似乎也察觉到了大人有事要说。于是他也懂事地上前拉住朱允炆的手:“哥哥,我带你去吃糖。” 待两个孩子的走后,殿内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马皇后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她走到朱标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朱标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后,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马皇后的心中彻底确定了,随后摆摆手,长出了一口气。 “允炆就先留在我这里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事……你去找你父皇说吧。我不想管了!” 她又伸出手,轻轻替朱标理了理衣领,“但是记住,标儿。不要牵扯太广。” 朱标身体微微一震。他明白母后的意思,是让他控制范围,避免掀起更大的波澜,导致动摇国本。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坤宁宫,径直走向武英殿。 .............................. 武英殿内,朱元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批阅奏章,而是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似乎早就在等着朱标的到来。 脚步声响起,又在身后停住,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沉声问了一句:“都查清楚了?” 身后的朱标,站在殿中,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要狠狠地发泄一通,可最后只是疲惫地说了句:“没什么好查的了!” 确实不需要了。再查下去,也只是撕破脸罢了。在这种宫廷阴谋面前,证据反而成了最苍白的东西。 “咱知道了。”朱元璋缓缓转过身,来到朱标面前。并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你是太子,东宫里头的,是你的家事,你自己拿主意。”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至于东宫外的……交给父皇。” 朱标身体微颤,他明白“东宫外的”意味着什么,那是整个吕家。 他犹豫了片刻,想起母后的告诫,想起允炆,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开了武英殿。 看着儿子离去,朱元璋瞬间恢复了一个冷库帝王应有的状态。“毛骧!” 早已候在殿外的毛骧应声而入,恭敬行礼:“陛下。” “说吧。把具体经过,原原本本告诉咱。”朱元璋坐回龙椅,靠着椅背,眼睛微眯。 毛骧不敢有丝毫隐瞒或添油加醋,他从接到任务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如何陪同李真验尸,包括喉中的熏香、胃里的油纸包和那只关键的珍珠耳环,都详述了一遍。 朱元璋静静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吕家,”半晌,老朱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到到极点,“给咱盯死了。太子那边一旦有了动静,立刻拿人,下诏狱!” “臣,遵旨!”毛骧领命,躬身退下。 毛骧走后,朱元璋又起身,走到窗前,“李真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 东宫、内殿。 朱标走后,吕氏最初强装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屋内明明摆着火盆,但她依然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玉簟……玉簟……”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对了,如果像处理秀珠一样,让玉簟也彻底闭嘴!不就好了!只要玉簟死了,人证就没了,或许……或许还能有回转的余地,还能有一线生机!对,就这么做!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另一种侥幸心理压了下去。 太子……太子是仁厚的,他对我很好。何况我与他多年夫妻,还为他生下了允炆。而且.......而且那小子不是没事吗?那个李真,不是把他治好了吗?自己或许罪不至死…… 可随即,她又想起了朱元璋,忽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皇帝……他会容忍一个一而再、再而三谋害他嫡孙的儿媳吗?绝对不会的!她死定了............ “对了,他们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怎么杀我?,我只要等.....等允炆长大....”在这种反复的自我欺骗与极度恐惧的疯狂拉扯中,吕氏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不对,允炆要是没有我.........还怎么登上皇位?” “允炆......对....我的允炆!”她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空洞的眼睛瞬间回神。 “对!我还有允炆!他也是太子的儿子,现在是皇长孙!太子看在允炆的份上,绝不会杀我!陛下……陛下也会看在允炆是皇家血脉的份上网开一面!允炆!我一定要见到允炆!” 这个念头就像是黑夜中的火把,让她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也顾不上整理仪容,跌跌撞撞地就向殿外冲去,她要立刻去坤宁宫,要把儿子抢回自己身边! 然而,她刚冲出寝殿大门,甚至还没来得及踏下台阶,就被一队精锐侍卫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年轻且俊朗,正是李景隆。 “太子妃娘娘,”李景隆拱手行礼,“奉太子殿下令旨,未有殿下谕令,宫中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以免打扰皇孙静养。还请娘娘回宫安歇。” 吕氏心中猛地一沉,但又很快恢复过来,拿出了平日里太子妃的威仪,厉声道:“李景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本宫?本宫要去见太子殿下!” 李景隆面色不变:“末将职责所在,只遵太子殿下令旨。娘娘若想见殿下,还请在殿内耐心等待太子殿下回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吕氏惊慌失措的脸,补充道,“至于其他,非末将所能过问。” 吕氏现在彻底明白了,自己已经被软禁了。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回到了殿内,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第49章 朱标!!!你好狠!!!! 在被李景隆拦下后,吕氏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内殿。 在经过最初的恐慌过后,一种病态的侥幸心理又开始滋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铜镜,开始仔细地整理起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髻和衣饰。 “等太子回来……等他回来……”她喃喃自语,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又异常坚定。 “他一定会来的。他不是仁厚嘛,一定会念旧情的……我只要好好跟他解释,求他……对,求他看在允炆的份上……我以后什么都不争了,我只要还能偶尔见到允炆……只要等允炆长大。” 她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见到朱标后求情的说辞,表情时而哀怨,时而悔恨,试图找到最能打动朱标的方法。 她甚至幻想,朱标或许会念及多年夫妻情分,而放她一马。只要还能有机会见到儿子。她就有信心,修复和朱标的关系。 时间就在吕氏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她从午后一直等到黄昏,宫女内侍们送来的晚膳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早已凉透了。 吕氏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死死盯着宫门的方向,每一次远处的脚步声都能让她打起精神,但每一次都只是其他宫人经过,希望就这样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终于,夜幕真正降临,宫灯再次亮起。吕氏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要是再见不到太子朱标,她就真的要疯了。 突然,宫门外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听上去还不止一人。吕氏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是太子!一定是他来了! 然而,当吕氏匆忙地再次整理仪容,慌忙起身的时候,等来的却并非朱标,而是一名面无表情的老太监。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内侍,那太监手中正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太子妃吕氏接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 吕氏脸上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她踉跄了一下,终于勉强站稳。但她没有跪下,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卷帛书。 老太监并没有在意她的失仪,而是自顾自的展开帛书,面无表情地开始宣读:“太子令旨:查太子妃吕氏,德行有亏,暗行厌胜巫蛊之术,诅咒皇孙,窥测国本,其心可诛,其行悖逆。即日起,废去太子妃位份,幽禁于思过堂,非死不得出。内外人等,不得探视。钦此。” ‘轰隆’ 刚听完旨意的吕氏,顿时觉得脑子里一阵炸响,让她头晕目眩。 厌胜?巫蛊? 朱标!!!你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罪名都不屑于给我,直接用这种宫廷中最忌讳、最恶毒的指控,彻底断绝了我所有的后路和希望。 你甚至都没有来。 你难道连再见我一面都不肯吗?哪怕听我一句辩解或哀求呢 ? 朱标!!!你好狠!!!! “不……不可能的!太子呢?太子在哪里?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允炆!” 吕氏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刺耳,她像疯了一样朝那老太监扑了过去,想要抢夺那卷令旨,“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太子不会这么对我!” 老太监身后的两名内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她。他们的手如同铁钳,吕氏的力气根本挣脱不了。 “娘娘,请自重。这是太子殿下的决断。”首领太监冷冷地说道,将令旨合起,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即刻移宫思过堂。” “滚开!你们这些奴才!放开我!你们有什么证据?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吕氏彻底疯狂了,她挣扎着,嘶吼着,头发散乱,珠钗掉落在地。 “朱标!你出来!你出来见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允炆!我的儿子!” 东宫内,很多人都听到了吕氏的哭喊、咒骂和哀求,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回应。她被强行拖离了这座她经营多年、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寝殿。 几乎就在吕氏被废黜幽禁的同时,毛骧已经亲率一队锦衣卫,如狼似虎地闯入吕府。 吕本正再与几位名妓在花厅饮酒作乐,醉眼朦胧,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砰!”厅门被猛地踹开,甲胄铿锵之声骤响。毛骧按刀而入,目光如冰,扫过惊愕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主位的吕本身上。 “吕本!”毛骧声如惊雷,“你的事发了!” 吕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得酒都醒了一半。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我是太子的岳父啊,我怕什么。’ 他强自镇定,从容地放下酒杯,甚至还带着几分倨傲地呵斥道:“毛骧!你放肆!本官乃是皇亲国戚!你区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不过是陛下和太子养的一条狗,怎敢擅闯本官府邸?还不给本官滚出去!” 毛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懒得再跟吕本废话,直接一挥手:“给我将罪臣吕本拿下!府中上下,一个不许放过,全部锁拿!封存所有财物账册!” 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拿人。直到冰冷的铁链套在脖子上,吕本才真正反应过来,锦衣卫这是动真格的! 他慌了,酒也全都醒了,再也顾不上面子,开始挣扎着大喊:“毛骧!你敢!!还不放开我!我要见太子妃!我要见太子!我是太子的岳父!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给我堵上他的嘴。”毛骧不耐烦地命令道。 一名锦衣卫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粉红色的布料,直接塞进了吕本嘴里,瞬间他就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接着就像一头待宰的牛羊一般被拖了出去。往日不可一世的吕府,顷刻间鸡飞狗跳,哭喊声震天。抄家行动迅速展开,一箱箱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房契被陆续抬出,其数量之巨,连见多识广的锦衣卫都为之咋舌。 朱元璋直接给了个谋反的罪名,甚至不需要经过三司会审。皇帝的意志就是最终的法律。 第二天,天还没亮,吕本及其吕家的成年男丁、还有主要亲信族人,全都被押赴闹市口。没有审判,没有走其他流程。在很多官员和百姓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屠刀落下,曾经显赫一时的吕家,顷刻间覆灭,血流成河。 .............................. 天亮后,李真照常先去了坤宁宫给小小朱检查了一番,便又往东宫去了。宫里的气氛依旧有些紧张,马皇后今天看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东宫,李景隆依旧值守在那里,见到李真,他主动迎了上来。 “李真,你来一下!”李景隆的神色比昨日缓和了些,但依旧压低声音,“太子妃……吕氏,昨夜已被废黜,幽禁思过堂。吕氏一族因谋反,被夷三族!现在应该都已经人头落地了!” 李真一愣,虽然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而且处置如此之决决。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李景隆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善意提醒道:“殿下他……估计心情不佳。你进去后,留意着点。” “我知道了,改天请你喝酒。”李真拱手道。 “诶~!我请”李景隆拍了拍胸脯。 第50章 我李真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当李真一脚踏进文华殿时,立马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现在有了那套‘小内阁’班子,往常这时候,殿里虽说不上热闹,但总得有点动静才对。 要么是小声讨论公文,要么就是翻阅奏本,提笔研磨的细碎声音。可今天呢?安静得有些离奇。 他往里面一看,朱标倒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手里也拿着本奏折,可眼神明显有些空洞,而且半天也没翻一页。 下面的谢晋、夏元吉等人,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今天太子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李真刚一进来,他们几人的目光就“唰”地一声,全集中到他身上。还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像是在说“老大,您可来了,赶紧想想办法吧”。 李真心下明了,先是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臣李真,参见殿下。” 朱标好像才发现李真来了,接着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哑:“嗯,免礼!允熥今日情况如何?” “回殿下,小殿下恢复得很好,脉象平稳,毒素已逐步清理,再调理一些时日,便可无虞。”李真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朱标。 “嗯,那就好。辛苦你了。”朱标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奏本。 李真站直,看了看朱标的脸色,又瞟了眼旁边那几个快变成鸵鸟的同僚,谢晋等人的眼神更加迫切了“老大,加油!你行的!” 李真接收到信息,微微点头,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殿下,臣看外头雪停了,天色也不错。老是待在东宫也怪闷的,眼看开春就要种第二轮红薯了,皇庄那边还有些地块没最终定下来,要不……您亲自去看看?当散散心也是好的。” 朱标闻言没立刻答应,而是看了眼屋里的众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也好。出去走走吧。”说着便站起身。 谢晋几个明显松了口气,投给李真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愧是李大人啊,这事也就他能办!” ......................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皇庄去了。车里的朱标一直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想心事。一旁的李真也不敢打扰,一路没吭声,自顾自地看着窗外雪景。 到了皇庄,管事早就接到了通知,带着几个老农在门口等着,冻得鼻子通红。朱标勉强打起精神,在李真和管事的陪同下,进了几个农户的家。 皇庄的农户,要比外面的是强点,至少茅草屋顶还算厚实,娃娃们的衣服虽然带着补丁,但至少能够一定程度的御寒,虽然小脸冻有些红,但至少没有面黄肌瘦。不过屋里除了土炕和一些必要的用具,也没什么其他像样的家当。 朱标照例问了问“冬天粮食够不够吃?”“柴火备得足不足?”,又让随从发了些米和布。老农们激动得直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子爷仁德”、“皇恩浩荡”。 朱标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扶起他们,又叮嘱开春种红薯要注意的事。老农们连连点头,说一定按太子爷吩咐的办。 从农家出来,李真陪着朱标走到田埂上。放眼望去,大片的土地被薄薄的雪盖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也只有一些风声,安静得很。 朱标望着这片土地,心情也开阔了一些,对身旁的李真说:“李真啊,你看这地,开春种上红薯,到秋天,又能多收好多粮食。只盼着这东西能早点传遍大明,让老百姓……至少饿肚子的能少些。”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连这皇庄的百姓,日子也不过是勉强糊口。天下那么大,别处的百姓……唉……” 李真听出他话里意思,想了想,还是接话道:“殿下心念百姓,是百姓的福气。不过……臣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跟孤还有什么不能讲的。”朱标转过头。 “臣觉得吧,就算像红薯这样高产的作物种满大明,这地里的产出翻了个倍,老百姓的日子……恐怕也未必就能真的好起来。” “嗯?”朱标愣了一下,明显没转过弯来,“这是什么道理?粮食多了,怎么会过不好?” 李真指着远处那些低矮的农舍,说道:“殿下您想啊,现在大明初立,这天下种地的人,大部分还都有自己的地种,但也有很多人,就像皇庄的佃户一样,种的都是别人家的地吧?” 朱标点了点头:“佃户确实有不少。” “这就是了!”李真一拍手,“而且按照历史的规律,以后的佃户肯定会越来越多。您想,地不是自己的,打的粮食再多,一大半都得交给地主当租子。碰上好年景,粮食收得多,市面上粮价就贱了,佃户手里那点余粮卖不了几个钱。” “万一遇上心黑的地主,看收成好了,把租子往上提一提,那佃户忙活一年,落到自己手里的,说不定比荒年还少!荒年地主还可能减点租,丰年他可是理直气壮地加租啊!” 他看朱标听得认真,继续说道:“再说朝廷的税。甭管这税最开始是问谁收的,层层加码下来,最后这担子,还不是压在了实际种地的佃户和小农身上。” 李真总结道:“所以啊,土地高产,肥了的首先还是那些不干活、却占着大量田地的勋贵、官绅和富户。” “有自家地的农户,或许能松快一点;可那些租地种的,该穷还是穷,该艰难还是艰难,一年到头,能不有口吃的就算不错了。” 朱标听着听着,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以往更多想着如何增加产出。 李真这番话,也彻底揭露了事实。他喃喃道:“是啊……谷贱伤农,租重压民……朝廷也有清查田亩的举措,可这也解决不了问题。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朱标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刚刚因为看到这片田野而开阔一些的心情,又黯淡了下去。 看着朱标这副样子,李真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对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可是大明洪武年间,龙椅上坐着的可是老朱啊!他对官僚、地主那可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动不动就抄家剥皮的。而且老朱自己就是穷苦出身,对老百姓可是有感情的…… 一个在现在看来有些不切实际的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土地国有化! 为什么不趁着现在老朱权威最盛、乡绅地主阶层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实行呢?说不定……真能搞成? 他深吸一口气,“我李真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啊!” 他凑近朱标,压低声音,语气有点兴奋: “殿下,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这想法,有点……有点惊世骇俗啊。” 第51章 臣有一计! “惊世骇俗?”朱标笑了,“你李真提的建议,哪条不是违背常理?说说吧!孤早就已经习惯了。” “嘿嘿”李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殿下,臣近来读史书,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殿下能否为臣解惑?” “哦?你?读史书?”朱标狐疑地看着李真,有些不太相信,“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学了!” “咳~咳~!殿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李真脸上有些挂不住,“臣先问您一个问题。您读史书,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为何这历朝历代,无论是强汉还是盛唐,开国之初大多都君明臣贤,往往能称为盛世,百姓也是安居乐业。” “可到了中后期,就不行了,开始出现各种昏君,奸臣。导致国家体制崩坏,最终难逃崩溃覆灭的命运?而且国祚大多难以超过三百年?”李真掰着手指头数着,“也就周朝长了点,有800年。可那会儿是分封了一堆诸侯国,就这分成了东西二周,跟咱们现在这大一统的王朝,不算是一码事。” 听到这里,朱标皱了皱眉,身为储君,这个问题他自然思考过:“王朝后期,后世子孙不肖。君王沉迷享乐,近奸佞,远贤臣,再加上地方上的豪强盘剥无度,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反。史书也都是这么写的!” “是这么个理儿,”李真点点头,继续说道,“可殿下说得这些都是表象,但并非根源,那些豪强为什么能盘剥百姓?那些百姓又为什么就活不下去了?根源到底在哪儿?” 朱标被李真问的愣了一下,眉头皱的更深了:“自然是贪官污吏与豪强勾结,横征暴敛……” 李真却摇了摇头,突然抬手指着眼前大片的土地:“殿下,臣认为,王朝覆灭的根源,就是眼前这片土地。” “土地?”朱标有些疑惑。 “对,就是土地!”李真重重点头,“就像咱们大明,立国十七载。这天下刚打完仗,人少地多,就像这皇庄刚划出来的时候一样,荒地有的是。朝廷给百姓分地,或者百姓自己去开荒,只要肯下力气,家家户户都能有块保命田。有地就有粮,有了粮心就不慌了,老百姓自然就安分,天下也就太平了。百姓安居乐业是一个王朝兴盛的根本。” 朱标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大明开国后,父皇大力推行移民屯田、奖励垦荒,就是这个目的。 “可好日子过久了,问题就来了。”李真两手一摊继续说道,“人嘛,有钱了就想买地,地多了心里才踏实。这是人之常情。别说那些当官的有钱的,就是普通庄户人家,碰上好年景,一年到头省吃俭用攒下几个钱,头一个想法也是‘再置办两亩地’。” “但天有不测风云啊殿下!”李真语气加重,“您想,一个普通农户,就指着那几亩地过活。万一赶上大旱、蝗灾,或者家里顶梁柱生场大病,为了活命,他能怎么办?那就只能卖地!地卖给谁?还不是那些有钱有势、囤积土地的乡绅富户?” 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这还只是天灾。再说人祸——天下太平了,娃娃就越生越多,人口蹭蹭往上涨。可地就这么多,土地增长的速度,赶不上娃娃出生的速度。那地少了,人多了,地价就贵,普通人家想买地更是难上加难。” 李真看着朱标,眼神认真:“这么几十年、上百年下来,结果就是,田地越来越往少数人手里集中。富的家财万贯,良田千顷;穷的呢,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殿下,您想想,要是您是个农户,祖传的地没了,您怎么办?” 朱标下意识地回答:“去租种别人的地……” “对,当佃户!”李真接过话头,“可当佃户就得交租子,辛苦一年,收成的粮食大半进了东家粮仓。这还不算,万一租不到地呢?或者租子高得根本活不下去呢?”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这些人就成了流民,没根没底,四处流浪。人要是饿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这时候,但凡有个胆子大的,喊一嗓子‘跟我走,有饭吃’,您说,会不会有人跟着走?前元末年,那红巾军是怎么起来的?不就是活不下去了吗?老百姓但凡有一寸自己的土地,有一口安稳饭吃,谁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 朱标听到这里,脸色突然变了。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猛地停下,看向李真,眼中充满了震撼: “你的意思是……这王朝更替,天下大乱,根源……就在这土地兼并上?!因为土地慢慢都到了少数人手里,大部分百姓失去了立足之本,一旦有天灾人祸,就成了流寇乱民?” “殿下圣明!”李真重重地点点头,“臣觉得,就是这么个道理!土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子,命根子没了,人就成了无根浮萍,天下也就成了一个大柴火堆,一点就着!臣之前也是流民!” “咱们大明,建国才十几年,就已经出现不少佃户了,要是再过个几十年,上百年呢?”李真看着朱标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果有五成的百姓,都成了佃户。那是不是代表着,大明有少部分的人,掌握了大片的土地!而那五成的百姓,都没有自己的土地。那和诸侯国,有什么区别?” 朱标深吸了一口凉气,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残酷地贯穿了千年历史。 他喃喃道:“可是……人口总会增长,人性趋利也难以改变……这土地兼并,岂不是无解了?难道我大明,数百年后,也要重蹈覆辙?” 看着太子脸上那近乎绝望的神情,李真知道,是时候了。他凑近一步对朱标说道。 “殿下莫慌,臣有一计!” “哦!什么计策?” “殿下,以往那些办法,比如限制占田数量、清查被隐藏的田地,都只能管一时,根本问题都没有解决。只要土地还能私人买卖,这兼并的势头就止不住,大明也早晚会重蹈覆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想要彻底解决,就只能釜底抽薪!” “怎么个釜底抽薪?”朱标急切地追问。 李真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把全大明的土地,都收归朝廷!所有土地,都是皇家的,是国家的!不再允许私人买卖、兼并!从根源上杜绝问题!” 第52章 我请! “都收归朝廷,不许买卖?”朱标听完,先是眼睛一亮,觉得这法子的确够彻底,如果可以实行下去,真的就是直接从根源上把兼并的问题给解决了! 但他毕竟是处理实际政务的太子,想的也更多更全面!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这想法……听起来不错,也的确算的上是釜底抽薪。”朱标缓缓摇头,语气也有些沉重,“可是做起来,难,太难了!甚至可以说,不切实际!” 他转头,开始给李真分析:“如果真按你说的办,那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那些跟着父皇打天下的勋贵们!” “你可知道,现在他们手里,掌握着多少田产?那可是他们的命根子,当初之所以出生入死地跟着父皇,为的不就是这些吗?这也是父皇恩德的体现!你现在要动他们的地,跟直接动刀砍他们有什么区别?要是被他们知道,这主意是你提的,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 “啊!”李真被吓了一跳,“不!不会这么严重吧!” “不严重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上次只是查个账本,就被六名刺客刺杀。”朱标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你是觉得那些开国功勋们,还不如郭桓吗?” “这.........”李真反应过来了,“是臣想的简单了!” 朱标点点头,继续道,“其次,真要办成这事,总得靠官员去落实吧?可你想想,那些文官,尤其是地方上的官吏,他们自己,他们家族,哪个名下没有几百上千亩地?” “你让他们去执行收回土地的政策,那不是让他们自己割自己的肉吗?他们阳奉阴违都是轻的,只怕会变着法地阻挠、拖延,甚至暗中煽风点火!” 朱标越说越觉得这件事棘手:“还有最要紧的一点,现在绝大部分的土地,还是在百姓手里,他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地,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个盼头。” “朝廷要是突然下一道旨意,要把土地都收回去,哪怕说是国有了,依然让他们种。可百姓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朝廷要抢他们的命根子!” “那些本就对朝廷不满的,或者被触及利益的官员勋贵,稍微一煽动,‘官逼民反’这顶帽子扣下来,立刻就是天下大乱!到时候,别说解决土地问题了,大明江山稳不稳都两说!” 李真听着朱标一条条的分析,像是被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刚才激动的心情也迅速冷静下来。果然,古人不比现代人笨,他们做的可能就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最优解了。 李真讪讪道:“呃……殿下说的是,是臣想得太简单了,有点……有点异想天开了。”他光想着老朱权威大了,却没考虑到这执行层面的巨大阻力,毕竟事情还得让那些官员去干。 不过他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又有了新主意:“殿下,那咱们换个折中的法子!那些已经分下去的土地,不管是勋贵的还是百姓的,咱们暂时不动,承认现状,免得引起动荡。” 朱标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但是!”李真话锋一转,“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立下规矩!第一,下旨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人土地买卖!从今往后,地就是那块地,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能再像商品一样倒来倒去,从源头上断了兼并的渠道!” “第二,如果有百姓实在过不下去了,必须卖地,怎么办?那就只能卖给官府!由官府出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回收。百姓依然可以优先租种原先的土地,成为官府的佃户,缴纳官租。这样,土地的所有权慢慢就流转到朝廷手里了,而且过程相对温和,不至于立刻逼反百姓。” “第三,以后的封赏,无论是赏赐功臣还是宗室,别再赏实地了!改成赏金银、布帛、爵位俸禄什么的都行,就是别再赏地了!地这东西,赏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第四,”李真越说思路越顺,“以后不是还会抓贪官吗?就像……就像昨天那个谁家来着?”他一时嘴快,没多想就秃噜了出来。 “哦对,吕家!抄他们家不就抄出来好多田产地契吗?这些地,包括以后查抄贪官污吏得来的,统统收归国有,变成官田!这不就是现成的、没人敢说闲话的土地来源吗?谁让你贪污了” 话刚说完,李真就意识到完蛋了,这不是当着和尚骂贼秃吗?他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朱标。 果然,朱标的脸已经黑了,还死死地盯着李真。吕家的事,是朱标现在最不愿提及的伤疤,李真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了,简直是九族人口普查!不对,李真在大明没有九族。 朱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想发作,可李真说的又是事实!而且确实是在为国事谋划,总不能因为自己心里不痛快就治罪吧? 朱标被憋的够呛,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也就是你李真了,要是换成别人……孤……哼!” 朱标一甩手:“此事关系重大,孤需回去禀明父皇,由父皇圣裁!” 李真知道太子没打算跟他计较了,连忙装狗腿赔笑道:“殿下真是大大的英明!那个……禀报陛下的时候,能不能……别提是臣说的?” 朱标又被他的怂样气乐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孤不说有用吗?就你这套‘惊世骇俗’的说法,满朝文武除了你李真,还有谁能跟孤说?父皇一听,猜不到是你才怪!” 李真一想,也是,自己了解老朱,老朱现在也了解我啊!自己这点小心思,估计是瞒不住的,只好尴尬地挠挠头:“呃……说的也是。” 两人也没心思继续逛皇庄了,朱标心里装着这事,转身就吩咐摆驾回宫。李真自然得跟着。 “以后不能嘴这么快了”李真有些后怕,也就是小朱了,这要是老朱?“不敢想,不敢想!” 回到东宫门口,值守的李景隆远远就看到太子殿下回来了。而且他发现,太子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甚至还有点..........激动? 随即又看到太子身后一脸没事人样的李真。 “是了,肯定是李真,啧啧啧.....神医就是神医啊,果然牛X啊!这他娘的也能治好?” 等到朱标进了殿,李真也屁颠屁颠地跟着,朱标突然停住,李真差点一头撞上去。 朱标一回头,看着身后的李真:“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接着一挥手,“行了,你回去吧,我也会跟父皇说的,对外绝不提是你的主意,保证不会让你丢了小命的!” 李真大喜:“殿下英明。”说着就溜溜达达地出了东宫。 刚到门口,李景隆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他。随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好奇和佩服:“李兄!行啊你!真有你的!快跟兄弟说说,你到底带殿下去哪了?怎么殿下出去一趟,回来就不一样了?” 李真斜眼看了一眼李景隆,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肩膀,又扭了扭腰,唉声叹气:“哎呀,景隆老弟你是不知道啊,陪殿下散心也是个力气活啊!本官现在甚是乏累……” 李景隆瞬间就明白了。用力拍了拍李真的肩膀,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我请!” 李真手上的动作一停,转身大步向前:“走!” 第53章 你知道咱有多喜欢他吗? 李真走后,朱标直接去了武英殿,他等不及要把今天和李真的对话内容告诉自己的父皇。 武英殿里,朱元璋正在看着吕氏抄家的奏本,吕本区区一个太常寺卿,竟然抄出了数千顷的田产,还有金银等财物数十万两。老朱的心情不是很好,这朝里当官的,就没一个干净的。 刚想骂几句,就看见朱标从外面进来,老朱赶紧收声,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这几天,肯定不愿意听到这些事情。可当老朱看到朱标的神情,心里不由得“咦”了一声。 只见朱标虽然眼底还有些血丝,但精神看起来却很好,眉宇之间非但没有沮丧的感觉,反而看起来........很兴奋? 难道他和吕氏本就不和吗? “标儿,来了?”朱元璋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看你这样子,什么事这么着急来见咱啊?” 朱标行过礼,在朱元璋下首坐下,从说话的语气里就能听出来,他的心情不错:“父皇,儿臣今日和李真去皇庄走了走,散散心。” “嗯,散心好啊,是该出去多走走。”朱元璋点点头。果然,这里面又有李真,也就李真那小子总是能让他有惊喜。 “不过,儿臣此来,主要不是为了散心。”朱标正了正神色,“父皇,李真在皇庄,与儿臣谈论了一番……关于历代王朝兴衰的根源,儿臣觉得,颇有道理,甚至……振聋发聩。”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那小子才多大,就敢评说王朝兴衰的根源?说来听听。” “是!”接着朱标就将李真那套“土地兼并导致王朝周期性崩溃”的理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王朝初期人均有地,到中期土地向少数人集中,再到后期流民遍地、国库空虚、天下大乱,逻辑清晰,一听就懂。 朱元璋起初并不在意,可听着听着,脸上随意的表情渐渐收起,神态也变得越来越重视。 他本身就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对土地和农民的问题有着非常深刻的体会。他的父母家人,都是饿死的。到最后甚至连下葬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他当了皇帝,也更加清楚土地对老百姓的重要性。 为什么元末会天下大乱?根源不就是蒙古王公、色目商人、汉族大地主们肆无忌惮地兼并土地,搞得民不聊生吗? 所以在他登基之后,一直大力打击豪强、清查田亩?不就是想延缓这个过程吗?但他之前更多是凭借经验和直觉,从未有人像李真这样,将这个问题上升到如此根本的规律性高度! 李真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直觉得有些模糊的困惑! “土地……兼并……”朱元璋喃喃自语,“这小子说话,倒是一针见血啊!”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甚至还有一丝后怕,若是任由兼并发展,大明将来…… “还不止于此,父皇。”朱标见父皇认同,更来劲了,又将李真最初那个“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的大胆想法说了出来。 朱元璋一听,立马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全部收回?”朱元璋不屑地一笑,“哼~也就李真这种人,敢说这种话。他要是也出自世家大族,都不用咱动手,他爹就得亲自弄死他!” 朱标莞尔一笑:“儿臣也想到,全部收回,动静太大,确实容易生乱。” 随后他又把李真后来提出的“禁止土地买卖、官府赎买、赏赐不赏地、抄没土地归官”等改良版方案,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老朱沉吟良久。他作为皇帝,考虑得更全面。“嗯……这倒是像句人话,虽然还有些细节需要斟酌,比如官府赎买的钱从哪儿来,如何防止官吏在赎买和出租环节做手脚等等,但大方向上……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法子!最起码能遏制住兼并的势头,让土地的问题不会变得更坏!是个有见识的想法!” 说完,朱元璋话锋一转,认真地看向朱标:“标儿,抛开这些想法不谈,你觉得李真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朱标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父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道:“回父皇,儿臣觉得,李真此人,不像传统的文官。他不喜欢空谈,而且能干实事,入朝以来,无论是红薯、税制还是这土地之议,都可见其才。而且思维非常活络,不受约束。所以常有惊人之言。就是……有些贪财,胆子也小了点,但这些都是小节,无伤大雅。” “贪财?胆小?”朱元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标儿,看来,你还不够了解他。” “哦?父皇的意思是?” “人都有毛病,贪财好色,畏首畏尾,都不稀奇。李真最大的优点,可不是他那些奇思妙想,也不是他办事的能力。朝中的能人,比他强的一抓一大把!”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道,“你没发现吗?这小子,他骨子里,根本就不怕你,也不怕咱!” 朱标本能地想反驳:李真明明每次见父皇都战战兢兢,在自己面前也时常插科打诨装作很怂的样子,怎么会不怕? 但他话没出口,自己就先愣住了。他仔细回想与李真相处的点点滴滴…… 的确,李真表面上是很“胆小”,可哪次他不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还会跟自己讨价还价,甚至开玩笑,提要求。刚才还在自己面前说起吕家被抄家的事情。 完全没有臣子对君主的敬畏,更像是一种……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他一个臣子,竟然敢把太子当成可以平等交流、甚至偶尔可以开玩笑的朋友? 想到这一点,朱标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从小到大,谁在他面前不是小心翼翼,李真这种“随意”,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和珍贵。 朱元璋看朱标的反应,知道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缓缓道:“想明白了吧?这就是赤子之心!或者说,跟他的名字一样,是‘真’。” “他怕咱,咱知道!可那是因为他知道,咱能杀他,这是一种本能的畏惧。但他从心底里,并没觉得咱和你是高高在上的。所以他才能在咱和你面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那些文官的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些武将的算计。” “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争权,你东宫那套班子还是他带头组起来的。你想想看,要是换个人,恨不得你身边就他一个。”朱元璋摇摇头,“他倒好,竟然公然找人帮他‘干活’还带头偷懒。” 老朱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才是李真最可贵的地方,也是他最大的用处!他的那些想法,是精妙,可若是由一个心思复杂、趋炎附势的臣子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标儿,你知道咱有多喜欢他吗?所以,你记住,一定不能让他被朝堂上那些老油条给污染了,也不能让他陷入那些党派纷争里去。” 老朱认真的对朱标吩咐:“你一定要让他做个孤臣,让他知道,他的背后没有别的依靠,只有你这个太子!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为你所用,也为这大明,办更多实事!明白吗?” 朱标浑身一震,他想不到父皇对李真的评价这么高。也彻底明白了父皇的深意和良苦用心。随即郑重地点点头:“儿臣,明白了!” 第54章 你要是敢,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李真并不知道朱元璋对他的评价,因为此时他正跟李景隆一起,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醉仙楼。 刚进大堂,一股脂粉香气就带着暖意扑面而来。 眼尖的鸨母,一眼就看到了李真和李景隆这两位贵客。脸上立马换上了职业的谄媚笑容,扭动着肥硕的腰肢就迎了上来。 “哎呦喂~我的两位李大人~您二位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快请快请,雅间一直给您二位备着呢!”说着一边把二人往楼上引,一边高声喊道,“秋月!秋月姑娘!快瞧瞧谁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二楼上,李真常去的那个包间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探了出来,正是秋月。她今天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还化了妆,比前几天在李真家里时,看起来更加妖娆。 当她看到来人是李真时,本就又圆又大的眼睛睁的更大了。飞快地跑下楼梯,也不顾有其他人在场,一下就贴到李真身上,挽上了他的手臂。一旁的李景隆见状,赶紧让开位置,走到前面去了。 “大人!您……您怎么这么快?”秋月还以为要像李真前天说的那样,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再次相见。 李真看着身旁的秋月,随口笑道:“嗯,殿下那边快,所以我也就比较快了。” 刚走到前面的李景隆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猛地一回头 “李真快?还有殿下?这也能一起?” 李景隆的嘴巴微张,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看着身后的李真,心想“怪不得你跟太子关系好呢!太子这事也跟你说?” 随即他又想到了李真的身份“是了!李真可是神医啊!这事太子跟他说,也很正常。难怪他升官快啊!这下都对上了” 几秒钟的功夫,李景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再到恍然。最后总结出一个真理“学医好啊!医术得学!” “想什么呢”李真看前面的李景隆突然不动了,上前拍了他一下。 李景隆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随即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李兄!不必多说!李某明白!明白!此事……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哦,还有秋月姑娘知,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 “……”李真无语,“你瞎说什么呢?我又不像你,喝个酒还怕人知道啊!” 三人各怀心思地进了雅间。鸨母又带来几个舞女和歌女。美酒佳肴,轻歌曼舞,李真身旁的秋月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吹拉弹唱,歌声婉转。 ...................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窗外天色已然擦黑。 李景隆放下酒杯,看着窗外,脸上露出一丝忧虑的神色,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真:“李真,今日尽兴了。只是……家父近来身体愈发不适,我这心里总是记挂,得先回去伺候着。” 李真闻言,也收敛了笑容。李文忠的病是他一直在看的,什么情况他最清楚,现在基本就靠他的药和自身的意志在硬撑。他想了想:“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回去,正好再为老国公请一次脉。” 李景隆闻言大喜:“那最好不过了!有劳李兄了!” 一旁的秋月都准备好拢头发了,见李真要走,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耽误他的正事。 两人辞别了依依不舍的秋月,离了醉仙楼,径直往曹国公府而去。 国公府内气氛就要凝重多了,二人直接来到李文忠的卧房。 这位昔日纵横沙场的老将,如今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虽然精神尚可,但脸色灰白,而且已经瘦的有些脱相了。 李景隆快步上前,轻声唤道:“父亲大人,李真来看您了。” 李文忠缓缓睁开眼,看到李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艰难地想要坐起来,李景隆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又往他身后塞了个枕头“李先生……又劳烦你了……” “老国公,太客气了。”李真赶忙上前坐下,仔细为李文忠诊脉。指尖传来的脉象比之前更加微弱、紊乱,现在是真的时日无多了。他心中暗叹,收回手,温声道:“老国公安心静养,切勿多虑。” 然而,李文忠却摇了摇头,随即屏退了左右侍从,又对李景隆说“你出去,我有话跟李先生说。” 李景隆虽然不愿,但也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只能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真,就转头出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医患二人。李文忠的目光紧紧盯着李真,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李先生,其实你不用看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熬不了几天了……” “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我不想……像现在这样,瘫在这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像个废人一样……熬到最后一口气……” 似乎是一下子说了太多话,李文忠忽然大口喘了起来。 李真连忙上前,一边帮他抚胸口,一边安慰“老国公,您先别说话,一切都有我呢....” 李文忠挥手打断李真,像是恢复了一些力气,又一字一句地道:“我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恢复几天正常人的状态?哪怕……只有一天,半天也行。让我最后再见见我的家人弟兄们。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是瘫在床上走的……行不行?” 李真心中一震,又暗暗佩服。 身为医者,他知道‘怕死’是人的本能。像李文忠这样,宁愿痛快地走,也不愿苟延残喘的人。说到的很多,但能做到的,少之又少。 他确实有办法,系统里也有一些能激发人体最后潜能的猛药,类似强效兴奋剂,可以让李文忠在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甚至精神奕奕。 但代价是,这会急剧消耗他本已枯竭的生命力,药效过后,必死无疑。更重要的是,老朱吩咐过,他希望李文忠能尽量多活些时日,哪怕只是多一天…… “老国公,这……”李真有些犹豫地开口。 李文忠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又摆了摆手:“陛下那里……你不必担心,我写一份折子,麻烦你转交陛下。我会说明,这是我自己的意思,相信陛下他会明白的,也会成全的……” 看着李文忠那充满渴望和决绝的眼神,李真沉默了。他理解这位老将最后的心愿,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一名军人会把尊严看的多么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若得陛下同意……下官可以尽力一试。能让老国公您,有三日左右的时间,如常人般行动。但三日之后……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三日?……够了……太够了”李文忠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灰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挣扎着想要起来,“来人,拿纸笔来,我现在就写折子……” 就在这时,原本守在门外的李景隆,突然破门而入。显然,刚才二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病榻前,满脸泪水地指着李真说道:“李真!你...你不能这么干,你要是敢,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嗯?”李真一脸懵:“我?什么秘密?” 第55章 李真,多谢你了 李景隆没再管李真,而是扑到了自己父亲腿上。 “父亲!不可!万万不可啊!儿子求您了!咱们好好吃药,好好养着,一定能好的!您不能这样啊!儿子不能没有您啊!” 李文忠看着身前哭成泪人的儿子,眼中也满是慈爱和不舍,但他态度依然非常坚定。反手用力握住儿子的手,尽管已经没多大力气: “二丫头(李景隆小名)……起来……别哭哭啼啼的,我还没死呢。要哭也等我死了再说。”说着转头看向李真:“李先生,可否让我父子二人单独说说话!” 李真闻言,赶紧起身,对着李文忠和李景隆拱了拱手。他知道这是父子二人要说体己话,甚至可说是临终嘱托,自己这个外人在场确实不便。 “老国公,下官先行告退,我在门外等候。”说罢,便轻轻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将房门掩上。 “二丫头?李景隆还有这个名字?”李真心中觉得有趣。 房门一关,房间内便只剩下父子二人。 李文忠看着肩膀仍在不住耸动的儿子,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如同小时候那样。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了平静与释然: “景隆……别哭了……为父这辈子已经值了,从12岁投奔你舅爷,到19岁为将。从此南征北战。破张士诚,北伐蒙元。一直到现在封了国公,位极人臣,该享的福享了,该受的罪也受了……” “如今,还能看着你在东宫有个正经职事,为太子效力,咱们李家后继有人,爹……爹心里已经很满足了,没什么遗憾了……” 李景隆抬起头,泪眼婆娑,用力摇头:“爹!我不要做什么官,我只要您好好的!只要您能活着!” “傻话……”看着孝顺的儿子,李文忠也有很多不舍,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爹这身子,自己清楚,好不了了……油尽灯枯,强留无益,不过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他又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这曹国公府……偌大的家业,以后……就交到你手上了。” 李景隆脸上闪过一丝惶恐,连忙道:“儿子不行的……儿子担不起如此重担!父亲,您要好好的,这个家还得您来撑着!” 李文忠看着他,浑浊的眼中却充满了信任:“我儿,莫哭。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你平日里是有些吊儿郎当,喜好玩乐,看似不着调……但爹知道,你心里是有分寸的,为人处世,结交朋友,揣摩上意,这些……爹也没什么能再教你的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但是,有一件事,爹必须再嘱咐你一遍。” 李景隆赶忙用袖子擦了把眼泪,强忍悲痛:“父亲您说,儿子一定牢记。” 李文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如今……和李真,关系处得如何?” 李景隆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可还是老实回答:“关系……很好。时常一起……一起喝酒谈天。”他有意略去了醉仙楼那些细节。 李文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主动与他交好,多半……是想让他能尽心为为父诊治,是也不是?” 虽然被说中心事,不过李景隆也很坦然,点了点头:“是,儿子确实存了这份心思。” “嗯,这是人之常情,你做的没错。”李文忠表示理解,“但是,景隆,你听好了。以后就算是为父走了,你也不能疏远了李真,反而要继续与他交好,甚至要比现在更加亲近!” 李景隆一楞,有些不解,他可是国公之子,傲气还是有的:“父亲,有必要如此吗?我们曹国公府,还需要刻意去交好一个五品官?他……够这个格吗?”在他想来,李家是顶级勋贵,与皇室联姻,李真即便再得宠,终究根基浅薄。 “糊涂!”李文忠低斥一声,因情绪激动,又引得一阵咳嗽,李景隆连忙替他抚背。等缓过气来,李文忠才盯着儿子,语重心长地说: “你呀!还是没看明白!五品官?他入朝才多久?你再数数他干了多少事?推广红薯、改税制、查郭桓……这些大事,哪一件没有他的参与?” “单说户部的郭桓案,背后牵扯多少关系,还不是因为他,都被扳倒了。而他也更得太子信任!二十多岁,官居五品。古来能有几人?” “而且还常伴东宫!这架势,你还不明白吗?这分明是陛下和太子要大力栽培、委以重任!” 他喘了口气,继续分析:“与他交好,对曹国公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是太子近臣,比你更能知晓东宫动向,与他亲近,便是与太子亲近!将来太子登基,他就是潜邸旧臣,地位岂会止于五品?” 李景隆还是有些顾虑:“可是……父亲,他是文官,我们乃是武勋。若与文官交往过密,会不会引人非议,被言官弹劾拉帮结派,结交近侍?” “哼!什么文官武勋?在陛下和太子眼里,都是臣子!你的出身,你身上流的血,天生就是太子党!和太子信任的人交好,天经地义,谁敢说半个不字?这比你去结交那些不知根底的文官集团,要稳妥得多!” 听到这里,李景隆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深意和远见。他用力点头:“儿子明白了!父亲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明白就好……”李文忠似乎了却了一桩大心事,但精神却愈发萎靡,可还是强撑着,“那……还不快去……拿纸笔来,为父要给陛下……上折子……” 李景隆看着父亲那决绝的神情,心中又是悲痛万分:“父亲!我们再让李真想想别的办法,或许……” “快去!”李文忠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提高了声音,“你想让为父……死不瞑目吗?!” 李景隆被震住了,看着父亲带着恳求与决绝的眼神,他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只能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泣不成声:“是……儿子……这就去拿……” 很快,李景隆就拿着一份奏本,交给了李真。 李真看着手中的奏本,又看了一眼还在不断抽泣的李景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让老国公,有尊严的走完最后一程!” “李真,多谢你了。”李景隆诚恳的对着李真躬身行了一礼。 “你先别谢我!”李真开口打断了李景隆:“你刚才说的,要把我的什么秘密说出去?” “啊?”李景隆突然有些扭捏起来,“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吧?” 第56章 剩下的交给我! “快说,别磨磨唧唧的!”李真有些疑惑,难道他真的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其实,就是秋月说你快的事情!”李景隆说完又赶紧解释:“不过这事涉及到太子殿下,我肯定是不会乱说的,你放心,我是出了名的嘴巴紧!” 李真想了半天,总算是回想起之前在醉仙楼和秋月的对话,肯定是被他听到了一点,顿时无语。 他张了张嘴,很想大声喊一句:“老子说的不是那个快!是太子处理吕氏快!老朱抄家快!”但他能喊出来吗?明显不能!吕家的事现在根本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这种明明被误解了,却无法澄清的憋屈感,让李真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你他娘的……算了!跟你这浑人说不清楚!” 他狠狠瞪了李景隆一眼,懒得再跟他瞎扯,扬了扬手中的奏本,没好气地道:“我明天一早就进宫面见太子!你……你好生照顾你父亲!”说完,转身就走。 李景隆愣在原地,看着李真的背影,还以他是生气了,又赶紧大声地朝他离开的方向喊:“李真慢走!你放心!你的秘密,我绝对烂在肚子里!” .............................. 第二天一早,宫门刚开,李真就带着那份奏本,先去见了太子朱标。 文华殿内,朱标仔细看了李文忠的奏本,看着上面有些变形、却依旧有力的字迹,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理解李文忠的选择,但这件事他也决定不了。 “李真,你随我一起去见父皇吧。”朱标收起奏本,揉了揉眉心,“此事,孤无法决断。” 两人来到武英殿,恰逢马皇后也在。 朱标先是把李文忠的奏本递给了朱元璋,又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朱元璋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又是寻常的病情汇报。但当听到李文忠竟然主动请求李真用药,以最后的阳寿换取三日行为自如时,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把手中的奏本猛地砸到了面前的书案上,笔墨飞溅,但他毫不在意。 “胡闹!简直是胡闹!”朱元璋的喊声,在殿中炸响,“不行!绝对不行!保儿是病糊涂了!哪有人自己找死的?” “李真!”朱元璋突然起身,快步走到李真面前,死死地盯着他,“你给咱听着!不要听他胡说。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治好文忠!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你尽管说。宫里没有的,咱让人全天下人给你找!一定要让他多活些时日!听到没有!” 李真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老朱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陛下,不是臣不肯尽力。曹国公的病,已经不是用药能挽回的了。臣……臣实在是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是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咱不管这些!”朱元璋粗暴地打断他,眼眶却有些红了。他赶紧抬头望天,又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姐姐,心中充满了愧疚,“咱答应过他娘要照顾好他!要是真由着他这么干,让咱怎么跟他娘交代?!你必须给咱治好他!”。 李真知道朱元璋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能低着头,不再说话。朱标在一旁,想要劝几句,也是欲言又止。 “李真,你哑巴了!咱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老朱见李真站着不动,还半天不说话,气地就要去拔身后墙上的天子剑。 李真见势不妙,刚想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马皇后突然起身,快步上前,直接拦在了朱元璋身前:“重八,你先别急,听我说两句。”马皇后看着丈夫的眼睛,缓缓道,“既然是文忠自己的选择,我们……就依了他吧。” “妹子!你……”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说不出话来。 马皇后伸手,拉着朱元璋又回到椅子上坐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继续道:“其实,我能理解文忠。将心比心,当初我病重卧床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念头?”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躺在床上,却连起身都困难。那种无力感,比病痛本身更折磨人。连我一个女子都有这般想法,更何况文忠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要是真让他像寻常病患一样躺在病床上,慢慢耗尽最后一口气,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屈辱和煎熬呢?他这是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啊。” 马皇后的话,让朱元璋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马皇后见他听进去了,又继续开口道:“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文忠他自己的命数到了。李真的医术是高,他能治病,但他治不了命啊。” “就算我们让李真,用医术强行留他在这世上多受几天罪,还不如就成全他最后的心愿,让他像个真正的将军一样,体体面面地走完最后一程。我想,便是姐姐在天有灵,也会理解你的。” 朱标此时也适时开口劝道:“父皇,母后所言极是。表哥一生刚烈,这也是他最后的心愿。我们若强行留他,只怕他……心中也有怨念啊!” 朱元璋听着妻子和儿子的话,又想起侄儿昔日纵横沙场的英姿,再对比如今卧病在床的模样,心里也动摇了。毕竟他也曾是一名出色的将军,他能理解侄儿的心情。 朱元璋用手搓了搓脸。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最终,还是答应了: “唉……罢了、罢了……就依他吧……” 得到老朱的回复,李真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同时也被气氛深深感染,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帮李文忠,走好人生的最后一程。 他立刻告退,马不停蹄地赶往曹国公府。 李景隆一早就在府门前焦急等候,见到李真匆匆赶来,心里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当他亲耳听到陛下已经应允时,李景隆眼圈瞬间又红了,他知道,与父亲最后的离别时刻,真的要来了。 卧房内,李文忠一看到李真进来,就挣扎着坐起来,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询问和最后的期盼。李真对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刹那间,李文忠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连灰白的脸上都泛起了一片红光。“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挣扎着想要下床。 李真赶紧拦住,“曹国公,您躺着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不再犹豫,取出早已备好的药剂和银针。先以金针度穴,刺激李文忠身上那些几近枯竭的元气枢纽,随后又取出了几片像是透明胶带的贴纸,贴在了李文忠的身上。又接连给他打了几针。 李文忠就这样躺在床上,任由李真施为,眼里满是期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景象发生了。李文忠觉得身上一点也不疼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气。原本需要人搀扶才能勉强坐起的他,现在竟然能够下地自由行走!又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瘦削,但已经不再绵软无力。 兴奋的李文忠又忍不住在屋里走了好几圈,虽然不像之前那样龙行虎步,不过也已经和常人无异! “哈哈……哈哈哈……”李文忠感受到了久违的健康的感觉,忍不住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解脱,眼角却不自知地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对着李真,抱拳深深一揖:“李神医!再造之恩,李文忠……拜谢了!” 李真连忙侧身避过,不敢受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第57章 岐阳王,李文忠 李文忠又忍不住在府里逛了一圈,他已经好久没有从房间里出来了。 随后又对一旁小心伺候的的李景隆吩咐道:“景隆!备马!为父要即刻进宫,面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李景隆看着面前的父亲,又悲又喜,听到父亲竟然要骑马,吓得连忙劝阻:“父亲,您刚……刚恢复,还是坐轿子去吧,稳当些……” “放屁!”李文忠眼睛一瞪,好像又回到了带兵的时候,“老子是骑马打仗的将军,什么时候坐过那娘们唧唧的轿子?备马!” 李景隆拗不过,只好亲自去挑了一匹最温驯的战马。自己也骑了一匹,跟在父亲身后。李真为了以防万一,也坐着马车紧随其后。 一行人来到皇宫,朱元璋和马皇后听到通报,早早地在偏殿等候。 当见到李文忠竟然真的自己走着进来了,虽然依旧消瘦,但精神很好,步履也算稳健。朱元璋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马皇后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朱元璋很重亲情,再加上李文忠现在的状态。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马皇后也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家宴。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李文忠,李景隆,如同最普通的家人一般,围坐在一起,吃着家常菜,聊着过去的趣事,回忆着峥嵘岁月。席间笑语不断,仿佛所有的病痛和离别都不存在。李真则一直安静地坐在下首,默默关注着李文忠的状态,心中百感交集。 宴毕,李文忠心满意足地告退。老朱也没有再留他,毕竟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回到曹国公府,李文忠又将所有家人召集到正堂,如同交代后事一般,事无巨细,挨个嘱咐。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但都强忍着悲痛,脸上也挤出笑容,陪着这位一家之主,吃了一顿看似团圆和乐的晚餐。 饭后,夜色已深。李文忠将李景隆和李真单独留了下来。 “景隆,”李文忠的声音依旧平稳,听得出来,他今天很高兴,“明日,为父要去京营大校场看看。” 李景隆心头一紧,刚想劝说,但他话未出口,李文忠一道凌厉的眼神便扫了过来,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那眼神,根本由不得他拒绝。 李真现在也完全理解了李文忠的心思,也对帮着劝李景隆:“你放心吧,明天我也会一直跟在国公身边,寸步不离。” 李景隆也知道这是父亲最后的心愿,也只能强忍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完一切,李真再次为李文忠打针用药。这几针只是为了确保他今晚能安稳入睡,明天的状态也能更好一些。 在药力作用下,李文忠很快沉沉睡去,他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踏实地睡过一觉了。李真不敢大意,晚上就留宿在曹国公府。 李景隆更是衣不解带,守在父亲病榻前,一步也不敢离开,生怕自己一闭眼睡过去了,父亲会出现什么意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文忠便醒了。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好一些。甚至主动要求披挂上他那身御赐的山文甲。李景隆也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虽然不忍心,但也没有劝阻,毕竟是父亲最后的心愿。 一行人抵达京营大校场。消息早已传开,李文忠昔日的老部下以及心腹将领们早早就等候在此。就连魏国公徐达也亲自来了。 当看到一身戎装,骑马而来的李文忠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问候。校场上旌旗招展,熟悉的金戈铁马气息扑面而来。 李文忠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耳边更是充满了震耳欲聋的欢呼,眼里也重新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缓缓地走向点将台,虽然走的很慢,但却很稳。 来到台上,眺望着台下整齐的军阵,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统帅千军万马、驰骋沙场的日子,一股豪情在他胸中激荡。随后又与老部下们叙话,听他们汇报营中近况,就连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也听的津津有味。 但站在他身旁的李真却能清晰地看到,李文忠甲胄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了很多细密的汗珠,他现在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硬撑着。 徐达也站在不远处,看着李文忠这般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曾经也被病痛折磨的只能躺在床上,他太了解李文忠现在的心情了,甚至有些为他高兴。 随后悄悄走到李真身边,轻轻开口道:“李神医,若是将来……我徐达也有这么一天,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也望李神医能成全,让我像文忠一样,走得像个将军,我绝不在病榻上苟延残喘!” 李真闻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点头。 他再次深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顶尖武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也为他们都即将走到生命尽头而感到悲凉。他们都是为中华民族开疆拓土的功臣。 在京营逗留了大半日,直到天快黑了,李文忠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回程的马车上,他靠在软垫上,紧闭双眼,之前的意气风发已然褪去,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脸色也无比难看。李真知道,他的精气神已经耗损过度。 回到曹国公府,卸去沉重的甲胄,李文忠几乎虚脱,但他却觉得无比满足,还对李真露出了一个真诚又感激的笑容:“李神医……多谢你了。今天,我真的很开心,就像是又活了一回……” 第三天,李文忠的精神明显不如前两天了,但他依然不打算在府里等死,而是要去郊外骑马。 这一次,没有大队人马,只有李真和李景隆在后面跟着。 正月的天气还是非常寒冷的,李文忠骑在马上,信马由缰,缓步前行。 他微眯着眼,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眺望着远方的山峦和天际的云朵,神情安详而满足。他很想再策马狂奔一次,就像当初带兵击退北元一样,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晚上回到府中,也许是因为心愿已了,那股支撑他的强大意志仿佛瞬间松懈下来。 让李文忠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刚躺到床上,便沉沉昏睡过去。 凌晨,万籁俱寂之时,同样守在一旁的李真,被李景隆的哭声惊醒。 大明开国名将、曹国公李文忠,在府中安然辞世。 李景隆跪在床前,失声痛哭。 天刚亮,李景隆便强忍悲痛,入宫报丧。 朱元璋闻讯,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仍免不了悲痛万分,在马皇后面前放声痛哭。 “保儿……咱的保儿啊——” 这一声哭嚎,撕心裂肺,在整个坤宁内回荡。 他下旨,辍朝三日,追封李文忠为岐阳王,谥号“武靖”,配享太庙,极尽哀荣。 嫡长子李景隆,袭爵‘曹国公’。 第58章 云南出事了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亲外甥,葬礼自然是要大办,再加上他为大明所立下的赫赫战功。 不用老朱下令,很多大臣都自发的来送他最后一程,送葬的队伍,从曹国公府一直排到钟山脚下。 文武百官,皇子皇孙,皆着素服随行。朱元璋更是亲自撰写祭文,追思这位外甥兼爱将的功绩。 沿途洒下的纸钱如雪花一般,在长街上铺了厚厚一层。哀乐声响,整个应天府都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李真自然也在官员队列中,看着那具沉重的楠木棺椁,想起李文忠最后骑马时的神态,心中五味杂陈,大明的老将终将凋零! 他好不容易挤到了一身重孝、憔悴不堪的李景隆身旁,悄悄塞过去几个瓷瓶。 “白天吃白色的,睡得香。褐色的晚上吃,提神。”李真又低声说了一句,“节哀啊!” 李景隆眼眶通红,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用力握住李真的手,喉结滚动,重重说了声:“好兄弟!多谢你了!” ................ 葬礼过后,生活还要继续。 李真继续到东宫当值,他发现有了“小内阁”之后,自己的日子确实清闲了不少。 那些繁琐的文书工作、日常政务都被分摊了下去,他终于不用每天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发愁了。最重要的是那些文官写的奏本,真的是太难读了! 这日午后,朱标批完奏章,难得有些空闲时间,特意让内侍泡了壶新茶,又把李真叫到了身边坐下。 “你前些日子说的那个事,”朱标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就是禁止土地私卖,由官府统一赎买的事,父皇已经在让廷议了。” 李真顿时来了精神:“朝廷上反应如何?” “自然是有人反对。”朱标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几个御史言官引经据典,说什么这是‘与民争利’、‘违背祖制’。还有些地方上出身的官员,虽然明面上不敢反对,但话里话外都在说执行不易。” 随即又看着李真,“还有人说,提出这个主意的人,该杀!” “啊?”李真被吓了一跳,“殿下,你是答应过我的....” “放心”朱标挥手打断,“我答应你的,自然办到。没人知道是你提的。而且父皇的态度也很明确。” “他说,‘咱打天下就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现在有人想一直把地攥在手里,让子孙后代都没地种,咱绝不答应!’郭桓案之后,也没有人敢太忤逆父皇的意志,至少明面上没有。” 李真闻言,心中稍稍放心。虽然他现在知道自己应该挺厉害的,但是老让人惦记也受不了啊。 正说话间,一个小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 “李先生!” 朱允熥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直接扑到李真身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小小朱已经彻底恢复了,现在看起来脸色红润,再也没有之前病恹恹的样子,而且非常活泼聪明。 “小殿下今日怎么来了?”李真俯身笑道。 “皇祖母说我的字有进步,特意准我来找先生。”说着朱允熥献宝似的拿出一张宣纸,上面写着几个颇有风骨的大字。 朱标看着儿子与李真亲近的模样,也感到非常欣慰。 但当他目光转向窗外,看向坤宁宫方向时,眉头又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允熥是好了,但允炆如今却愈发沉默寡言,虽然他很早熟,也很懂事。但吕氏的事情,难免让朱标心怀芥蒂,这个儿子的将来怎么安排,让他有些头疼。 ...................... 转眼又到了春耕时节。 皇庄里又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有了去年的经验,农户们驾轻就熟地起垄、下种、覆土。李真巡查时,老农们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地向他行礼。 在他们见识过红薯的高产之后,李真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神人。 看着眼前大片绿油油的薯苗,李真心里也觉得非常踏实。 去年收获的红薯,今年足够播种四百亩,而且之前分发到各处的红薯也都适应良好,产量略有差异。照这个势头,要不了一两年,红薯就能在大明推广开来。 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时,一份六百里加急的奏报,打破了这份平静。 早朝,兵部尚书呈上云南急奏。朱元璋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啪”的一声把奏折摔在御案上。 “岂有此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退朝后,朱标匆匆叫来李真,面色凝重:“沐英在云南出事了。” “西平侯?云南的叛乱不是平了吗?” “仗是打完了,但军中爆发瘴疠,将士们病倒大半。”朱标压低声音,“奏报里说,连他夫人都染病了,情况不妙。” 李真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沐英是朱元璋的养子,深受器重,镇守云南关乎西南安定。如今大军染病,若不及时控制,恐怕刚刚平定的局面又要生变。 “父皇可能会召见你,你做好准备。”朱标又吩咐了一句。 果然,马上就有太监来传旨,召李真即刻入宫。 武英殿内,朱元璋负手站在巨幅地图前,看着云南的位置出神。 “臣李真,参见陛下!”李真进门前就开始大喊。 “免礼吧!”老朱回头,发现李真才刚进门。不过现在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李真,云南的瘴疠,你可有办法?” “臣需要知道具体症状。”对于医术上,李真还是很严谨的。 朱元璋转身,把沐英的奏报递给他:“发热、寒战、呕吐,身上起红疹,严重者数日即亡。当地土医说是‘瘴气’所致,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医治,只能尽量隔离病患。” 李真快速读完奏报,果然还是武将写的本子比较直接,看的也快。随即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很可能就是恶性疟疾。 “臣需要亲自去一趟。”他沉声道,“瘴疠之疾,必须对症下药。不见病人,难以确诊。”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良久,说实话,经过朱允熥的事情之后,他是真不想让李真出去。但云南的事情,由不得他自私:“若是你去,有几成把握?” “若臣所料不差,大概有七成把握。但需要尽快动身,迟则生变。” “好!“朱元璋一拍桌案,“毛骧!“ 锦衣卫指挥使应声而入。 “你亲自挑选一队精锐,明日就护送李真南下。八百里加急,沿途驿站全力配合,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云南!“ “臣遵旨!“ 朱元璋又对李真说:“咱再给你个钦差的身份,需要什么药材,开个单子。朕让太医院立即准备,由......“他略一沉吟,“就让李景隆押送后续药材。他刚承袭爵位,也该历练历练。“ “臣,遵旨!” 从武英殿出来,李真立即着手准备。他先去了太医院,交代了所需的药材,也带走了一些应急用。特别是治疗疟疾所需的青蒿等物。然后又回住处收拾行装。 第59章 可惜你体会不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真已经收拾妥当。 刚推开院门,就发现巷口黑压压地来了一队锦衣卫,约莫五十余人,个个腰佩绣春刀,神情肃杀。领头的是个老熟人,千户谢成。 “李大人,咱们又见面了。”谢成抱拳行礼,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是好像很无奈。 没办法,有了上次去北平的经验,队里的兄弟都不太愿意跟着李真出差。本来自己也不想来的,是被毛骧硬推出来的,说什么自己有经验。 不过这趟他也学乖了,跟毛骧磨了半天,硬生生比平时多要了一倍的经费。 “有劳谢大人了。”李真先跟谢成打了个招呼,又朝巷口看了看。发现果然停着一辆马车,心中满意,毕竟自己对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是坐马车比较符合形象,再说自己也不会骑马。 “我们赶紧出发吧!”李真说完就朝着马车小跑过去。 谢成摇摇头,“上马,出发!” “是!” 一行人出了应天府,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疾驰。谢成安排得很周到,马车里面铺着软垫,也准备了各种吃食,不是为了讨好李真,而是实在架不住他老提要求啊!索性提前给他备好,图个耳根清净,反正这次带的经费也足。 而此时的应天府龙江关码头,也是一片繁忙景象。 李景隆要负责押运一批药材去云南,第一段要先走水路。此时他正亲自站在岸边,看着工人们将一箱箱药材搬上货船。三十多辆大车在码头上排成长龙,两百名京营士兵正在维持秩序。 “都仔细点!” 李景隆高声喝道,“这批药材关系到云南数万将士的性命,若是出了差错,本公唯你们是问!” 他已经继承了曹国公的爵位,但并没有多少开心的情绪,而且这是陛下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肯定不能出差错。 一名副将上前禀报:“禀国公,这次的药材比较多,有些还要从周边运过来,照这个速度,大概还要十天才能装完所有药材。” 李景隆望着滔滔江水,轻轻点头:“通知下去,动作尽快一点。” 副将拱手应是,他何尝不想加快速度?但这支队伍实在太庞大了。虽然走水路能节省不少时间,但到了云南境内,还是得靠陆路运输。三十多辆大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 二十天后,李真一行人行程已经过了大半 “李大人,前面就是辰州府。”锦衣卫千户谢成骑马走在马车旁,“咱们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当,比预计快了三天。” 李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轻轻点头。 他也知道,这次任务,速度最要紧,所以一路上也没有多提要求,谢成带领的五十余名锦衣卫精锐,也极为得力。一路上轮流值守,没出任何差错。 “过了辰州府,就要进入苗疆地界了。”谢成的神色凝重的看着李真的马车,“那边的路可就不太好走了。” 果然,一过辰州,道路就变得崎岖起来。起初还能勉强通行马车,但越往南走,山路越是险峻。 “李大人,从这里开始,咱们都得骑马了。”谢成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无奈地说道。 李真从来没骑过马,现在倒是有些跃跃欲试。 随即下了马车,试着骑上了谢成特意选的一匹,最温顺的马。 但毕竟是第一次,李真还是有些紧张,只能用双腿死死地夹着马肚子。 “李大人放松些,”谢成看着好笑,“您这样夹着马肚子,马也难受。” 李真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双腿总是不自觉地用力,那匹马已经被夹得直打响鼻,步伐凌乱。他试着放松,可马老是动,一个颠簸又让他下意识地夹紧马腹。 如此反复几次,李真总算慢慢适应了,或者说是马认命了。总算是可以骑在马上往前走了,虽然速度不快,但接下来的山路本身也跑不快。 “这......”谢成哭笑不得,“李大人,果然天生神力,腿上的力气也是惊人呐。” “哼~这算什么,我的腰力更惊人,可惜你体会不到” 李真说着拍马往前走了。 谢成一脸无奈,但又怕李真一会连人带马摔下山去,赶紧拍马跟上。 虽然能走了,但真上了陡峭的山路,还是颠地李真时不时地,不由自主地夹一下马肚子。胯下的马也是倒了血霉,本来山路就难走,还要被李真时不时被夹一下,导致第二天这匹马死活不让李真骑了。 就这样在不断的换马赶路的十余天后,一行人终于进入了最危险的黔东南山区。 “过了前面那个峡谷,就到普安了。”谢成指着前方说道,“从那儿开始,又能走官道了。” 众人听了都松了口气。由于实在没有马愿意让李真骑,锦衣卫们又只能从当地找来了一辆简陋的马车。虽然远不如之前的舒适,但总比走路强。 一进入峡谷路段,李真就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这种感觉上次被那六个刺客刺杀前也有。 他赶紧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前方越来越窄的峡谷,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老谢” 他忍不住喊道,“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 其实不用他说,谢成也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他也是上过战场的,直觉相当敏锐,峡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最适合埋伏的地形。而且这一路走来,太过安静了,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他举起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全体戒备!”谢成低声下令,“把李大人护在中间。” “没错,前后左右都要有人才行” 李真说完,就把头缩了回去。 锦衣卫们立刻变换队形,将李真的马车团团围住。绣春刀纷纷出鞘,在昏暗的峡谷中闪着寒光。 突然!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擦着一名锦衣卫的脸飞过,深深地钉在马车上。 “有埋伏!”谢成大喝道,“护住李大人!” 刹那间,更多的箭射来。锦衣卫们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加快速度,向着前方的峡谷出口方向冲去。 “应该是当地的土司兵!”谢成一边格挡箭矢,一边观察着山崖上的情况,“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去云南。” 李真在马车里听得心惊胆战。“谢千户,现在怎么办?”他高声问道。 “冲过去!”谢成当机立断,“这个峡谷不长,只要冲出去就安全了!李大人坐稳了!” 说罢,他一马当先,率领锦衣卫们护着马车向前冲去。箭矢依然如雨,已经有几位锦衣卫中箭倒地,但整个队伍依然保持着严密的阵型。 李真紧紧抓住车窗,一行人疾速朝着峡谷的出口赶去。 第60章 大人,你会打水漂吗? "轰隆——!" 就在李真等人即将冲出峡谷的紧要关头,两边的山坡上突然传来轰隆隆地巨响。 数块巨大的山石从山上滚落下来,又重重地砸在了原本就狭窄的通道上,激起漫天尘土,堵住了李真等人的去路。 "不好!中计了!"谢成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全体戒备!" 更糟糕的是,原本射来的普通箭矢,突然换成了火箭。一支支带着火焰的箭矢射来,有不少都射在了李真的马车。 “李大人快出来!”谢成一边挥刀格挡火箭,一边大声呼喊。 一个锦衣卫不顾危险,冲上前去掀开车帘。李真也有些狼狈地从燃烧的马车里跳出来,手里抱着药箱,衣角还被火星溅到,幸亏旁边的锦衣卫及时帮他拍灭。 一队人马被堵在了出口处。 就在这时,两侧山林中喊杀声四起,一二百名土司兵挥舞着刀枪冲杀下来。这些人身着奇装异服,脸上还画着诡异的图案,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鬼魅。 “结圆阵!保护李大人!” 谢成临危不乱,立即下令。训练有素的锦衣卫迅速收缩阵型,将李真护在中央。 土司兵终于围了上来,绣春刀在火光中划出森寒的弧线,每一次挥出都带起鲜血飞溅。谢成一马当先,刀法凌厉,转眼间就砍翻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土司兵。 "铛!"一声脆响,谢成又格开一记重劈,反手一刀削断了对方的兵器。然而左臂突然中箭,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另一名土司兵趁机偷袭,在他背上划开一道血口。 "千户大人!"旁边的锦衣卫惊呼。 "无妨!"谢成一刀捅死了偷袭的土司兵,咬牙喝道,"守住阵型!"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在场的锦衣卫都是精锐,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占据地利,不时还有冷箭从暗处射来。 锦衣卫既要对敌,又要分心保护李真,渐渐有些左支右绌。不时有锦衣卫中箭倒地,阵型开始松动。 李真一直被保护在中间,他毕竟是现代人,第一次面临真实的战场,难免有些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谢成那边情况有些危急。数名土司兵配合默契,将谢成团团围住。 谢成虽然武艺高强,但先前左臂中箭,背后又有伤,动作已经不如之前灵活,一时间险象环生。 "小心!"李真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大喊。 谢成一个侧身避开致命一击,却被另一人划伤了手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很快就染红了手中的绣春刀。 李真看得心急,很想要上前帮忙,却又不会武功。实在不行,我用身体挡刀?会不会太鲁莽了? 情急之中,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李真低头一看,想也没想就捡了起来,朝着围攻谢成的一名土司兵奋力扔去。石头瞬间飞射出去。 这一扔,李真自己都没抱什么希望。他只想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从而给谢成创造机会。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运气好,那石头带着破空之声,不偏不倚正中那名土司兵的太阳穴。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那土司兵的脑袋就像被重锤击中西瓜一样,瞬间爆开。头骨碎片和红白之物溅的到处都是。 一个离得近的土司兵被溅了满脸的脑浆,一时间呆立当场,随即发出凄厉的尖叫:"啊——!" 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颈部的鲜血和喷泉一样,喷到老高,僵立片刻后,终于轰然倒地。脖子还在不停喷血,很快就在地上汇成一滩血泊。 一时间,谢成身边的一圈战场彻底安静了。 无论是谢成、还是其他锦衣卫,包括那些土司兵,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骇人的一幕。 就连李真自己也愣住了,身体还保持着刚才扔石头的姿势,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来我射的这么准吗?” 谢成最先反应过来,趁着敌人发愣的瞬间,手起刀落解决了另外两人。他转头看向李真,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天生神力啊!连马都受不了他。 见李真还在发愣,连忙大喊: “李大人!继续扔啊!”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寻找合适的石头。旁边两个保护他的锦衣卫见状,立刻明白了该做什么。一人专门帮他捡拾合适的石头,另一人则负责指引目标: “大人,打那个戴红头巾的!他的头大!” “大人,您看这块石头,头上尖尖的,没准能一穿二!” “大人,你会打水漂吗?” 李真来不及多想,接过石头就朝远处的目标扔去。尽量避开近处的锦衣卫。 这下他彻底放开了,石块带着可怕的威力呼啸而出。 “砰!”又一个土司兵被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胸骨明显凹陷下去。 “嗖!”一块尖尖的石头,穿透一名土司兵的脖子,整个头耷拉下来,只剩一点皮还连着,而且石块还余势不减,又击中了后面一人的肩膀。 土司兵都是成群结队地冲过来,很容易就能砸到。 当然也落空的时候,但石块砸在地上,爆起漫天尘土,声势极为骇人。而且飞溅的石块也能伤人。 就在李真恐怖的‘火力’支援下,战局瞬间逆转。土司兵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手段?看着同伴一个个被“石头”打得血肉模糊,终于崩溃了。其实别说土司兵了,锦衣卫也没见过啊! "妖怪!这是妖怪!"一个土司兵用土语惊恐地大叫。 “快跑!”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剩余的土司兵顿时怂了,争先恐后地逃进山林。 "快跑啊!" "他们有大炮!" .................. “别追了!”谢成立即制止想要追击的手下,“救治伤员,清点人数!” 他快步走到李真身边,看着双手还在微微发抖的李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大人,你...........”谢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真看着满地狼藉,特别是那些被他用石头击毙,血肉模糊的土司兵,开口道: “先......先救治我们的伤员吧。” 他蹲下身,开始为身边一个受伤倒地的锦衣卫检查伤势,但是双手还有些颤抖,连绷带都有些拿不稳。那个锦衣卫有些敬畏地看着他,小声说:"大人,小的自己来就行。" 很快谢成清点完人数,面色凝重地走过来:"阵亡七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二人。李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李真望着那些倒地的锦衣卫,心中一阵愧疚。 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以后这样的场景可能还会发生,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不会武功!这肯定不行,看来的找个师傅,好好练练。 第61章 请西平侯定夺 在确认土司兵都已经逃走后,李真便开始救治伤员。他将受伤的锦衣卫按照轻重缓急,一个个排好队,开始帮他们处理伤势。 另一边,谢成则带着几个没受伤的锦衣卫,收拢战马,清点损失。马匹倒是大多无恙,只是受惊跑散了几匹。但当他清点到物资时,却感觉一阵头大。 “千户大人,马车完全烧毁了,里面的东西......”一个锦衣卫低声汇报。 谢成走到那堆还在冒烟的残骸前,用刀鞘拨了拨,脸色越发难看。马车里原本存放行李等物倒是不要紧,可勘合文书,还有陛下写给西平侯沐英的密折,也全都化为了灰烬。 “这下麻烦了。”谢成叹了口气,“没有勘合文书,进城怕是会有些周折。” 谢成的副手凑过来低声道:“大人,咱们穿着飞鱼服,又有腰牌在身,进城应该问题不大吧?” “进城或许可以,“谢成摇头,“但到了西平侯府,没有陛下的亲笔文书,只怕会有些麻烦啊!” “罢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转身看向正在忙碌的李真,心中暗忖:这位李大人虽然在京城已经简在帝心,但崛起的时间太短,西平侯根本不认识他啊!如今又没了证明身份的文书,只怕到了昆明,多少会有些麻烦。 等李真处理完所有的伤员,其他锦衣卫也已经掩埋了阵亡的同伴,带着伤员继续赶路。 所幸接下来的路程基本都是平路了,李真虽然还是不太会骑马,但至少不用像在山路上那样紧张了。只是他每次上马时,那匹马都会不安地踏着步子,显然还记得他的惊人一夹。 等众人终于抵达云南府时,已经是深夜了。 城门紧闭,城楼上火把通明,戒备森严! “城下何人?”守城官兵高声问道。 谢成率先策马上前:“锦衣卫千户谢成,奉旨护送钦差李真前来处理云南瘴疠。” “可有勘合文书?” “途中遭遇土司埋伏,文书被毁。”谢成只能如实相告。 城上守将显然不信:“没有文书,恕难从命!” 谢成早有预料,只好脱下身上的飞鱼服,连同锦衣卫千户的腰牌一起,让守城的士兵,用绳子吊上城楼。守将仔细查验后,这才下令开门。 刚进入城中,一位年约年约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的青年将军率先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真身上。 “在下沐春,这位就是钦差李大人?”沐春语气平淡。 李真上前一步:“是我,我就是李真” 沐春又接着问了一句,“不知李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我奉陛下之命,前来为西平侯夫人及染疫将士诊治瘴疠。” 沐春点点头:“辛苦李大人了。不知可有陛下文书?” 李真有些尴尬:“途中遭遇土司埋伏,文书连同马车一起被烧毁了。” 沐春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疑虑,但表面上依然客气:“原来如此。诸位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现在天色已晚,还是先安顿下来吧。” 接着沐春安排众人住进一处官驿,表面上礼数周到,但李真和谢成都察觉到,驿馆周围明显增加了守卫。 安排好李真等人,沐春立即回到西平侯府禀报。 “父亲,京城来了个钦差,同行的还有锦衣卫千户谢成。只是......” “只是什么?“沐英问道。他年约四十,面容刚毅,虽然因为军中染病的事情,略显憔悴,但双目依然有神。 “他们声称途中遭遇土司埋伏,勘合文书和陛下的亲笔信都被烧毁了。”沐春低声道,“儿子觉得此事可能有些蹊跷。” 沐英沉吟片刻:“先不要限制他们的行动。至于那个钦差,若真要行医,就让他去。不过要派人盯着,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那母亲的病......” “先不要让他诊治。”沐英摇头,“身份未明之前,谨慎为上。” “可是王医官的法子似乎不太见效......”沐春还是忧心忡忡 “总比来历不明的人可靠。”沐英叹了口气,“去吧,好好招待,但要盯紧些。” “是!孩儿知道了”沐春转头出去了。 第二天,沐春还是亲自带李真去军营查看病患。 一路上,他表现的客气,还不时介绍向李真昆明城的情况。 但李真还是能感觉到他明显有些防备。 到了军营中,李真发现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大量的士兵躺在简陋的营帐内,发着高烧,不时有人呕吐、抽搐。 他又仔细检查了几个重症患者,几乎每个士兵身上都出现了明显的疟疾典型症状。 ‘周期性寒战高热’。 “沐将军,这是瘴疟,”李真肯定地说,“我建议,立即采取三项措施:第一,清理营地内所有积水,填平水坑;第二,将患者隔离,防止进一步扩散;第三,用青蒿绞汁给患者服用......” “且慢!”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只见一位身着官服,须发花白的老者在一众医官的簇拥下快步走来。看起来大概六十岁左右年纪,面容有些清瘦。 他径直走到李真面前。 “这位是?”李真疑惑地看向沐春。 沐春连忙介绍:“这位是云南提举医官王继先王大人,在云南行医三十余载,深得军民敬重。” 王继先不等沐春介绍李真,便抢先开口,语气明显有些不悦:“沐将军,这位是何人?为何在军营中指手画脚?” 沐春对王继先还是比较客气的,毕竟这段时间全靠他带着手下的医官控制军中的病情,“王医官,这位是京城来的李真,奉旨前来协助诊治瘴疠。“ “李真?”王继先上下打量着李真,眼中满是怀疑,“如此年轻,也敢称诊治瘴疠?你可有太医院文书?” 李真心里有些不爽,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王医官,李某奉陛下密旨前来,途中遭遇意外,文书被毁。但治病救人要紧,还请......” “荒唐!”王继先打断他,“无凭无据,也敢在军中妄言?你方才说什么?清理水坑?这与治病有何关系?” 李真耐着性子解释:“王医官,瘴疟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播的。那些水坑正是蚊虫滋生的地方,蚊虫在水坑中繁殖,然后叮咬人传播疾病。清理水坑是从根源上切断传播途径!” “荒谬绝伦!”王继先怒极反笑,“自古医书皆有记载,瘴疠乃山林瘴气所致。《千金方》、《外台秘要》皆明言瘴气致病。蚊虫传播?清理水坑?简直闻所未闻!” 他转向沐春,:“沐将军,此人所言尽是歪理邪说,若依他之法,恐怕将士们性命不保!” 李真被说的也来了火气:“王医官,医书所记载的未必全对!请看那个水坑,”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大水坑,“里面是不是有孑孓?那就是蚊子的幼虫!我看这周围,到处都是这样的水坑!” 王继先走到水坑前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冷笑道:“区区蚊虫,怎能致病?李大人不要仗着是京城来了,就在此戏耍我等?清理水坑?将士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掏水坑的!耽误了病情,你担待的起吗?” “预防胜于治疗!”李真都快被气乐了,“不清除病源,就算治好了还会再染上!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试试?”王继先提高声调,“将士们的性命岂容儿戏!沐将军,此人来历不明,言语荒诞,万万不可轻信!” 沐春在一旁有些为难。王继先在云南德高望重,而李真毕竟是京城来的,虽然没有文书,但毕竟是锦衣卫护送过来的,应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这个......”沐春犹豫不决。 “既然如此,不如请西平侯定夺。”王继先见沐春还在犹豫,立马开口搬出沐英。 第62章 我有一样宝贝,请侯爷过目 沐春见二人僵持不下,只好让手下的人去请来了父亲沐英。 很快,沐英来了。当这位镇守云南的西平侯踏入军营时,所有将士都肃然行礼。 李真也终于见到了这位历史上“世镇云南”的沐家“沐王爷”,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侯爵。 “父亲,”沐春上前禀报,“这位就是京城来的钦差,李真李大人。方才李大人提出要清理营中水坑,并用青蒿汁治疗瘴疟,与王医官的意见有些分歧。” 沐英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李真,随即态度不卑不亢地说:“李大人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这一路可还顺利?” 李真拱手还礼:“多谢侯爷关心,途中虽有些波折,但总算平安抵达。” 沐英点点头,没有急于下定论,而是客气地继续问道:“李大人,你方才所说的清理水坑、青蒿汁治瘴疟之法,听起来颇为新奇。不知你说的这些方法,之前是否实际治疗过病患?效果如何?” 李真听完一愣。虽然这些防治方法在现代是经过无数次科学验证的成熟方案。 但是,他也确实没有实际操作过。穿越前是因为疟疾在国内基本已经绝迹了,至于现在,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到疟疾的病患。 沐英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明显是不太信任他。 不过他也只能如实回答:“回侯爷,这些方法确实是经过验证的,但李某确实还未曾实际治疗过瘴疟患者。不过......” “不过什么?”沐英追问。 “不过我敢保证,这些方法绝对有效!”李真坚定地说,“只要严格按照要求操作,是一定能控制住疫情的。” 旁边的王医官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连病患都未曾实际治疗过,就敢在这里指手画脚?简直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侯爷,此等黄口小儿的话,万万不可轻信啊!” 他转向李真,语气更加刻薄,“李大人,行医治病可不是儿戏。你这些闻所未闻的法子,若是害了将士们的性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真真是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正要反驳几句,沐英就抬手制止了二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真,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审视。 营帐内的气氛一时间凝重起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西平侯的决断。 半晌,沐英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地对李真说:“李大人初到云南,可能对这边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王医官在云南行医多年,经验丰富,不如李大人先跟随王医官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待了解清楚情况后,再从长计议。如何?” 这话听着倒是挺客气,甚至像是在询问李真的意见。 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已经很明白了,沐英还是更倾向于相信经验丰富的王继先。 王继先一听这话,腰杆立马就挺得更直了。他不屑的看了一眼李真,语气里的讽刺味道也直接拉满。 “李大人,侯爷说的没错!你还是先跟着老夫熟悉一下这里环境吧。这都是为你好啊!这云南的瘴疠的厉害之处,你在京城,估计见都没见过吧!不是你那些纸上谈兵的法子能治好的!“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摇头晃脑:“要我说啊,你们这些京城来的人,就会耍嘴皮子。真到了关键的时候,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在边疆摸爬滚打的老家伙?” 他这话说的有些过了,明显是把李真一群人都贬低了,顺便也拍了沐英的马屁。 你们这些京城来的,哪里知道我们守边的辛苦。一来就要指手画脚,只会耍嘴皮子,根本就没有真本事。 站在李真身后的两名锦衣卫听出来话里的意思,也气得不行。 我们紧赶慢赶,把李大人送过来帮忙,你们倒好,不感谢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同时也为李真抱不平,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李真的医术。 前几天受伤的时候,李真处理伤口的手法极为干净利落,用的金疮药也效果奇佳,很多伤的不是特别严重的兄弟,几天的功夫,基本都已经痊愈了。 更不用说李真当时那一手惊人的“飞石”绝技,早就让这些锦衣卫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名锦衣卫靠了上来,对李真低声道:“大人,我不是挑事儿的人,可这老匹夫太放肆了!要我,我忍不了!” 另一名更是咬牙切齿地对李真耳语:“大人,只要您点个头,我马上....额...……我晚上就宰了这个老东西!” 李真翻了个白眼,并用眼神制止了他们。他知道现在要是动武,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虽然他对这个老王也很恼火,但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治疗病患。多耽搁一天,就可能有更多的将士因为错误的治疗方法而丧命。 “对了!” 正当李真焦急万分的时候,心中一亮,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接着连忙在身上摸索起来。 “找到了,幸好我都贴身带着!” 而一旁的王继先,见李真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了:“怎么?李大人不说话了?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法子行不通?要老夫说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 “王医官!“李真突然出声打断他,“你说完了吗?” 王继先被李真这一句不客气的问话给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真却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沐英,“侯爷,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一样宝贝,请侯爷过目。” 沐英虽然有些奇怪,但见他神色认真,好像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给他看,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好,李大人请随本侯来。” 说着就带着李真,走到一个无人的营帐后,开口问道:“李大人,现在可以把你说的宝贝拿出来了!” 李真这才把身上的东西掏出来,递给沐英,是一个巴掌大的令牌。 “侯爷可认得此物?” 沐英起初并不太在意,但当看清楚李真手上的东西时。顿时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接过令牌,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从图案到字体,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越看神色越是凝重。这东西,只会出自一人之手。 “这是......”沐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是母后的信物?李大人从何得来?” “不瞒侯爷,”李真低声道,"洪武十五年,下官奉诏入宫为皇后娘娘诊治顽疾。当时娘娘病势已经极为沉重,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娘娘仁德,担心若是......若是不幸,连我也治不好她。陛下盛怒之下会杀了我,便在诊治途中,将这块令牌赐给了我。” 沐英闻言,心中了然。这确实是母后一贯的作风,总是为他人着想。 而且之前确实有收到消息,说有一位民间神医,治好了皇后娘娘的病。看来就是眼前这位李大人,怪不得会被派来云南。 李真见沐英已经相信了,又继续加码:“娘娘当时说,若是......若是情况不妙,就让我持此令牌离京,一路向南,可来云南投奔西平侯。她说西平侯重情重义,定会保我衣食无忧。” 第63章 到底掏了什么宝贝给侯爷看? 沐英听完李真的话,轻轻点头。这绝对是自己母后能说出的话。 接着他从怀中也掏出一块令牌,李真瞟了一眼,竟然和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李大人,”沐英深吸一口气,将令牌郑重交还,“既然母后能给你这块令牌,说明你确实值得信任,我相信母后的眼光不会错!” “至于你提出的治疗瘴疠的办法,本侯自然也愿意相信和配合。只是......”他顿了顿,看向主帐方向。 “王医官在军中行医多年,威望甚高,虽然我的确可以强行让他听从你的安排,可只怕他会心生怨念,如果阳奉阴违,反而适得其反。” “侯爷不必为难,”李真立即接话,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下官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眼下我身边的人手也有限,就算强行让王医官和他的手下立即配合,他们心中也会有不服,反而可能误事。” “不如这样:请侯爷拨给下官一些普通士卒协助,并且将病情最严重的病患交由下官专门负责。那些症状较轻的,仍由王医官照常诊治。他们的方法虽然慢了些,但至少能延缓发病时间!” 沐英一听,李真竟然如此有信心,开口就要治疗病情最严重的病患,“嗯!你继续说!” 李真闻言便继续详细解释:“如此一来,既不会影响王医官的正常工作,又能让下官专心救治最危重的病患。” “待下官这边的医治方法显出成效,王医官他们亲眼见到治疗效果,自然就会信服。到时候再全面推广我这套治疗方法,就简单多了,谁都不会有意见。” “不过,”李真话锋一转,“有些措施必须立即执行,特别是清理水坑、处理污水这些防疫工作。” “这些事情与治病并不冲突,防范于未然总是没错的。而且只需要普通士兵就能完成,不会影响王医官他们的诊治。” 沐英听着李真这一套有条不紊的安排,不禁暗暗点头。 这位李大人似乎不仅医术高明,处事方法也相当周到老练,难怪能得母后的器重。又想到他曾经治好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顽疾,又是陛下亲自派来的人,沐英再也没有顾虑。 至于文书什么的,李真连这个大宝贝都掏出来了,还要什么文书? “好!就依李大人所言。”沐英当即拍板,“本侯这就拨给你一百名士兵,东营区全部划归你使用。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谢侯爷!”李真大喜,有沐英这句话,什么都好办了。 当二人再次回到众人面前时,王继先还在那里翘着脑袋等着看好戏。见沐英带着李真回来了,连忙快步上前:“侯爷,下官以为应当立即......“ “王医官,”沐英开口打断他,接着直接下令,“立即将各营区病情最严重的病患全部转移到东营区,交由李大人专门负责。其余症状较轻的病患仍由你继续诊治。” 王继先听完,直接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侯、侯爷!这......这是为何啊?那些重症患者都已经危在旦夕,就算下官也不一定能保住他们的命,若是交给这个......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万一......” “这是军令!”沐英语气转冷,“出了事,有本侯担着,你们只管执行,不得有误!” 王继先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几句,但又看到沐英凌厉的眼神,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在云南这片土地上,沐英有着绝对的权威。 他只能把怨气转向李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充满了不甘和疑惑!这个年轻人到底掏了什么宝贝给侯爷看?竟能让侯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改变了态度? 既然沐英都下令了,肯定是要执行的。各营区病情最危重的近百名患者被紧急转移到了东营区。 这些患者大多都已经意识模糊,高烧不退,有些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整个东营区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痛苦又无力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营地里的士兵们也开始按照李真的要求,全面清理积水坑洼,填平沼泽地。虽然他们不懂这有什么用,但既然是侯爷的命令,那就一定要认真执行。 在转移病患的时候,沐春就亲自带着李真来到了东营区。 他疑惑地看着李真打开那个随身的奇特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些从未见过的器具和药瓶,心中满是好奇。那些晶莹剔透的小瓶子,还有一些像是针灸的银针,都是从没见过的东西! “李大人,这些是......?”沐春忍不住问道。 “这些都是特效药,”李真一边熟练地准备注射器,一边解释,“对于这些重症患者,汤药已经来不及吸收,必须直接通过血管给药。” 沐春还想再问几句,但李真已经准备好了药水,直接走到一个已经昏迷的患者床前,轻轻拍打对方的手臂寻找静脉。 沐春看得目瞪口呆,李真竟然直接用手上的针,扎进了那名昏迷士兵的手臂血管,接着轻轻推动那个奇特的透明管子,像是把透明药水推进去了。 “这......这样真的有效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沐春忍不住追问。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他们就死不了,而且这是目前唯一能救他们的方法。”李真没有多解释,开始给营区内的病患配药,打针。 从清晨一直到太阳下山,李真几乎一刻未停。连口水都没喝,近百名重症患者也全部接受了注射治疗。 沐春一直守在旁边,仔细观察着每个患者的反应。谢成也带着锦衣卫在周围警戒,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令人震惊的是,就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最先接受治疗的那几个士兵竟然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一个原本高烧不退的年轻士兵,体温已经明显降了下来了,意识也逐渐清醒,甚至能虚弱地要水喝了; 另一个呼吸困难的百户,原本急促的喘息变得平稳了许多,发紫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甚至连一个已经昏迷三天的老兵,居然也睁开了眼睛,正茫然地向四周张望。 “水......给我水......”老兵虚弱地开口。 旁边帮忙的士兵,连忙上前喂水,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刘把总,您醒了!太好了!” “这......竟然有如此奇效?简直不可思议!“沐春看向李真,声音有些激动,“李大人,你这是仙术吗?” 第64章 老夫要向他请教医术 病患苏醒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沐英那里。当他连夜来到东营区,亲眼看到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士兵们情况好转时,也难掩震惊之色。 “李大人,你这医术......”沐英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简直是华佗再世!” "可不是吗,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爷了......"另一个恢复过来的士兵也附和着,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已经很不错了。 而沐春则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李真,内心天人交战。 他是亲眼看着那些被王医官判定无法救治的重症患者,竟然在一天之内,就被李真给治好了。 又想到自己母亲现在也正被同样的疾病折磨,他恨不得立即把李真拉回侯府救治。 可看着营区内尚未完全稳定的情况,沐春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在营帐外来回踱步,还时不时的朝里面张望一下。 李真刚给一个老兵把完脉,抬头时正好看见门口的沐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想起,还在京城的时候太子就提过,沐英的夫人也染病了,心中顿时明白沐春的想法。 "沐将军!"李真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诶!来了!”沐春连忙进入帐内,“李大人,你叫我?” “我在京城的时候,太子殿下就说过,令堂也染病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李大人......"沐春见李真主动问起,暗自欣喜,连忙道:"实不相瞒,家母也染了这瘴疟,如今情况....还算稳定。只是见李大人这里尚未忙完,在下实在......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李真听沐春这样说,也有些严肃起来:"既然染病!为何不早说!这病最拖不得!"他转身收拾药箱,“我们这就去侯府。" "可是营区这里......"沐春虽然感激但还是放心不下。 "无妨,"李真解释道,"这里的病患,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和观察,已经可以让王医官他们过来接手了。" 这时沐英也闻声走了过来,听到二人的对话后立即表示反对:"李大人,营中事务要紧,内子那边现在也有专人照看着。" 李真正色道:"侯爷,治病救人,也有轻重缓急,不必因为身份就避讳。而且下官来时,太子殿下也有交代,尊夫人若是有什么闪失,下官也担待不起。" 他见沐英还要说什么,又补充道:"至于营区这里,正好让王医官他们来亲眼看一看治疗效果,胜过千言万语。" 沐英沉吟良久,看着一旁儿子焦急的神色,又想到自己妻子的病症,确实也挺严重,终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沐春,你让人立即去请王医官过来接手。李大人,请随本侯来。" “是,父亲!”沐春大喜,连忙安排下去,又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到侯府,飞身下马直奔母亲居住的院落。 "母亲!母亲!"沐春在房门外急切地呼唤,"京城来了一位神医,一定能治好您的病!您快开门啊" 屋内传来冯氏虚弱的声音:"春儿......是你吗?快些离开......莫要染上这病......为娘不打紧的......" 这时沐英和李真也赶到了。沐英上前柔声道:"夫人不必担心,这位就是曾经治好母后顽疾的李大人,太子殿下特意让他前来为你诊治。" 李真做好防护,轻轻推开房门。只见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位侍女在一旁照顾,冯氏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看起来病容憔悴,但精神状态尚可。 "夫人安好,"李真轻声说道,"下官先为您诊脉。" 冯氏虚弱地点点头,伸出纤细的手腕。李真仔细诊脉后,又检查了她的眼睑和舌苔,确实和预想的一样,虽然病情不轻,但比起营中那些已经出现昏迷和呼吸困难的患者,冯氏的情况还算可控。 "夫人请放心,"李真露出安抚的笑容,"这病虽然凶险,但下官有把握治好。"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一支注射器和几个小药瓶。冯氏好奇地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医疗器具。 "这是......要针灸吗?" "这是特效药,"李真一边熟练地准备注射,一边解释,"直接注入血脉,见效更快。" “母亲大人放心,李大人就是这样治好营中官兵的!”沐春也在一旁开口安抚。 细长的针头轻轻刺入冯氏的静脉,药液缓缓推入。 随后李真又取出几粒药片,让侍女帮忙喂服。 "这些药片每六个时辰服用一次,"李真详细交代着注意事项,"另外要多喝水,保持室内通风。" 不过半个时辰,冯氏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真是神奇......"冯氏轻声感叹,"方才还觉得浑身酸痛难忍,现在竟然轻松了许多。" 沐英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上前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李大人果然医术通神!"沐英由衷赞叹,"内子这病,连王医官都束手无策,没想到在您手上这么快就见好了。" 李真傲娇地摆摆手:"侯爷过奖了。夫人的病情尚在可控范围,而且有我在,不会有问题!" 沐英当即吩咐道:"沐春,立即为李大人安排最好的客房,让李大人好生休息。传令下去,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是!父亲” ...... 与此同时,王继先也带着一众医官匆匆赶到东营区。他早就听到消息,李真接收的那些病患,竟然全都已经康复大半,他早就按耐不住,想来亲眼看看了。 但当他们看到营中的景象时,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年轻医官惊呼,这简直违背他的多年所学和基本常识。 这些早上还奄奄一息的官兵,现在竟然大多都恢复了意识。这才多久啊?这完全不可能啊! 可眼前的事实就是,有人正在小口喝水,有人已经能坐起来交谈,更有人在下属的搀扶下尝试着下地行走。 王继先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急忙小跑着来到那个昏迷三天的老兵床前,直接伸手搭脉。指尖传来的脉象平稳有力,完全不像是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老刘,你现在感觉如何?"王继先难以置信地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老兵激动地说,"那位李大人真是神了!听他们说,李大人给我们这些人一人扎了一针,没多久我就醒了,现在觉得浑身舒坦多了!" “扎针?难道是针灸?鬼门十三针?” 王继先又接连检查了几个患者,越是检查,心中越是震惊。很多在他判断中必死无疑的人,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 "王医官,"一个刚刚苏醒的千户虚弱地说,"那位李太医用的是什么仙术?我方才还觉得自己要不行了,现在竟然能清楚地和您说话了。" 王继先长叹一声,心里也很惭愧,自己之前还对李大人说了那些话:"李大人医术通神,是老夫坐井观天,不识真人啊。" 他转身对众医官说:"立即按照李大人的方法,继续治疗其他患者。这等神奇的医术,我们一定要好好请教学习。" “李大人现在何在?老夫要向他请教医术!”王继先拉住一个帐内帮忙的士兵问道。 第65章 只用柴刀杀过六个刺客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侯府门前就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王继先换下了平日里最爱穿的那套官服,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站在侯府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朝圣一样的虔诚,在门口又整理了半天仪容,敲响大门。 当李真梳洗完毕,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前厅时,等候多时的王继先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刚到李真面前就深深一揖到底:"李大人早安,小老儿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大人海涵。" 李真吓了一跳,这老王是不是吃错药了,昨天不是很嚣张吗?接着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起王继先:"王医官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呵呵呵!要的,要的,"王继先执意要完成这个礼节,神色无比诚恳和..........谄媚。 "昨日在东营区,亲眼目睹李大人的医术,真是惊为天人呐!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老儿行医三十余载,自以为已得医道精髓,如今看来不过是坐井观天,可笑至极啊!。" 说着,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医官竟然开始整理衣冠,接着就要行跪拜大礼:"恳请李大人不弃,收小老儿为徒,传授这起死回生的神奇医术!小老儿愿执弟子礼,终身侍奉!" 李真吓了一跳,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到底是我侍奉你,还是你侍奉我? 赶紧上前,用双手托住他的胳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王医官德高望重,医术精湛,在云南救治了多少百姓。我们应当是互相切磋,共同进步才是。"他诚恳地说:"说实话,很多药理知识我还要向您请教。" 王继先连连摆手,坚持要跪,但发现自己被李真的双手托着,死活都跪不下去,尝试了半天,只好作罢。 待重新站直之后,他脸上也露出惭愧之色:"不敢不敢,在李大人的神奇医术面前,小老儿那点微末伎俩实在不值一提。这瘴疠之症,还请李大人全权主持,小老儿甘愿做个下手,只求能在旁观摩学习,将来也好用新的医术,造福云南百姓。" 李真见他态度真诚,而且本来也没打算藏私,就请王继先入座,两人开始详谈。 他把后世防治疟疾的详细细则一一说明,从青蒿的最佳采摘时节、处理方法,到绞汁服用的具体剂量,再到预防措施的每一个环节,都讲解得清清楚楚。王继先更是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李真也都耐心解答,两人相谈甚欢。 "另外,"李真想起一事,补充道,"不久之后,曹国公李景隆会押送大批药材过来。到时候药材充足,应该就能完全控制住疫情了。" 王继先闻言大喜,抚掌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有李大人主持,又有充足的药材,区区瘴疠,不足为惧啊!" 这时,刚进来的沐春听到了李真的话,"李大人刚才说......李景隆?二丫头要来云南?" 一旁的王继先见沐春来了,他们接下来的话题好像也不适合自己在场,而且今天来的目的也达到了,就起身告退了。 李真送了老王一段,又回来看对沐春说:"沐将军也知道他这个小名?" "何止知道!"沐春顿时来了精神,"当年还在应天府时,我们这些武将子弟常在一起。他比我大一点,那时候老是欺负我,我气不过,就叫他小名,他不让我叫,一叫就急眼,还要揍我。"说着他又得意地挺直腰板,"不过现在嘛......他应该打不过我。" "休得胡言!" 门外传来沐英的声音,他进门脸色一沉,出声呵斥,"景隆如今已是曹国公,岂容你如此无礼?" 沐春这才想起李文忠刚刚过世,李景隆正在守孝期间,自己这般调侃确实不妥,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是儿子失言了。" 沐英点点头,又转向李真:"李大人,听说你们来时,在一处峡谷遭遇了土司兵截杀?可知道是哪一路的土司所为?" 李真摇头:"这个下官就不清楚了,当时情况危急,也来不及细查。不过谢千户应该知道。” 接着李真又让人叫来了谢成。 谢成很快就来了,行过礼后,便将遭遇伏击的地点、土司兵的人数、装备和作战特点一一详述。沐英听得十分仔细,不时插话询问一些细节。 "从地点和装扮来看,"沐英沉吟道,"应该是亦佐县的土酋安铨在作乱。这个安铨向来不服王化,只要是大明的人马经过,他都会截杀。本侯早就准备出兵讨伐,奈何军中突发瘴疠,这才耽搁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惊讶地看着谢成:"对方有一二百人,你们只有五十余人,又是遭遇伏击,仅仅损失几人,就能保护李大人全身而退?看来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啊!" 谢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瞄了李真一眼,低声道:"侯爷过奖了。实不相瞒,那一战......若非李大人大发神威,我们恐怕都要葬身峡谷了。" 沐英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李真,他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啊,完全不像是会武的,"李大人?难道......医术还能杀敌?" 还是谢成继续接话,将那一天在峡谷中的惊险一幕娓娓道来。 当他说到李真一石头过去,就将一个土司兵打得脑浆迸裂时,沐英和沐春都听得目瞪口呆。 特别是说到后来锦衣卫专门给李真捡石头、指目标,李真用飞石退敌的场景时,沐春忍不住惊呼。 "我的天......"沐春喃喃道,"扔石头也能杀人?......李大人这力气......怕是比当年的常遇春将军还要惊人啊!" 李真也被说得很不好意思。又忽然想起自己当时想要学点武艺,便顺势向沐英开口:"侯爷,其实下官也苦于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该如何运用。侯爷领兵作战多年,想必武艺高强,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沐英还在为李真的天生神力感到震惊,闻言立即答应:"这个自然没问题!不知李大人可曾用过什么兵器?或者对什么功夫感兴趣?" 李真挠了挠头,自己还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于是有些难为情地说:"不瞒侯爷,下官之前只用柴刀杀过六个刺客,还有就是用石头打死过几十个土司兵,从来没学过正经的兵器......"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沐英父子面面相觑,都被这番"朴实无华"的自我介绍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用柴刀杀六个刺客?用石头打死几十个土司兵?这还是不会武艺呢,要是像他们一样从小学武,那还不得上天啊?这分明是天生的杀神啊! 一旁的谢成也回想起当时跟着毛骧,在李真小院里,核查现场的恐怖场景。六个人,就没有一个是有人形的。 过了好一会儿,沐英才轻咳一声,强自镇定地说:"这个......李大人果然......非同凡响。既然如此,不如就从最基础的马术和刀法开始学起?本侯每日清晨可以指导李大人一个时辰。" "太好了!"李真喜出望外,"多谢侯爷!" 第66章 怎么就是个文官呢?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大亮,李真就已经起身,并洗漱完毕。 他今天特意换下了平日里穿的文官常服,穿上了一套利落的黑色劲装。又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牛皮发带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当他来到侯府后院的马场时,沐英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让李真有些意外的是,沐春也在场,正手持一杆亮银长枪在认真地练习突刺,枪尖划破空气还发出"嗖嗖"的声响。 沐英看着李真这一身标准的武将打扮,感觉更加顺眼,"李大人这身打扮,倒是显得更加英姿勃发。" 这是夸我帅? 李真抱拳行礼,“侯爷早!” 沐英点点头,双手负在身后,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你决定要学武,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 李真又恭敬地抱拳行礼:"侯爷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我沐英的武艺,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平生也不会那些花哨的招式,"沐英正色道。 “所以我只会军中的战场杀人技。这些招式简单直接,没有半点多余动作,招招都要取人性命。虽然你是文官,以后可能也不会上战场,但既然要学,我也只能教你这个。” 他顿了顿,语气也加重了些:"武艺不是儿戏,一招一式都关系生死。你确定要学?" 李真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坚定:"请侯爷尽管传授。下官既然要学,就要学真本事。" 沐英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有这般决心,不愁学不成。那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开始。让我看看你的身体素质如何。" 李真一听,看身体素质?这肯定没问题啊!不过自己也没有好好测试过,现在这副身体,到底有多强。 沐英先让李真试着举一举场边的翘关石。那是几块专门用来测试力气的青石,从小到大排列,最小的刻着"一百斤",最大的刻着"三百斤"。 沐春也放下长枪,饶有兴致地围了过来,想看看这位神医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李真径直走向那块三百斤的石头,单手握住石柄,甚至没怎么用力。 "起!" 三百斤的翘关石应声而起,被他轻松举过头顶。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居然还上下举了几下,又面不改色地说:"侯爷,这个有点轻了,还有更重的吗?" 沐英和沐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沐春指着远处另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大石头:"那边还有一块五百斤的,是当年傅友德将军来云南时留下的纪录,至今还没人能举起来......" 话音未落,李真已经小跑过去,本来还想单手去抓石柄,但是想了想,还是不要太嚣张了,改用双手,又假装低喝了一声。 五百多斤的巨石又是应声而起,被他稳稳举过头顶。可能是一时有些忘形,他居然还能向上轻轻抛起,再接住,吓得沐英赶紧大喊:"快放下!太危险了!"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又赶紧把石头放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时手痒......让侯爷见笑了。" 沐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绕着那块巨石走了一圈,确认石头完好无损,这才叹道:"我这里没有更重的石头了......李大人这力气,便是当年的常遇春将军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接下来的快跑和跳跃测试,李真更是轻松完成。百步距离,他转眼即至,脚下尘土飞扬;跳远时,他轻轻一跃就超出了场地上画的最远的标记。 "这......"沐春看得目瞪口呆,"李大人这身手,不去考武举真是可惜了......" 沐英也暗自摇头,这种人,怎么会去当文官?简直暴殄天物。 最后是扎马步。李真往场中一站,双腿一分,开始动作还有些不标准,沐英稍一指点,立马就变成了标准的四平马步,稳如磐石。 一刻钟过去,他纹丝不动,呼吸平稳;两刻钟过去,依然稳如泰山,额头上连滴汗都没有。最后沐英不得不叫停,因为看李真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再扎一个时辰恐怕都没问题。 "不可思议......"沐英忍不住绕着李真走了一圈,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你这身体素质,当什么文官?这简直就是绝世猛将的料子!若是在战场上,就是万人敌的存在!" 沐英甚至动了心思,这李真要是自己麾下的战将该多好啊!可惜了,当了个文官。 接着沐英又开始传授李真一套基础的军体拳法。这套拳法招式简单,但每一招都直击要害——锁喉、掏心、踢裆、戳眼,确实是战场上的杀人技。 李真虽然从未学过武艺,但学习速度极快。一套二十四式的拳法,沐英只演示了三遍,李真就已经打得有模有样。到第五遍时,拳风已经呼啸作响,气势惊人。 这一次,沐英已经麻木了,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甚至感觉这才是李真的正常操作。 "好!"沐春在一旁忍不住喝彩,"李大人这拳打得,比很多练了多年的武将都要强得多!招式标准,发力顺畅,完全不像个初学者!" 打完拳,沐英又带李真来到兵器架前,让他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长枪、大刀、铁戟、钢鞭、斧钺......琳琅满目的兵器被李真一件件试过来,却没有一件觉得合适。 "太轻了......"他拿起一柄二十多斤的大刀,在手中掂了掂,随手挥舞几下,"感觉像在拿根树枝,使不上劲。" 他又试了试三十多斤的铁戟,还是不满意:"重量分布不匀,挥舞起来别扭。" 最后在所有的兵器中,他看中了一把苗刀,刀身修长,造型优美。但挥舞了几下后,他还是摇头:"长度合适,刀型也喜欢,但还是太轻,使起来不顺手。" 沐英在一旁看着,又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我让军中的工匠按你的身形和力气,量身定制一把战刀。以你的神力,普通的兵器确实不趁手。" “真的吗?那就麻烦侯爷了!”李真大喜,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量身定制兵器的诱惑。 而沐英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刀身要用百炼钢,重量至少要在八十斤以上,刀柄要加长,方便双手持握...... 想着想着,沐春已经开始期待起来,李真这等神力,再加上他特制的战刀,挥舞起来该有多大的杀伤力?真是好期待啊! 对了!这几天先教他刀法,他学起来应该也很快。 他想象着李真手持重刀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场景,不由得热血沸腾。 “哎!怎么就是个文官呢?”沐英忍不住又在心里想道。“懂医术,还这么猛,得想个办法才行啊!这种人当文官,太浪费了!” 晨练结束后,李真擦了擦汗,对沐英拱手道:"多谢侯爷指点,下官获益良多。现在先去营中查看病患了。" 第67章 扶小朱继位? 当李真来到东营区时,突然发现原本在这里帮忙的普通士兵已经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名年轻的医官,领头的正是王继先。 他们一见到李真的身影,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迅速地聚集到李真面前,并列队行礼,站的比士兵们还要整齐,眼睛里全都是狂热的崇拜,就跟看到圣人一般。 “学生拜见李师!“王继先带头,众人异口同声喊了一声,声音极其洪亮,连营门外站岗的士兵都吓了一跳。 一个机灵的年轻医官率先搬来了一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另一个也赶紧搬来了一张精致的红木茶几。 还有人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普洱茶和一碟摆盘精美的桂花糕。在如此简陋的军营里,能凑出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奇迹。 “李大人,这是芝麻桂花糕,云南做法!” 王继先上前一步,谄媚地对李真介绍。 李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王大人,这军营重地,过分了吧!” “诶~!李大人说笑了!”王继先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在咱们这群医官里,不管您怎么说,怎么干,都不过分!” 他又恭敬地请李真入座,还亲自为他斟茶:“以后啊,您只要安心的坐在这里,喝着茶,吃着点心。心情好的时候,再随便指点我们几句就好了,至于那些需要动手的粗活,尽管交给学生们去做。” 王医官又指着身后的那些年轻医官,“您还不知道吧,这些小子们很多都是我的徒弟,他们现在都恨不得您当活菩萨供着,您完全可以把他们当孙子使唤。谁要是敢对您说半个不字,你跟我说,我当场办了他!” 站在李真身后的两名锦衣卫看到这一幕,腰板也挺的更直了。同时,看王继先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宫里的公公。 “看见没?这才几天工夫,这个老头就被李大人弄的服服帖帖的。” “哼~那是自然!咱们李大人可是神仙般的人物!别说这些医官了,就是西平侯不也对李大人客客气气的?” 李真见推辞不过,也只好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心里也知道他们这么对自己是为了什么。 于是便开始为那些迅速围拢过来的医官们,讲解瘴疠治疗的注意事项。 在讲解的同时,他还故意融入了一些现代的医学常识,比如病菌传播原理、免疫系统作用等。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更有甚者已经掏出小本子,把毛笔在舌头上沾了沾,又飞快地记录着。 “原来如此!”一个年轻医官激动地说,“难怪要清理水坑,原来是要断绝蚊虫滋生的环境啊!” 另一个医官接口道:“李师说的这个''微生物''的说法虽然闻所未闻,但细想起来确实有道理啊!” 王继先则是趁着一个间隙,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大人,学生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们见识一下那日您使用的神奇针具?学生们都对此十分好奇啊。” 李真点点头,从随身药箱中取出那支常用的注射器。 王继先如同接过圣物般双手捧住,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其他医官也立即围了上来,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神器“的真容。 “竟然......竟然如此精巧!”王继先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如此纯净透明的琉璃......这般纤细却又中空的钢针......两者还结合得天衣无缝......” 他小心翼翼地拉动注射剂的推杆,又举过头顶,在阳光下仔细端详,“这简直是巧夺天工啊!李大人,不知这等神器能否批量制作?若是能推广开来,不知能救活多少百姓!” 李真听完一阵头大。这注射器是他在系统里用银子换的,每支都不便宜,连他都是消毒后重复利用。而且靠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满足大批量的需求。更重要的是,要是深究起来,很难解释它的来历和材质。 “这个......”李真只好含糊其辞地解释,“这是师门传承下来的,据说是外来品,具体的制作方法早已失传,恐怕无法仿制。” 王继先一听,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注射器放回李真手中,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这“绝世珍品”。 他非常惋惜地长叹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可惜啊可惜,如此神器竟不能造福更多百姓......这简直是医道的一大损失!” 李真心中暗想:就算现在能造出注射器也没用,根本没有配套的药水提纯工艺。 这时他又忍不住扫过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第一栏的药品和粮种可以正常兑换,但第二栏的那些图纸和资料依然是一片灰色,既无法兑换,也看不到任何说明。 不过他现在已经大概猜到了一点,因为第一栏上方有“洪武“两个字,而第二栏的位置还是一片空白。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系统的解锁进度会不会就是与当朝皇帝有关? 如果自己想办法把老朱弄掉,然后扶小朱继位,这样年号就会改变,到时候是不是就能解锁第二栏?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李真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 老朱对他还算不错,虽然抠门了一点、残暴了一点、多疑了一点、控制欲强了一点、思想过时了一点、还老是喜欢给他画饼。 但他又怎么能生出这种念头呢? 况且这种事情风险实在太大了,稍有不慎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对,我在大明没有九族啊!” “大人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那名做笔记的年轻医官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又说出声来了?李真赶紧岔开话题,继续为他们讲解医疗知识。 ........................... 接下来的几天,李真又过上了极其规律,又很充实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沐英学习武艺。这些天沐英已经开始传授他军中的实战刀法,每一招都狠辣凌厉,他也学的很快。 下午则准时到军营内指导那群如饥似渴的医官们,将现代医学理念循序渐进地传授给他们。 这天早晨,李真照例来到马场。远远地,他就看见沐英依然负手而立的身影,但是有些不同的是,在沐英身旁的地面上,正斜插着一把造型独特的巨型苗刀。 这把刀看起来很长,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兵器都有些不同。对比了一下一旁沐英的身高,这把刀估计得有一米五长。 李真心中一喜,难道已经打造好了?他赶紧加快脚步上前,有些兴奋地问道:“侯爷,这莫非是......?“ 第68章 你帮我还是帮他? 沐英听到李真的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没错,这正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苗刀。昨晚刚送来的,你试试看,是否趁手。" “是!侯爷” 李真迫不及待地伸手握住刀柄。 刚摸到刀柄,就发现刀柄的粗细和上面缠绕的皮革手感都恰到好处,显然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他单手稍一用力,伴随着一声轻响,斜插在地上的巨型苗刀就被拔了出来。 李真比划了一下,这把刀插在地上的时候就觉得挺长了,拔出来后发现比想象中的更长,刀尖抵在地上,刀柄的尾部都快到他的眉毛了。 沐英却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虽然早就知道李真天生神力,但亲眼看到他如此轻松地单手拔出这把重刀,视觉冲击力依然十分强烈。 这把特制的苗刀比普通型号要长出一尺有余,刀背也更厚,重量更是普通重兵器的三倍以上。 沐英自认在军中也算勇武过人了,但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臂力,根本不可能在战场上自如地使用这把兵器。甚至还没有杀死敌人,自己的手腕就先受伤了。 "此刀全长五尺三寸,刀身采用百炼钢反复锻打而成。"沐英开始为李真介绍道,"刀柄特意加长,方便双手持握。总重八十六斤,不要说和一般的刀比了,它的重量是普通重兵器的三倍以上。" 李真手腕一转,把刀横了过来,仔细端详起这把宝刀。 刀身线条流畅,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一看就是军队的实用主义风格。 刀身靠近护手处,还刻着一个细小的"李"字,显示出这把刀是为他特意定制的。 他随手挥舞了一下,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破空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刀!"李真由衷赞叹一句,这几天他也学了一套刀法,虽然还只是学个架势,但对刀也有了一定的认知。 虽然这把刀对他来说依然很轻,但对比普通的长刀已经很不错了,让他有一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重量分布也很均匀,挥舞起来毫不费力。" “毫不费力?”沐英心想,也就你这种怪胎,能拿着这把刀,说出这种话来。这李真明明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到底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心痒难耐之下,李真当即在跑到马场中央,演练起沐英这些天传授的刀法。一时间只见刀光闪烁,破风声不绝于耳,卷起的尘土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沐英和一旁闻声赶来的沐春都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站在安全距离外观望。 "我的天......"沐春看得目瞪口呆,"父亲大人!这要是挨上一刀,怕就是传说中的,人马俱碎吧?这李大人简直就是为战场而生的!" 沐英目光炯炯地看着场中李真大开大合的招式,心中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呐喊。 “我看上他了!我看上他了!我一定要得到他,一定!” “让这种人当文官,那是要遭雷劈的!若是让李真手持这把重兵冲入敌阵,将会造成何等恐怖的杀伤力?” “太子和陛下,你们识人不明啊!!!!” 场中的李真并不知道沐英对他的想法,又耍了两轮,终于收刀了。 沐英上前,递过刀鞘问道:“感觉怎么样?” 李真一边把刀插入刀鞘,一边说道“都挺好的,要是再重一点就更好了!” 沐英和沐春两眼一黑,快闭嘴吧你。 就这样,李真在侯府又住了一个多月。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练武,白天则去军营指导那批医官,生活过得充实而规律,就是晚上没什么活动,显得有些单调。 这期间,沐春也开始和李真对练。 在纯粹的技术层面,李真这个初学者自然不是沐春的对手,完全是单方面被虐。沐春的身手,在所有同龄的二代中,都名列前茅,毕竟自古边军都善战。 "手腕要稳!腰腹发力!"沐春一边格挡一边指导,"你除了力气大了点,技巧和经验还是太差了!" 但如果让李真放开限制,全力劈出一刀,沐春也根本不敢硬接,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闪避。 有一次他试着用长枪格挡,结果精铁打造的枪杆直接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就这还是李真收着力气了,吓得他再也不敢尝试。 "不打了不打了!"沐春每次对砍之后都会跳开老远,"跟你对练太费兵器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李真的武艺也进步了不少,不过从未上过真正的战场,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战力。 这天白天,李真和沐春照常来到营区。 王继先见李真和沐春一起来了,急匆匆地上前禀报:"沐将军,李大人,库存的药材快用完了。” 虽然瘴疠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但每日仍有新增病患,而且城中百姓也需要这些药材预防。 沐春一听,也有些为难,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药材,实在不行,就只能安排人手进山去找了。 李真略一思索,皱眉道:"按行程计算,李景隆应该快到了才对......"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守城卫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禀报:"启禀小侯爷、李大人,曹国公押送的药材车队已到城外!车队规模庞大,至少有五十辆大车!" 李真闻言:"说曹操曹操到!王大人,马上组织人手,准备清点接收药材!" “是!学生这就去办!”王继先转身离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沐春心里也很惊喜,除了是因为药材到了之外,他也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了。 他拉着李真,快步走向城门,远远就看见一支庞大的车队停在城外,旌旗招展,气势恢宏。 为首的正是身着明光铠的李景隆,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人也瘦了不少,显然带着大队人马,这一路过来也不容易。 沐春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故意拉长声调喊道:"二丫头!你总算来了!兄弟我可想死你了!" 正在指挥车队的李景隆听到这个称呼,转头一看,一眼就认出了沐春。顿时勃然大怒,这段时间被晒得有些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唰"地一声拔出佩剑,指着沐春怒吼道:"叫春的!你有种再叫一句试试!看本公不撕烂你的嘴!" 沐春不但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呦呵!还学会用剑了,来来来,咱俩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的武艺有没有长进!" 李景隆心中一虚,知道自己不是沐春的对手,于是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看热闹的李真。 “李真,你就这么看着他说我,你帮我还是帮他?” 李真:“又我?” 第69章 也该轮到他李景隆了 玩归玩,闹归闹,正经事还是要办的。 有了李景隆送来的大批药材和李真传授的现代医术,困扰云南多时的瘴疠问题终于得到了有效控制。 军营中的病患日渐康复,就连城中的百姓也得到了妥善救治,整个云南府的气氛都为之一新。 沐英作为云南府的最高领导人,见疫情稳定,又开始着手整备军队。他准备十日后出兵平定亦佐县土酋之乱。 日子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人选问题,这段时间他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才能把李真这个奇才,引到武将的队伍里来。 李真毕竟是个正经的文官,而且还是太子殿下的近臣,要是把他直接编入军队明显不合规矩。 思前想后,沐英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天他特意去了李真负责的东营区,想当面跟他商量这事。正好儿子沐春和李景隆也在,这几天他们三人经常在一起。 因为和李真有了师徒之实,沐英对李真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李真,再过几日,大军就要去平亦佐县的土酋了。你想不想亲手去报仇?” 李真心中一动,自从习武之后他早就手痒难耐,也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全力出手,会有多少战力。毕竟最近和沐春切磋也不可能用全力。 但一想到自己的文官身份,又有些犹豫。 “侯爷,我倒是想去,可是,我的身份.......合适吗?” “这我早就想到了”沐英挥挥手说道:“军中瘴疠虽已控制,但难保征战期间不会复发。而且沙场征战,将士伤病在所难免。” “你精通医术,本帅特请你随军总理医护事宜,救治将士伤病。”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既能让李真随军,又不会违背朝廷规制,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原来如此。”李真也很高兴“下官愿往!” 一旁的李景隆得知要出兵,李真还要跟着去,心里也跃跃欲试。 既然李真都能去,自己肯定更没问题啊! 因为他这几天都和自己带来的军队一起,住在军营中。所以并没有见识过李真早上练刀的场景。 于是就向沐英开口:“沐叔,小侄在京营历练多年,如今既已来到云南,也愿随军出征,为平定叛乱尽一份力” 沐英一听这话,顿时面露难色,但又不好直接驳他的面子。 “景隆啊,不是我不愿意带你,而是你如今已是国公之尊,身份贵重。”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什么闪失,本侯如何向陛下交代?”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你还是别去了。 一旁的沐春就没这么客气了,“得了吧二丫头,你连真正的战场都没上过,就你在京城学的那点花架子,去了也是添乱。到时候我还得派人保护你,你还是留下看家吧!” “春儿,不得无礼”沐英开口喝道。 “是!父亲大人!” 李景隆也很不服气,一指身旁的李真:“李真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从小跟着家父,也是练过的!常言道,虎父无犬子。” 沐春翻了个白眼:“你拿啥跟李真比啊?” “比医术我自然比不过,”李景隆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但比战场拼杀,我还比不过他一个文官?你当本公不知兵吗?我在京城,也是护卫东宫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话可能伤害到了李真的自尊心,连忙转身解释:“李真,我说这话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就是就事论事。” 李真摇摇头:“没事,你说你的。你继续!” 沐春眼珠一转,想了个主意,“这样吧,你要是能打赢李真,我就求父亲带你去。” “要是连个文官都打不过,那就乖乖待在城里看家吧。正好帮我们看守粮草,这个你在行。” 李景隆多精啊,根本不上当,“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破坏我和李真的交情。再说了,李真是文官,赢了也不光彩。最重要的是” 他瞟了沐春一眼,“你说了不算!” 旁边一直沉默的沐英,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李景隆,听到他都这么说了,当即拍板道。 “沐春说的法子,本侯同意了。若是你能赢了李真,就准你随军。不过只能以参赞军务的名义跟在本侯身边,不得擅自行动。” 李景隆一愣,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沐英:“沐叔,您认真的?” 他又转头看向李真,“你在这混的人缘也不行啊!沐叔都不帮你!” 李真这时也接过话头:“我也觉得这办法不错,我这几天也跟着侯爷,学了一点拳脚,咱俩可以试试!” “嗯?”李景隆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劲。“你平时都这么勇敢吗?” 李景隆心里想道:不对啊,这里头有事啊!他们不会要搞我吧?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 沐叔为人正直,没理由害我。沐春一肚子坏水,肯定没安好心。可对手是李真啊.......我有什么理由会输呢? 李景隆又看了一眼李真那略显单薄的身形,他平时看着也是文质彬彬的模样,最重要的是,他快啊!那就说明,他虚啊! 想了半天,李景隆咬了咬牙,心想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武艺上输给一个文官吧。 “本公答应了!“ 随后又凑到李真耳边,压低声音说:“李真,你别怪我。我太想去打仗了!” “你就当是帮我的忙。你放心,待会我会手下留情的,很快就结束。等回去之后,我请!” 沐春见李景隆终于上当了,忍不住玩心大发:“光比有什么意思,得有个彩头,先说好,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哼!本公怎么可能会输呢!”李景隆不屑地摇摇头。 “那可说不准。”沐春继续诱导李景隆:“要是李真输了,我以后再也不叫你二丫头,要是你输了,以后我叫你,你就得答应。” “切!就这?”李景隆摇摇头:“要是我输了,我就把身上这套太子殿下赐我的明光甲送给李真,要是李真输了,你就穿着文官的衣服,在你的部下面前走一圈,怎么样?” “诶!这个好!这个好!”一旁的李真连忙替沐春答应,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亏啊。 侯爷送兵器,李景隆送披挂,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呢? 沐春见李景隆彻底上钩了,上前拉着李真和李景隆的手就往侯府走。 “去哪啊?”李景隆被沐春拉着,有些不解“营中不就有校场吗?” “我怕你输了丢人,去侯府的演武场”沐春头也不回地拉着他们俩人“咱们关上门,好好比一场。” 这段时间他被李真这一身力气,折磨的够呛,现在也该轮到他李景隆了 第70章 卸甲!再卸,再卸 沐春拉着李真和李景隆回到了侯府,沐英还有军务要处理,就随他们去了,只是临走时有些怜悯地看了李景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兄长,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到了练武场,李景隆开始骚包地热身,先是压腿,又是扭腰,还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两下。 然后又来到李真身边,小声地说:"李真,一会我出手会很快,你一定要集中注意力。我这套家传拳法威力不小,我万一收不住招式,你一定要跑开,或者赶紧抱头蹲下,免得伤到你,明白吗?" 李真认真地点头,看着李景隆眼睛:"明白了!你也一样,要小心!" 李景隆拍拍胸脯:"放心,你我兄弟,你也不用紧张,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以防万一。我是一定会集中精力,绝对不会真的伤到你。我们点到即止,分出胜负即可。" 一旁的沐春实在听不下去了,让他们赶紧开始,他怕再让李景隆这么说下去,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比武正式开始,两人分开站立。李真摆了个军中常见的起手式,动作标准,气势沉稳。 李景隆故作老成地评价道:"姿势倒是挺标准,看来跟着沐叔也学了不少嘛。" 说着突然开始打了一套拳,边打边说:"李真,你看好了,我一会会这样出招——直拳、勾拳、摆拳,再接一个扫堂腿!"他打得虎虎生风,看起来确实挺唬人,"这正是我李家家传的拳法,在京中可是很有名的!" 李真有些无语,和沐春对视了一眼。 沐春以手扶额,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对李真说:"你快动手吧,我看不下去了。" 李真也看不下去了,太磨叽了。 他直接快步上前,在李景隆还在展示拳法时,一个抱摔,直接将李景隆整个人都带了起来,又轻轻放到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景隆只感觉自己这套拳打得正高兴,突然眼前一花,然后就躺在地上了。 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李真:"你抱我干什么?" 待他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李真摔倒在地。他赶紧推开李真,有些尴尬地起身,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咳~咳~!刚才是你偷袭,我还没准备好。再来!" 这次他认真了,也摆了个标准的起手式,眼神也变得无比专注。 李真摇摇头, “”看来不给他来点震撼的,他是不会罢休的。” 忽然,李景隆大喝一声,朝着李真攻了过来,看这架势也是想抱摔他, 于是李真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李景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李景隆见自己成功抱住了李真,心中暗喜,立即岔开双腿,使出全身力气,大喊一声:"鲁智深,倒拔垂......" "杨柳"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感觉自己身上一轻,眼前又一花,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竟然被李真单手提起,举过头顶! 李景隆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又看看李真那轻松的表情,整个人都懵了。 "李真......你、你哪来的这一身怪力?"李景隆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自己的体重加上铠甲,少说也有小两百斤了,李真竟然能单手将他举过头顶!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沐春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你李景隆也有今天!” 半空中的李景隆顿时明白过来。 "叫春的,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算计老子!" 他低头看着李真,这时候他可不敢跟李真翻脸,毕竟自己人还在半空,"李真,你学坏了啊!跟着外人一起欺负自家兄弟!" 李真抬头一脸无辜:"我只是随便练练,强身健体而已。" "你都把我举起来了,还他娘的随便练练?!"李景隆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抗议。 李真先轻轻将李景隆放下,又无奈地说:"我也不想啊,是你自己要再来的!。" 沐春也笑够了,这才上前,"少废话,愿赌服输,赶紧脱。" 李景隆下意识捂住臀部,警惕地看着两人:"你们想干什么?" 沐春翻了个白眼:"少废话,卸甲!把你的明光甲交出来!李真这次随军出征,正好缺一副好盔甲!" 李景隆这才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本公的赌品一向很好,才不会耍赖,卸甲就卸甲!" 说着他开始解下身上的盔甲 沐春在一旁抱手看着,"再卸,再卸,把兜鍪也拿下来!国公爷,身材不错嘛!" 李景隆一边卸甲一边觉得怪怪的:"平时都是本公让别人卸甲......" 沐春整了李景隆一顿,李真得了一套上好的明光甲,一个只有李景隆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等李景隆换了套普通将领的盔甲,三人又重新回到了军营。 沐英一看李景隆打扮,就知道比试的结果了。其实都不用猜,李真那身体素质,怎么输啊! 他上前拍拍李景隆的肩膀:"景隆,你留下看家也很重要,这城中还有百姓。" 李景隆还不死心,眼珠一转,说道:"沐叔,小侄是奉旨和李真一起来送药的,旨意上说要我们同心协力。李真在哪,小侄就要在哪,这才是奉旨行事啊!" 沐春气得直瞪眼:"李景隆,你怎么耍赖!" 李景隆理直气壮:"我这怎么是耍赖?我这是奉旨行事!陛下就是这么交代的,你是想让本公抗旨吗?" 他又转头对沐英说:"沐叔,小侄一定会听您的话,就跟在您身边,哪里也不去。您就让我去吧!" 沐英有些无奈地看着李景隆,你都把陛下搬出来了,我能说什么? "罢了,就跟在我身边吧。不过要记住,不得擅自行动!" "多谢沐叔!"李景隆顿时喜笑颜开。 很快,出发的日子到了。大军开拔,旌旗招展。 沐春、李真、李景隆三人跟在沐英的帅旗之后,向着亦佐县进发。李景隆换了一套普通的将领盔甲,虽然依旧英武,但比起之前那套华丽明光甲还是逊色不少。 而李真则一改平时的文官装束,穿上了那套锃亮的明光甲,身后还斜背着那把特制的巨型苗刀。 文官的身材配上武将的装束,再加上背上那柄夸张的兵刃,形成了极强的视觉冲击力。所到之处,将士们无不侧目,不少人还在猜测,李真背上那把刀有多重? 李景隆看着身旁威风凛凛的李真,再摸摸自己身上这套普通盔甲,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第71章 他是魔鬼 这次平叛,沐英带了一个卫的兵力。虽然听起来不多,但用来对付亦佐土酋这级别的叛军,已经足够了,甚至绰绰有余。 此时的明军正值战力巅峰时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个卫的兵力足以荡平西南任何一股叛乱势力。 从云南府到亦佐县,直线距离不过三百余里,但实际行军却远比想象中艰难。沿途多是崎岖的山路,大军还携带着火炮等重型装备,足足走了近半个月。 这一路也让李真见识到了什么叫行军打仗,与他想象中的两军对垒、你来我往完全不同,这半个月里经历的只有枯燥的赶路、埋锅造饭、安营扎寨,第二天再拔营继续重复。 李真还好,至少有一匹马可以代步。在侯府的这段时间,他也学会了骑马,虽然骑术一般,但起码不会动不动就把马夹的受不了。 而那些普通步卒们,就全靠一双腿走完这崎岖山路,每个人还要背负武器、基本装备以及口粮。 沐英为了出其不意,下令不走大路,而是选择捷径直插亦佐县核心区域,不给叛军更多串联和准备的时间。 当大军终于抵达目的地时,李真望着前方的叛军大本营,那是一座建在山顶的堡垒,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堡垒周边布满了各种陷阱,寨墙由粗大的原木和巨石垒成,墙头还设有箭垛和瞭望台,供弓弩手射击和观察。 李真看着眼前的堡垒,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走了半个月的山路,终于到地方了。他现在非常渴望战斗。自从习武以来,他发现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李真转头,看向身旁的沐春:“沐将军,我们一会就直接冲过去吗?”正式场合,李真都是称职务。 沐春摇摇头:“不!我们等父帅的命令,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会先招降。” 果然,沐英并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先派使者前去招降,并下令,让军队把整个堡垒围了起来。 不出所料,叛军仗着地利和充足的兵力,拒绝了招降。 李真得知消息之后,反而有些高兴,拒绝的好啊!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开打了!一会可不许投降哦! 正当李真拔刀,准备冲杀一番的时候。 沐春制止了李真的行动。 原来沐英并没有让士兵立即冲锋,而是先调动火炮进行轰击。几轮齐射之后,营寨的防御工事开始坍塌,墙头的叛军也陷入混乱。 李真看着坍塌的寨墙,也冷静了一些。 在火炮这种热武器面前,个人的武力好像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而此时的沐英看准时机,终于下令,让步兵发起总攻,沐春领一队人为先锋。李真为副手,紧随其后,向着被火炮轰开的寨门冲去。 当沐英下达总攻命令的瞬间,李真如同脱缰的野马,手持巨型苗刀,后发先至,转眼间就超过了作为先锋的沐春。 第一个迎上来的叛军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看装束和脸上的符号确实和当时伏击他们的土司兵差不多。 只见他手持一把鬼头大刀,怪叫着向李真砍来。李真不闪不避,苗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一手平平无奇的军中招式。 “铛!” 鬼头大刀应声而断,材质远不如李真手中的百炼苗刀。 苗刀去势不减,从那叛军的右腰切入,斜着从左肩划出。显然,他的身体没有他的刀结实。 壮汉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刀和自己正在分离的身体,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温热的血液瞬间溅了李真一脸,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脑门,但剧烈的刺激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握刀的双手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杀!!!” 李真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一晃神的功夫,又有三个叛军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 最前面的那人举着盾牌,试图抵挡李真的攻势。苗刀改劈为扫,在李真强大臂力的加持下,丝滑地切过厚重的木盾,如同利刃划过纸张。连带着盾牌后的叛军一同拦腰斩断。 身后稍慢些的两个叛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在那依然立着的下半身前,生生刹停。转身就想逃跑。 李真一个箭步追上,苗刀划出两道夸张的弧线。其中一人从头到两腿之间,被劈成两半,红白黄三色,溅得到处都是。 另一人也只多跑了两步,苗刀就从他胸前透出,随即向上一挑,整个身体变成了X形,场面瞬间血腥得令人作呕。 “怪物!这是个怪物!”周围的叛军见状,惊恐地大叫,有的甚至屎尿齐流,开始四散逃窜。 但李真现在已经杀红了眼,他如同猛虎入了羊群,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一个叛军躲在木栅栏后放冷箭,箭矢“嗖“地射向李真面门。 李真把刀一横,“叮”的一声之后,箭矢落地。 李真手腕一抖,反手一刀,连人带栅栏一分为二。 远处一名叛军仗着自己身穿重甲,举着长枪冲向李真。 李真身子一歪,躲过长枪,同时苗刀直刺,精钢打造的刀尖竟然直接穿透了铁甲,从那叛军后背透出。 叛军惯性不减,依然向他靠近,李真则顺势将苗刀向上挑起,将那具半死的尸体甩向半空的同时,快速抽刀。顿时鲜血如同雨点般洒落。 “拦住他!快拦住他!”一个叛军头目声嘶力竭地大喊,组织起二十多人的长枪阵,向李真冲杀而来。 可短短片刻之后,李真周围已经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形成一个个浅浅的血洼。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还在微微抽搐。内脏的腥臭味和血液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叛军们终于崩溃了。他们远远地围着李真,却再没有人敢上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看着李真的眼神就像在看地狱来的恶鬼。 “魔鬼......他是魔鬼......”一个年轻的叛军喃喃自语,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 一名叛军转头就往回跑,带动周边的人,都开始逃跑。李真想也不想提刀就追,沿路又留下不少残肢断臂。 这时沐春才终于带着明军士兵杀到李真刚才的地方。 看着李真又往更深处去了,着急地大喊“李真!你离大部队太远了!快回来!” 但此时的李真已经彻底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只要出现在他面前的物体,挥手就是一刀,刀锋所过之处,一分为二。 第72章 我真是妙手仁心 李真孤身一人深入敌后,却越战越勇,双臂好像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手中的巨型苗刀更是化作旋风,在敌阵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路。 他每一刀挥出,至少有一名叛军毙命。 一个叛军头目,还试图用人海战术耗死李真,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结阵!快结阵!” 但他的话起不到任何作用,现在根本没有人敢上前送死。 反而他的声音给李真指引了方向,话音未落,李真已经如鬼魅般杀到近前,苗刀划过一道半圆,将那头目连人带身后的旗杆一同斩为两段。 接着又冲入人群之中,手起刀落之间,杀叛军如杀鸡子。 又不知挥了多少刀之后,李真突然感觉周身压力一轻。血红的双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深入敌阵腹地,方圆十几米内竟然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那些幸存的叛军全都惊恐地退到远处,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虽然他们全都握着兵器,围在李真的四周,却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跨一步,生怕那把长刀会突然扫到自己。 他们看着李真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现在还没逃跑,已经算他们训练有素了。 这时沐春终于带着一队精锐亲兵杀到近前。 这一路跟来虽然很轻松,但他看到的全是触目惊心的景象,沿途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连他这种征战多年的老将,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心中更是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能跟李真对练了,这万一要是收不住手......” 随行的明军士卒经验丰富,见到李真周围的情景,立即四散开来,与外围的土司兵展开厮杀。 刀剑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沐春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李真身上,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李真现在双目赤红,眼神狂乱,呼吸急促还不规律,显然已经杀红了眼,很可能正处于敌我不分的危险状态。 “所有人小心!与李真保持距离!”沐春对亲兵下令,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 沐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一点点拉近与李真的距离,直到相距不足十步时,沐春气沉丹田,用尽全力大吼一声:“李真!” 喊完之后,沐春又飞速后退,拉开距离,在远处小心翼翼地看着李真的反应。 沐春的这一声大喊,确实有了效果。李真先是猛地全身一震,习惯性向前挥了一刀,而后动作突然停住。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尸体,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终于发现了远处一脸关切的沐春,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沐...沐春?”李真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声音也因为长时间的呐喊而有些沙哑,“我这是......” “是我!”沐春见他恢复神智,终于松了口气,“把刀收起来,战斗快结束了,到我身边来!” 李真点点头,而后将苗刀横在身前,快速向沐春靠拢。 他每前进一步,周围的叛军就后退两步,根本没人敢上前阻拦。 很快,李真和沐春汇合了,接下来战场上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沐春这一拨人和土司兵就像在玩老鹰捉小鸡,明军前进,叛军就后退,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而此时其他战场的明军也取得了压倒性优势。在明军精锐的冲击下,负隅顽抗的叛军节节败退。训练有素的明军配合默契。很快,土酋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投降。 “铛啷”一声,第一把兵器被扔在地上,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幸存的叛军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求饶。 沐春立即安排手下清理战场、收押俘虏,自己则和李真押着被俘的土酋返回中军大帐复命。 李真的刀鞘早就不见了,便直接把刀扛在肩上。 一路上,明军士兵看到浑身浴血的李真,无不投来敬畏的目光。 一旁的沐春亲兵由衷感叹:“李神医不仅救人快,杀人更快啊!” 李真闻言轻笑一声,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我多杀几个,你们就少受点伤,这也算是救人了!” 李真心想,马克沁不就是按这个逻辑发明机枪的嘛!看来全世界的医生,想法都是一样的。我真是妙手仁心,不忍见到将士们受苦。 沐英和李景隆一直在高处关注战况。 他们起初看到李真挥舞着战刀,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但很快就消失在了乱军之中。一开始李景隆还有些担心,怕李真初上战场,会有什么意外。 但此刻再次见到浑身是血的李真,还扛着刀就回来了,心中大为震撼。 李景隆直直地看着李真,直到他走到近前,才反应过来。 只见那套原本属于他的明光甲,现在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顺着甲叶往下滴,只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在脚下形成一小滩血洼。 李真的脸上、手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污,隔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那柄特制的巨型苗刀上倒是半点血迹都没有。只是在护手位置,似乎挂着一些碎肉。 李景隆喃喃自语:“这...这是李真?” 沐英心中则是又惊又喜,心中更是对自己这次的决定无比肯定。 “瞧瞧!这李真,天生就应该是驰骋沙场的猛将!这等勇武,便是当年的常遇春也不如他吧!看来父皇和太子的识人之能,不及我啊!竟然让他去当文官!”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善后事宜。沐英当即召集众将,朗声宣布:“即日起,废县设卫——撤销亦佐县,设立平夷卫。我打算设立两个千户所在此长期屯守。” 他转头对沐春吩咐:“立即清点战果,统计伤亡。同时张贴安民告示,告诉当地百姓,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仓放粮,赈济受灾百姓。” 又对李景隆说:“景隆,你负责协助整编降卒,将其中青壮编入卫所,老弱遣返回乡。记住,不得滥杀,不得劫掠。” 最后,沐英看向李真,语气温和了许多:“李真,你先去清洗一下。这一战你身先士卒,勇不可当,立下大功,本侯会如实向朝廷奏报你的战功。” 李真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血污的狼狈模样,连忙拱手道:“是!谢侯爷!” 出了营帐的李真在营寨里找到了一口大水缸,快速清洗了一番,并换下了自己那套满是血污的明光甲。 随后又穿着平时练武的玄衣,背着药箱去救治伤兵。 那些受伤的士兵看到李真来为他们治伤,总感觉很不真实。 这位大人的双手,刚才还拿着那把夸张的苗刀在战场上杀人如宰鸡,现在却拿着针线在给他缝伤口。 第73章 不吃牛肉是正常的 回程的路上,因为有了很多伤员,所以比来时要慢许多。 李真、李景隆、沐春三人,依然跟在沐英的帅旗后面。 骑在马上,望着身前身后绵延数里的队伍,李真开始仔细复盘自己这次战场上的表现,也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要是单打独斗话,我应该已经无限接近无敌了吧!” “但是,人海战术对我应该依然有效。沐春统计过,这次我斩杀的土司兵大约百人左右” “区区百余人,竟然已经让我微微出汗,连气息都有些紊乱了。看来我的耐力还是有待提升,万一需要独立面对千军万马的围攻,恐怕我也难以持久啊!” “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有火器了,就算以我的身体素质,恐怕也扛不住大炮啊!火铳不知道能抗不能抗住!” 想到这里,李真突然一惊! “果然还是膨胀了啊,竟然想着去抗火铳!果然力量容易让人迷失啊!以后不能再想这么危险的事了!” 李真看着手中的刀:“不过大多数情况,我应该是可以不吃牛肉了!” “李真!不爱吃牛肉吗?”一旁李景隆接话道:“也对!你原来是道士,不吃牛肉是正常的!” 李真笑笑:“牛肉可以不吃,但是出来这么久,确实有些想念应天的美食了!” “还有美人和美酒吧!哈哈哈哈!”李景隆大笑:“放心好了,等回去之后,我还是那两个字‘我请!’” “曹国公果然财大气粗!”李真恭维一句。 “嗯~~~!爱听!会说就多说几句!”李景隆听的摇头晃脑,又突然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沐春,“叫春的!你怎么都不说话?”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侯爷管得严,这方面你没经验吧!”李景隆像是抓住了把柄一样,“有机会来应天找哥哥,哥保证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哥哥带弟弟,天经地义!” 沐春瞥了一眼李景隆,“哼!本将军军务繁忙,可不像你二丫头,整天无所事事,就想着喝花酒!” “叫春的,你别得意!”李景隆把脸一板:“本国公在京城也是戍卫东宫的!你当本公不知兵吗?” “切~光吹谁不会!”沐春不屑一笑:“有本事,动手比划比划!” “你!”李景隆一窒,他知道论身手自己肯定比不上常年征战的沐春,要是强行动手,丢脸的肯定是自己。 随即又看向一旁的李真。 “李真,你就这么看着他说我,你帮我还是帮他?” 李真翻了个白眼:“你就会这一句啊!” .............................. 半个月后,大军终于回到了云南府。 仗打完了,瘴疠也控制住了。李真和李景隆也要开始准备返回京师了。 在准备回程的这几天里,李真抓紧每一切时间,让王继先召集了所有年轻医官,在临时设立的医馆内继续传授现代医学知识。 台下,二十多名年轻医官正襟危坐,个个神情专注。 王继先坐在最前排,虽然有些知识还是听不懂,但不影响他不时点头,表示理解。不管怎么样,先记下来再说。先生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在这些医官眼中,李真就如同医道宗师,他说的每一句话就如同圣人之言,被认真记录在各自的笔记中。 李真一看大家这么给面子,一高兴,还讲了一些解剖学的知识。 众医官更是惊为天人,李大人身上的宝藏根本挖不完啊! ................. 终于到了回程的前一天傍晚,李真正在屋内收拾行李。 突然门外有下人来报,侯爷请他去马场,还说是有东西要给他。 等李真来到,只见沐英还是和往常一样,站在马场中央,负手而立。 见李真进来,沐英的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很喜欢李真这个年轻人,好学、有本事、而且不会恃才傲物,不管是对普通的士兵,还是对他这位侯爷,都是一样的真诚。 “侯爷!您找我?”李真拱手行礼。 “嗯,有样东西要给你!”沐英点点头继续说道:“之前听你说过,你用飞石也能杀人。但临阵对敌时满地找石头,终究不太雅观,而且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石块。” 说着,沐英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皮套。一看就是用上等牛皮制成的,表面还用银线绣着云纹,做工十分考究。 沐英将皮套递到李真面前:“所以我让工匠用打造苗刀剩下的玄铁,给你打了十把飞刀,都放在这个套子里。你的那把刀太大了,平时也不好随身携带。这飞刀可以系在侧腰,用外袍罩住,既看不出来,也方便你随时取用。” 李真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接过皮套,只觉得入手有些沉甸甸的,显然用料十足。他郑重行礼:“谢侯爷厚赐!这份礼物太珍贵了!” 沐英摆摆手,语气也很诚恳:“诶~!你治好了母后和内子,又解决了军中瘴疠。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才对。再说了,母后对你如此信任,那就是自己人。至于你的战功,我也已经如实上报朝廷,相信陛下一定会有封赏。”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李真客套了一句,又赶紧打开皮套,仔细查看这些飞刀。 入手一看,与其说是飞刀,不如说是飞锥更为贴切。每把飞刀长约七寸,呈流畅的三棱形,棱角锋利,尖端锐利无比,一看就知穿透力极强,看材质确实和那柄刀一样。 更妙的是,刀身还特意做了哑光处理,在光线下也不会反光,非常适合自己低调的性格。 “这飞刀的制作工艺相当精湛,“李真由衷赞叹,“下官非常喜欢,谢侯爷!。” 沐英点点头,笑道:“你喜欢就好,这这飞刀的重量,也就你能用。” “可惜我不会飞刀之术,没法教你。不过以你的力气,就是扔地上也能砸个坑,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李真已经把飞刀系在腰间,心中感动不已。想到沐英对自己如此真诚,而且自己又与沐春交好,现在要走了,也该有所表示才行。 “侯爷稍候!下官也有东西要给您”李真一拱手,转身就回到住处,从系统中兑换了一大瓶抗生素,又用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瓶装好,返回马场。 “侯爷厚赐,下官无以为报。”李真将瓷瓶递给沐英,“这是师门秘制的丹药,对于伤口感染、发热恶寒等症有奇效,只需少量内服即可。特别是对于战场上常见的伤口化脓、发热不退等症状,效果尤为显著。” 沐英闻言,郑重接过瓷瓶。李真都说是师门秘制的丹药了,看来绝非凡品,连声道:“如此神药,想必极其珍贵,沐某受之有愧啊!” 李真大手一挥:“侯爷不必客气。这药我多...........我还有一些,您和沐春在边关更需要它。若是用完了,只需派人送信到京城,我自会再为侯爷准备。” 第74章 咱打算给李真,封侯! 第二天清晨,天刚大亮。 沐英和沐春已经亲自将李真和李景隆送到了城门口。 沐春用力拍了拍李真的肩膀,有些感叹地说:“李兄,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一起上阵杀敌!” 李真也郑重地点头,那天在战场上,也多亏沐春点醒了他,“我也一样期待。沐将军,咱们后会有期。” 一旁的李景隆见自己被冷落,也连忙凑过来:“那我呢?春弟,你不和为兄好好道个别吗?” 沐春斜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没说话。 “你!”李景隆气急,随即习惯性转向李真,“李真,你就这么看着.........” “停!”李真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连忙出声打断,又向沐英和沐春拱手告别:“侯爷,沐将军。这些时日承蒙关照,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直接带着锦衣卫队伍启程,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景隆见状,只好对沐春说了句:“叫春的,你给我等着!” 说完也急匆匆地追着李真而去,“李真!等等我!” ...... 就在李真一行人走出云南地界后不久,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也送到了应天府,直接呈到了朱元璋的御案前。 武英殿内,烛火通明。朱元璋仔细阅读着沐英的奏报,越看越是惊讶。当读到李真单枪匹马斩杀近百叛军时,他也忍不住赞叹:“好一个李真!英儿也是真懂咱的心思啊!” 但随即,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良久,朱元璋下令。“来人!叫太子过来!” 不多时,朱标匆匆赶来:“父皇,您找我?” 朱元璋将奏报递给他:“标儿,你先看看这个。” 朱标接过奏报,仔细阅读起来。当他看到李真在战场上的表现时,脸上也露出惊喜之色。 “父皇,李真这次又立下大功!儿臣也为他高兴。”他抬头看向朱元璋,“这次父皇打算如何封赏?之前他多次立功,都还没有正式封赏。” 朱元璋神秘一笑,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咱正有此意。咱打算给李真——封侯。” 朱标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父皇这次如此大方:“封侯?” 朱元璋看着朱标惊讶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怎么,是不是想不通,咱这次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你也觉得咱过去对他太小气了是吗?” 朱标被说中心事,有些尴尬:“儿臣没这个意思。不过按李真以往的功绩,尤其是治好了母后和允熥,还有魏国公,再加上这次处理云南瘴疠,封侯也也是应该的。” “哼哼~标儿,看来你没明白咱的意思。” 朱元璋缓缓起身,在殿内踱步,“咱这次,打算以军功的由头给他封侯。” 朱标有些不解:“父皇,李真这次虽然上阵杀敌,但对方只是地方土酋,而且李真也并未参与指挥。以这个理由给他封侯,恐怕难以服众啊。朝中那些武将们会怎么想?” 朱标想了想继续说道:“不如趁这次,把他以往的功绩都加上,不是更能让人信服吗!” 朱元璋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咱上次跟你说,要让李真当孤臣吗?” 朱标点头:“儿臣记得。父皇说李真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的赤子之心,不能让他被朝堂上的那些人污染了,要让他做个孤臣,他的背后只能有父皇和儿臣。” “正是如此。”朱元璋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标,“那你告诉咱,开国六公现在还有谁?” 朱标虽然不明白老朱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郑国公、卫国公、曹国公,都已是二代。现在就魏国公徐达、韩国公李善长和宋国公冯胜还健在。“ 朱元璋又问:“李善长是文官,先不算他。你说说,李真现在和哪些勋贵关系密切?“ 朱标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父皇的用意:“李真治好了魏国公的病,与徐家关系匪浅;这次去云南,看样子与西平侯沐英也相处甚好;而且他与曹国公李景隆更是称兄道弟。” “说得对!五位顶级武勋,他已经交好两位,侯爵里,英儿和他也关系很好。”朱元璋叹了口气,“再加上李真的医术,其他勋贵们将来恐怕都会有求于他。” “咱不想看到他彻底和那批勋贵们搅合在一起!所以要以军功给他封侯,你说,那些老将会怎么想?” 朱标有些理解的点点头:“他们定然会心生不满!觉得李真不过是杀了几十个土酋,凭什么和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平起平坐?徐达、冯胜这些老将或许还能理解,但那些中下层武将......” 朱元璋冷笑道:“他们不敢冲着咱来,就只能冲着李真去了。这样一来,李真在武将里就会被孤立,正好成全了咱让他做孤臣的打算。” 朱标还是有些担忧:“可是仅凭斩杀百余名土酋的战功,实在难以服众啊。这封侯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而且李真以往的功绩确实不小,那些老将们未必会因此就排挤他。”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标儿,你说得对。对咱的那几个老弟兄,这一招确实用处不大。徐达、冯胜这些人都是明白人,知道李真的真实功劳。”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但是他们都老了!再过几年,整个武将集团的领头人,就会是蓝玉。你觉得以他的脾气,受得了吗?” 朱标闻言,心中顿时通透了。蓝玉绝对是未来军中新生代的领袖,常遇春的妻弟,战功赫赫,但性格桀骜不驯,向来眼高于顶。若是让一个“仅凭斩杀百名土酋“就封侯的文官与他平起平坐,以蓝玉的性子,绝对难以接受。 朱标这才完全明白父皇的深意:“父皇这是要......培养李真来制衡蓝玉?”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蓝玉虽然也忠于你,但他性格太过桀骜,在军中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将来你继位后,需要有人在军中制衡他。李真有本事,咱想培养他。所以要让他们两人不和,这样你才能更好地驾驭两人。” 朱标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父皇的苦心,儿臣明白了。让李真以军功封侯,既能彰显他的特殊才能,又能让蓝玉等武将心生不满。这样一来,李真在军中就会处于孤立地位,只能更加依赖父皇和儿臣的信任。” “正是此理。”朱元璋欣慰地看着儿子,“记住,为君者不仅要会用人,更要懂得制衡。李真和蓝玉,一个医术通神、现在看来武力也是超群。另一个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甚高,让他们互相牵制,你将来才能用的顺手。” 朱标躬身道:“儿臣受教了。可用杀敌百人的由头封侯,是否太过儿戏?” 朱元璋点点头:“咱也想过了,你从封号上动动脑筋,让人能从封号上,联想到他是用医术立下的功劳,也就勉强说得过去吧!” 朱标沉思片刻,默默点头。 “其实其他人怎么想,咱懒得管!”朱元璋又开口道:“只要蓝玉能按咱的想法,看李真不顺眼,那就行了!” “父皇圣明。”朱标躬身道,“那赏赐方面......” “就按李真自己提的,”朱元璋斩钉截铁地说,“不再赏赐田产。他不是说要土地国有化,不再封赏田产嘛!咱就成全他。至于其他的,可以丰厚一些。” “不然,你母后又要念叨我了!” 第75章 这都是我应得的 当李真和李景隆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应天府城外时,也已经是深秋了。看着眼前熟悉的城墙,李真不禁勒住马缰,喃喃道: “这一去一回,又快过年了!在这个时代出个差,竟然要大半年的时间。” 李景隆也拍马追了上来:“停这干嘛?出去半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赶紧进宫交了令,咱哥俩再找个地方好好喝顿酒才是正经事。” 李真摇摇头,没有接话。两人和身后的队伍全都快马加鞭,进了应天府。 因为是奉朱元璋的旨意办事,两人不敢耽搁,待李景隆交割兵马后,便直接前往皇宫向朱元璋交令。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听说二人求见,立即宣他们进殿。 “臣李真(李景隆)参见陛下。”两人恭敬行礼。 朱元璋放下朱笔,难得地露出笑容:“平身。这一趟辛苦你们了。沐英的奏报咱都看过了,你们做得很好,解决了军中瘴疠。尤其是李真,想不到你在战场上,也勇不可挡啊!。” 老朱心情显然不错,开始习惯性地施展他的御下之术:“李真啊,你这次又立下大功,咱心里有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好好干,咱不会亏待你的......” 然而朱元璋巴拉巴拉地说了半天,却发现李真一直只是恭恭敬敬地在那听着,完全没有像往常那样表现出激动或感恩戴德的样子。 “怎么回事?难道咱的御下之术有什么不对吗?这小子去了一趟云南,怎么变得如此沉得住气了?” 见李真不接招,朱元璋画着画着也觉得有些无趣,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关于你们二人的封赏,咱已经跟太子商量好了。你们直接去东宫吧。” 听到这话,李真才反应过来。在云南太久没吃到老朱的饼,都有些生疏了。 赶紧补救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不敢受赏,臣以后一定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不错。”朱元璋听了李真的话,心情缓和了很多:“你们去吧!” “是,臣告退”X2 李真和李景隆行礼退出武英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等二人走后,朱元璋又对门口的毛骧说道:“让谢成过来!” .............................. 文华殿内,太子朱标正在批阅奏本,几位小内阁的官员也在。见二人进来,朱标脸上也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你们回来了。” 李真一进殿,刚想跟朱标打个招呼,就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 他发现,解缙、黄淮那几位官员看他的眼神,好像........充满了羡慕、嫉妒,甚至还有几分...........幽怨? 原来前几天太子就跟他们商议过,李真的封号问题。他们这才知道,李真去了一趟云南,回来竟然就要封侯了! 虽然他们知道,李真之前的功劳的确不小,可真知道了他要封侯的消息,内心难免还是有些难受。 大家都是文官,也都在东宫干的好好的,你怎么就封侯了呢? 自己的平庸固然令人惋惜,可同事的成功更令人心痛! 这可是爵位啊!大明开国以来,文官封爵的寥寥无几,除了韩国公李善长、诚意伯刘伯温等极少数开国功臣外,再无他人。 李真年纪轻轻,入朝才多久啊!这就要封侯了,按爵位都能排到文官第二了,这怎能不让人眼红? 他们甚至都想给李真跪下磕头,让他拒绝封侯!! 李真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自顾自地和李景隆一起向太子行礼问安。 朱标心情也不错,将二人带到偏殿,吩咐内侍上茶。 “景隆这一路辛苦了。”朱标先对李景隆勉励了一番,“表哥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能够独当一面,一定会很欣慰。这次押送药材,你做得很好。稍候,孤自有赏赐!” 李景隆赶紧回话:“殿下过奖了,为朝廷分忧,这是臣的本分,不敢言功。” “嗯!”朱标点点头,“不骄不躁,景隆确实长进不少!” 然后他转向李真,语气显得更加亲切:“李真,你的封赏,父皇已经决定了。你这次解决了军中瘴疠,又参与平定亦佐酋,表现突出,再加上你以往的功劳。父皇打算,封你为侯爵。” 李真一听,顿时愣住了:封侯?老朱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啊......以他的性格,应该是赏点钱,然后画个饼就把我打发了,怎么会突然给我爵位? 李真刚才见老朱没说封赏的事情,都打算跟小朱要点钱了。 李真越想觉得有问题:“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朱标也是一愣,难道他察觉出来了? “啊!”李真一惊,怎么又说出声来了,“臣......臣是说这一路骑马回来,身上有些不得劲!” 朱标听着李真蹩脚的解释,也没再追究,毕竟他也有些心虚,赶紧换了个话题:“具体的封号和赏赐,等明日早朝就会宣布。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朝会过后,我放你们二人两天假!” “谢殿下!”李真和李景隆连忙谢恩。 一旁的李景隆听到这个消息,一开始也很震惊。 他倒是不会嫉妒李真,毕竟他的爵位已经到顶,而且现在和李真的关系也很好。 他只是觉得奇怪,虽然李真之前确实立过很多功劳,但这次却因为去了一趟云南,平定土酋而封侯,这如何服众? 难道真的是因为陛下对李真的偏爱吗?可是,这不太像陛下的风格啊...... 但是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按下心中的疑虑,先向李真道贺:“恭喜李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李真虽然也想不明白,但很快就释然了。 我现在都不吃牛肉了,封个侯又能怎么样。我为大明流过血!我为大明受过伤!这都是我应得的。 随后,李真和李景隆又向朱标详细汇报了这次云南之行的细节,特别是李真在战场上的表现,以及后续设立平夷卫的安排。朱标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表示赞许。 当听到李真单枪匹马斩杀近百叛军时,朱标也忍不住惊叹:“想不到李真你在武学上也有如此天赋!沐英在奏报中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天生的将才。看来在让你一直待在东宫,实在是有些屈才啊!” 等二人汇报完毕后,便告退出了东宫。 站在东宫门口,感受着凉爽的秋风。 李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 李景隆转头,看着李真,两人相视一笑 “走!” 第76章 李真这孩子可怜 就在李真和李景隆正在释放压力的时候,朱元璋和朱标也处理完了一天的政务,一同步入坤宁宫。 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马皇后亲自下厨,准备好了晚膳,就等父子二人到来。 “快坐下用膳吧,今日我特意准备了你们爱吃的菜。”马皇后招呼父子二人的同时,目光也不离两个孙儿。 如今朱允熥和朱允炆都由马皇后亲自抚养。用膳时,朱允熥活泼好动,而朱允炆却异常安静,小心翼翼地用着膳,很少发出声响,一举一动都很谨慎。 马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有些伤感。但也只能不时为两个孩子夹菜,现在这个状态她一时也难改变。 朱元璋看着两个孙儿,心情也很复杂。他自然疼爱朱允熥这个嫡孙,之前对朱允炆这个聪慧过人的孙儿也很满意。只是想到他的生母,心中难免有些膈应。 用过晚膳,马皇后让宫女先带两位皇孙回寝宫休息。朱允熥蹦蹦跳跳地跟着宫女离去,而朱允炆则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朱标看在眼里,也只能轻叹一口气。 殿内只剩下三人时,宫女奉上清茶,马皇后这才聊起了正事。 “重八,标儿,”马皇后轻轻放下茶杯,“太子妃之位空悬已久,终究不是办法。储君没有正妃,于礼不合,也会惹来朝野非议。况且东宫也需要个女主人打理内务。” 朱标因为上次吕氏的事情,对续弦之事有些意兴阑珊,但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但也只是说了句:“儿臣但凭父皇母后安排。” 马皇后点点头,语气也温和了些:“我仔细思量过,也命人打听了几家闺秀。宋国公冯胜有个女儿,年方二八,品貌端庄,知书达理,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是个不错的人选。” 朱元璋听完,沉吟片刻:“冯胜的女儿...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冯家是开国功臣,家风严谨,这桩婚事也是门当户对。冯胜为人也稳重,在军中威望甚高,这门亲事对稳固朝局也有益处。” 朱标闻言,也没有反对。 “这事就交给妹子你来办吧。”朱元璋一锤定音,“先让冯胜夫人带女儿进宫给你瞧瞧,若果真如传闻中那般贤良,咱就等着最后下旨赐婚。” 马皇后欣然应下,随即话锋一转,问起李真的事情来:“还有一件事情。李真应该回来了吧!那孩子,是不是还未婚配?我听说他至今仍是独身一人。” 朱元璋眼睛一转,倒是差点把他这事忘了,李真这小子他是要好好培养的,那婚配之事,肯定也不能马虎。 “确实还未婚配。怎么,妹子有合适的人选?” 马皇后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这孩子品性能力都是上佳,医术高明,又忠心为国。可惜咱们现在没有合适的公主。现有的公主,要么已经出嫁或指婚了,要么就是年龄太小。真是可惜了,否则我是真想招他为驸马。” 朱元璋见马皇后如此说,心中有些不满,好像自己亏待了他一样。 “可惜啥?咱对他够可以的了!这次一回来,咱就给他封侯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马皇后闻言也是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元璋:“重八,你转性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她转头看向朱标,向儿子求证:“标儿,这是真的吗?” 朱标有些心虚,不过也不敢瞒着自己的母后:“回母后,是真的。这次李真去了云南,不仅解决了军中瘴疠,还参与平叛,亲自上阵杀了不少土司兵,立了军功。父皇决定封他为侯。” 马皇后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云南不是早就平定了吗?剩下的也都是些土酋作乱,就算把那些土酋全加在一起,都让李真去平了。那军功,也不够封侯啊。而且李真一个文官,就算参与平叛,又能立下多大的军功?” 她略一思索,又看了看父子俩的表情。马上就明白了朱元璋的真实用意,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 “重八!”马皇后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度,“人家李真治好了你的老婆,治好了你的孙子,还为咱大明出了这么大的力!一个文官,还不远千里去云南解决疫情,还立了军功。你就这么对他?” 朱元璋还想嘴硬:“咱怎么了?咱给他封侯有什么不对吗?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耀!” “要封你怎么不早封?”马皇后越说越来气,干脆站起身来,“当初治好我的时候,怎么不封?治好熥儿的时候怎么不封?治好徐达的时候怎么不封?偏偏去了云南回来才封侯!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吗?” 她走到朱元璋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想用这个军功的名义封侯,好让朝中那些武将对他心生不满?让他被孤立,只能依靠你的恩宠?” 朱元璋被说破心思,老脸有些挂不住,索性也就不装了。 “咱又没亏待他!入朝两年就封侯,咱对他够好的了!还有,妹子,咱说好了,后宫不得干政!” “哼!”一听这话,马皇后更生气了,“少拿这话堵我,有本事你以后什么都别问我。李真一个文官,还要上战场杀敌,我都不敢想他有多危险!” “妹子!你别被他的样子骗了!”朱元璋连忙解释:“他天生神力,勇武过人......” 马皇后现在气得浑身发抖,根本听不进去。指着殿门,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你还说瞎话,他一个文弱医官,胳膊还没标儿粗......我都是亲眼看见的!”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就是这么对待你老婆孙子的恩人的吗?这就是你的帝王之道吗?” 朱标见状,也连忙上前劝解:“母后息怒,父皇他也是为了朝局稳定......” 马皇后转头看着朱标,语气也有些失望:“标儿,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父皇做得对?” 朱标有些尴尬,斟酌了半天用词:“对于国家来说,父皇做的没错...........但是......” “好了,不要说了!”马皇后立马打断了他,“你们父子俩都一个德性!你们都出去!”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知道马皇后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只好悻悻离去。 待父子二人走后,马皇后独自在殿内坐了许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李真这孩子可怜.......无父无母,孤身一人。”马皇后轻声自语,“他救了我和熥儿的命,却还要被这父子俩算计!” “哎~朝廷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但他的终身大事,既然我知道了,就一定要管!” 第77章 杏林侯!李真! 第二天是大朝会,奉天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在讨论完常规政务后,老朱宣布进入今天最重要的环节——封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前。 司礼监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东宫右庶子李真,巴拉巴拉巴拉........ 尔总理云南瘴疠防治事宜,活人无数;随军征讨亦佐叛酋,身先士卒,斩敌过百,勇冠三军...... 特封为“杏林侯”,赐以金册,授以铁券,食禄两千石,实封八百石。另赐京城府邸一座! 巴拉巴拉巴....钦此! 圣旨的内容耐人寻味,通篇着重描写李真在云南的功劳,特别是“斩敌过百”被反复强调,详细描述了他在战场上的勇猛表现。 而之前救治皇后、皇孙、魏国公等大功,仅仅以“素有功劳”四字一笔带过。 李真出列,行礼谢恩:“臣李真,叩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老朱这是给他挖了个大坑啊。以往的功劳一笔带过,微不足道的军功却大书特书。这不是明摆着要让那些武将看他眼红吗? 朝臣们也神色各异,表情复杂,整个奉天殿都弥漫着极其微妙的气氛。 文官队列中,不少官员面露不屑之色。 自从郭桓案后,文官集团就对李真这个“叛徒“怀恨在心。 如今他又封了侯,算是彻底划入了勋贵行列,文官们更不会接纳他。 但他们也在圣旨中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号,没给田产! 难道之前的方案真的要实行吗?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的重要性远超李真封侯。 而勋贵里的几位国公倒是还沉得住气。徐达更是面无表情,李景隆的表情就有些复杂了,他也反应过来了,李真这是被陛下算计了啊! 国公级的都是明白人,他们的爵位也不需要眼红李真,同时知道李真真实的功劳远不止于此,但这道圣旨背后的意思,却让他们心生警惕,看来以后要跟李真保持点距离啊! 但国公以下勋贵武将就有些受不了了,甚至开始骚动起来。 今天上朝的,还有不少开国侯爵。 特别是永昌侯蓝玉,脸色直接就垮了,他跟随朱元璋多年,身经百战,立下赫赫战功,开国之后才得封侯爵! 可如今一个文官靠着斩杀百来个土酋就与他平起平坐,这让他如何能服? 至于医治马皇后之类的功劳,他也有所耳闻,但已经选择性的忽略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看不起一个靠医术晋升的郎中。也就是现在朱元璋还在御座上坐着,他不敢发作而已。 李真谢恩后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 有嫉妒,有不屑,有疑惑的,甚至有幸灾乐祸的。他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刚才的想法。 “哼~不过那又怎样?”李真心中暗道,“就算你们全都看不惯我,又能奈我何?我现在都不吃牛肉了,还用在乎你们的想法吗?这个侯爵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你们嫉妒也没用。” 他虽然不在乎,但是这个亏肯定是不能吃的:“既然老朱要跟我玩这一手,那我倒要想办法,从小朱那里再要点实际的好处才行!我李真,可不是面团捏的!” 御座上的朱元璋巍然不动,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特别是看到蓝玉脸色,让他十分满意。 见目的已经达到了,朱元璋宣布退朝。 蓝玉率先大步离开。 ......... 退朝后,徐达正准备回府,却被玉儿拦住了:“魏国公,皇后娘娘请您到御花园一叙。” 徐达有些诧异,皇后很少在御花园召见外臣。但他也不敢怠慢,立即跟着玉儿前往御花园。 马皇后正在亭中品茶,见徐达到来,起身亲切地招呼他坐下。 “天德,近来身体可好?” 马皇后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关切地问道,“孩子们都还孝顺吧?” 徐达恭敬地双手接过茶杯:“谢娘娘关心。经过李真治疗后,老臣的身体还算硬朗,再为陛下效力几年应该不成问题。子女们也都很孝顺,妙云常常来信,妙锦那丫头也很贴心,前几日还亲手为老臣做了件冬衣。” 马皇后见他主动提起李真,赶紧顺势接话:“叫嫂子就行!既然你说到李真,我倒想问问你,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徐达眼珠一转,不对!怎么感觉有东西要丢? 但说起李真,还是由衷赞道:“李真很好,对了,现在要称杏林侯了!” “杏林侯医术通神,也确实不负杏林二字。老臣这条命还是他救回来的。而且为人爽快、磊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很是对老臣的脾气。听说这次在云南又立下大功,真是后生可畏啊。” 马皇后听他这么夸李真,心中更是欢喜,于是直接切入正题:“李真这孩子确实不错!” 随后又轻叹了一口气,“就是他无父无母,我看着也怪心疼的。现在好了,封了侯了,算是功成名就了。” 马皇后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徐达:“就是至今还未婚配,让人操心。不过我瞧着,他和你家妙锦倒是挺般配,你觉得呢?“ 徐达这才明白皇后的真实意图,原来是冲着自己的的小女儿来的。 不过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愿意的。李真有真本事,现在又是侯爵了,前途无量,也配的上他的女儿。 而且他也很欣赏这个年轻人,若是成了自家女婿,别的不说,以后有什么病痛也方便诊治。 他很想一口答应下来,但一想到早朝时的那道圣旨,又让他有些为难,沉吟良久也答不出话来。 马皇后看徐达的神色,其实也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但也不点破:“天德,你怎么犹犹豫豫的,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难道是舍不得女儿出嫁,或者看不上李真?” 徐达连忙摆手:“娘娘说笑了,老臣怎会看不上李真?只是......” 他叹了口气,索性也就直说了,“老臣是担心陛下那边......今早的圣旨,娘娘想必也明白其中的深意。” 马皇后一听,果然是这个原因,随即霸气地一挥手,“这事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告诉我,李真给你当女婿,你满不满意!” “你们这些勋贵子女的婚配之事,向来都是我做主,轮不到他说话!” 她又柔声对徐达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不就是重八想让李真做个孤臣嘛,你不好违他的意嘛!” “我今天就给你一句准话,只要李真在,我的身体应该就不会有大问题;只要我在,那就是他的靠山,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徐达见马皇后都这么明确表态要挺李真了,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行,有娘娘这句话,老臣就没什么顾虑了!” 徐达一拱手:“这事,老臣同意了!能得李真这样的佳婿,是老臣的福气,也是小女的福气。不过......李真那边您跟他说了吗?” 马皇后自信一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李真无父无母,本宫就是他的长辈。再说了,妙锦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又是国公之女,知书达理。我想,他一定会满意的。” 徐达终于露出笑容:“既然如此,老臣心里就有数了。只是......陛下那边,还要劳烦娘娘多多周旋。” 马皇后点点头:“你放心,这种事,向来都是我说说了算。” 第78章 杏林侯放心,是好事! 朱标给李真和李景批了两天假。 这两天,两人基本都是在教坊司度过的,李景隆美其名曰“洗尘宴”。 至于为什么没去老地方醉仙楼,李景隆也振振有词地解释:“教坊司新来了一批扬州姑娘,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咱们得换换口味!” 李真自无不可,反正不是他掏钱,客随主便。 再说教坊司................他没玩过! 酒席间,丝竹悠扬,几个容貌秀丽的姑娘正在轻歌曼舞。李景隆几杯酒下肚,脸上也红了,转头有些心疼地看着身旁的李真: “兄弟,说真的,我真为你感到不值。”他压低声音,“陛下这手玩得太脏了,明摆着就是坑你的。现在满朝文武都跟你不对付,特别是蓝玉那个莽夫!” “不过你放心!兄弟我肯定会一直挺你的!” 李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过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而且也想好了怎么在小朱身上捞点利息回来。 他轻抿一口杯中酒,淡然道:“诶~!咱哥俩刚从云南回来,已经很辛苦了!现在不说这个。不过还是谢谢你,我李真能有你这么个知己兄弟,足够了!来,喝酒!” 李景隆一听李真这话,也大为感动,当即拍着胸脯说:“以后在应天这一片,有事提我!别的不敢说,在勋贵圈子里,我这个曹国公名头还是好使的!谁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随后又对着李真耳语:“再说,兄弟你的医术这么高超,他们早晚都有求到你头上的时候,尤其是那些武将,哪个不是一身病!” 李真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又对着李景隆举杯:“好兄弟,在心中!”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李景隆已经有些醉意,李真也喝的差不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回了各自的厢房。 这一夜。 画阁灯影透朱纱,玉箫声缓绕檐牙。 绛绡帐底春衫薄,不知明月落谁家。 ...... 在教坊司待了两天,今天该去东宫当值了。 李真一早来到文华殿。一见到朱标,立马换了一副凄凄惨惨的嘴脸,甚至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演技堪比影帝: “殿下!我的殿下啊!臣恳请殿下奏明陛下,把臣的爵位给收了去吧!” 李真一下就扑到了朱标的怀里,要不是收着力,朱标差点被他撞翻在地。 “如今满朝文武都恨不得活吞了臣啊!文官觉得臣是叛徒,武将认为臣德不配位。就连东宫里这些同僚...” 他故意侧头瞥了一眼外间的解缙等人,“连他们都看臣不顺眼啊!”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确保外间所有人都能听见。 解缙等人当然听到了,但这时候谁敢出声?一个个都快把头埋到裤裆里了。 李真才不管他们,继续‘哭诉’。 “臣不要当什么杏林侯了,臣就在东宫当个右庶子,就守着殿下您” “平时就帮太子您出谋划策,处理一下国家大事。为太子出份力!得空了,就去皇庄种种红薯,为大明的百姓出份力!要是外面再有叛乱,臣也略通拳脚,可以上马杀敌。再为国家出份力!只要每天能够见到殿下,臣也就知足了,只求殿下收了臣的爵位!” “实在不行,臣就去太医院,给刘院判打下手也行啊!” 朱标被他这一出弄得尴尬极了,他实在没想到李真会给他来这么一招啊! 他连忙拉李真起身:“李真!别说了!你先起来!” 一边说着还一边把他拉进书房,关上房门,屏退左右。 书房内,朱标看着眼前的李真,也觉得头疼不已! 他当然看的出来,李真是在邀功和表达不满,但这事的确是他和父皇做的不地道。 朱标先是好言相劝:“李真,你不用担心这些!你的身后有孤,还有父皇!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孤和父皇,永远是你的后盾。再说封侯是朝廷的决定,哪能朝令夕改?” 李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在微微耸动。 朱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叹:这是有情绪了啊! 于是试探着说:“这样吧,你的府邸孤给你安排到大功坊,挨着魏国公的府邸,怎么样?那可是最好的地段了,向来只有公爵才有资格住在那里。环境清幽,离皇城也近。” 李真依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朱标一看,这是要加码啊!于是又接着说:“孤再给你额外赏赐婢仆五十名,照顾你的生活起居。都是从宫里出去的,懂事能干。” 李真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朱标叹了口气,语气也重了些:“孤再从东宫拨给你五百石的食禄。这总可以了吧?你本身的两千石,实封八百石就已经超额了!” 李真依然保持沉默,低着头一动不动。 朱标见李真还不说话,也有些恼了,最后说道:“这样,孤再准许你不用上早朝,行了吧!实在不行,孤就去找父皇,把你的侯爵撤了!” 李真一听这话,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再搞下去,小朱要是真生气了就不好玩了。 他马上抬起头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委屈,笑容灿烂地谢恩:“臣谢殿下隆恩!殿下对臣的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啊!” 然后又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臣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只要太子心里向着臣,记得臣的好,臣当不当侯爵都是可以哒!” “臣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朱标看着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简直无语! “哦!看来给你封侯,还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李真目的已经达到,说几句漂亮话又不吃亏,“臣很喜欢杏林侯这个封号!” 朱标看着李真现在这副嘴脸,也是苦笑不已! 但又能怎么办呢?谁父皇算计李真在先,而李真也确实有能力,自己也真的需要他在身边出谋划策。 自己这太子当的憋屈,既要给父皇擦屁股,又要安抚臣下的情绪。 就在李真还想继续表忠心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玉儿的声音:“殿下,皇后娘娘召杏林侯去坤宁宫。” 朱标和李真相视一眼。 “既然母后召见,你就赶紧去吧!” 李真也赶紧告退,跟着玉儿往坤宁宫去。 一路上他还关切地问:“玉儿姑娘,这么急着召见,是娘娘凤体不适吗?是否需要我去拿药箱?” 玉儿抿嘴一笑,神秘兮兮地说:“杏林侯放心,是好事!” “又有好事?”李真心中有些疑惑。 等见到马皇后,李真正要行礼,却被马皇后笑着拦住。 “李真,本宫给你说个媳妇。你要不要?” 第79章 本宫就是你的长辈 李真被马皇后这话问的有点懵。 说个媳妇? 给我? 不会是要招我为驸马吧? 他心里本能地开始排斥!谁愿意娶个公主回家当祖宗供着啊! 虽说丈母娘是马皇后,他很满意!可老丈人可是朱元璋啊!他很不满意! 再说了,真要当了驸马,他还怎么去批判万恶的封建社会吗? “娘娘,”李真赶紧推辞,“臣年纪尚轻,应当以国事为重。如今大明百废待兴,臣实在是无心私事啊!这成亲之事……还是再缓一缓吧。” 马皇后没听进去,只当他是一个人野惯了,不懂成家的好。 “你现在封了侯,有了府邸,总不能还是孤身一人吧?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替你打理。再说了,成亲也不耽误你为国效力呀。” 李真还想再推辞一番,还没张口就被马皇后打断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先听听我给你挑的人选。你还年轻,不懂事!等娶了媳妇,就知道有媳妇的好处了!” 我不懂?我可太懂了! 李真见拗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心里却想着:要是真让我娶公主,我就自暴,我去教坊司都是叫两个! 马皇后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开口:“我觉得徐家那丫头,妙锦,就很不错。” “那孩子我见过几次,容貌秀丽不说,性子也温婉,知书达理,却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娇气。你是个爽快人,她也是个磊落性子,与你正是良配。” 李真一听,不是当驸马? 徐妙锦? 那不是跟朱老四做连襟? 他见过燕王妃, 她的妹妹应该也不会差。 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真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身在大明的现实,而且徐妙锦毕竟是徐达的女儿,将门虎女,身份尊贵,这波不亏。 李真的神色稍稍松动,不再那么抗拒。 马皇后见他态度软了下来,只当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答应。便直接拍了板: “你不说话,本宫就当你同意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等标儿立了太子妃之后,本宫再亲自为你操办婚事,就当是答谢你救了熥儿。” 马皇后的语气愈发温和:“你无父无母,一个人在应天也不容易。从今往后,本宫就是你的长辈。” 李真见马皇后说得这么真诚,心里也觉得十分感动。 他来大明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来自长辈的、不带算计的关怀。而这人,还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而且有马皇后这句话,大明还有谁敢动他?这简直比老朱刚赐的铁卷还有用。 虽然朱标对他也挺好,但远没有马皇后那么纯粹。 至于老朱?不提也罢! 李真也不再推辞,郑重行礼:“臣……谢娘娘成全。” “好!好啊!” 马皇后办成这件大事,心中也十分欢喜,特意留李真用午膳。 李真虽然也想留下吃御膳,但一想到一会老朱估计会来,就浑身不自在。 马皇后也看出他的顾虑,轻笑一声:“你放心,这几天那父子俩都不会来的。今天中午,就咱俩,还有熥儿和允炆。” “那就好!那就好!” 李真这才安心坐下。 看到李真的样子,马皇后对朱元璋更来气了。 多好的孩子啊!被那父子俩坑害成这样。都不愿意跟他们吃饭。 到了饭点,朱允熥发现李真来了,立马高兴地冲了过来,拉着李真眼巴巴地说:“李先生!上次的糖我早就吃完啦,你再给我一些吧!” 李真也很喜欢小小朱这种活泼的小孩。 “好,下次给你带双份。” 一旁的朱允炆却安静得出奇,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一举一动完全像个大人,全然没有孩童的天真。 李真看着他,想起他母亲吕氏的下场与自己多少有点关系。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席间,马皇后不停给他夹菜,李真吃了个大饱。 饭后朱允熥扯扯马皇后的袖子,仰头说:“皇祖母,我想跟李先生学医术。” 马皇后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 小家伙一脸认真:“因为.........如果我以前就会医术,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救大哥还有母妃了........现在学了,也许将来也会用的上。就像上次李先生治好皇祖母和我一样。” 马皇后闻言也愣了半天,眼眶开始发红,别过脸去没接话。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朱允熥还眼巴巴地看着李真。 一旁的朱允炆则默默地吃完碗里的饭,安静地行礼告退了。 朱允熥却不管这些,又缠着李真:“李先生,你教我好不好?我保证认真学!” 李真看着眼前的小小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大明的第三代帝王了! 要是从小跟他学医术,这关系还差的了吗?这买卖不亏啊!再说了,自己在云南都教了那么多医官了,也不差这一个。 “若太子殿下同意,臣就教你。”李真笑着回答。 “太好了!”朱允熥高兴得立马起身,“我现在就要去找父王!”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也没阻拦,只是让贴身的宫女跟着去了。 她转头对李真说:“这孩子跟你投缘。以后我让他多去东宫,你也多教教他。” “臣遵旨。” 这顿饭吃得也算其乐融融。临走时,马皇后还特意让玉儿包了几样点心给李真带上。 当李真提着食盒从坤宁宫出来,刚走到文华殿外,就撞见了晃晃悠悠走来的李景隆。 “哟,从娘娘那儿回来了?” 李景隆一眼就盯上了他手里的食盒,很自然地上前掀开盖子,捏起一块点心就塞进嘴里,“嗯...娘娘宫里的点心就是不一样...” 李真无语地看着他:“娘娘给我的。我还没吃呢。” 李景隆才不在乎李真说什么,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自家兄弟,别客气,你也吃。”说着还把食盒往李真面前推了推。 李真翻了个白眼,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说正事,”李景隆边吃边说,“我在太子那,帮你请了两天假,明天咱俩一起。” 李真眼睛一瞪:“还去啊?我是没问题,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去你的,本公的身体好的很!再说了,我说的不是这个!” 李真见李景隆在说话,快速把食盒里剩下的几块点心都塞进嘴里。 “殿下不是把你的侯府安排在大功坊吗,离我那也挺近,明天我找几个人,帮你搬家!” “你给我留点啊!”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你说这个啊?我还以为......咳~咳~咳~” 第80章 不会也憋着要坑我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真早已起身,在院子里把之前藏的银子都挖了出来,别的东西都可以不带,这些可不能忘了! 李真看着脚下的几个箱子,又数了两遍! “嗯!一个都没少!” 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抬头看了一圈小院。 在这里也住了快两年。虽然这个院子有点小,东边的厢房有点漏水,卧房的窗户到了冬天有些漏风。墙壁的隔音还不好,隔壁的两口子老是半夜起来打架,很是烦人。而且还死过六个人,虽然都是他亲手杀的。 现在突然要搬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要不收拾收拾,送给秋月算了? ........ “好家伙,你搬家干嘛挖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藏尸呢?” 李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李景隆正向他走来,身后还带着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 “正准备藏你呢!”李真把手上的铁锹一扔,“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一推就进来了!”李景隆走到近前,看着李真脚边还带着泥土的几个箱子“这是什么?” “土特产。”李真敷衍了一句“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嘛?” “帮你搬家啊!”李景隆一挥手。 “用不着这么多人!”李真的家当真的不多,也早就收拾好了! 几个藏银子的箱子就在脚边,一个从不离身的药箱,几件常穿的衣裳,还有云南带回来的苗刀。 “都在这里了!”李真踢了踢脚边的箱子,里面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又赶紧用脚踩住。 “就这点东西?”李景隆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你这过得也太清苦了。” “你懂什么,我这叫该省省该花花!” “切~”李景隆嗤笑一声,“没见你花,都是我掏的钱!” 李真有点尴尬:“我的钱有用!下次!下次!”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 李真这点东西很快装车完毕,两人骑马并排朝着大功坊去了。 不多时,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朱红大门上悬挂着黑底金字的“杏林侯府”匾额,那字迹李真再熟悉不过,正是朱标亲笔所题。 府门缓缓打开,朱标先前赏赐的五十名奴婢早已接到通知,现在正列队等候。 见到新主人,齐刷刷行礼:“恭迎侯爷回府!” 李真在府门前站定,目光却不自觉看向不远处另一座更加宏伟的府邸,正是魏国公府。 李景隆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魏国公府,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我家在另一边!” 李真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你知道昨天娘娘找我干什么吗?” “难道不是娘娘或者皇孙身体不适?”李景隆疑惑道,“找你李神医还能有什么事?” 李真摇摇头:“娘娘给我说了门亲事,就是魏国公女儿。娘娘还说,要亲自给我操办婚事。” “魏国公?那就是徐妙锦?娘娘还真疼你!” 随即李景隆猛地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娘娘亲自给你操办?” 李真点点头,李景隆心中大为震撼。 娘娘指婚没什么稀奇的,这事娘娘办的多了!勋贵及二代的婚事,大多都是娘娘撮合的! 但是亲自操办,这就不一样了!这已经不是普通臣子能享受到的荣誉了!正常能让娘娘亲自操办婚事的,也只有皇子和公主。 娘娘要为李真操办婚事?这是什么信号? 李景隆心中对李真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难怪父亲大人临终前,还特意嘱咐我,要跟李真交好。父亲不愧是父亲啊!看的就是长远!” 想到此处,李景隆上前拍拍李真的肩:“你成亲的事还早,怎么也得等太子大婚以后了!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什么事?”李真不解。 “你搬家不请我吃饭吗?燎个锅底不过分吧?你现在的人缘这么差,我能来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 “我没钱!” “你骗谁呢!”李景隆一指马车上那几个还带着泥土的木箱,“这里面都是钱,在你家的时候我就听到了!” “嘿嘿!被你发现了啊!” 李真自然不会真的小气,当即带着李景隆进府,并吩咐厨房准备酒菜。 虽然侯府刚启用,但朱标安排的下人很是得力,不到一个时辰,一桌丰盛的酒席就准备好了。 这是他在杏林侯府吃的第一顿饭,虽然只有李景隆陪他,但知己朋友,有一两个就够了。 .......... 第二天,李真照常到东宫当值。如今他又多了一件事。 朱标已经同意小小朱跟他学点医术了,朱标也交代了,不是真的要小小朱学成后去治病救人,只要懂点医理,就可以了。 毕竟他是皇孙,尤其还是朱标现在唯一的嫡子,他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李真只需每隔三天,抽出一个时辰教朱允一些理论知识就可以了。 朱标偶尔也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乖巧的朱允熥,眼中满是欣慰。对这个儿子,他算是放心了。 可一想到另一个儿子,他的眼神又不禁黯淡下来。他至今没有想好,要怎么对待朱允炆。 “哎!”朱标叹了口气,“等以后长大了,找个富庶的地方,当个逍遥王爷吧!” 李真并不知道朱标的想法,但是他发现,朱允熥这孩子好像也有点不正常。 小小朱跟他学医术,学得倒是很认真,而且思维特别活跃,学得也快,完全不像在坤宁宫那样贪玩。 但接触多了之后,他察觉到,小小朱有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和一些不小心说漏嘴的话,都有些过于成熟了,甚至像是大人的思维方式。 “这个小小朱,好像也不简单啊!”李真看着眼前的朱允熥,心里不禁联想。 之前多次见面,从未说过要跟他学医术,也没有表现出对医术有兴趣的样子。反而在朱标要立太子妃之后............ 难道说? 嘶........................ 不会也憋着要坑我吧?老朱家的种是不是都一个德性? 以后还是要多长个心眼!! 抱着这种心态,李真又过上了难得的稳定生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年底。 在这期间他也想找机会见一见徐妙锦,但是老朱还没有正式下旨赐婚,所以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和理由。 魏国公府倒是去过几次,不过都是去给徐达检查身体,女眷也都在后院,一般不会见客。 但李真觉得,徐妙锦应该已经见过自己了,因为他好几次去,都有被窥视的感觉。 之所以一直没有下旨赐婚,是因为今年最重要的事情,是朱标的大婚。 因为时间太赶,所以婚礼被安排在年后。但婚前的一切流程都要在年前完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也都有专人负责。 马皇后这次还特意让朱元璋把在外的藩王都召回京城,既是为了参加太子大婚,也是想让一家人过个团圆年,朱元璋也难得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各地的藩王陆续进京。先是晋王朱棡,然后是周王朱橚! 燕王朱棣的车队也在腊月初的一天上午抵达了应天。 最让李真高兴的是,沐春也会来!他是代表他父亲回来的,云南刚平定,还需要沐英亲自镇守! 整个京城顿时热闹起来,各王府的车马络绎不绝,酒楼茶馆里都在议论着藩王回京以及太子即将大婚的盛况。 这天正值休沐,李真正准备去找李景隆讨论一下,晚上要去哪里缓解一下连日来的工作压力。门口却突然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小姨父!小姨父!我来找你啦!” 第81章 小妹你快来看啊! 李真闻声快步走到府门前,只见一个浑身肉肉的小孩,正向他快步小跑而来。 他身后还跟着个清秀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还颇为秀气。 “见过世子殿下。”李真上前恭敬行礼。 朱高炽连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虚扶:“小姨父这是做什么!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叫我高炽就好!” “呵呵!礼不可废。再说陛下还没下旨呢!”李真笑笑,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他身后的少年。 那少年也立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奴婢马和,见过杏林侯。” 李真一惊!马和? 这难道就是日后七下西洋的郑和? “好,不必多礼。”李真看着眼前的马和,又忽然想起系统里那些尚未解锁的那些图纸。 要是能把那些机械都造出来,给郑和配上坚船利炮,那他是不是能走的更远?那大明的版图,是不是也能.........? 但现在的问题是,有我在,朱标大概率不会出问题了,那老四就不可能继位。 那还会有郑和下西洋吗?这事肯定不能丢啊! 看来得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太子灌输一下出海的好处才行! 既然都说到要出海了,那有些国仇家恨,也可以顺手解决一下。 而且必须我亲自出手才行,毕竟本侯的理念就是,治病要除根! “小姨父?“朱高炽的呼唤将李真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李真反应过来,“世子找我何事啊?” “今日我来,是奉了母亲之命”小胖说出明来意,“特来请小姨父过府一叙。” 原来徐妙云也随燕王进京了。她回娘家探望徐达,见父亲身子骨硬朗,心中欢喜,特意让朱高炽来请李真,说要再次感谢李真的救治之恩。 李真心中暗想,上次给的已经很多了,现在又要谢? 但既然燕王妃相邀,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那咱们走吧”说着李真还整理了一下衣服,却被朱高炽给拦住了。 “小姨父......等等!”小胖子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凑到李真耳边,“你上次给的糖还有吗?” “我在北平找遍了所有的铺子,都说没见过这样的......” 李真不禁失笑,要是见过那就麻烦大了! 但李真也没有马上给他拿,而是先抓起他的手腕仔细诊脉。 脉搏平稳有力,比当初在北平时确实好了不少,显然王妃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确实做到了。 虽然这孩子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胖乎乎的,但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想来每个人体质不同,只要健康无忧,胖些也无妨。 “等着。”李真转身进屋,从系统里给他又兑换了两瓶咀嚼片。 朱高炽迫不及待地接过去,立即拔开瓶塞倒出两片含在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赶紧把瓶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藏好,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李真往外走。 到了魏国公府,府门前早已有管家等候多时。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正厅,果然徐达和徐妙云早已在花厅等候。让李真意外的是,朱棣居然也在。 见李真到来,这位向来威严的燕王难得地和颜悦色,估计是两人快要成为连襟的缘故。 李真悄悄环顾四周,却仍不见徐妙锦的身影,看来徐家的家教还挺严啊! 徐达和往常一样热情,亲自为李真斟茶:“贤侄近日可好?既然陛下赏赐的府邸就在隔壁,那就要常来走动才是嘛。” “一定!一定!”李真连忙拱手行礼。 一杯茶还没喝完,徐达就招呼着众人入席。宴席设在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今日家宴,朱棣极力让徐达坐在主位,自己和妻子在左侧,右侧特意留给李真,朱高炽则要求挨着李真坐。徐达的长子徐允恭也来作陪。 “这一杯,敬杏林侯救治家父之恩。”徐妙云举杯示意,温婉一笑。 “王妃太客气了!”李真也连忙举杯,“您之前已经谢过了!” 朱高炽更是殷勤,不停给李真夹菜:“小姨父尝尝这个烧鹅,这是外公最爱吃的。” 徐达和徐允恭也与李真频频对饮,几人谈笑风生,从医术聊到兵法,又从云南土司说到北元残部,越聊越开心。 朱高炽甚至都快坐到李真腿上去了,一口一个小姨父,叫的格外亲切。 唯独朱棣被晾在一旁,也插不上话,脸上渐渐有些挂不住。 他看着妻子笑语盈盈,儿子殷勤备至。 老丈人徐达更是把这个准新女婿捧在手心,自己这个老女婿完全没人搭理啊! 连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小舅子,到现在还没跟他碰过杯呢! 他轻咳一声,举杯试图加入谈话:“说起云南,本王当年也曾在......” 话说到一半,朱棣发现竟然没人理他? 连好大儿都只顾着听李真说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朱棣盯着手中的酒杯,又默默放下了! 好不容易等到众人聊起李真在云南平叛的经历,朱棣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特意提高了一些声调。 “杏林侯不是精通医术吗?难道还会武艺?”他的声音非常突兀,在座的众人终于注意到,燕王殿下还在这里。 李真也是一愣,随即谦虚道:“在云南时跟着西平侯学了几天,也算是略通拳脚。” 朱棣眼睛一亮,总算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了。他放下酒杯,正色道:“西平侯教了这么短时间,你就能杀敌过百?看来杏林侯,悟性超群啊!” 不等李真回答,朱老四就站起身,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本王在边关多年,听到杏林侯在云南的战绩,倒是有些手痒了。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下?” 他怕李真拒绝,还特意补充道:“放心,我们就快是一家人了,我绝对不会伤着你的!” 李真愣住了,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看着朱棣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伤我?你确定? “不了!不了!”李真连忙拒绝,“臣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不在燕王殿下面前献丑了!” 朱棣总算是找到舒适区了,哪里肯放过。 他只当李真是怕在未来岳丈前丢脸,继续劝说:“诶!你我现在都算的上是武将!彼此切磋也很正常嘛!无伤大雅!” 李真依然表示拒绝,“燕王殿下,拳脚无眼,今日这场合也不太合适!下次,下次一定!” 其实李真也是真怕,怕自己一失手再给老四弄伤了。 “殿下,既然杏林侯不愿,那就不必勉强了吧!”一旁的徐妙云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道。 “就是!就是!小姨父是文官,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小胖也在一旁帮腔。 他们两人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朱棣更受不了。 上前拉着李真就往演武场去了,“杏林侯莫要推辞,本王实在是技痒难耐!” 徐妙云和小胖见拦不住,也只能连忙跟上。 徐达倒是沉得住气,自顾自坐着喝酒,还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棣离去的身影。 徐允恭也想跟着去看热闹,但走到门口,眼珠一转。转身往后院去了! “小妹你快来看啊!你未来夫君和燕王打起来了!” 第82章 怎么感觉姐夫很辛苦的样子? 朱棣拉着李真一路穿过回廊,径直来到魏国公府的演武场。 二人分开站定,相隔约三丈。李真看着对面的朱棣,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与李景隆切磋的场景。 这时,徐妙云也已经牵着朱高炽匆匆赶到演武场,见场中二人已经摆开架势,知道也劝不住了,只得轻叹一声。 “要不一会也给他举起来?” 李真在心里暗暗打算,“算了,毕竟也是亲王,再说老婆孩子都在边上,万一给他弄急眼了就不好玩了!” 对面的朱棣其实也是同样的心思。“一会儿下手轻点,让这小子知难而退就行了,毕竟快要成为连襟了,别让他在未来老丈人家下不来台。给他弄急眼了就不好玩了!” “姐姐,这是怎么了?”徐妙锦也被徐允恭拉来看热闹,见到场中的情形也不由觉得诧异。 “妹妹来啦!”徐妙云无奈摇头:“你姐夫不知发的什么疯,非要拉着李真切磋拳脚。” “啊?”徐妙锦睁大眼睛,“那李真......能是姐夫的对手吗?” “谁知道呢?”徐妙云随口应着,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妹妹,“呦,你这是担心起未来夫君了?” “哪有!我今日才第一次见他。”徐妙锦连忙否认。 “哦?还想瞒我?允恭可都跟我说了,”徐妙云轻笑道,“前几次李真来府上,你早就躲在暗处偷偷看过了。若不是对他满意,以你的性子,早就跟父亲闹起来了。” “我哪有!姐姐别瞎说!”徐妙锦连忙转移话题,“快看,他们动起手来了!” 场中,朱棣已经率先出手。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拳直取李真面门,拳风凌厉,一看就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 李真的反应速度也极快,脚下一变,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格挡。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碰,却暗中多用了一点点力道。 至少是李真认为的一点点力道。 对面的朱棣却觉得自己手臂一震,接着就是一股剧痛,就像是全力打在了石头上一样,心中暗惊,这李真怎么这么硬? 接下来他连续出招,或拳或掌,攻势如潮,想要以速度取胜。 李真则一直以守为主,从不主动出招。 不是不会,而是跟沐英学的全是杀招,生怕自己会像在云南战场上一样,越打越兴奋,到时候收不住力就不得了了,这里可没有沐春可以叫醒他。 虽然不主动出招,但每每格挡时都会默默增加一点点力道。 对面的朱棣却越打越心惊,手上传来的痛感也越来越难以忍受,到后来竟不敢全力出手。 没办法,再全力打下去,手就要废了。 场外的几人也越看越奇怪,这二人就像在过家家般,李真的动作轻飘飘的,朱棣的招式更是显得绵软无力。 “燕王这是怎么了?”徐允恭看得直皱眉,“怎么看起来缩手缩脚的?李真分明没出招啊?” 场中的朱棣也听到了徐允恭的话,但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心里也知道拖得时间越久对他越不利。 随即心中一发狠,‘李真,这可是你逼我的!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忽然欺身上前,一把抱住李真的腰,想要施展抱摔。这一招他在军中屡试不爽,不知放倒了多少壮汉。 李真也被朱棣抱的一愣,怎么这些人都喜欢用这招? 他习惯性地也将手按在朱棣腰上,刚想发力把他提起来,但余光瞥见场边观战的众人。 罢了,在你儿子面前,给你留点面子。 于是他将原本放在朱棣腰上的手,又轻轻搭在他的背上。 朱棣自以为已经得逞,腰腿同时发力,大喝一声:“嘿咿~” 但是想象中自己将李真抱起摔倒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反而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任凭他如何使劲,李真就是纹丝不动。 朱棣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都暴起了,却始终无法撼动李真分毫。场面顿时僵持住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朱棣抱着李真的腰,李真按着朱棣的背。 朱棣满脸通红,李真面带微笑。 场外围观的几人再次面面相觑。 “大哥”徐妙锦有些不解地问:“这招式有什么说法吗?怎么感觉姐夫很辛苦的样子?” 徐允恭挠头道:“这......我也看不懂!不过他们看起来,好像挺亲热的!” 一旁的小胖倒是看出来了,小声说道:“他们就是小孩打架,二弟三弟经常这么玩。父王想把小姨父摔倒,但好像搬不动,脸都憋红了。” 徐妙云一听,也看出来了,顿时忍俊不禁,一旁的徐妙锦也是掩口轻笑。 此时场中的朱棣也终于认清了现实,自己根本不是李真的对手,他的主业不是行医吗?怎么力气这么大? 而且看他的样子已经手下留情了,自己若再不知进退,只怕真的要出丑啊。 想到此处,朱棣连忙松手后退,哈哈一笑打破僵局。 众人见他们两人已经分开了,也都围了上来。 朱棣见老婆孩子来了,强作镇定,故意大声道:“杏林侯果然勇武过人,竟然能和本王拼个不相上下!” 李真心里翻了个白眼,没跟他计较,算你欠我一次,下次再找回来:“殿下承让了!” 见李真这么上道,没有戳破他,朱棣赶紧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一旁的小胖看到自己老爹没出息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小姨父比较有本事!’ 李真没再管朱棣,因为他终于见到了徐妙锦。 确实和马皇后说的一样,容貌清丽,气质娴雅,两人目光相接时,她虽然有些脸红,倒也落落大方地施礼: “小女子见过杏林侯。” 李真一看她的表情,看来对我的印象还不错。于是拱手还礼: “见过徐姑娘。” 一旁的小胖子朱高炽看不下去了,“小姨,小姨父,你们怎么都这么客气!我爹和我娘从来不这么说话!” “去~”朱棣上前一拍小胖的脑袋,“大人说话,小孩别打岔!” 徐妙锦也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李真倒是脸皮厚,无所谓。 一旁的徐允恭赶紧打圆场:“我们先回去吧,父亲大人还在等着呢!” 众人点头,一起回到暖阁。 徐达见所有人都回来了,也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李真和朱棣 “你们俩人,谁赢了?” 李真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棣,没说话。 朱棣老脸微微一红:“打了个平手,不相上下!” “哦?”徐达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棣:“看来燕王殿下的武艺,进步不小啊!” 第83章 这皇位注定和他无缘了! 被朱棣这么一闹,这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李真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徐妙锦也见到了,便要告辞。 徐妙云见李真要走,拉着妹妹把他送到门口。小胖也屁颠屁颠地要跟着,朱棣又被一个人丢下了。 到了门口,徐妙云见李真也不说话,身旁的妹妹也没反应,心中不由感叹。 ‘两个木头脑袋。’ 徐妙云只能自己开口打破僵局。 “杏林侯,不知先前燕王带回来的那种擦手的药膏可还有吗?我用完后总觉得别的东西都不如它好用,偏偏在应天哪里都买不到。” 李真想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徐妙云说的是什么东西。 当初朱棣为徐达求药时,他顺手从系统里换了几支维E软膏一并给了老四。 这东西,你们当然买不到。 “那是我自制的,”李真笑道,“我府里还有一些,我回去就差人送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徐妙锦,“四小姐若是不嫌弃,我也送几支过来。” 徐妙云对李真的反应很满意,看来他还不算太笨。 徐妙锦听李真突然提起自己,微微一怔,毕竟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脸皮薄,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我......我也有吗?” 一旁的徐妙云掩口一笑:“未来夫君给的,你当然有份咯!姐姐还是沾你的光呢!不然都不好意思开口!” “姐姐,你又笑我!”徐妙锦又转向李真:“那便多谢侯爷了。” 一旁的小胖也上前道:“小姨父,我可以经常去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李真笑笑,他也很喜欢这个胖胖的小世子,感觉性子脾气比宫里那两个好多了! 一个死气沉沉,另一个好像还憋着坑自己的。还是胖胖的朱高炽比较讨喜。 回到杏林侯府,李真立即差人将药膏送去魏国公府。他还特意多放了几支不同香型的。 安排妥当,李真打算继续去找李景隆。 可才走到门口,就见宫女玉儿匆匆赶来,表情有些急切,显然是有急事。 “见过杏林侯,娘娘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李真心中一惊:“难道娘娘凤体不适?” 玉儿摇摇头,面露难色:“是允炆殿下......奴婢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症状,侯爷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李真也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回府,拿起药箱就随玉儿入宫。 ‘怎么找李景隆喝个酒就这么难呢?’ 坤宁宫内,马皇后正满脸忧愁地独自坐在殿中。 见李真到来,她立即屏退左右。 “娘娘,允炆殿下他......” 马皇后叹了口气,示意李真先在身旁坐下。 “我先与你说说情况。”马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十分疲惫。 “允炆这孩子,近来很是奇怪,用膳时总是只动几筷子就说饱了,这段时间更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而且夜里也睡不好,稍有点声响就会惊醒,守夜的宫女说,他有时一夜要醒五六次。” “晚上睡不好,白天自然没精打采的,叫他名字总要过好久才反应过来。” “现在他除了完成课业,对什么事都不上心,整日不是看书就是练字。” 马皇后继续说道,“虽然现在对谁都很有礼数,却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前日熥儿想找他玩耍,他竟然规规矩矩地行礼后,就出言拒绝。” “其实,这也怪我。这些日子忙着标儿的婚事,忽略了他。........” 说到最后,马皇后也感到深深的自责。 李真听完马皇后的描述,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要先看看再说。 “请容臣为殿下诊脉。” 马皇后点点头,带着李真来到朱允炆的寝宫。 朱允炆正独自坐在书案前练字。李真进来时,正好看见他把刚写好的字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见到二人进来,朱允炆立即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孙儿给皇祖母请安。见过李先生。” 他的动作一板一眼,无可挑剔。行礼后便沉默地站在一旁,双手规矩地放在身旁。 李真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他比之前更加沉默,明明还是不满十岁的孩童,却有一股暮气。 “允炆,让李真给你诊个脉。“马皇后柔声道。 朱允炆听到马皇后的话,马上顺从地坐好,并伸出手,显得很坦然。 但李真刚碰触到他的手腕时,就明显感觉到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脉象也如他所料,肝气郁结,弦细而数,应该是思虑过重所致! 李真收手,又注意到地上散落着几个纸团。 他拾起一个展开,就是朱允炆刚扔的那张。 上面的字写的很工整,起码在李真看来,已经写得很好了,至少比朱允熥写的好。 但却因为一个非常微小的瑕疵就被朱允炆揉成一团。 通过这些迹象,以及马皇后的描述,李真已经可以确定:这是郁证。 朱允炆看着李真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终于忍不住突然开口道。 “李先生,皇祖母,我很好,我没病。” 李真也反应过来,又忘了表情管理了,怎么能在患者面前皱眉呢! 赶紧温和一笑补救:“殿下放心,您的身子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劳累,只需静养便可。” 安抚好朱允炆后,马皇后带着李真退出寝宫,急切地问道:“李真,允炆到底得了什么病?” 李真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娘娘,允炆殿下的病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马皇后其实也有猜测:“确定是心病?” “正是。”李真郑重地点点头。 “从脉象和症状来看,殿下这是郁症之象。肝气郁结,心神不宁,所以寝食难安。若不及早疏导,只怕会越来越重。” “得了郁症的人,往往会思虑过度,而且对自己要求非常严苛。殿下书桌旁丢弃的字帖,明明已经写得很好了。” “换成允熥殿下,可能会拿来向娘娘炫耀,而允炆殿下却因微小瑕疵就立马丢弃,这明显是郁症的典型表现。” “这......这可如何是好?”马皇后的心也提了起来,“李真,你可有办法?” “娘娘,”李真摇了摇头道,“郁证光靠药石很难根治,最重要的是要解开殿下的心结。臣觉得殿下之所以对自己要求过于严苛,这或许与......” 马皇后也听出李真后半句要说什么,“这孩子,终究还是被那些事影响了。” 她长叹一声,“其实自吕氏的事情之后,我就格外注意允炆,可他还是变得越发沉默。我知道他心里苦,可他从来不说,还总是装得若无其事。” “臣先开几服疏肝解郁的方子调理调理吧。” 李真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药方。 “哎~也只好先如此了” 见李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马皇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以后再多多开导吧! 离开坤宁宫时,太阳也快下山了。 李真出了宫门,喃喃自语:“小小年纪就得了抑郁症?看来,这皇位注定和他无缘了!” 第84章 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第二天清晨,李真刚踏进东宫,就看见朱标已经在文华殿外等候多时了。 看起来脸色略显疲惫,估计马皇后已经跟他说了朱允炆的情况。 “李真,随孤来。” 朱标将他带到偏殿,刚屏退左右就急切地问道,“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允炆的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李真点点头,又把昨天跟马皇后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殿下,允炆殿下患的是郁症。思虑过度,肝气郁结,所以才会寝食难安,神情恍惚。但本质上还是心病。” 朱标其实也知道情况,但还是有些不死心:“真的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心病还须心药医。”李心想,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我是外科的! “臣能做的,就是用药物调理殿下的身体,让他的身体不至于出现大问题。” “至于心病,可能还需要靠太子和娘娘多加开导。” 朱标长叹一声,表情也有些复杂:“既然如此,就麻烦你就隔几日去为允炆诊一次脉吧。需要什么药材,尽管从太医院支取。” 李真自然应下。心里还是挺愿意的。 眼下临近年底,东宫的政务堆积如山,要是借着为皇孙看病的名义摸个鱼,谁也挑不出毛病吧!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下次去诊脉一定要挑个公文最多的时间。 这天傍晚,朱标也按李真说的,特意抽空来到朱允炆的寝宫。 看眼前这个日渐消瘦的儿子,他心中也觉得有些愧疚。 自从吕氏事发后,他确实有意无意地疏远了这个孩子。 第一是确实国事繁忙,二来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与吕氏如此相像的儿子。 “允炆,”朱标尽量放柔语气,在儿子身边坐下,“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事?可与父王说说。” 朱允炆见到朱标,也明显有些紧张,整个人站的笔直,礼仪动作无可挑剔:“回父王,儿臣一切都好,劳父王挂心了。” 朱允炆毕恭毕敬地回答,却让朱标感到一阵无力。 这个孩子现在就像一池深水,表面看起来平静,但也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若是课业太重,可与先生说,适当减免一些。”朱标试图打开话题。 “儿臣觉得课业正好,不敢懈怠。”朱允炆依然低头答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朱标。 朱标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都是这样规矩而疏离的回答。 处理朝政他游刃有余,可面对这个心思深沉的儿子,他却不知从何下手。 想到将来对他的安排,朱标试探着问:“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地方?或者将来想做些什么?” 这句看似关心的话,在敏感的朱允炆听来,立马听出了要将他遣往外地的暗示。 他吓得立即跪倒在地,声音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平静。 “儿臣.......儿臣只想留在父王和母......皇祖母身边,尽孝膝前,哪里也不想去。” 朱标见他反应这么大,赶紧将他扶起,随即又轻叹一声,知道这事急不得,也只得又温言安抚了几句便离开了。 然而朱标走后,朱允炆却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朱标的话。 “父王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讨厌我了?要放弃我了?” 他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是不是因为我比不上朱允熥聪明?还是因为母妃的事...” “难道就因为,就因为母妃被废,就要否定我吗?” “我也是父王的儿子,凭什么不可以?”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真!!” “对,就是他!自从他出现后,母后没了,父王也变了!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如果没有李真,我就还是那个受宠的长孙!皇祖父会疼我,父王会看重我,所有人都喜欢我!也没人关注朱允熥!!!” 朱允炆越想越多,越想越深,甚至眼睛都有些红了。 一直到天亮时分,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朱允炆一直在等待李真的到来。 第一天,他坐在窗前,从早等到晚;李真没来。 第二天,他连课业都无心完成,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李真还是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过去了,李真开的药都已经吃完了,还是不见人影。 “李真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父皇和皇祖母不是让他来给我诊治吗?连他都看不起我吗?” “还是说......还是说父王也已经彻底放弃我了?连治疗都不必了?” 这个想法让他几乎崩溃。 “一定是李真,一定是李真跟父王说,我没救了。”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他们现在都听李真的话,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第五天下午,就在朱允炆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马皇后带着李真来了。 一进寝宫,李真就察觉到朱允炆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虽然他掩饰的不错,但是第一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这孩子怎么回事?病情又加重了?那正好了,可以光明正大摸鱼了’ 李真是特意选了公文最多的一天来诊脉的,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磨叽一整天的。 “允炆,李真来给你诊脉了。”马皇后柔声说道,看着孙子愈发憔悴的模样,她心疼不已。 朱允炆规规矩矩地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马皇后见他态度恭顺,稍感安心,便温声道:“你们先诊脉,祖母去小厨房看看药煎得如何了。” “是!娘娘(皇祖母)” 待马皇后离开后,李真在桌前坐下:“殿下,臣来为您诊脉。” 朱允炆还是和往常一样,非常配合地伸出手,甚至主动卷起了袖子。 还特意让贴身的宫女太监都出去了,不过李真也不在意。 只当时年轻人脸皮薄,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病情。 但李真手指刚搭上他的手腕,就察觉到不对劲,脉搏跳得又快又乱,而且如琴弦紧绷,这是肝郁化火、心神不宁的重症之象,症状明显比几天前更加严重。 ‘可为什么脉搏会这么快呢?’ 他刚抬起头想要询问一番,就看见朱允炆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另一只手从身后抽出一支长长的金簪,直直向他心口刺来! ‘李真!去死吧!’ 朱允炆心中喊了一声,眼里满是疯狂的恨意。 电光火石间,李真一把抓住朱允炆的手腕。 朱允炆竟然想杀他?为什么? “嘶~”手腕传来的痛楚,让朱允炆直吸凉气。 手李真现在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力气,所以抓住手腕的力道其实不大,但依旧不是朱允炆可以承受的。 朱允炆的反应也让李真反应过来。 这小子摆明了要弄死我。要是我现在制服他,我的确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可同样的,他是不是也就没事了? 搞不好还会反咬一口,说我要刺杀他?按朱允炆的性子,完全有可能! 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沉! 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第85章 老中医就是靠谱啊! 心念电转间,李真突然松开了手,同时身子微微一沉,让开了心口要害。 朱允炆虽然手腕吃痛,但依然保持着刺向李真的姿势。 李真的突然松手,让他瞬间失去平衡。在他惊愕的目光中,金簪“呲”地一声刺入了李真的胸口偏上的位置。 可惜李真的身体经过系统强化,肌肉结实,金簪只刺入了一点。 李真只感觉胸前稍微有点疼,低头一看,对朱允炆这一刺不是很满意。 “这点伤,估计刚拔出来就愈合了吧,这可不行。” 想到此处,李真再次抓住朱允炆的手,同时大声喊道:“殿下您......您这是做什么!” 同时站起身来,假装要逃,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前一送。 “噗——”金簪再次深入,终于刺到了李真满意的深度,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李真的官服。 ‘嗯!不错,就是这个位置,既插得深,又伤不到筋骨内脏!而且视觉效果拉满!’ 李真见目的达到了,立马松开朱允炆的手,同时开始痛呼。 朱允炆心思再深沉,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在第一次扎到李真的时候,就已经懵了。 以至于李真第二次抓他手的时候,真的以为他是想要逃跑。 等朱允炆反应过来的时候,李真的胸前,已经满是鲜血。而自己的手还死死地攥着那只金簪。 门外的侍卫闻声冲了进来,恰好看见朱允炆手持金簪,而金簪的另一头,已经深深地刺入李真的胸口。 “本侯没事!快!快去通知太子和皇后娘娘!”李真假装虚弱地喊道,“殿下这是病发了,快制住他,但切莫伤了他!” 侍卫们赶紧一拥而上,小心翼翼地靠近朱允炆,将他控制在床榻上。 朱允炆似乎也被眼前的鲜血吓住了,呆呆地任人摆布,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躲开...” 马皇后最先闻讯赶来,看到胸前插着金簪满身是血的李真和被制住的孙子,险些晕厥过去。 “娘娘,”李真‘强撑’着站起身,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身子,“殿下这是病重产生了幻觉,并非有意伤人。还请千万不要责怪殿下。臣只是皮外伤,没事的!” “你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马皇后心疼地看着李真“这簪子离你的心口,就差这么点了!” “玉儿,快传太医!” “是!娘娘”玉儿明显也被吓坏了,连忙转身向太医院跑去。 马皇后看着李真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看眼神呆滞的孙子,满眼含泪:“这孩子...这孩子怎么会...” “郁证重症时,会产生幻觉和妄想。”李真忍着‘剧痛’又凑过来解释道,“殿下这是病糊涂了,把自己困在了心魔之中。” “李真,你别说话了,赶紧坐好。”马皇后亲自扶着李真坐下。 很快,朱元璋和朱标也闻讯赶到。朱元璋一眼就看到身上还插着金簪的李真,也被吓了一跳。 “李真!你怎么样?”转头又看到被侍卫围住的朱允炆,勃然大怒,“这个逆子!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陛下息怒!”做戏要全套,李真连忙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又流出不少鲜血。 “臣无碍!皇孙殿下这是病重失控,并非本意。还请陛下不要因此责罚皇孙殿下!” 李真太了解老朱的脾气了,现在如果他跳出来指认朱允炆,反而会被老朱怀疑。 朱标在一旁看着儿子呆滞的模样和李真胸前的鲜血,心情复杂至极。 “太医怎么还没来?传孤的旨意,将允炆.........暂且软禁在寝宫,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朱标话音刚落,刘院判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对老朱一家行过礼后,赶紧来到李真面前。 “侯爷!先让下官来为您治伤。” 李真点点头,刘院判带着李真来到偏殿,小心地扶他在软榻上坐下。 “侯爷恕罪,让下官先看看伤势。” 刘院判小心翼翼地剪开李真肩头被血浸透的官服,当伤口完全暴露时,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支金簪斜斜插在胸前,入肉极深,只余一小截簪尾露在外面。随着李真的呼吸,簪身还在微微颤动。 “这...这...”刘院判的手有些发抖,“侯爷,这金簪扎的位置极其凶险,离心脉太近,下官不敢轻易拔取啊!万一引发大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李真不以为然,我自己扎的我能不知道什么情况吗?接着从随药箱里取出一瓶药粉和一卷纱布。 “老刘,不用害怕,你直接拔便是。然后用这个药敷上,再包扎起来,不会有事的。” 刘院判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侯爷也是医者,这个位置血管丰富,若是贸然拔取...” “会不会大出血,我还能不知道吗?快点!”李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老头也太谨慎了。 “不不不!这肯定是不能贸然拔出的!”刘院判还是不敢上手拔。 见刘院判如此磨叽,李真索性一咬牙,右手握住簪尾,猛地一用力! “噗”的一声,金簪应声而出,一道血箭随之喷溅出来,溅了刘院判一身。 “哎哟!我的侯爷啊!” 刘院判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其他,连忙用纱布先擦拭血液,随后又赶紧将药粉撒上去。说也奇怪,那药粉一接触到伤口,血流立刻就减缓了。 刘院判也定下心神,熟练地开始包扎。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刚才惊慌失措的样子。 李真看透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至于吗?看你吓成那样。” 刘院判被说破心事,不过也不脸红,反正在李真面前,他也没什么老底。 “侯爷您是有真本事的,不知道我们这些太医的苦啊。” “要是您在我的医治下有个三长两短,陛下还不得砍了我的脑袋?我干不了多久了,只求能够平安无事啊!” 他手脚麻利地打好结,又补充道:“不过侯爷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宫女也捧着一套干净的便服进来。 刘院判帮着李真换上衣服,整个过程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伤口。 收拾妥当后,刘院判拿起那支沾血的金簪,整了整衣服,让刚才溅上的血迹看起来更明显一点,接着又深吸一口气,这才出去面圣。 偏殿外,朱元璋一家正焦急地等候。见刘院判出来,马皇后立即上前问道:“刘院判,李真的伤势如何?“ 刘院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那支金簪,声音里满是后怕:“回陛下、娘娘,这支金簪...扎的位置极其凶险啊!离心脉只有毫厘之差!若是再偏上半分,就是华佗再世也难救了!” 他偷瞄了一眼老朱一家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杏林侯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若是换作旁人,恐怕都支撑不到老臣来救治啊!” 这时李真刚好从偏殿出来,听到刘院判这番话,心中暗暗给老刘竖了个大拇指。 老中医就是靠谱啊! 第86章 战场上那么猛有什么用? 刘院判这番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马皇后看向李真的眼神更是心疼的不得了。 就连老朱此刻的语气都格外和善。 “李真啊,你回去好生休养一段时间,所有的差事都先放一放。咱准你一个月的假!” 马皇后也对一旁的玉儿吩咐:“去把棣儿送来的辽参取来,让李真带回去!” 又转身拉着朱标的手嘱咐:“标儿,这次可不能亏待了李真。” 朱标点点头,从刘院判手中接过那支金簪仔细端详。这支金簪做工精致,簪头镶嵌着一颗罕见的宝石,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吕氏的旧物——这还是当年他亲自赏赐的。 想到吕氏,朱标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向李真,语气中满是歉意:“李真,你先回去休息吧,孤命东宫的车驾送你回府。这件事,孤会处理的好的!” 李真见目的已经达到,正要告退,偏殿内却突然传来朱允炆声嘶力竭的喊声: “父王!不是我!是李真自己!” 朱允炆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发疯似的冲了出来,指着李真大喊:“不是我刺他,是他自己...........” 朱标勃然大怒:“住口!你这个逆子!你的意思是,李真先是私藏你娘的贴身金簪,然后用自己的性命来诬陷你这个对他毫无威胁的皇孙吗?” “她连你娘的面都没见过!” “不!这个金簪是我的!不是李真.....” “你也承认金簪是你的了!!”朱标罕见地怒吼。 “我.......”朱允炆被朱标的吼声彻底镇住了。 当他清楚地听到“毫无威胁的皇孙“这几个字时,他反而平静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刺杀李真,可能就是为了求证这个结果吧! ‘父王果然已经放弃我了。我果然没猜错,呵~呵呵呵!’ 李真见状,赶紧上前补刀:“殿下息怒,皇孙这是郁症发作,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还请殿下莫要太过责怪。” 朱标摇摇头,看向李真:“李真,你先回去吧。你放心,孤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李真这才彻底放心,看来是稳了。 待李真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元璋终于开口。 他先是召来那几个最先冲进寝宫的侍卫:“把你们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咱。” 领头的侍卫跪地禀报:“回陛下,在皇后娘娘等人离开寝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臣等就听到杏林侯大喊''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臣等立即冲了进去,正看见皇孙殿下手持金簪,另一头...就插在杏林侯的胸前。” 朱元璋目光如炬:“在这之前,可曾听到其他声响?” “没有。”侍卫肯定地回答,“除了杏林侯那声呼喊,再无其他声响。” 朱元璋又召来朱允炆的贴身大宫女:“你当时为何不在房内伺候?” 宫女吓得瑟瑟发抖,伏地回话:“回陛下,殿下在杏林侯诊脉前,特意吩咐奴婢们都退下...” 朱标全程听完,心中对朱允炆已经彻底失望。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是蓄意行凶。 朱元璋沉吟片刻,唤来毛骧:“去查,最近除了皇后和太子,都有谁接触过允炆。查查看...是否有人教唆皇孙。” 马皇后也靠过来,轻声道:“重八,允炆这孩子...” 朱元璋摆手打断她,目光深邃:“咱自有分寸。” .................... 李真坐着东宫的豪华马车回到了侯府。这次应该算是可以好好放个假了,至少休息到过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身上的伤?上了药,早就不疼了,估计过个几天就痊愈了。 第二天清晨,李真难得想睡个懒觉,却被管家吵醒。 “侯爷!宫里来人了!”管家兴冲冲地进来禀报,“说是太子殿下的赏赐到了!阵仗大得很啊!” 李真只能起身,故意放慢脚步来到前院。 只见院子里站满了太监,一箱箱的赏赐正被小心翼翼地抬进来。为首的司礼太监见到李真,立刻堆起笑脸: “奴婢见过杏林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这些赏赐一定要亲自交到侯爷手上。” 说罢,他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礼单,把上面的赏赐一一念给李真听: “太子殿下赏杏林侯” “黄金一千两!” “白银五千两!” “江南丝绸一百匹!蜀锦一百匹!云锦一百匹!” “上等辽参二十盒!麝香十盒!血竭十盒!鹿茸、灵芝各五盒!” “御窑青花瓷两套!釉里红一套!” 最后,司礼太监取出一份地契,“另有庄园一座,良田千亩!这是殿下特意将先前种植红薯的那个庄子赏给侯爷了!” “哦?”李真有些意外,“不是不再赏赐田产了吗?” “呵呵!”司礼太监满脸堆笑:“寻常人等,怎可与杏林侯相提并论呢?” 围观的仆从们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些赏赐之丰厚,远超一个侯爵该有的规格。 管家喃喃道:“侯爷这是帮太子殿下办了啥事啊?” 然而这还没完。司礼太监又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正色道:“杏林侯李真接旨——” 李真正准备行礼。 司礼太监连忙拦住,“侯爷免礼,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了,您站着听就行!” 接着继续宣读 “奉太子殿下谕:杏林侯李真,巴拉巴拉巴拉......。升任东宫詹事,秩正三品,赐麒麟服。钦此” 李真郑重地接过任命文书和官服,心中也明白朱标的意思。 这些赏赐,既是补偿,也是封口费。朱标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深究,也不要对外声张。 “臣,领旨谢恩。” 李真拱手领旨,又命管家给每个太监都封了厚厚的赏银。 ‘给的赏赐这么丰厚,看来这件事,已经定性了。朱允炆也算是彻底栽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真就一直安心在府中休息。身上的伤口也早就无碍了,但是包扎还是必须的。 他也很识趣,没有到处乱跑,就在府里待着。连李景隆几次上门邀他去喝酒,他都拒绝了。 “教坊司新来了几个西域舞姬,舞姿婀娜!兄弟我都没自己去,特意来叫上你!” “我现在没心情看,改日吧。” “谁让你去看跳舞啊!不光看!”李景隆继续劝说:“给个痛快话,去不去!” “真去不了。我现在不方便出门。” “你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李景隆看着李真懒洋洋的样子,“难道医者也不能自医?” “我好得很!!!你才有难言之隐!” 李真有些恼了,说什么都行,就说这个不行。 “算了!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李景隆悻悻离去:看来李真这小子是真的虚了! “哎~战场上那么猛有什么用?还是我这样均衡发展的比较好!” 第87章 小姨父,我给你占座了! 朱棣这段时间在应天府没什么事干,便常常带着好大儿进宫,一般都会临近宫门关闭才会回府。 但今天却早早带着朱高炽从宫中回来,一进燕王府就神色凝重。 徐妙云见父子俩比预计回来得早,又见朱棣皱着眉头,便上前接过他解下的披风,柔声问道: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陪父皇母后用午膳吗?” 朱棣摇了摇头,接过妻子递来的热茶,“今日宫里的气氛不太对劲。父皇和母后虽然对高炽还是很亲切,还赏了他不少点心,但总觉得他们心事重重。允炆那孩子也没露面,只有允熥被母后带在身边。”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大哥也是,我看他也没个笑脸,明显心情不佳。我原想问问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可他也明显不想多说。” “看气氛不太对劲,我也不便多留,就借口府中有事,早早带着高炽回来了。” “熥弟也说好几天没看到允炆哥了!”小胖吃着点心回了一句。 “哦?你问了?”朱棣问了一句。 “熥弟自己跟我说的” 一旁的徐妙云略一思索,在朱棣身旁坐下:“这事...恐怕跟杏林侯有关。” 朱棣一愣,放下茶杯:“李真?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能知道什么?” 徐妙云微微一笑,指了指正在一旁吃点心的朱高炽:“你问问儿子就知道了。这几日高炽常去找李真,回回他都在府上闲着。还跟高炽说,年前随时可以去找他玩。” 朱棣转向儿子,“高炽,李真真的跟你这么说?” 朱高炽一直在吃点心,头都没抬:“是啊!小姨父说他最近都会在家,哪儿也不去,让我随时去找他玩!还给了我不少好吃的!”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还听他们府上的管家说,小姨父升官了,现在是东宫詹事!管家还说,大伯还赏了小姨父不少东西呢!” “东宫詹事?”朱棣一惊,坐直了身子,“他之前是正五品的右庶子吧?这一下子升到正三品,连跳了好几级啊!” 老四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大哥如此倚重他,怎么会让他在家休息这么久?东宫詹事可是要职,按理说应该即刻上任才是...”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徐妙云却从内室取出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冬衣,衣料一看就是上等的杭缎,领口和袖口还镶着银狐毛,绣着精致的竹叶暗纹。 “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来,试试看!”徐妙云笑着将衣服递给他。 朱棣眼前一亮,赶紧接过衣服,入手柔软厚实,顿时眉开眼笑。 “哎呀,爱妃的手真是巧啊!这针脚,这绣工,这款式,也就爱妃的巧手能做得出来!这竹叶绣得栩栩如生,寓意也好!” 他美滋滋地穿上衣服,却发现腰身略有些紧绷。 “好像...有点紧。” 朱棣又试着活动了下手臂,“不过还行,能穿。看来这段时间在应天过得太舒坦了,京师就是养人啊!” 徐妙云抿嘴一笑,上前帮他整理衣领:“脱下来吧。” “脱了干嘛?就穿着吧!”朱棣还在欣赏衣袖上的刺绣,“我觉得挺好的,正合适过年穿。” “你觉得好有什么用?” 徐妙云不理他,伸手就帮朱棣脱衣服,“又不是给你的!” 朱棣一愣,“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难道是给岳丈大人的?这样式还是我穿比较好看吧!” “别臭美了!是给李真的。” 徐妙云将衣服摊在桌上,又仔细叠好。 “你穿着紧,李真身形比你瘦些,穿着应该就正好了。” 朱棣顿时有些不高兴了,酸溜溜地说:“你给他做衣服干什么?你这姐姐当得也太热情了吧!还让我当衣服架子!我堂堂大明亲王,帮他一个侯试衣服?” 徐妙云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你们爷四个的衣服我都忙不过来了!光是高煦那小子,一季就得做好几身新衣,长得快着呢。” 朱棣神色一松:“哦?那这是...” “还能有谁给李真做衣服?他又没老娘”徐妙云意味深长地笑道。 “没老娘?那就是新娘?”朱棣恍然大悟:“妙锦?她对李真还挺上心!” “这丫头...”徐妙云摇头笑道,“爹在他面前说了好几遍,说是没穿过女儿做的衣服,她才不大情愿地给爹做了一身冬衣。还没这件精细呢,爹乐的,到处跟人炫耀!” “现在给李真做衣服,手脚倒是快的紧!”徐妙云看了一眼朱棣,笑嘻嘻的说“不过杏林侯确实长得玉树临风,医术还这么好!” “咳~咳~”朱棣有些吃醋了,“差不多得了,我还在这呢!” “行了,不说了。”徐妙云将叠好的衣服又用一块绸缎包好,“小妹还特意交代了,要是尺寸合适,就尽快让人给李真送去。说是快过年了,让他穿上新衣。” “她怎么不自己送?”朱棣问了一句。 “姑娘家脸皮薄,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穿着人家的衣服不肯脱。” 一旁的小胖子朱高炽眼睛一转,立刻举手:“我去送!我去送!” 徐妙云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好,那就让三宝陪你去。记得要说是你小姨亲手做的,熬了好几个晚上呢。” 朱棣看着儿子热情的样子,也有些不高兴,“堂堂燕王世子,跑个腿都这么高兴,瞧你那点出息。” ........................... 其实不止朱棣一家发现了宫中的异常,其他亲王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长孙朱允炆,竟然不见了! 所有的亲王和公主,都察觉到了异常,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看父皇母后,还有大哥的脸色,明显就不想多说,他们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大家都在等一个时机,那就是大年三十的团圆饭。 若是连这样重要的场合朱允炆都不出现,那就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时间也终于到了大年三十。皇宫里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皇子皇孙们早早便进了宫,准备享用这顿难得的团圆饭。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风头正劲的李真竟然也收到了宫中的邀请。 而李真现在也很不自在。 ‘你们一大家子吃年夜饭,把我叫来干什么?难道还怕食物中毒吗?’ 此刻他正与刚从云南赶回京城的沐春站在一起,两人关系很好,又许久未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两人的组合,也让不少亲王和公主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沐春能来参加皇室家宴很正常,他是皇上的义孙,可李真为何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就算他现在很受重用,但今天的场合,也不适合他来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李真的耳朵里。 “小姨父!小姨父!快来,我给你占座了!” 第88章 叔,别吃了,娘娘叫你呢! 听到召唤,李真赶紧带着沐春,来到了朱高炽那桌。 他发现这一桌坐的大多是年幼的皇孙和皇子。宁王朱权也在,李真对这一桌的安排很满意,就自己和沐春两个大人! “小姨父,坐这里!” 朱高炽热情地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我特意给你占的座!” “咱俩坐这合适吗?”沐春看着这一桌的小孩,有些不好意思。 “这你就不懂了!”李真拉着沐春也坐了下来,“我就喜欢坐这桌。再说了春弟,你坐这桌正合适啊,这桌可都是孙子辈的,你不也是皇上的义孙嘛,就应该坐这里!” 沐春没好气地白了李真一眼,但现在也只能在他身旁坐下:“你得意什么?咱俩一直以兄弟相交,我是孙子辈,你也差不多。” “诶~此言差矣!”李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高炽可是叫我小姨父的,而且我还负责教皇孙殿下医术。这么算下来,我的确是大你一辈。我在这桌坐着,刚好看着你们这些小辈!” 沐春被李真噎的够呛,在云南的时候打不过他,现在到了京城又说不过他,他甚至有些想念李景隆了。 纠结了半天也只能无奈地摆摆手:“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咱俩各论各的!” “嘿嘿!”李真越说越得意,“没问题,咱俩我管你叫弟,你管我叫叔!” 沐春有些急了:“李真,你再说,我就............” “你就怎样?你还要打叔叔吗?”李真觉得沐春着急的样子真好玩。 正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宫女们开始上菜了,一道道精致的御膳很快摆满了整张桌子。今天可是年夜饭,菜色自然是最顶级的,各种珍馐美味,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李真看着桌上的美味,也没心思逗沐春了,赶紧对朱高炽说:“高炽,一会你吃左边的,我吃右边的,谁也不要抢。” 朱高炽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明显右边的硬菜多啊!又要坑我,小姨父现在也变坏了。 于是一本正经地说:“小姨父,饭局如战局,咱俩各凭本事。上次在外公那,你也没让着我啊!这次我可不会嘴下留情了。” 李真看着小胖子摩拳擦掌的样子,不禁满头黑线,孩子大了,不好骗了啊!真让他放开了吃,我还真不一定抢得过他。 一旁的沐春实在看不下去,“至于吗?你还跟一个孩子抢饭吃,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这你就不懂了,”李真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跟小胖的羁绊啊。” 正说笑间,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立即起身恭迎。 朱元璋身着明黄常服,在马皇后和朱标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殿。众人整齐行礼问安:“恭迎陛下、娘娘、太子殿下!” 行礼的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扫向三位贵人身后。 果然,马皇后身边只跟着朱允熥,朱允炆依然不见踪影。 几位亲王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沐春也悄悄碰了碰李真的胳膊,低声问:“皇长孙怎么没来?这都要开席了。” 李真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问。 其实他心里也在纳闷,虽然知道朱允炆被软禁,但没想到连年夜饭都不让他参加。 朱元璋在主位坐下,威严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随后他对朱标点了点头:“标儿,你来说吧。” 朱标也早有准备,起身面向众人,神色也有些凝重:“诸位兄弟姐妹,大家应该都注意到了,允炆今日不在。本来不想在这个场合提起此事,但也不希望各位胡思乱想,人心浮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亲王、公主都屏息凝神。连正在玩闹的未成年皇子皇孙们也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全都乖乖坐好。 李真也很好奇,朱标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朱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此事本难以启齿,但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我也就直说了。允炆因为德行有亏,已经被安排在天界寺思过。”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天界寺!难道要出家? “至于具体原因,”朱标顿了顿,“今日就不多说了,以免搅了这顿团圆饭。众位兄弟姐妹心里有数即可。”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皇长孙竟然被送到天界寺思过? 这简直难以置信。虽然可能是暂时安置,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等于宣告朱允炆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 朱棣眉头紧锁,心中暗想: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难道是夺嫡?可他年纪尚小,应该不至于吧!莫非吕氏还有余党? 其他亲王和公主们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真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也就有数了,于是开始低头搂席。 没办法,再不吃,就被小胖吃完了! 马皇后见大家议论纷纷,也开口道:“好了,今天是团圆的日子,不说这些了。” 她微笑着环视众人,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李真,“为娘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马皇后身上,连正在议论的亲王们也停止了交谈。 “本来我还一直在犹豫,”马皇后看着众人的反应,又继续说道,“但经过一些事情后,让为娘下定了决心。”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李真所在的方向,“本宫决定,收杏林侯李真为义子!” “什么?!”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亲王们面面相觑,公主们掩口惊呼。 在他们看来,父皇和母后虽然之前收过不少义子,但那都是开国之前为了政治和军事需要。 比如沐英、李文忠等人。 可开国之后,就再也没有收过义子了。 现在突然宣布要收李真,又联想到朱允炆的突然失势,这其中是否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原本正在和朱高炽一起埋头苦吃的李真,听到马皇后的话,也猛然抬起头来,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一时有些发愣! 一旁的沐春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看李真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完了,这下真成小辈了。 他叹了口气,推了推还在发愣的李真: “叔,别吃了,娘娘叫你呢!” 沐春心里苦啊,就一顿饭的功夫,怎么辈分还下去了。 李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擦了擦嘴,缓缓起身。 老朱今天的脸色难得的和善,马皇后也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李真,你可愿意?” 第89章 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 李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即就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审视。 他心中也是百感交集,马皇后突然要收他为义子,确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内心是愿意的,而且他也一直记得马皇后对他的好。 再说了,在这大明有了马皇后义子这个身份,那还不是能彻底横着走了! 李真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在所有人注视下恭敬行礼:“臣惶恐,能得娘娘垂青,是臣三生有幸。” 马皇后也笑着地点点头,并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佩,又起身上前,亲手将玉佩系在李真的腰带上。 “这玉佩我一直随身佩戴。”马皇后的声音不大,但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便赠与你了,也算是为娘给你的见面礼。” 李真抚摸着玉佩,玉佩呈圆形,雕刻着精致的龙凤呈祥图案。 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心中大为感动:“谢娘娘厚爱。” 他下意识地又抬眼看向朱元璋,老朱也感受到了李真的眼神:“看咱干啥?就这一块!你当这是街上的大白菜呢!”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轻笑,殿内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朱元璋随即对下面的皇子皇孙说:“既然如此,这事就这么定了。今天也是让你们做个见证,咱家里添人了!别的也不多说了,开席吧!” 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举杯祝贺。 但话题显然已经绕不开李真了,很多人甚至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李真也回到自己的座位,还想再吃几口,却发现桌上的硬菜已经被小胖扫荡得差不多了。 朱高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有些不舍地推过来一个碟子:“小姨父,我给你留了个鸡腿!” 仔细一看,就这鸡腿还是被咬了一口的。 李真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吃吧!” 这时朱标走了过来。 “李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殿柱旁相对安静的一角。朱标这才开口: “这次母后收你为义子,也不是临时起意。她的确考虑了很久,前几日才最终决定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也放低了一些:“母后的原话是——''不想让这孩子成亲的时候,连高堂都没有''。” 李真心头一震,皇后娘娘竟然想的是这个?这个简单的理由让李真更为感动。 “谢殿下告知!” 朱标拍拍李真的肩膀:“私底下的时候,就称大哥吧。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诶!大哥!” ................. 宴席结束后,众皇子皇孙心思各异地散去。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杏林侯,李真。 朱棣带着朱高炽离开时,还特意跟李真打了个招呼。 “李真,有空常来王府坐坐。”朱棣的态度比以往更加亲切,“往后就是自家兄弟了,又快成连襟,真是亲上加亲。” 徐妙云也在一旁帮腔,显然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 “多谢王爷、王妃!有空一定登门拜访!”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朱高炽的内心则是充满了疑惑:我以后是叫叔,还是继续叫小姨父。 ................ 送走老四一家后,宫门口最后只剩下李真和沐春。 李真看着身旁这位“晚辈”,忍不住开始犯贱:“春儿,今天要不别回西平侯府了?就你一个人在那,太冷清了,这段时间就住叔家吧” 沐春不高兴地撇撇嘴:“别提这事了行不行?再说我不去你家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叫得挺顺嘴的吗?”李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我那是..........”沐春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算了!不跟你说了,没劲!”接着转身要走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现在辈分还下去了!李景隆今天为什么不来呢!” 李真见沐春好像真生气了,连忙上前拦住他:“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一个人住挺没劲的,走吧,跟叔回家。” 最终沐春还是被李真连拉带拽地拽回了杏林侯府。 没办法,根本拗不过他! 不过沐春本来也不想回自己家,西平侯府在应天确实没什么人气,沐英常年镇守云南,府里只有几个老仆看守。 李真在宫里还没吃过瘾,于是又吩咐人,在侯府摆了一桌,和沐春两人把酒夜谈直至深夜。 第二天一早,虽然昨天睡的很晚,但是今天有大朝会,必须要早起。 两人刚准备进宫,侯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李景隆人还没进门,洪亮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春弟在吗?春弟!春弟?” “叫春的!” “来了京城怎么也不找哥哥!这不显得哥哥招待不周吗!“ 李真和沐春相视一笑,也迎了出来。 李景隆一见到沐春就心情大好,上前先给了他一个熊抱,又拍着他的肩膀:好你个沐春!来了应天也不先来找我!哥哥我今天就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京城的繁华!” 随即又转向一旁的李真:“你找李真没用,他已经虚了!” 沐春看向一旁的李真,虚吗?刚才打拳的时候依然很猛啊! “再瞎说,小心我动手了!”李真也拿李景隆没办法,这种事越描越黑,怎么老是让他碰上。 随即又想到,既然太子已经公开了朱允炆的事情,那自己也没必要继续在家“养伤”了。 于是就对一旁的沐英说:“春儿,别说叔不疼你,叔今天就带你好好逛逛应天府!” “叔?”李景隆一愣:“叫春的,你造反被他看到了?为什么认李真当叔?” 沐春白了李景隆一眼没好气地说:“瞎说什么呢!昨晚进宫吃年夜饭,娘娘收他当义子了。” 李景隆听到这个消息,倒吸一口凉气。 眼中闪过震惊和不可思议,最后又变成了恍然:乖乖,我说娘娘怎么会亲自给他操办婚礼呢。原来早就有这层意思。 随即李景隆又反应过来,拍着沐春的肩膀哈哈大笑,“既然李真是你叔叔了,我跟他以兄弟相交,你也要叫我叔叔了!” “只要你叫一声,你在京城的所有花销,我请!” 沐春听了这话,一点也没生气,反而有些想笑。 “二丫头,你得意什么?李真现在是比我大了一辈,难道你不一样吗?你叫陛下什么,你忘了?” 李景隆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这才想起自己父亲是陛下的外甥,按辈分自己该叫陛下舅爷爷,那李真,不是跟自己父亲一个辈分? “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要当我叔?” 李真这时候也笑嘻嘻地看着两人。 “二位贤侄,这大过年的,你们不知道给长辈拜个年吗?” 李景隆看了一眼沐春,“叫春的,我忍不了了!揍他!” “你先上,我断后!” 一转眼的功夫! “啊~要死!要死!要死!叔,你快放手!” 第90章 你就光用嘴谢啊? 三人打闹了一番,又匆匆出门,毕竟大年初一的朝会是万万不能迟到的。 一套固定的流程下来,三人都吃到了老朱画的饼,也领到了老朱的红包。 朱元璋也在朝会上宣布了朱允炆去报恩寺和收李真为义子的消息,这种事不能瞒,否则总会有人有其他心思。 李真又收获了文武百官带着各种含义的目光,不过他现在已经百毒不侵了,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一出宫门,李景隆又活泛了起来。 “我说春弟啊,”李景隆揽着沐春的肩膀,一副好大哥的模样。 “在云南时哥哥怎么说的?‘哥哥带弟弟,天经地义’!今天哥哥就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京城的繁华!” “不用了吧!”沐春还有些抗拒。他在军中待惯了,平时见到的耗子都是公的,自然不习惯去那种声色场所。 “咱们找个清静地方喝酒就是了,或者去你府上也行...” “清静地方?”李景隆似笑非笑地看着沐春,“咱们兄弟好不容易重逢,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当然要去最热闹的地方!再说了,你爹又不在京城,怕什么!” 李真也在一旁帮腔:“春儿,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就是喝喝酒、听听曲,不做别的。” “你再叫我春儿!我就跟你拼了”沐春咬牙切齿地看着李真,这人怎么占便宜没够。 “好好好,不叫了!”李真笑嘻嘻地看着沐春,“你看你,又急!” 三人说笑间,又来到了熟悉的河边,来到了许久未曾光顾的醉仙楼。 “哎呦喂,二位李大人,还有这位俊俏的小哥!”鸨母立马就迎了上来,“你们可是有日子没来了,想死小的了!” 李景隆理都没理,拉着沐春就进了常去的包间,点了几个花魁,秋月自然是第一个到的。 “侯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 秋月对着李真盈盈一礼,声音温柔如水。 李真笑着点头:“确实很久没来了。” 自从朱允炆的事情后,他就深居简出,连门都没怎么出过,更别提来这种地方了。 不过他今天来醉仙楼,除了吹拉弹唱,还有另一件事要找秋月说。 三人落座,秋月自然陪着李真。 李景隆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点菜:“把你们醉仙楼的招牌菜都上一遍!还有,姑娘太少了,再叫几个会弹唱的清倌人来!” 沐春显然对这种场合很不适应,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李真见状,开口为他解围:“春弟在军中久了,不习惯这些。咱们今天就简单喝喝酒,说说话。” “那可不行!”李景隆当然不依,“他就算是块木头,我今天也非得把他雕出花来不可!” 没一会,酒菜就上齐了,清倌人们也来了。李景隆像是来到了自己的主场,拉着沐春一顿猛灌。 几杯美酒下肚,沐春也渐渐放开了,开始和二李拼酒。李真的身体素质自然不惧,三两下就把他们两人喝上头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李真对秋月使了个眼色。 秋月会意,起身对李景隆说:“曹国公,侯爷好像有些醉了,奴家先送他回房休息片刻。” “哟,他醉了?”李景隆轻笑一声:“李真你这虚是虚了点,还挺着急。” 秋月脸颊微红,但还是扶着李真离开了包间。 ..................... 两人来到熟悉的房间,秋月和以往一样,习惯性地拢了拢头发。 但李真却摆摆手,在桌边坐下:“先别着急。秋月,坐下说话。” 秋月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坐下。她也早就察觉,今天李真似乎有话要说。 “秋月,”李真斟酌着开口,“你在醉仙楼这么多年,有想过以后吗?” 秋月微微一怔,苦笑道:“侯爷说笑了。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以后。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趁着年轻多攒些银子,等年老色衰了,有个依靠罢了。” “如果,”李真认真地看着她,“我给你赎身,你愿不愿意?” 秋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起亮晶晶的光芒:“赎身?”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侯爷...您是说真的?” 她也想过无数次眼前这种场景,但从来不敢在李真面前提起。 “自然是真的。”李真点头。 “如果侯爷有心,秋月.........秋月自然是愿意的。就算是为奴为婢,秋月都心甘情愿。” “你先听我说完,”李真打断她,“我也不需要你为奴为婢。我要你当...秘书。” “秘书?”秋月好奇地问,“什么是秘书?” 李真耐心解释道:“秘书就是帮我处理日常事务的人。你可以理解为...管家,但又不完全是管家。” 他怕秋月不明白,又继续解释。 “你平时就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如果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我会交代你去办。要是没什么别事情,你就帮我打理一下侯府的日常事务。” “正所谓,有事秘书干!没事......也就没事了” “我在应天府还有一处小院,就是你去过的那里。现在我搬到侯府了,小院也就就空了。” “我可以送给你住。你愿意在侯府住就在侯府住,不愿意就去小院住。工钱就按侯府管家的标准给你。” 秋月听得目瞪口呆,这条件好得让她不敢相信。 不仅赎身,还给住处,还给体面的工作,甚至不用为奴为婢... “侯爷身边难道没有得力的人吗?”她忍不住问。 李真心想,身边得力的人倒是有不少,但都是朱标赏赐的。 一定程度上虽然忠心可靠,但有时候想办点私事,用起来总觉得不太方便。 偌大的侯府,没有真正的自己人怎么能行,朱标赏赐的那些人,早晚都要慢慢换掉。 “这个你不用管,”李真看着秋月“你只说愿不愿意。” 秋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跪下:“侯爷大恩,秋月没齿难忘。秋月愿意!” “好,”李真扶她起身,“那你先去跟鸨母说一声,问问赎身要多少银子。” 秋月连忙说:“侯爷,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体己钱,赎身应该是够的...” “你的钱是你的钱,”李真摆摆手,“赎身的钱我还是有的。你去谈,谈好了告诉我数目。” 秋月很快就回来了,一下就扑到李真怀里。 “侯爷,谢谢您!” “你就光用嘴谢啊?” 秋月妩媚一笑,“没错!” ............................... 第二天,李真带着秋月回到侯府。 秋月看着眼前气派的府邸,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李真又召集全府下人,当众宣布:“从今天起,秋月就是府里的大管家,与原来的王管家一起管理府中事务。” 王管家是朱标赏赐的老人,为人稳重,闻言立刻躬身应是:“老奴遵命。秋月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秋月有些局促,但很快镇定下来,向众人盈盈一礼:“秋月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第91章 太子大婚 自从秋月来到侯府之后,李真的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本来以为秋月只是一个花瓶,想不到能力也确实出众,几天的工夫就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真现在也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不能再以“养伤”为借口不去上班了。 朱允炆现在也不需要他治疗了,摸鱼的机会也没了。 不过他已经从年前休息到现在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正三品的东宫詹事,再赖在家里享受秋月的全方位服务,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李真决定,“再休息一周,我就去上班!” ....................... 半个月后,李真终于回到了东宫。 太子大婚在即,整个詹事府正忙得人仰马翻。 按规矩,很多事务都需要李真这位詹事亲自与礼部、工部等负责太子大婚的部门协调。 但问题是,他从年前就开始休息,到现在十五都过完了,他才露面。 期间,太子朱标还差人询问过李真的伤情。 可李真就一句话,“金簪扎得太深,现在还差一点点就痊愈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所有事情全由解缙、夏元吉等小内阁成员代劳。 如今李真突然回来上班,却发现所有事情都差不多在收尾阶段了, 自己也根本插不上手。 “哎呀,看来我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李真贱嗖嗖地跟解缙等人说,“能者多劳,你们继续忙吧。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就吱一声!” 于是东宫就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解缙抱着厚厚的礼单在各个衙门间奔波,夏元吉对着账册算得头昏眼花,黄淮负责对接工部,协调一切用具等等。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还不能落下每天处理奏本的本职工作。 就算他们忙得饭都吃不上,也要经常加班到深夜。 而李真也很忙,他每天准时到东宫点卯之后,先要在文华殿内协助朱标处理奏本,只能偶尔看看书、喝喝茶。甚至还要抽出时间给朱允熥上医学课,导致每天都必须干到下班的时辰,才能回家。 小内阁的几人看着李真每天在眼前晃荡的样子,牙都快咬碎了。 活都是我们干的,为什么他又封侯又升官的! “夏兄,你看李真那厮...”黄淮一边核对工部的单子,一边咬牙切齿,“咱们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喝茶!有时候还一天到晚见不到人。” 夏元吉从账册中抬起头,苦笑道:“有什么办法?你跟人家怎么比?人家现在是三品大员,又是超品的侯爵,最重要的是,还被皇后娘娘收为义子。这怎么比?” “我刚从工部回来,那边的人还问我是干什么的,东宫詹事怎么不露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罢了罢了,”夏元吉叹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做好分内事便是。” 两人刚说完,就看到李真准点下班的背影,又一口老血差点没缓上来! 同样都是在东宫当差,他李真凭什么啊! ............ 时间终于到了二月,太子大婚的正日子到了。 这天天还没亮,李真就被秋月叫醒了。 “侯爷,该起身了。今日太子大婚,您要随驾迎亲,可不能迟了。” 秋月捧着崭新的麒麟服站在床前,身后跟着两个端着热水和早点的丫鬟。 李真这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任由秋月帮他穿戴整齐。 秋月仔细地为他整理衣冠,佩戴好玉佩等饰物。 “侯爷今日,真是丰神俊朗,威仪非凡。” 秋月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 李真轻笑一声,“说点我不知道的!” 紧赶慢赶到了东宫,这里早已灯火通明。 “总算是没迟到!” 李景隆负责今天的仪仗队伍,更是早就到了,还穿了一身崭新的明光铠,擦得锃亮,惹得李真又想上手去扒。 见到李真来了,李景隆赶紧凑了上来。 “哟,咱们日理万机的杏林侯,今天难得早起啊!” 李真笑眯眯地上前,又围着李景隆转了一圈。 “曹国公,你这身铠甲不错啊!” 李景隆下意识地捂住身体,警惕地看着李真。 “李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可别乱来!我这是礼甲,都是有规矩的!” “天还没亮呢!” “哼!本公不跟你这个小小的侯爵一般见识!” 终于,吉时到了。 太子朱标身着大红婚服,头戴九旒冕冠,在东宫属官和礼部官员的簇拥下走出文华殿。 李真和李景隆作为东宫重要属官,也迅速收敛神色,肃容整装,一左一右,紧随在朱标身后。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宫门,沿着御街向宋国公冯胜的府邸行去。沿途早已净水洒街,黄土垫道,禁军持戟肃立,组成两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百姓们也被允许在稍远处观望,所有人都争相一睹太子的风采。 整个迎亲的流程隆重而枯燥,没有喧闹的“拦门”,也没有讨要红包的,更没有谁敢出声起哄。 每一步都是按礼部制定的流程来的,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到了宋国公府,又经过一套标准的流程之后,终于将太子妃冯氏迎入凤舆。 迎亲队伍开始掉头回宫,整个气氛也陡然一变。 仪仗全开,旌旗招展,鼓乐之声更是震天响,禁军铁甲铿锵,沿途老百姓更是高呼的“千岁”,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李真骑马跟着队伍,看着眼前这盛大的场面,也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汉家威仪。 后世那种新郎一身黑,新娘一身白的装束,就算办得再隆重也和这种场面没有任何可比性。 回到宫中,李真本来以为就差不多要结束了,没想到麻烦的才刚刚开始。 朱标接下来还要进行一系列复杂的仪式:祭告天地、拜见帝后、合卺礼、结发礼等,所有这些礼节全都走完一遍,天都快黑了 李真虽然只是一路跟着,可也感觉累得够呛。 所幸该吃席了。 晚上的赐宴就设在奉天殿前广场。因为是皇室家宴兼款待群臣,采用的是分餐制,每人一桌。 李真的位置很靠前,就在几位亲王之后,比李景隆这位国公的位置还要靠前一些,可见其如今地位之显赫。 宫里的菜,那肯定是精致,食材稀有,摆盘也漂亮。 唯一的缺陷就是量有点少。 他现在不仅身体变强了,胃口也比常人要大很多。 对于累了一天的李真来说,这点东西实在不够塞牙缝。 “看来晚上回去,还得找秋月加餐才行!” 第92章 要不怎么人家是侯爷呢! 朱标的婚事办完后,东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文书往来、政务处理、各地奏报...这些事情如潮水般涌来。李真再也没有任何摸鱼的理由了,一时间还真有点不适应。 而且李真还发现,解缙、夏元吉、黄淮这几个下属,似乎没之前那么好使了。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也不太对。 明面上他们自然不敢违背李真的意思,毕竟李真如今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东宫除了太子,谁都没他大。 但天天看着几个大男人摆出怨妇般的表情,这谁也受不了啊。况且日后还要共事,关系闹僵了总归不好。 李真坐在自己的詹事公廨里,泡上一壶茶,开始复盘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好像...似乎.....可能是做得有那么一点点过分了。”李真摸着下巴,“可我也是有正当理由的啊。我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休息了这么一点点时间,很合理............吧!” 说到最后,李真自己都有点不自信起来。 “看来得给他们点甜头尝尝才行。老朱没事还画个饼,我这当臣子的,一定要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午时过后,李真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他当着众人的面来到文华殿求见朱标。解缙等人正在偏殿处理公务,见李真去找太子了,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殿下,”李真恭敬行礼,“臣有一事相求,望殿下准许。” “哦?”朱标正在批阅奏章,抬头笑道:“何事啊?你我之间,说什么求呢。但说无妨。” 李真整理了一下表情:“殿下,臣这段时间因故未能履职,解缙、夏元吉、黄淮等几位大人替臣承担了许多工作。臣心中实在是觉得愧疚万分。” “所以臣想奏明殿下,不如...就把臣这几个月的俸禄都分给他们,以表谢意。臣再额外掏些钱,下值后再宴请他们,算是赔罪。” 李真这话声音不大,但偏殿里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夏元吉更是连账本都放下了,起身来到门边,把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 朱标闻言,放下朱笔,正色道:“这怎么行?你本就是因...那件事才休养的。再说了,他们也是在忙孤的婚事,这钱怎么能让你来掏呢?” “说起来,还是孤大意了,你提醒的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吧,你们所有人,这个月的俸禄按三倍发放。孤再给你一笔钱,就当是请你们喝酒了。大家从年前开始就很辛苦,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李真立即作“惶恐”状推辞:“殿下,这怎么使得!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为殿下分忧是本分,怎能再让您破费呢?这钱一定要臣来出才行!还请殿下成全!” 夏元吉贴在门上的耳朵,把李真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杏林侯,仁义啊!我们之前看错他了!” “诶~李真!”朱标故意把脸一板,“你再这样说,孤可要生气了。你们为孤操劳,孤慰劳你们是应该的。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要再说了!” 他又看了看桌上所剩不多的奏本:“索性今日也不忙,你们全都提前下值吧。好好放松放松。孤给你们额外放半天假!明日也可以晚一个时辰点卯!” 李真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下:“哎呀呀!太子如此体恤臣等,真是臣等的福气啊!臣以后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赏识之恩啊!” 偏殿里的解缙等人也赶紧出来,齐声道:“臣等也一样!” 朱标笑着摆摆手,“不必如此,快起,快起!是孤疏忽了!你们确实都辛苦了!” 随后又让太监取来一叠宝钞递给李真:“去吧去吧。” “谢殿下!”李真上前,把宝钞揣进怀里,感受了一下宝钞的厚度。 ‘不错,一人一个花魁,还有的剩!’ 自从李真提出了宝钞的弊端之后,老朱也开始有意控制宝钞的发行量,现在宝钞的价值还是很坚挺的。 “臣等谢殿下!”解缙等人更是感动的热泪盈眶。随后又麻利的收拾东西,跟着李真出宫去了。 看着众人离去的身影,朱标苦笑一声,摇摇头,:“也就他敢这么跟孤说话。” .................... 出了宫门,李真扬了扬手中的宝钞:“诸位,今日咱们就去教坊司,都不要跟我客气!” 解缙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有生之年,竟然能花太子的钱去喝花酒!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肝脑涂地啊,大人! 到了教坊司,李真大手一挥:“老鸨,把你们最好的姑娘都叫来!今日太...本侯请客!” 老鸨见是杏林侯带人来,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了最好的包间和最红的姑娘。 酒过三巡,众人也都放开了,气氛也热烈起来。 李真看着众人尽兴的样子,真是大开眼界。平时一个个看起来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现在玩起来比他还豪放,有些花样他都没见过。 “哼~本侯还拿捏不了你们?” 就在这时,解缙突然一愣,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嘶~好像不对啊...”他喃喃自语,“李真这厮...真是不当人子啊!” “什么不对?”黄淮凑过来,“谢大人,何出此言?” 解缙在黄淮耳边低声道:“我问你,今日这酒钱是谁出的?” “太子啊!” “那咱们三倍的俸禄呢?” “也是太子赏的啊!” “那太子为何要赏我们?” “因为体恤我们近来操劳啊!” “对啊!可李真啥也没干,就今天动了动嘴皮子。就得了跟我们一样的赏赐。而且,他可是侯爵,俸禄本来就是我们好几倍!这搞到最后,人情还成他的了?” 黄淮也反应过来:“还真是!咱们累死累活,他轻飘飘几句话,既讨了太子欢心,又做了人情,明明我们才是出力的,怎么好像是我们欠了他的一样!” 一旁的夏元吉苦笑道:“要不怎么人家是侯爷呢!现在还是皇后义子。他的确只是在太子面前说了几句话而已,但是换你,你敢吗?” 解缙也回过味来,“的确,能想着请咱们喝酒,已经是给脸了,得兜着!” 正说着,李真端着酒杯过来:“老解,发什么呆呢?喝啊!” 解缙赶紧举杯,挤出一个笑容:“侯爷敬酒,岂敢不喝?来,干!” 众人也齐齐举杯。 一杯饮尽,黄淮看着李真潇洒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对夏元吉说:“咱跟人家没法比,人家现在什么身份,能想着我们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今晚这酒是喝痛快了!” 夏元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转头对身旁的姑娘说:“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93章 朱允炆要见我? 翌日,当东宫的众人都精神焕发地出现在朱标面前,连朱标都有些意外。 李真这是带他们去哪里了,怎么一个个跟换了个人似的,连带着整个东宫都充满了活力。 朱标看在眼里,心中也十分欣慰。还特意把李真叫到跟前,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了一番。 “李真,这事你办得不错。看来偶尔给臣子们放个假,让他们适当地放松一下,反而能提升效率啊!” 李真‘谦虚’地一笑:“这都是殿下恩典,臣不过是代为传话罢了。以后这种事情,臣义不容辞啊!” “你不必过谦,”朱标笑道,“孤看得出来,他们现在对你很是信服。这样很好,东宫上下同心,孤也省心。” 一旁的解缙等人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老夏说的对啊,要不人家是侯爷呢!人家轻描淡写几句话,既得了赏赐,又做了人情,明明是太子出的钱,还反过来夸他呢!’ ....................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皇后的贴身宫女玉儿,走进文华殿:“见过太子殿下,侯爷,娘娘召您去坤宁宫。” 朱标点点头,对李真说道:“那你就去吧!估计是要说你的婚事了!” 李真连忙告退,随着玉儿往坤宁宫去。 果然,一进坤宁宫,马皇后就屏退左右,亲切地招呼他坐下。 “李真,标儿的婚事办完了,接下来本宫也该着手你的婚事了。” 她又取出一份礼单递给李真:“你看看,这是本宫拟定的聘礼单子。可还满意?明日陛下就会下旨赐婚,正式定下你和妙锦的婚事。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 李真接过礼单,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聘礼,规格之高,几乎不亚于皇子娶亲。 “这...是不是太隆重了?”李真有些迟疑。 马皇后摆摆手:“你如今是本宫的义子,又是侯爵,婚事自然不能马虎。本宫已经让礼部和内府监开始筹备了。他们刚操办完标儿的婚事,再办你的,自然得心应手。你就安心地等着迎娶徐家姑娘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本宫知道你跟春儿关系很好,所以特意让他多留些时日,等你婚后再回云南。棣儿一家也会留下,正好一家人团聚。” 李真心中感动,躬身道:“让娘娘操心了,臣感激不尽。”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马皇后温和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今日找你来,除了你的婚事,还有一件事情。” “娘娘请讲。” 马皇后犹豫了一下,“是允炆...想见你。” 李真一愣:“见我?” “是。”马皇后点点头,“本宫今日刚从天界寺回来。那孩子说有话想当面对你说,所以来问问你的意思。” 李真想不明白,朱允炆想见他?难道是想报仇?毕竟他被送到天界寺,跟自己是有直接关系的... 马皇后也看出了他的犹豫,耐心解释道:“允炆现在的状态很平静,能吃能睡,比在宫里的时候好多了。寺里的师父说,他每日诵经读书,心境平和了许多。你一个大人,还怕他一个孩子吗?” “既然娘娘这么说,臣就去一趟。”李真应道。‘我不是怕他,我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弄死他’ 马皇后欣慰地点头,吩咐玉儿:“你陪李真去一趟天界寺。” ...... 天界寺是京师三大寺之首。寺庙规模宏大,香火鼎盛。 后院专门为朱允炆腾出一处独立的院落,供他静修之用,寻常人等都不允许靠近。一切生活用度也有专人负责,和在宫里没什么差别。 李真随着玉儿来到院外,入眼一片青砖灰瓦,环境清幽。院门是虚掩着的,还能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诵经声。 玉儿在院门外停下脚步:“侯爷,奴婢就在这里等候。您若有事,随时唤我。” 李真点点头,独自走进院落。 只见朱允炆正坐在石桌前看书,一身素色僧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和平时完全是两个样子。听到脚步声,他也抬起头来。 许久未见,李真惊讶地发现朱允炆非但没有憔悴,反而胖了些,脸色也更红润,眼神更是清澈无比,完全没有了在宫时的那种压抑和阴郁的气质。 “见过皇孙殿下。”李真拱手道。 朱允炆连忙起身阻止:“杏林侯不必多礼。如今在这里,我只是个静修的俗家弟子,不是什么皇孙了。” 他的声音平和,语气真诚,完全不像是在客套。 “这次请你来,”朱允炆示意李真在石凳上坐下,“主要是想谢谢你的。” 李真一愣:“谢我?谢我什么?” ‘难道是要谢我把他弄到这寺庙里来?这孩子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 朱允炆没理李真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我总是在怕。” 他抬起头,以45度角望向远处的天空:“娘亲在的时候,我总是怕自己做的不够好,让她失望。我每日读书习字,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哪里做得不好,丢了娘亲的脸面。” 李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娘亲不在了,”朱允炆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更害怕了。我害怕父王会对我另眼相看,害怕皇祖父、皇祖母会因为娘亲的事迁怒于我。我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一点事情,惹得他们不快。” 李真回想起在宫时见到的朱允炆,确实永远都规规矩矩、礼貌周全,甚至比同龄人要早熟很多。 凭良心说,那个时期的朱允炆一切都做得很好,功课优秀,礼仪无可挑剔。如果不生在皇家,或许他真的能活得更好。 朱允炆转过头,看着李真,脸上的笑容充满了释然:“但是现在,我全都不怕了。” “刚来天界寺的时候,我也曾惶恐不安,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他缓缓说道,“可是渐渐地,我发现这里的生活其实很好。每日只需要诵经、读书、写字,偶尔帮寺里的师父整理经书。” “再也没有人用‘皇长孙’的标准来要求我了,也没有人时刻审视我的一举一动。” 李真瞟了一眼四周‘你确定没有吗?’ 朱允炆继续说道:“现在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我原来也可以只为自己活着!” 李真看着眼前的朱允炆,心中也大为震撼。 想不到这个孩子,竟然如此早熟,看来他以前的压力真的大到难以想象,才会让他拥有这份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殿下,”李真试探着开口,“您如果把这番话告诉太子殿下,或许太子会准许您回宫。毕竟...” “不必了。”朱允炆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决,“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宫里的环境,真的不适合我。”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看着李真:“我知道,今天对你说的这番话,你一定会告诉父王。所以我也想请你带一句话给父王。” “请讲。” “你就说,”朱允炆一字一句地说,“允炆在这里,一切都好。每日诵经读书,心境平和。我是真的不想回到宫里了。在这里,我才能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李真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把话带到。” “多谢。”朱允炆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对了,之前是我不对,将杏林侯刺伤!我向你赔罪!”说着对着李真郑重拱手一拜。 “诶!使不得使不得!” 李真赶紧将朱允炆扶住,又把刚才在门口捡的一块小石头扔掉了。 第94章 赐婚 见完了朱允炆,李真便回了东宫。 他刚踏进文华殿,朱标便把他叫到偏殿,“允炆指明要见你,可是跟你说了什么?” 李真自然不会隐瞒,将自己在报恩寺与朱允炆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并详细说明了朱允炆在宫内宫外的状态差别。 最后也转达了那句:“允炆在这里,一切都好...是真的不想回到宫里了。在这里,我才能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朱标听完,以45度角仰望天空,久久不语。 李真忍不住心想‘你们父子俩怎么都喜欢这个造型!’ “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朱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孤这个父亲,确实做得不够称职。” “殿下,人力有时穷,您已经做的很好了!”李真拱手道,说实话,朱标确实做的非常好了,但人总有自己精力顾及不到的地方。 朱标摆摆手,又长叹一声:“孤自小便是太子,所以从未经历过他那样的惶恐与压力。之前只以为他是早慧懂事,却不知背后的原因。” 李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这种事情,他也插不上话。 “罢了,”朱标最终摇摇头,“既然他觉得在那里更好,便依他吧。等过几年他长大些,封个闲散王爷,在封地过他想过的日子。至少...能活得自在些。” 李真拱手道:“殿下能体谅皇孙的心意,是他的福分。” .................. 第二天的大朝会,奉天殿内庄严肃穆。 在议完常规政务后,朱元璋缓缓开口:“太子大婚已毕,东宫稳固。为安国本,朕决定,册立皇孙朱允熥为皇太孙!” 此言一出,殿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以蓝玉为首的一些勋贵们,先行发声,整齐的恭贺声:“陛下圣明!恭贺太孙殿下!” 虽然众人早有预料,但正式册立的诏书颁布,更能安定人心。 这意味着大明未来的继承序列彻底明朗。 朱允熥,正式成为帝国第三代的继承人。 当日午后,李真和徐达也同时接到了赐婚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杏林侯李真,才德兼备,功在社稷;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锦,贤良淑德,品貌双全。二人良缘天定,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钦此” 李真和徐达也都接旨谢恩。 新贵杏林侯将与魏国公之女联姻的消息,也公之于众。 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马皇后会亲自操办婚礼,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婚仪流程紧锣密鼓地展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但这一切都不用李真操心。马皇后亲自操办,内府监、礼部全力配合,他只需在需要时露个面即可。 李真依然每日在东宫协助朱标处理政务。 这日,东宫接到一份重要文件。 朱元璋下令,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土地清查和人口统计,重新编修“黄册”与“鱼鳞图册”。 “父皇的意思,”朱标叫来了李真,向他询问,“既然东宫诸臣都在协助处理政务,便抽调几个得力人手,参与此次编册工作。李真,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李真领命,先翻看起之前的户籍档案。这一看,让他大为惊讶。 洪武朝的户籍制度之详细,远超他的想象。黄册不仅记录了家庭成员姓名、年龄、性别,连家中有多少房产、田产、牲畜都登记在册。 更细致的是,户籍还分成了民户、军户、匠户、灶户(盐户)、渔户等诸多类别,几乎将每个职业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这是哪个大聪明制定的规矩?”李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哪有一出生就规定死了必须干这个的?这不是明显限制了人的发展吗? 朱标一愣,随即笑道:“‘大聪明’?你这夸赞倒是直白。” 他顿了顿,正色道,“这规矩...是父皇制定的。” 李真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又祸从口出。 朱标又耐心解释道:“元末大乱后,天下人口流散,土地荒芜,朝廷连治下有多少人、多少地都不清楚。父皇通过全国性的户帖登记、黄册编造和鱼鳞图册测绘,在极短时间内摸清了帝国最基本的人口与土地数据。” 他指着桌上的档案:“你看,这才十几年,大明就建立了如此完备的户籍与土地档案。那些游离的资源被迅速纳入国家管理体系,为政权巩固、赋税征收、兵员招募、徭役分配,都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依据。若无此基础,大明恐怕难以在战后迅速恢复元气。” 李真认真听着,渐渐明白过来。自己是用后世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却忽略了当时的历史背景。 在元末明初那个百废待兴、秩序混乱的时代,朱元璋这套严密的户籍与土地管理制度,确实是稳定社会、恢复生产的必要手段。 “殿下所言极是,”李真诚恳地说,“是臣思虑不周了。只是...臣还有一惑。” “但说无妨。” “若这些人,不愿意子承父业呢?”李真问道,“比如一个匠户家的孩子,偏偏想读书科举;一个军户子弟,却向往田园生活。这户籍制度,是否会限制他们的选择?” 朱标闻言笑了:“李真,你这个问题,父皇当年也考虑过。” 他拿起一份关于户籍管理的奏章,“你可知,这户籍制度并非如你想象的那般死板。” “愿闻其详。” “就以你为例,”朱标道,“你觉得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李真不假思索:“臣自然是擅长医术,现在也略通拳脚。” “那按户籍划分,你若生在医户,最为合适?” “确实如此。” 朱标又问:“那你若生在渔户家里呢?是否就只能世代打渔?” 李真一愣,这正是他的疑问所在。 朱标笑道:“这便是误解所在了。户籍规定,只要你家中有一人能够继承这个职业即可,其他子嗣可以从事别的行业,或者读书科举。军户也是如此,只要有一人继续当兵,其他兄弟可以务农、经商,乃至考取功名。” “军户和匠户中,考取功名的并不少,毕竟他们的生活都更有保障!” 他进一步解释:“而且,只要不是贱籍,如乐户、丐户等,所有良籍百姓,都有资格参加科举。即便是贱籍,只要符合条件,也有机会转为良籍。” “父皇制定的这套制度,并未堵死百姓的出路。” 李真听完也理解了。原本以为这就是“种姓制度”,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 虽然还有一些弊端,但也算是目前比较稳妥的办法了,以后等太子上位了,再慢慢改吧。 “是臣浅薄了。” 朱标摆摆手:“你只是站的角度不同罢了。不过这个制度早就推行多年,你难道不知?” 李真一惊:“额!臣之前一直是流民,而后又被道士师傅收留,所以并不知晓!” “难怪!”朱标也没在意:“那你觉得让谁去合适?” “臣以为解缙心思缜密、夏元吉精于计算、此二人可以胜任。不如让他们各带几名书吏,分赴不同地区督导,既能历练他们,也能确保编册质量。” 朱标满意地点头:“就依你所言。此事,便由你全权安排。” “臣遵命。” 就在李真正与朱标商议抽调人手编修黄册的时候,他的未来岳父、魏国公徐达,正应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邀请,来到了坤宁宫赴宴。 第95章 咱把李真也派给你 徐达刚一进殿门,就愣住了。 只见殿中正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正中是一盘油亮金红的烧鹅,周围还摆着红烧蹄髈、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等徐达平素爱吃的菜肴。那壶酒一闻就是陈年的。 这场景他可太熟悉了,自己的几个女儿都是这么被拐走的。 可现在自己已经没有待嫁的闺女了,这顿饭还能是冲着谁来的呢? 朱元璋和马皇后早就在殿内等候, 见徐达进来,朱元璋立马起身,笑呵呵地向他招手:“三弟,你总算是来了!快坐快坐!” 徐达心里依然保持谨慎。他太了解这位“上位”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上位的烧鹅...是那么好吃的吗?前几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上位,娘娘,”徐达谨慎地行礼,目光在那盘烧鹅上打了个转,“你们这阵仗...要是说不明白原因,臣可不敢吃啊。”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弟啊,”朱元璋佯装不悦,“你看你,咱请你吃顿饭,你还疑神疑鬼的。怎么,咱现在请不动你了?” 马皇后也温和地笑道:“天德,咱们都做了这么多回亲家了,你还怕什么?这只烧鹅,算是补给你的!快坐吧!” 徐达小心翼翼地坐下,嘴里还嘟囔着:“就是做多了亲家才怕啊!前几次吃这烧鹅,每次都要嫁个女儿出去...”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指着徐达对马皇后说:“妹子你听听,三弟这是有怨气啊!你还有女儿吗?” 马皇后笑着摇头,亲自给徐达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鹅腿肉:“这次真的不一样,反正你的女儿都嫁完了,连最小的妙锦也定了亲。你就安心吃吧,真是单纯请你吃饭。” 徐达将信将疑地看着碗里的鹅肉,又看看朱元璋‘真诚’的笑脸,再瞧瞧马皇后温和的眼神,终于小心翼翼地夹起鹅肉,慢慢地送到嘴边。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老朱的嘴。 就在鹅肉刚入口的瞬间,朱元璋果然悠悠地开口:“要说没事嘛...倒还真有一件事。” “噗~” 徐达以惊人的速度把鹅肉吐回碗里,熟练得让人心疼。 “上位!”徐达连忙解释,“您看清楚了,这烧鹅,臣可还没咬下去呢!这可不能算我吃了!” 朱元璋都被气乐了:“三弟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哪有放进嘴里还吐出来的?多浪费!这可是御膳房特制的烧鹅!” 马皇后在一旁看着,笑着摇摇头。 徐达放下筷子,正色道:“哎呀,我的上位,您还是直说吧。这么一惊一乍的,臣这身体真受不了啊。您有什么话就赶紧告诉我吧!否则我这吃的也不安心啊!” 朱元璋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这才收起笑容,正色道:“好了,不逗你玩了。这次确实有一件好事,一件大事,要你去办。” 徐达神色一肃,起身拱手:“上位请吩咐。” “坐,坐,坐,”朱元璋示意他坐下,“咱就提一个人!” 徐达支起耳朵,等着老朱的下一句话。 “北元太尉纳哈出。” 徐达眼中精光一闪:“上位是决定出兵了?” 朱元璋点点头,又重重地拍了拍徐达的肩膀:“其实咱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当初你在北平旧伤复发,身子不好;等你治愈回京,朝廷里又是郭桓案,又是太子大婚,大事不断。现在好了,总算是腾出手来了。” 他盯着徐达的眼睛:“三弟,你愿不愿意再去一趟?” 徐达再次霍然起身,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当仁不让啊,上位!” “就让臣去吧!纳哈出那老小子,臣早就想收拾他了!”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又亲自拉着他坐下:“咱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去的,顺便想看看你现在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本来咱是打算让冯胜去的...” “别!”徐达急了,“上位,我去!我现在的身体好得很,再打几场硬仗没问题!而且我对北元比他熟悉啊,对元人的用兵习惯也了解。冯胜虽然也是良将,但论对北元的了解,他不如我!” 朱元璋哈哈大笑:“哈哈!好!咱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他对徐达的反应很满意。 两人重新落座。朱元璋沉吟道:“那你想想,准备带哪些人去?” 徐达这就不敢乱说了:“但凭上位安排!不管带什么人,臣保证都能得胜归来,将纳哈出带来,献给上位!” “好气魄!”朱元璋赞道,“那咱就让蓝玉、傅友德给你当副将。常家那小子...常茂,给你当个参将。你再从侯爵里挑几个得力的。如何?” 徐达点头:“上位提的这些人,都是良将。臣没意见。” 朱元璋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咱把你的新女婿李真也派给你,你这身子刚好没多久,有他在你身边,咱也更放心。你也趁这次机会,好好调教调教他,虽然他也是个侯爵了,但只打过土司怎么能行!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战场。至于职位,就当个参将吧!” 徐达一愣:蓝玉、傅友德都是当世名将,常茂是常遇春之子,打纳哈出带这些人,无可厚非!为什么会把李真也塞给我?上位这是什么安排?” ‘这小子,文有太子亲自带着理政,武又让他跟着自己这个岳父学打仗,还都是上位自己授意的...’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上位这是要重用李真啊!而且是文武全才式的重用! 不仅要让他参与朝政,还要让他积累军功。 “臣遵旨!”徐达郑重应下,“臣一定好好调教他,不让上位失望。”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教你自己的女婿,咱当然放心!不过你也别急,现在还在筹备阶段。粮草、兵器、兵马调动...这些都需要时间。正式出征,还得等些日子。正好先办完他们的婚事!” 他举起酒杯:“好了,正事谈完了,咱们吃饭吧!这回你真可以安心吃了,这回咱没坑你吧!” 徐达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笑着举杯:“那臣就不客气了!说起来,这宫里的烧鹅真是许久没吃到了...” 马皇后笑着又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这次是真没别的事了。” 第96章 耍两下给老夫看看 徐达出宫回府后,独自在书房中坐了许久。 ‘既然上位有意栽培李真,他又将成自己的女婿,那就没有必要藏私了。既然要教,就得从最基础的开始。’ “徐福!”徐达朝门外喊了一声。 “老爷,您叫我?” 徐达点点头,“你去杏林侯府一趟,让杏林侯明日一早来府上一趟。告诉他,穿着铠甲,带上兵器。” “是!老爷”管家领命而去。 李真接到消息时正在和沐春对练,当然是技巧上的。 虽然有些奇怪,魏国公府倒是常去,但是为什么要穿着铠甲带着兵器? 不过毕竟是未来老丈人相邀,而且明日正好休沐,也没什么公务,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沐春这些日子一直借住在杏林侯府,闻言也来了兴致:“正好我也该去拜见一下老将军,不如同去?” “也好!” 翌日清晨,李真穿上了那套从李景隆身上扒下来的明光甲,又背上那柄特制的苗刀,与沐春一同前往魏国公府。 徐允恭早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见到二人,也笑着迎上来:“妹夫来了!春弟也来了,真是稀客。父亲在后院马场等着呢。” 三人说笑着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后院的马场。 徐达已等在那里,一身武将常服打扮,虽年过半百,却依然腰背挺直,双目有神。 看到李真穿着铠甲的样子,也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你穿这个,比穿官服顺眼多了。” 李真嘿嘿一笑,怪不好意思的! 徐达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陛下要对北元太尉纳哈出用兵了,点了老夫为主帅。”他看向李真,“也点了你的将。你要随老夫出征。这事尚未公布,你们心里知道就行了!” “太好了!”李真心中一喜,终于又有机会上战场了!他发现自己从云南回来之后,竟然有些怀念那种肆意厮杀的感觉。 可惜云南那些土司兵,人数不够多,更不够狠。 没冲几次就全都投降了。 徐达看着李真兴奋的表情,不由得轻笑一声,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子。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等他真的去过一趟漠北,就会发现自己有多幼稚了。 知兵者不好战。 “你很喜欢打仗吗?”徐达突然问了李真一句。 “啊?”李真一愣,“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又可以救死扶伤了!” 徐达翻了个白眼‘这叫什么话!’ 一旁的沐春听到要出兵,也是心痒难耐。 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将军,不知能否奏请陛下,让末将也随军出征?末将定当奋勇杀敌,不负沐家之名!” 徐达摇摇头看着眼前沐春。 “你和你爹真像!不过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事老夫做不了主。况且到时候,你估计已经回云南了。你沐家的职责在云南,就别白费劲了。” 其实沐春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沐家世代镇守云南,这是陛下钦定的职责,轻易不得变动。 徐达又看向李真:“说到云南,听说你在那跟沐英学了不少,还上阵杀敌过百,可有此事?” 不等李真回答,沐春就抢先道:“确有此事!老将军,李真简直是天生的万人敌!在云南时,我率亲军突入敌阵,可杀敌的速度远远没他一个人快。” 沐春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李真在云南的战绩。 “哦?”徐达在一旁也越听越惊奇,虽然他早就知道了李真在云南战绩,但是再听沐春这么一描述,好像更了不得。 一旁的徐允恭也听将信将疑,他上下打量着李真清瘦挺拔的体型,实在难以将他和“万人敌”联系起来。 徐允恭忍不住开口:“妹夫真有这等本事?那天你与燕王比试,应该是放水了吧?要不...咱俩试试?” 李真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学的都是战场上杀敌的本事,招式狠辣,不太好对自己人出手。” 沐春也劝道:“允恭兄,小弟劝你真不要试。很容易受伤的。” 两人越这样说,徐允恭却越不信邪:“不至于吧?我从小跟着父亲习武,在军中历练多年,身手也是很不错的。妹夫,就当切磋切磋如何?” 李真有些无语,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看来自己的外形确实太有迷惑性了,光靠说的估计是没用了。 李真也不搭话,环顾四周,看到马场边上立着的几个训练用的木人桩,便径直走了过去。 “他要去干嘛?”徐允恭问身旁的沐春。 “你看着吧!”沐春大概猜到了李真的想法。 李真在众人疑惑地目光中,走到了木人桩的旁边。 解下背后的苗刀,一把就抽了出来。 “它怎么这么长?”徐允恭看清了李真手上的苗刀,有些不可思议。“这么长的刀,他能舞的动吗?” 徐允恭话音刚落,只见李真单手持刀,看似随意地横向一扫—— “嚓!” 一声轻响,一人粗的木人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上面的年轮清清楚楚。 徐允恭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真见所有人都没说话,“难道我这一手还不够帅?” 又环顾一圈,发现了一旁的翘关石,便扛着刀快步走到最重的那块翘关石前。接着随手将刀往地上一插。那刀就像切豆腐一样,入土半尺有余,稳稳立住。 李真在众人注视下,直接单手握住翘关石的把手,轻轻一提,又在手上掂了掂,接着就向前一扔。 “呼~~~” “轰隆!” 巨石在远处轰然落地,又翻滚向前砸出一个个浅坑,一时间尘土飞扬。 整个马场一片寂静。 徐允恭:Σ(⊙▽⊙“) 沐春:(─━_─━?) 看着呆若木鸡的徐允恭,沐春笑了一声说:“允恭兄,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李真对这个效果还算满意,随手拔出插在地上的苗刀,又扛在肩上,向众人走来。 走到近前,刚想收刀入鞘,却被徐达伸手拦住:“等等!这就是你的兵器?拿来老夫看看。” 刚才李真背在身后,徐达只觉是柄长刀,并未细看。现在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刀的特殊,刀身极宽极厚还极长,刀柄也比寻常要长出一大截,显然是一柄适合双手持握的重型兵器,非绝世猛将不可驾驭。 李真闻言,自无不可。便双手横托,又将刀刃朝向自己,恭敬地递到徐达面前。 他的手臂伸得笔直,那柄看起来就极重的长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可能是动作太有迷惑性,徐达也试着单手提刀,但刚一接触就觉得不对劲。立即改为双手。 等真正把刀接过来,徐达心中暗惊——这刀怕是有八十斤重吧! 他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但毕竟年事已高,双臂用力,也只能简单挥舞几下。想要如李真那般举重若轻,根本不可能。 “你在云南杀敌,用的就是这把刀?”徐达沉声问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李真点点头:“没错。这还是西平侯专门为我打造的,我用起来也觉得极为顺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轻了点,别的没毛病!” “这还太轻了点?” 徐达听得直咧嘴,又将刀递回,“耍两下给老夫看看。” 李真点头,单手一抓刀柄。徐达只觉得手上一轻,李真已经将刀扛在肩上,朝着场中走去。 “果然天生神力!”徐达大为震撼,“恐怕常十万,也不如他!” 此时李真已在场中舞起刀来。因为师从沐英,学的都是军中实战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式都极其简洁、直接、迅猛。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虽然只是演示,也离得很远。但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后退了几步。 徐达在一旁看着,眼皮直跳。他征战数十年,也见过无数猛将,但像李真这样,把一把重刀舞得如此轻巧的,还是头一回见。 等李真收刀站定,面不红气不喘,徐达长叹一声:“看来在武艺上,老夫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他走到李真面前,语气也认真起来:“但是,行军打仗,可不只是个人勇武的拼杀。真正的战争,是千军万马的调度,是粮草辎重的筹备,是地形天时的利用,最重要的,还有军心和士气。” 徐达拍了拍李真的肩膀,“从今天开始,老夫会从最基础的筹备粮草开始,一步步教你,怎样去打一场硬仗。” 第97章 驾个崩测试一下?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徐达确实说到做到,开始手把手教李真,怎样才算是一名合格的将领。 李真也仿佛彻底变成了一名武将,连李景隆的盛情邀请都拒绝了。 惹得李景隆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唏嘘’和‘同情’! “你再这样看我,我就....”李真彻底怒了,做了一个单手空捏的动作,指节吱吱作响。 李景隆顿时觉得下身一凉,骂骂咧咧地走了! 太子倒是非常支持,还特意吩咐:“好好跟着徐达学,东宫都是文官,你学了武也是好事!” 于是李真直接化身徐达的跟班,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穿梭于兵部、户部、工部以及五军都督府之间。 而解缙、夏元吉、黄淮等人见李真不来了,也非常兴奋。 这东宫,终于是我们的天下啦! 李真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他正跟徐达在兵部,调阅了辽东地区历年来的军情奏报;在户部,核对粮草筹措的账目;在工部,检查兵器甲胄的制造进度;在五军都督府,与各卫所将领商议兵力调配。 徐达还特意带着李真来到存放军事档案的库房,调阅了大量与辽东相关的文书图册。这些档案堆积如山,从元末辽东局势,到纳哈出势力的崛起过程,再到辽东各地的地形、水文、气候、人口分布...应有尽有。 李真第一次如此系统地了解一个军事目标的方方面面。他白天跟随徐达处理事务,晚上则挑灯夜读那些档案,他觉得这些东西,比东宫里那些文绉绉的奏本有意思多了! 可越深入了解,他越是震撼。 他原本以为,纳哈出这个北元太尉,就是那种流窜草原的游牧首领。 可现实却是,此人在辽东经营多年,控制着松花江和辽河流域的广袤土地,麾下骑兵步兵足足有二十余万! 要知道,这已经相当于大明数个重要边镇的兵力总和了! “这个纳哈出,简直就是‘东北王’啊!”李真对徐达感慨道。 徐达点头:“你说的没错,他控制的那片区域,既能放马牧羊,又能耕种粮食,粮草完全能自给自足了。” “而且还有大片水域和森林可以打渔和打猎,甚至还有几处小型的盐矿和铁矿。虽然比不上大明的产量,但维持基本的军工需要,已经足够了。” 李真仔细看着地图,发现纳哈出的势力范围正好位于大明、北元残部、高丽以及女真各部之间。自身实力又强大,在那片地方可以说是割地为王,而且左右逢源。 “我们大明如果想要彻底剿灭北元势力,”徐达沉声道,“纳哈出绝对是第一站。不拔掉这颗钉子,北伐就无从谈起。” 李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大明这次出动的兵力达到二十万,而且都是精锐。 兵源主要来自北平、山西、陕西等地的边军,包括精锐骑兵、步兵,甚至还有一部分归附的蒙古骑兵。 而且这二十万大军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工程与后勤部队。 “这些人是负责筑城的。”徐达解释道,“此次出征,不仅要击败纳哈出,还要在辽东建立稳固的统治。所以每攻下一地,就要修筑城池,屯驻兵马,将那方土地彻底划入大明的版图。” 李真也明白过来,这次不是简单的打败就行了,而是一次系统性的领土扩张。打下来,还要守得住,这才是真正的征服。 ‘想不到我也能参与开疆拓土的战役!到时候一定要尽量打远一点,再多埋上几块界碑!’ 然而最让李真震撼的,还是粮草筹备的规模。 当他看到户部呈报的粮草数字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徐帅,二十万大军,需要筹备七十余万石粮草?这...这是要打一年吗?” 徐达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所以说,你小子还是嫩了点。” “说是二十万大军,那还没算上运粮的民夫呢!这些粮草要从山东、河南等地筹措,运往北平前线囤积。一路上,押运的士兵要吃,拉车的牲畜要吃,遇到雨天还要损耗...人吃马嚼,你说要消耗多少?。” “这七十万石粮草运到前线,也就够支撑大半年的。” 李真也反应过来。这个时代没有铁路,没有汽车,更没有飞机。所有物资都要靠人挑马拉,翻山越岭,渡河过江。光是运输过程中的消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原来这就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为何一场大战往往要筹备数年?现在他真正理解了。打仗打的不只是将士的勇武,更是国力的比拼,是后勤保障能力的较量。 “若是能有更高效的运输方式就好了...”李真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系统里那些关于蒸汽机、铁路的图纸。 ‘到底是不是小朱上位就能兑换出来呢?’ 接下来,徐达又带着李真来到工部的兵器局,检查武器装备的制造情况。 刀、矛、弓、弩这些冷兵器,李真倒是不稀奇。但当他看到那些火炮和火铳时,眼睛顿时亮了。 徐达给李真介绍:“咱们现在的火炮主要有两种。这种粗短的叫‘碗口炮’,也叫大将军炮,口径大,装药多,威力惊人,但射程较近,且沉重难移。” 李真看着那黑黝黝的铁铸炮身,炮口确实像一只倒扣的碗。 “而这种细长些的叫‘盏口炮’,也叫将军炮。”徐达指向另一款,“配有炮架和车轮,移动方便,射程更远,但威力不如碗口炮。” 李真仔细观察,想起在云南的时候,沐英好像用的就是这种炮,毕竟山路上,碗口炮明显不太合适。 李真又饶有兴趣地拿起一只火铳。有单管的也有三管的。造型完全就像是缩小的火炮,铁铸的枪管,木制的枪托,虽然简陋,但已经具备了现代枪械的雏形。 ‘以我的力气,能不能把盏口炮当火铳用?’ “火铳射程约百步,精度较差,装填也慢。”徐达继续介绍,“但比起弓箭,它不需要多年的训练,普通士兵稍加练习就能使用。而且声响巨大,火光冲天,对敌军战马有奇效。” “而且,就算弹药打完了,也能当钝器使用!” 李真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火铳。虽然和后世那些精密的枪械相比,这就像玩具一样简陋,但就这个时代而言,已经是最先进的武器了。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系统里那些枪械图纸:燧发枪、后膛枪、甚至早期的连发枪...如果这些枪械能装配明军,那是不是能统一全球? 但是目前这些的东西的图纸,还全都不能兑换。 “老朱啊老朱,”李真在心中默默想着,“为了大明,要不...你驾个崩测试一下?” 检查完武器装备,走出兵器局时,已是黄昏时分。 徐达看着李真若有所思的侧脸,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驾......”李真回过神,立马改口:“在想...这场仗该怎么打。还有,我们能赢吗?” 徐达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老夫在,还有二十万大明精锐在,怎么可能赢不了!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怎样让代价小一点!” 第98章 李真大婚 洪武十八年,四月初六,黄道吉日,宜嫁娶。 天还没亮,杏林侯府到魏国公府之间的那条本来就不长的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沿街肃立,维持秩序。百姓们早早聚在街道两旁,争相观看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 杏林侯府内,李真自然是早早就起身了。秋月带着一众丫鬟为他梳洗更衣,大红的婚服层层穿戴,却一点褶皱都找不到。 这婚服还是马皇后特意命尚衣监定制的,纹样、形制虽然是按侯爵的规格,但是她亲自在细节处做了调整,既彰显恩宠,又不逾礼制。 “侯爷今日真是俊朗非凡。” 秋月忍不住夸赞一声,又小心地为李真佩戴上皇后御赐的那块玉佩。 李真看着镜中身着大红婚服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从今往后,算是彻底扎根大明了!’ 吉时到,迎亲队伍从杏林侯府出发。 李真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两位‘贤侄’和东宫属官的簇拥下,出了侯府。 因为两家离得实在太近,所以还要在城中绕一下路。 队伍最前方自然是礼部的仪仗,李真居中,李景隆和沐春紧随其后。再后面就是抬聘礼的队伍。 马皇后为李真足足准备了一百二十八抬的聘礼,每一抬都扎着大红花,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叹: “乖乖,这排场,不愧是咱大明的侯爵啊!” “听说杏林侯还是皇后娘娘的义子,自然不同凡响!” “你看那些聘礼,那绸缎,那金银器皿...” “魏国公府的四小姐也是好福气啊!” 迎亲的队伍经过城门、市集、学堂,终于又绕回了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门前更是热闹非凡。大舅哥徐允恭更是亲自迎了出来。 见李真下马,拱手行礼。他也快步上前:“妹夫不必多礼!今日之后,咱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府内,徐妙锦早已梳妆完毕。 马皇后早有恩典,大明所有女子即可在大婚之日,凤冠霞帔,头戴“特髻”。 徐妙云作为长姐,更是亲自为她盖上红盖头,并轻声嘱咐:“小妹,往后你就是杏林侯府的主母了,要谨言慎行,相夫教子。” 徐妙锦在盖头下轻声应道:“姐姐放心,妹妹记下了。” 吉时到,新娘出阁。 在喜娘的搀扶下,徐妙锦缓缓走出闺房,来到正堂拜别父母。徐达和夫人端坐堂上,看着即将出嫁的小女儿,满是欣慰。 心里倒是没有太多不舍的情绪,反正就嫁到隔壁去,随时都能见到。 “父亲,母亲,女儿拜别。”徐妙锦三拜九叩,声音也有些微微哽咽。 徐夫人虽然不舍,但也对李真这个女婿十分满意:“去吧,去吧,好好过日子。” 拜别礼后,新娘上轿。 李真亲自放下轿帘,翻身上马。迎亲队伍调转方向,又在城里绕了一圈,才返回杏林侯府。 这一路更是隆重,沿途百姓围满长街,高呼“恭贺侯爷!恭贺夫人!” 李真自然也不会小气,沿途抛洒了不少铜钱和糖果。 而此刻的杏林侯府,早已宾客盈门。 虽然他们大多和李真没什么交情,但是今天皇后和太子都到场了!你要是不来,那以后就别在官场混了。 燕王朱棣也带着徐妙云和三个儿子早早便到了,李景隆和沐春更是把侯府当成自己家,忙前忙后地帮着接待宾客。 然而,最重量级的宾客,此刻正在后堂。 马皇后今天并没有穿皇后冠服,只是穿了一身紫红色绣金凤纹的常服,发髻也是简单挽起,插着几支玉簪,端坐在高堂之位。 更是早就放出话来“今日我不是皇后,只是李真的义母,妙锦的婆母。” 话虽如此,但皇后亲临主持婚礼,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恩典。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李真在她心中的地位,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比的。 吉时将至,李真迎亲归来。花轿在府门前停下,喜娘搀扶着徐妙锦下轿。两人各执红绸一端,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正堂。 堂内早已布置妥当。大红喜字、龙凤红烛。 而最上首,正是马皇后含笑端坐,目光慈爱地看着走进来的一对新人。 吉时已到,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李真与徐妙锦转身向外,对天地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马皇后,郑重跪拜。马皇后连连点头: “好,好孩子,快起来。”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立,躬身互拜。 “礼成——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欢呼与祝福声中,新人被送入洞房。按照礼仪,新娘要在洞房中等待,新郎则要出来招待宾客。 宴席设在侯府的前院和花园,自然也是御膳包办,足足摆了上百桌。 宾客们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李真作为新郎,自然是要被众人灌酒。 灌的最狠的就是他的两位‘贤侄。’ 酒喝的差不多了,李景隆突然塞给李真一个小瓷瓶。 “李真,别说兄弟不够义气!” 李景隆瞟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保证让你今晚大展雄风,一振夫纲!” “什么玩意?”李真看着手中什么标志都没有的瓷瓶。 “怎么这么笨呢,这还要我说出来?”李景隆上前耳语了一番。 李真听完就大了,不过是眼睛和头大了!一把把瓷瓶塞了回去,“我用不着!” “哎呀!都自家兄弟,有什么好害臊的!你这也算是老毛病了!也就兄弟我想着你。” “你......我.......”李真顿时气急,这事既无法解释,又不能在李景隆身上证明,“我说了我好的很,用不着!不信.....不信你问秋月。” “秋月肯定帮着你说话啊!”李景隆又把瓷瓶塞进了李真怀里,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 “说了用不着,就是用不着!”李真又把瓷瓶掏出来,扔回给了李景隆。 “你咋这么犟呢?你可想好了!你今晚要是被徐家妹子赶出洞房,可别怪我!” “滚滚滚~滚~滚~滚~~” “切~到时候可别求我!” 这时,管家匆匆走来,在李真耳边低语几句。李真神色一正,不再搭理李景隆,跟着管家来到大堂。 只见几名太监恭敬地站在那里,身旁放着几个朱漆大箱。为首的太监见李真到来,躬身道:“侯爷,陛下有赏赐。” 他展开礼单,朗声宣读: “陛下赏杏林侯大婚! 东海明珠一斛,西域美玉十方, 蜀锦百匹,苏绣百匹, 黄金千两,御酒百坛, 钦此——” 李真郑重谢恩。 太监又低声道:“侯爷,陛下还有口谕:今日咱不便亲临,但贺礼少不了你的,免得你背后又说咱小气。” 李真听完,笑笑,“这老头儿!” 一旁的太监吓了一跳,连忙捂着耳朵告退了。 回到宴席,众人得知皇帝送来赏赐,又是一番恭贺。婚礼的气氛也再次被推向了高潮。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 李真在亲自送马皇后和太子上了马车之后,又在李景隆和沐春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地走向洞房。 以他的体质,喝醉是不可能的。但确实是喝不下了,再不做做样子,还不知要喝多少。 李景隆走之前,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真不要?” 李真忍无可忍,又做了一个单手空捏的动作。 “哼~你别后悔,春弟!咱们继续喝酒去,我倒要看看你今晚会不会出来找我!” 第99章 军中密码 洞房内,徐妙锦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也有些好奇。 但依然恪守礼节,盖着盖头,坐在床边等候。 终于,李真进屋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喜娘见李真进来,递给他一只玉如意,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带着丫鬟们退下了。 房门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两人。 李真拿着那只玉如意走到床边,在徐妙锦身旁站定 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情,终于用那玉如意挑起了徐妙锦的盖头。 一时间四目相对,虽然之前见过面,但真正独处,这还是第一次。 “夫人...”李真轻声开口。 “夫君...”徐妙锦同时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李真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徐妙锦:“夫人,请。” 徐妙锦接过,两人手臂相交,喝下了这杯象征合为一体的酒。 红烛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渐渐重合为一。窗外,月色如水;窗内,春宵正好。 ............... 前院的李景隆一直等到半夜也没等来李真,留下一句‘死要面子!’便独自回府了。 而在皇宫之中,马皇后和老朱也还没睡。 “妹子,今日婚礼可还顺利?”朱元璋问道。 马皇后含笑点头:“我亲自操办的,自然顺利。” 朱元璋难得地露出笑容:“李真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往后好好栽培,对标儿有大用。” “那你今日不去,不怕那孩子心里有想法?” “咱对他够可以的了。而且,皇帝有皇帝的难处。”朱元璋摇摇头,“李真是个聪明人。咱的赏赐送到了,他自然明白咱的心意。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 第二天下午,李真夫妇二人,进宫向马皇后谢恩。 李真骑马,徐妙锦坐轿。 坤宁宫内,马皇后就像一位普通的婆婆一样,拉着徐妙锦的手说了很多话。 “妙锦啊,李真这孩子虽然能干,但终究是男子,心思不够细腻。往后府里的事,你要多费心。”马皇后温声道,“若是他敢欺负你,尽管来告诉本宫,本宫给你做主。” 徐妙锦乖乖点头,恭敬应道:“娘娘放心,夫君待妾身很好。” “那就好!”马皇后的心情很好,笑着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又亲自为徐妙锦戴上,“我收李真的时候,给了一块玉佩,今天我也送你一只玉镯。” 李真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咧着嘴傻乐。 两人一直待到宫门快关闭了,才告退离开。马皇后还特意让玉儿送他们出宫,还赏了不少李真爱吃的点心。 ............ 翌日,李真起了个大早。没别的,沐春要回云南了。 应天城外的官道上,李真与沐春、李景隆并骑而行,身后跟着沐春的十余名亲兵和几辆装载行李的马车。 “真不用送了,就送到这儿吧。”沐春勒住马,转头对李真笑道,“你这新婚第二天就起这么大早送我,怪不好意思的。” “诶!”李景隆先接了话,“你懂什么,他正没理由出来呢!” 李真现在已经对李景隆的话免疫了,根本没搭理他,而是看着沐春:“你婶婶很明事理,知道你我叔侄情深。再说了,你这趟回云南,山高路远,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怎能不多送一程?” 沐春(?_?)?:“我就多余跟你说话!” 随即一拍马,带着队伍就走了,很快就消失在李真两人的视野里。 “这孩子~性子真急。”李真笑着眼摇头,又看向李景隆:“贤.......” 侄字未出口,李景隆也拍马走了..... ........... 送别了沐春,时间还早。 李真追上了李景隆,两人一同进宫,一个去东宫当值,另一个直接去了五军都督府。 “岳丈大人,早!”李真抱拳行礼,“咱们今天干什么?” 徐达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起头,看到李真进来,也有些诧异“来这么早?不多休息几天?” “嘿嘿!”李真挠挠头:“出兵在即,正事要紧!岳丈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徐达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案头几本装订好的册子:“你来的正好,老夫正在编写新的《字验书》。” “字验书?”李真有些不理解。 “就是军中的密码本。”徐达解释道,“两军交战,信使传递军情,最怕被敌军截获。所以要将真正的军情,用特定的密语书写。” 他拿起一本已经编写了一部分的字验书递给李真:“你也看看,迟早要教你的。” 李真接过,翻开细看。只见册子内是一排排的文字,左边写着真实的军情,右边则是对应的密语。比如: 敌军来袭——桃花开了 粮草将尽——秋风渐起 请求援兵——月明星稀 我军大胜——春暖花开 ... 每一组对应都毫无逻辑关联,若非手握这本字验书,外人根本看不懂密信的真实含义。 “有点意思。”李真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但这密语会不会太简单了?万一被敌军发现规律,岂不是全盘泄露?” 徐达点头:“所以字验书要经常更换,每次出征前都会重新编写。而且这只是基础,真正的机密军情,不会直接用字验书传递。” “那如果...”李真追问道,“战场上的情况过于复杂,需要传递的消息超出了字验书的范围怎么办?” 徐达赞许地看了李真一眼:“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确实,字验书只能传递简单、预设的军情。若是复杂情况,就要用其他方法。” 他拿起另一份文书:“你看这个。这是去年在山西的一份密报,表面上是一封家书,但每隔三个字取一字,连起来就是真正的军情。” 李真接过,按徐达说的方法,开始解读:“父亲大人在上.........”看上去确实像普通的家书。然后按徐达所说的方法,从第一个字开始,每隔三字取一字: “父...在...一...近...天...望...这完全不通啊。” 徐达笑道:“不是从第一个字开始,是从‘在上’的‘上’字开始,那是约定的暗号。” 李真重新计算,从“上”字开始,每隔三字取一字,得到:“敌军夜袭粮仓速防”。 “原来如此!”李真恍然,“这应该也算是藏头诗的一种吧。但这种方法,应该需要写信人有很高的文字功底,且要事先约定规则,否则极易出错吧。” “正是。”徐达叹道,“所以最机密、最复杂的军情,往往还是派遣心腹死士直接传递口信。但此法风险极高,信使一旦被擒,军情也就作废了。” 李真翻了翻这本字验书,开口道:“岳丈大人,我觉得这密码系统...还可以改进。” “哦?”徐达感兴趣地抬头,“你有何想法?” 李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最后抽出一本厚厚的《洪武正韵》。 他拿着书回到案前,又拿起纸笔,一边翻阅,一边迅速写下几串数字: 十二-三-七 三十四-二-十五 五十六-三-五 七十八-四-九。 “岳丈大人,”李真将纸推到徐达面前,“您按这串数字,在这本书中找出对应的字,立马就能明白我的想法。” 徐达有些疑惑地接过纸,又看看那本《洪武正韵》,不解道:“这是何意?” “第一个数字是页数,第二个数字是列数,第三个数字代表该列第几个字。”李真解释道,“比如十二-三-七,就是翻到第十二页,找到第三列,数到第七个字。” 徐达依言行事。他翻开《洪武正韵》第十二页,找到第三列,手指向下数:“一、二、三...七。第七个字是‘我’。” 他抬头看看李真,心中已经理解了,继续翻找: 第三十四页,第二列,第十五个字——“军”。 第五十六页,第三列,第五个字——“大”。 第七十八页,第四列,第九个字——“胜”。 四个字连起来:“我军大胜。” 第100章 早就料到你朱重八会有这一出 徐达看着手中的纸,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徐达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密码本。”李真解释道,“任何一本常见的书都可以作为密码本。不管是四书五经、韵书、还是兵书,甚至一本小说。只要双方各持一本相同的书,传递军情时,只需要写下一串数字。收信人按数字在书中查找,就能还原真实信息。” 他继续解释道:“不过为了提高效率和保密性,我们可以自行编写一本或几本常用字的密码本,并且约定不同的规则。比如今天用的是第一本,在军报的结尾说明,下次用哪一本。甚至可以在数字中加入没有意义的干扰码,这样只有知道规则的人才能剔除...” 徐达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解释了。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将,他太明白这个方法的革命性意义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真:“小子,这是你想出来的?” 李真挠挠头:“算是...灵光一现吧。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以前没人往这方面想。” 徐达拿着那套密码方法,如获至宝,第一时间想的当然是上报给老朱。 但看了看眼前的李真,又想起老朱的性格......... “直接说,好像有点吃亏啊!”徐达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 “岳丈大人?”李真有些不解,“什么吃亏?这办法有哪里不妥吗?” “小子,这事你别管了”徐达大手一挥,“看岳父我,怎样给你讨一份大礼来!” 说完匆匆交代了李真几句,便大步流星地出了五军都督府,直奔皇宫而去。 皇宫,武英殿外。 徐达求见后,朱元璋很快宣他入内。 他本来正在批阅兵部的奏章,见徐达一脸神秘地进来,挑眉问道:“三弟这时候来,可是北征筹备出了什么问题?” “非也非也。”徐达摇头晃脑起来,“上位,臣这里一套新的军情加密之法,简便、高效,远超现有的字验书和藏头诗!” “呦呵!三弟,你怎么也学那些老夫子拽起文来了!”朱元璋放下笔,也来了兴趣:“什么方法?快说来听听。” 徐达也不着急,先是摸摸肚子,又叹了口气:“哎呀,在五军都督府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午饭了。现在这肚子里空空如也,脑子也不灵光,怕是说不清楚...” 朱元璋一愣,哭笑不得:“前些日子不是刚请你吃了烧鹅嘛?怎么又饿了?” “那都过去多久了!”徐达说完一扭头,作势要走:“算了算了,现在女儿也嫁人了,我这老头子也不中用了。还是回家看看,有什么剩菜剩饭,对付一口算了。” “哎!三弟~三弟!别走别走!”朱元璋连忙从御案后绕出来,拉住徐达的胳膊,“三弟你真有好办法?不是糊弄咱?” 徐达正色道:“上位,你我兄弟几十年,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这方法若不好,臣甘愿受罚。若真的好...”他嘿嘿一笑,“反正不可能让上位你吃亏。” 朱元璋盯着徐达看了半晌,好像确实有好东西。大手一挥:“走走走,正好咱也还没用膳。去坤宁宫,边吃边说!” ................. 坤宁宫内,马皇后见朱元璋拉着徐达匆匆进来,身后连个太监都没带,不禁诧异:“重八,天德,你们这是...” “妹子,快弄些酒菜来!”朱元璋兴致勃勃,“三弟今天长能耐了,咱得边吃边跟他聊!” 马皇后会意,立刻吩咐宫人准备。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酒菜摆了上来! 红烧肉、清蒸鱼、几样时蔬,正中间的自然是烧鹅,还有一壶上好的御酒。 三人落座。朱元璋亲自给徐达斟酒:“三弟,现在可以说了吧?” 徐达依然不急,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鹅腿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嗯...娘娘宫里的厨子,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朱元璋看这架势也不好再催,几次想开口,都被马皇后用眼神制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顿饭足足吃了将近半个时辰,徐达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满足地呼了口气。 朱元璋见状,立刻追问:“三弟,现在可以说了吧?” 徐达这才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那本《洪武正韵》和写着数字的纸,递给了朱元璋,却没有直接解释。 “这不是咱让编的书吗?”朱元璋接过书有些疑惑,“还有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咱这一顿饭就换这一张纸啊?” 徐达没答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 这才开始详细讲解和演示密码本的使用方法。 他按照李真教的,让朱元璋亲自按数字在《洪武正韵》中查找。 当“我军大胜”四个字被拼出来时,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身旁的马皇后都被吓了一跳! “这...这方法...”他抓起那张写着数字的纸,又看看那本随处可见的《洪武正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达又开始摇头晃脑:“上位,这办法怎么样?不仅简单易学,就连普通识字兵卒稍加训练即可掌握。传递复杂军情,也不再需要文采斐然的藏头诗,只需一串数字!” 老朱猛的一拍桌子,脱口而出:“哎呀!三弟,你这方法确实好!简便易行,变化无穷,安全可靠!” 刚说到一半,忽然警惕地看向徐达,话锋一转,又亲热地揽住徐达的肩膀,“这办法要是别人提出来的,赏万金都嫌少了。不过嘛...三弟,你我兄弟之间的情谊,那是过命的交情,何止万金啊!你说是不是?谈钱就俗了,伤感情!” 徐达心中暗笑,早就料到你朱重八会有这一出,所以早有准备。 他顺着朱元璋的话,一口答应下来:“不错!上位说得对!咱们几个老兄弟的情谊,确实万金难换,不是钱财能衡量的。” 他顿了顿,看着朱元璋已经放松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抛出一句:“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朱元璋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惜这方法,不是我想出来的。” 老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上当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开口问道:“那是谁啊?” 徐达微微一笑:“不是别人,正是杏林侯李真。陛下,您方才金口已开,说‘赏万金都嫌少了’。君无戏言,肯定不会食言吧?” 老朱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徐达这是绕了个大弯子,给自己下了个套啊! 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求助地看向身旁一直在看戏的马皇后。 马皇后会意,笑着给了老朱一个放心的眼神,朱元璋顿时放心不少。 但是接下来马皇后说出来的话,却让老朱彻底心凉了。 “天德你就放心吧。陛下既然都开了金口,肯定算话。你就让李真那孩子,放心在家等着吧。” 有马皇后这句话,徐达彻底放心了,拱手笑道:“臣代李真,谢陛下隆恩!” 第101章 终于上当了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有些不可思议,“妹子,你咋.......” “我怎么了?”马皇后脸不红心不跳,微微一笑,“皇帝金口已开,有什么错吗?” “这.....这......”朱元璋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句话出去就一万金,心疼死了。 不过既然答应了,他自然不会食言。但老朱从不做亏本买卖,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利益最大化的办法。 “李真这法子确实精妙,”朱元璋对徐达说,“但这钱也不能拿的这么轻松。” “你让他按自己说的,重新编写几套密码本。要分专门传递最机密军情的,以及传递军中普通命令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在五军都督府内设个学堂,名字嘛...暂时就叫‘讲武监’。” “三弟,你当祭酒。李真任司业,负责实际教学。” “让他把这次参与北伐的,所有千户以上的将官全都教会。出征前必须完成!如果以后再有战事,这事也归他管。” 徐达闻言,略一思索:‘讲武监’?难道是和国子监齐名?要开军事学堂? 他当即应下:“臣遵旨!臣定将此法学透、教透,不负陛下所托!” 说完就直接告退,一路回到五军都督府。 徐达第一时间将老朱的决定告诉了李真。 李真听完,却有些为难:“岳丈大人,我在武将那边...可没什么人缘啊。他们能听我的吗?” 徐达哈哈大笑,拍了拍李真的肩膀:“怕什么!你是我的女婿,这就是最大的人缘!再说了,有陛下旨意,谁敢不从?你只管大胆地教,有老夫和陛下给你撑腰!” “那......”李真伸出右手,大拇指在食指上搓了搓。 徐达心领神会:“老夫出马,你还不放心?”随后压低了声音,“陛下赏你万金!” “哦?”李真眼前一亮,老将出马果然一个顶俩。 随即眼珠一转:“岳丈大人!这笔钱,咱俩二一添作五.......” “诶!这是陛下赏给你的,我怎么能要!” “岳丈大人,这跟赏赐没关系,是小婿得了赏赐孝敬您的!” 李真继续说道:“再说了,如果没有岳丈大人帮小婿争取,也不会有这笔钱!您不拿,我怎么好拿呢?” “哦?”徐达看了一眼李真,真是越看越喜欢。有本事,会来事。怪不得能被重用。 “贤婿!真是有心了,那老夫就先收下了!我给你们小两口存着”徐达高兴得称呼都变了。 既然拿了钱,事情自然要办的漂亮。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真与徐达全身心投入到密码本的编写中。最高级别的那套密码本,除了李真、徐达,只有朱元璋知道内容。 普通军情密码则相对简单,李真将它命名为《通联用语》,用于军中传递日常命令。 编写完成后,教学也就开始了。 所有参与北伐的千户以上将官都收到了命令,开讲那天,五军都督府的讲武监内坐得满满当当。 连傅友德、冯胜、郭英等名将都来了,其他低一等的二代公爵、侯爵自然不敢不来。 但是,永昌侯蓝玉——没来。 他只派了一个义子过来,并传话说自己“偶感风寒”,让义子学了代为转达。 李真看了一眼身旁的徐达。徐达也微微摇头,示意他不用理会,按计划教学。 李真定了定神,开始讲解。 他先从最简单的数字编码讲起,用《通联用语》做示范:“‘三-五-十六’,你们查出来是什么字?” 众将官翻书查找:“第三页,第五列,第十六个字...是‘进’字!” “对!”李真点头,“这就是基本原理。现在,我们来学更复杂的...” 其实这套方法说通了并不难,难的是熟练运用和培养保密意识。 李真教得很用心,将官们学得也很认真。毕竟这是皇帝亲自下令要学的东西,谁敢怠慢? 第一天教学结束,李真觉得效果不错,所有学员也都了解了基本的原理,接下来就只有熟练的过程。 第二天,教学继续。李真开始教更复杂的内容。比如:如何用敲击声、旗语、甚至眨眼来传递数字。 李真看着下方的众人,有互相眨眼的,还有互相敲桌子的。突然觉得,这怎么跟以前看的谍战片差不多了。 就在课程进行到一半时,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高唱:“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赶紧起身行礼。朱元璋一身常服,缓步走进讲武监。 “都免礼吧。”朱元璋摆摆手,目光在室内扫过,“咱就是来看看,你们学得如何。” 他随机抽查了几个年轻将官,全都对答如流,让他非常满意。 然后又勉励了众人几句,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眉头一皱:“蓝玉呢?” 蓝玉的那名义子上前,不卑不亢地回答:“回陛下,义父偶感风寒,特命末将前来学习,回去再转授义父。”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何等精明,自然是看出这是蓝玉在摆谱、想给李真难堪。 虽然他的本意就是让李真和蓝玉不和。但蓝玉在这件事上摆谱,做的就有些过了。 但此刻发作并不合适,他只是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但所有人都明白,老朱不高兴了。 第三天,蓝玉终于来了。那个义子还不算太笨,知道回去传话。 蓝玉一来就大马金刀地坐在第一排,双臂抱胸,一脸不屑。 李真在台上讲解时,他不时发出嗤笑声,或者跟旁边的将领低声说些什么。 李真一直没搭理他,惹得蓝玉也有些恼了。 课程间隙,蓝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詹事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果然是当先生的料啊。真上了战场,刀枪无眼,可不是你们这些教书匠该去的地方。”他还特意以李真的文职称呼,显然是李真的爵位不满。 李真看了一眼蓝玉,可惜这里没有粉笔,不然肯定要扔一块过去。 蓝玉见李真还不说话,又故意提高了点音量:“要我说,你在云南那点军功,怕也是沐英看在你医术的份上,分给你的吧?第一次上战场就杀敌过百?呵,谁信啊。” 这话说的可有些重了!教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李真。 李真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蓝玉,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合上手中的书,说了几个数字:“三-七-十二,五-二-八,九-四-三。” 在场的众人迅速开始翻书翻译。 结果出来后,那些职位低于蓝玉的在努力憋笑。而那些公侯们可就不管那么多了,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包括徐达,都忍不住笑了。 蓝玉看着众人,有些莫名其妙,连忙转头问身边的义子:“他说什么?” 那义子脸憋得通红,低声道:“义父...他,他问候了我的...义祖母。” 蓝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拐着弯地骂他! “李真!”蓝玉暴怒而起,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你也就耍耍嘴皮子!武将靠的可不是这个!你敢真刀真枪,跟我比试比试吗?!” 李真一听这话,人瞬间就精神了。 ‘终于上当了’ 一旁的徐达,扶额低语,“这人怎么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呢?” 第102章 我今天就打残你 蓝玉暴怒起身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永昌侯的脾气在座的人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大家也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声音急忙响起:“舅舅且慢!” 出声的人正是常遇春之子,常茂。 他快步上前,先对李真礼貌点头。又转身挡在两人中间,对蓝玉低声说道。 “舅舅,李真现在可是奉旨教学!”常茂的语速很快,“陛下亲口任命他为讲武监司业,咱们都是奉命来学习的。您若在此动手,不管结果如何,都是违抗圣意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真的脸色补充道:“而且...李真还是皇后娘娘的义子。您就算不给他面子,也得给娘娘面子啊。” 这话让蓝玉稍微冷静了些。他虽嚣张,但并非不是没脑子。违抗圣旨、得罪皇后,这两条罪名他确实担不起。 蓝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但嘴上依然不饶人:“哼,关系户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靠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敢在这么多公侯面前指手画脚...” 对蓝玉来说,只说两句便宜话已经算是退让了。 若李真忍下这口气,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以李真现在的地位和个人实力,需要避他锋芒吗? 他微微一笑,用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 “我是关系户?永昌侯这话说的倒也不算错。” “哼~”蓝玉以为李真服软了,轻蔑一笑。什么杏林侯,不过如此。 “但要说关系...你蓝玉不也是靠着常大将军的提携,才有的今日吗?咱俩彼此彼此。” “你!好胆!”蓝玉刚刚压下的脾气,瞬间就炸了! 他最恨别人提起的,就是说他靠姐夫常遇春才有的今天。也最讨厌别人提起他时总会带一句,这是常遇春的小舅子。 虽然蓝玉很敬重他的姐夫,但也更想证明‘我蓝玉的功劳都是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李真这番话,简直就是当众扇他大耳刮子。 “李真!你找死!” 蓝玉咆哮一声,完全不顾常茂的阻拦,挥拳直扑李真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显是动了真怒。 ‘嘿嘿!’李真心中一乐‘这总不能怪我了吧!’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李真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起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抓。 “啪!” 蓝玉的拳头被他稳稳抓在手中,纹丝不动。 蓝玉大惊,急忙想要抽回拳头。 但为时已晚,李真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扣住他的拳头,任凭他如何用力,竟然纹丝不动。 李真这时候稍一用力,五指微微收紧。 “啊!” 蓝玉痛呼出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的手骨仿佛要被捏碎了! “永昌侯,服了吗?” 李真声音平静,手上却暗自加力。 “服你娘!” 蓝玉咬牙怒骂,左手化掌为刀,直劈李真的脖颈!这一招阴狠毒辣,明显是战场上的招式! 李真眼神一冷。他本不想下狠手,但蓝玉如此不知进退,若不给他吃点苦头,恐怕难以收场。 心念电转间,李真抓着蓝玉右拳的手顺势一拉,同时身形微侧。蓝玉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李真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扣住蓝玉的右肩。 “咔嚓!”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一声轻响。 并非骨折,而是李真用了巧劲,将蓝玉的右肩关节卸了下来,这才松开了抓住蓝玉拳头的手。 “啊——!”在蓝玉惨叫声中后退一步,他的整条右臂已经软软垂下,再也使不上力。 李真也后退两步,再次问道:“蓝玉,你服了吗?” 此时的蓝玉已经疼得脸色发白,但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以他的脾气,哪里肯服输?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左手习惯性往腰间一摸。 可惜摸了个空,于是改为握拳再次攻来。 虽然只剩一只手,但招式依然狠辣! 李真叹了口气。看来对这种悍将,不彻底打服他,他是不会罢休的。 他如法炮制,抓住蓝玉攻来的左手,一拉一推之间。 “咔嚓!” 左肩也应声脱臼。 蓝玉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但他硬是挺住了。两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双眼却仍旧死死盯着李真,眼中已经满是血丝。 突然,缓过一口气的蓝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竟然上前一步,以左脚为圆心,又迅速抬起右腿,一记凶狠的鞭腿直取李真腰间! “还来?!”李真也动了真怒。都这样了还不肯罢休? 他不闪不避,抬起左臂准备硬接这一腿,同时暗中用力 “砰!”一声闷响。 蓝玉感觉自己的小腿仿佛踢在了铁柱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立马收腿,脚一点地,又是一阵剧痛。 整条右脚几乎不敢着地,难道断了? 蓝玉连忙低头,查看伤势。这腿可千万不能断,否则一定会耽误北伐! “放心吧永昌侯,你的腿还没断” 李真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但再打下去,我保证你两条腿都要断。认输吧。” “认输?老子字典里没这两个字!”蓝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竟然单腿向前一蹦,用头当武器,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李真! 但这姿势实在太过别扭,李真只是轻轻一侧身,蓝玉就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 然而即便如此,蓝玉依然挣扎着要爬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吼声,状若疯狂。 讲武监内鸦雀无声。在场所有将领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杏林侯,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身手!短短几个回合,就将以勇武著称的永昌侯打的他‘九-四-三’都不认识! 常茂喃喃道:“看来...李真在云南杀敌过百,真的不是作假...” 就在这时,蓝玉的那个义子看不下去了。他怒吼一声:“敢伤我义父!我跟你拼了!”就向李真冲来! 对这个义子,李真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不闪不避,胸膛一挺硬接了一拳。 “碰!” “咔嚓”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接着李真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那义子的腰带 ‘呼’的一声。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李真习惯性地单手将那个身材魁梧的义子整个提了起来!那人少说也有一百六七十斤,在李真手中却轻若无物! “滚!”李真一挥手,就将那人扔出三丈开外后,重重地摔在地上,n那名义子挣扎了半天,硬是没爬起来。 蓝玉见义子被打,更是怒不可遏,挣扎着又要起身。 李真见状火气也上来了;“好!蓝玉!这可是你自找的,我今天就打残你,再给你治好!然后再把你打残一遍!” 说着一撸袖子就要动手。 “够了!” 徐达终于站了出来,他面色阴沉,拦在两人中间。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蓝玉这个莽夫要是再犯浑,李真再一时失手,可就说不清了。 然后他转向蓝玉,沉声道:“蓝玉,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伤势不轻,先去太医院诊治。” 他挥挥手,几名军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蓝玉扶起。 蓝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徐达冰冷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李真一眼。 徐达又对众人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外传!” 第103章 你自己擦一下 “啥?蓝玉被李真给打了?!” 武英殿内,朱元璋听到毛骧的汇报,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不知为何,朱元璋一听到李真动手,脑海中就瞬间闪过当初那六个刺客的惨状!当时毛骧的汇报就是:断臂残肢,死状凄惨。 想到此处,朱元璋连忙追问:“打成什么样了?胳膊腿还在不在?不会给打死了吧?” 毛骧赶紧汇报:“回陛下,没死!胳膊腿倒是都还在,就是...” “就是什么?快说!”朱元璋有些急了。 “就是永昌侯的双臂都被杏林侯打得脱臼了,右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太医已经诊治过了,说永昌侯已经晕过去了,这是第二次!” 朱元璋心里一紧:“被李真打晕的?” “不是!太医说,都是气晕的。”毛骧补充道,“第一次是因为被当众打倒羞愤交加。第二次是因为醒来后又想起自己被当众打倒,羞愤交加,又晕了过去。” 朱元璋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死,也没残,还能用。 蓝玉虽然跋扈,但确实是难得的猛将,北伐在即,少了他可不行。 他重新坐下,对毛骧说:“你把所有经过,原原本本告诉咱。” 于是毛骧将讲武监内发生的事情经过,都详细禀报:蓝玉如何挑衅,李真如何用密码本反讥,蓝玉如何先动手,李真如何卸掉他双臂关节,又如何硬接他那一腿,最后蓝玉的义子如何被扔出去... 朱元璋听得直皱眉头,待毛骧说完,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这蓝玉,真是活该啊!自己先挑衅,还先动手,被打成这样,也怨不得别人。” “不过这李真下手也太狠了点。两条胳膊都给人家卸了,腿还差点断了。北伐在即,耽误了军机可不行。” “去,把李真给咱叫来!”朱元璋吩咐道。 很快,李真来到武英殿。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副“我有理,我怕啥”的模样。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小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阴阳怪气地说:“李真,你现在的能耐可不小啊!刚教了几天书,就把一个侯爵给打了!要是再过几天你是不是连公爵都敢打!” 李真嘟囔着说:“陛下,蓝玉是来学密码的,那只要在讲武监,他就是我的学生。学生顶撞老师,不该罚吗?再说了,是他自己太不结实了,我还没用力他就倒下了...” “呦!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朱元璋一拍桌子,“还学会顶嘴了!就你那身力气,要是真用力了,他还有人形吗?你也不想想,你杀的那些人,有整个的吗?” 老朱顿了顿,喝了喝口水,又继续训斥:“这事虽然是蓝玉不对在先,但你下手也太狠了!都打完了还说什么‘打残了治好再打残’?要不是你岳丈出声制止,你还真想动手啊!” 李真没接话,就这么站着,还是那副“我有理,我怕啥”的样子。 朱元璋越看越生气,但还真拿他没办法:打?打不疼他;骂?这小子脸皮厚;罚重了?妹子那里不好交代;不罚?那保不齐这小子以后,还真他娘的敢打公爵! 憋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办法,烦得老朱一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看你咱就来气!这次就罚你......一个月的俸禄,再去把蓝玉给咱治好!一个月内,必须让他生龙活虎地站在咱面前!” 李真一愣。一个月的俸禄?他现在是侯爵加东宫詹事,俸禄可不低! 立马表示抗议:“陛下,凭啥只罚我啊!是蓝玉先说我的!他还说我是娘娘的关系户呢!”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你差不多的得了!你这是小孩告状呢?蓝玉咱也罚了他半年的俸禄!你再说,你也半年!” 李真一听,蓝玉半年,自己才一个月!这买卖还可以,这才躬身道:“臣遵旨!臣这就去给蓝玉治伤,保证一个月内让他活蹦乱跳!” 看着李真退去的背影,朱元璋摇摇头。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不过...能打服蓝玉,倒也不是坏事。 蓝玉这人是有本事,但脾气太臭,也太傲。 就得李真这样的人给他磨磨。 ...... 太医院内,蓝玉刚从第二次晕倒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李真站在床边,他吓得一激灵,说话竟然有些结巴: “李...李真!你来干什么?我可不怕你!” 李真嗤笑一声:“你当我想来?陛下有旨,让我来把你治好。不然你以为我愿意看见你这张脸?” 蓝玉一扭头:“滚!老子才不需要你治!太医院有的是太医...” “蓝玉,”李真打断他,转了转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这可是陛下的旨意。由不得你说不治。” “你别过来!”蓝玉看李真眼神有些不对劲,“你想对我做什么?你别过来....” 李真看着蓝玉惊恐的眼神,忽然咧嘴,温和一笑。 但那笑容在蓝玉看来,简直比厉鬼还可怕: “放心吧,我卸胳膊厉害,装胳膊也是一把好手!”李真坏笑地看着病床上的蓝玉:“陛下想让你一个月内痊愈。但是我觉得还是太慢了,我可是神医,神医自然有神医的办法。虽然过程会有点‘刺激’,不过疗效绝对快!” “我不用你,我好的很!”蓝玉大喊,“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太子!” 蓝玉还想喊人,但李真完全不给他机会。立马用布条堵住了他的嘴。接着用缓慢并‘温柔’的方法,接上了蓝玉的两只胳膊,其中一只胳膊因为接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又卸下来重新装了一遍。 蓝玉也的确是个硬汉。整个过程愣是一声不吭。 接完了胳膊,李真又拿出了银针和药瓶。 “你...你还要干什么?”蓝玉嘴里的布条已经被拿出来了,但声音还有些发颤。 李真拿起一根明显要粗好几号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微笑道:“给你治伤啊。你的腿也还没好呢,胳膊也刚接上,我得保证你不留后遗症...放心,我医术很好的。” “等等!我的腿不疼了...我可以自己慢慢好!”蓝玉一直往床里缩,他的手臂已经接上了,可以动了。 “慢慢好?这可由不得你了!”李真走到床边,又按住蓝玉的右脚踝:“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等等——啊!!!” ................ 大半个时辰后,李真终于“治”完了。 蓝玉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屋顶,脸色苍白。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好了,”李真扔过去一块棉布,“你自己擦一下” “李真!你.....”蓝玉咬牙切齿地说“你给老子等着!我跟你没完.......” 第104章 夫人说得对! 李真在给蓝玉“治”完伤后,见时间还早,便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讲武监,准备继续教学。 当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讲武监门口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将官都惊讶地看着他。 ‘蓝玉都被他打成那样了,被陛下叫去半天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那这大半天是去干嘛?吃饭喝酒去了吗?’ 李真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顾自地径直走上讲台,又翻开教案:“我们继续。上午讲到用旗语传递数字,现在讲点新东西!数字的简写方式...” 李真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上午揍蓝玉的不是他一样。 但台下听课的众人,尤其是公爵以下的,明显比之前更加认真。再也没人分心,也没人插嘴,上课效率都提升了一大截! 课程结束后,李真收拾教案就准备离开。 台下的常茂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杏林侯请留步!”他拦住李真后,低声问道:“不知我舅舅那边...” “郑国公放心,”李真微微一笑,“陛下让我给他治伤,我已经治过了。不出半个月,我保证他活蹦乱跳地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常茂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李真已经走远,也只好作罢。 看着李真离去的背影,常茂心中暗叹:以后还是别招惹他了,把老舅打那么惨都没事。我可扛不住他那几下! ............ 晚上回到侯府,李真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想越气! ‘是蓝玉他自己找的事,凭啥罚我的钱啊!这不合理啊,得找个机会从小朱那找回来!’ 此时徐妙锦正好端着茶进来,一眼就看到自己丈夫一脸肉疼的样子。 她上前轻轻将茶放在桌上,柔声道:“夫君今日不是去教学吗?莫非是碰到什么烦心事了?” “哎!”李真叹了口气,“还不是蓝玉!” “永昌侯?”徐妙锦有些奇怪:“夫君不是说他一直没来吗?” “但是他今天来了。”李真喝了一口茶水,“而且一来就给我找事!”。 李真将白天在讲武监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蓝玉挑衅,到自己反击,再到被朱元璋叫去训斥.......... “什么?”徐妙锦捂嘴惊呼,“夫君,你把他两条胳膊都卸下来了?” “嗯!”李真点点头,“不过我已经给他装回去了!还装了好几次,挺过瘾的!”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蓝玉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现在想想,我下手好像是重了一点点。不过我的医术很好,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徐妙锦静静地听着,等李真说完,她才轻声问了一句:“夫君把蓝玉打成那样,陛下就只是训斥几句?没重罚吗?” “怎么没罚?”李真郁闷地说,“我烦的就是这个事!他罚了我整整一个月的俸禄!我现在是侯爵加东宫詹事,一个月俸禄可不少钱呢!” 徐妙锦微微一怔:“才罚了一个月俸禄?” “什么叫才一个月?”李真更郁闷了,“我一个月也不少钱了!不过蓝玉被罚得更狠,他是半年俸禄。” 徐妙锦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把蓝玉打成那样,蓝玉还被罚半年俸禄?那他不是恨死你了?” “我才不在乎他恨不恨,”李真哼了一声,“是他先挑衅的。再说了,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我都收着力了!” “夫君,”徐妙锦打断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妾身觉得...陛下可能本来就想让你和蓝玉不和。” 李真一愣:“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和蓝玉不和?” 徐妙锦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后,又坐回李真身边,缓缓分析道:“夫君,你想想,开国六公——韩国公李善长、父亲魏国公、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鄂国公常遇春...这些老将,要么已经过世,要么岁数都不小了。” “而二代公爵之中,常茂算是稍有些军功,李景隆还太过稚嫩,难以服众。侯爵之中,西平侯沐英和永昌侯蓝玉两人是拔尖的。但沐英是陛下义子,地位特殊。而且他的任务是世代镇守云南,不可能常驻京城,参与朝堂之争。” “所以未来军中,”徐妙锦一字一句地说,“一定会是以蓝玉领头。但陛下又不想让他一家独大,所以需要有人制衡他。” 李真恍然大悟:“所以老朱,是想培养我来制衡蓝玉?你的意思是,他罚我一个月的俸禄,还是偏心我了?” “老朱?”徐妙锦一惊,连忙压低声音道,“夫君,不能这样称呼陛下!传出去可是大不敬!” 李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这儿没外人。陛下也真是...谁都算计到了。” 徐妙锦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分析:“所以,妾身觉得,陛下让夫君跟着父亲学带兵,显而易见,就是想培养夫君!” “但夫君需要注意一点,那就是你在军中的影响力,一定要以蓝玉为标准。只要不超过他,那都是安全的,甚至陛下还会暗中帮助和扶持,让夫君有足够的力量与蓝玉抗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但如果有一天,夫君的影响力超过了蓝玉,打破了这个平衡...那陛下就会去帮蓝玉,打压夫君。哪怕是将来太子即位,恐怕也是这样!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李真听完,沉默了许久。他不得不承认,徐妙锦的分析一针见血。朱元璋和小朱确实都是这样的人——用李善长制衡刘伯温,用胡惟庸制衡李善长,现在又要用他李真来制衡蓝玉... “夫人真是聪慧过人!”李真由衷赞叹,“我平时就没想这么多!” 徐妙锦微微一笑,靠在李真肩上:“夫妻一体,妾身自然要为夫君着想。夫君是做实事的性子,不屑于这些权谋算计,但既然已经身处朝堂,有些事还是要做到心中有数。” 徐妙锦握住李真的手,柔声道:“不过夫君也不必太过担忧。现在陛下和太子都是明主,他们自然能看得清谁是真心为国,谁是为一己私利。若是因为此事就缩手缩脚,反而不像是夫君的性格了!” 李真听完,反握住徐妙锦的手。 “夫人说得对!不过我本来也不喜欢拉帮结派。只要蓝玉他自己不找事,我也懒得搭理他!” “夫君”徐妙锦又开口道,“你能否教我医术?” “哦?”李真有些奇怪“夫人也对医术感兴趣?” “这只是一方面!”徐妙锦轻声细语道:“夫君虽然医术通神,但毕竟是男子!那些勋贵甚至宫里的女眷,难免有些难言之隐,又不好向夫君开口!妾身是想.....” 李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抱着徐妙锦就亲了一口:“哈哈哈!既然夫人想学,那自然没问题!今晚为夫就使出毕生所学,先给你上一堂‘生理知识’!” “啊~” 徐妙锦被李真横抱而起,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挽住李真的脖子。 “你下次慢一点” 第105章 万事俱备,军心可用! 李真在讲武监的教学日程又持续了半个月,这第一批的学员总算是‘毕业’了。 密码本的原理本就不复杂,难的是熟练运用和融合到各种场景里去。 那些千户以上的将领们掌握了核心方法后,便肩负起向下传播的重任。 他们必须在出征之前,将这套通联方法层层传授下去:千户教百户,百户教总旗,总旗教小旗。 最终要让每一个最基层的士兵都能掌握《通联用语》的简单应用。 并且,为了检验教学效果,大军开拔前还将组织一场全系统演习,从指挥中枢到前线哨探都需要参与,确保任何环节都不出问题。 不过这些具体执行事务已经不需要李真亲自过问了。 徐达早已从麾下选了数位精干的参将、主簿与典吏专职督导,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教学任务一结束,李真又回到了徐达身边,重新投入战前筹备的工作中。五军都督府内,经常能见到翁婿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为了这场北伐,朱元璋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其周密程度让李真这个穿越者都叹为观止,连这场仗具体要怎么打,他都规划好了。 “你看这里,”徐达指着辽东地图,“陛下早在数年前,就命令北平、山东、山西、河南等地大规模囤积粮草军需!” 李真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粮仓标记,不禁咋舌:“这么多粮仓!这得屯了多少粮食?” “至少足够二十万大军吃一年半的。”徐达平静地说,“但这还不够。从山东、河南运粮到辽东,路途遥远,损耗巨大。所以陛下还动员了数十万民夫,修缮了三条主要运粮通道,沿途设立补给站,确保粮道畅通。”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新修建的卫所城池。我军每进一步,就建一座城,屯驻兵马,广积粮草巩固防线。” “这次我们不是单纯的打赢了就行,而是要步步为营的扩张领土。把整个辽东划入大明的版图” 李真这才真正了解,在这个时代,一场大战的背后,竟然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精心准备,这完全是举国之力在支撑。 “怪不得没有一个国家,会轻易地挑起战争!”‘当然,畜生不算!’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真也跟着徐达参与了各种军事部署。 徐达先是派遣大量哨骑与夜不收,让他们化装成商人、猎户、流民,深入辽东侦察地形、道路和敌军部署。 他们带回来的情报细致到令人发指!哪条河流何时结冰,哪片山林适合伏击,甚至连哪个部落对纳哈出有所不满都查出来了... 徐达还命令周鹗、商暠等将领率领先锋部队提前进驻辽东半岛的要点城池,稳固前沿阵地,并进一步囤积物资。 整个朝廷也在全力配合这次的北伐,整个国家机器都在高效运作。 工部正在日夜赶制兵器甲胄,还新造了大量的火器。 户部也是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一句废话都没有。 兵部就更不用说了,从全国卫所调集精锐部队,并高效地完成了各部队的编组。现在已经操练得差不多了。 徐达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李真都在身边看着。他的军事能力正在飞速提升。他原本的认知也被彻底颠覆了! 原来打仗不是两军对垒、勇者胜那么简单。原来战争是一门极其复杂的艺术,它涉及到政治、经济、后勤、情报、工程等方方面面。 一天晚上,李真忍不住对徐达感慨道,“岳丈大人!我以前总觉得,以我个人的武力,只需要带上几千精兵,直接冲过去就能解决问题。现在才知道,那是最愚蠢的打法。” “也不能这么说,大明也很需要你这样的猛将!”徐达笑了,“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嘛。”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说明这大半年的学习就没有白费。但打仗从来不是为了打而打,也不是只要打赢就行。” “打赢了,你还要守得住,还得把那块地方建设起来,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朝廷能够有效统治。这样,才算尽全功。” 徐达指着地图上的辽东地区:“蒙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当年他们铁骑打下多大的疆土?可他们只知征服,不懂治理。结果呢?百年不到,就被我们打了出去。我们大明,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徐达又笑眯眯地看着李真:“现在让你独领一军,去打赢一场小规模的战役,应该是没有问题了!但是要统领全局,你还差得远!” “不过你还年轻,慢慢学吧!有些事情,光看是学不会的,你得亲身去经历!” 李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现在也真正理解了朱元璋和徐达这些开国名将的格局与智慧。 除了在徐达身边学习军务之外,李真每天还会抽出固定时间,在家中教授徐妙锦医术,有时秋月也会旁听。 他知道这是徐妙锦在用自己的方法,帮助他拉拢人脉。枕头风要是吹起来,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毕竟,就连老朱这样的开国帝王,在很多事情上,都必须要尊重马皇后的意见。 大半年的时间,徐妙锦虽然还不可能真的去行医治病,但在李真的全力灌输下,她的医学认知已经完成了突破性的蜕变。 “头疼发热,要分风寒还是风热,”徐妙锦在李真的考校下对答如流,“风寒用麻黄、桂枝,风热用金银花、连翘。但若高热不退,伴有神昏,可能是温病入营,需用犀角、生地...” “伤口化脓如何处理?” “先以盐水清洗,再敷金疮药。若已生腐肉,则需以利刃剔除,再敷生肌散...” “孕妇忌用何药?” “麝香、红花、桃仁、三棱、莪术...” 李真满意地点头。徐妙锦的聪慧超出了他的预期,更重要的是,她对医术是真的有兴趣,并且有敬畏之心。 假以时日,等徐妙锦真正学会医术,再配合‘李真亲传’的金字招牌。 那在这大明,还有他们两口子办不成的事吗? 时光如流水,转眼已到年底。 李真又要在大明过年了,不过今年不一样,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五军都督府内,所有的战前筹备都已基本完成。 进攻路线已经清晰明确,粮草军械也是堆积如山,将士们的士气更是高昂。 徐达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直直地盯着“纳哈出大营”的位置。 “万事俱备,军心可用!”徐达沉声道,“只待年后,挥军北上。” 第106章 在大明,也挺好的嘛 洪武十八年,大年三十。 李真与徐达在五军都督府安排完年前最后一批军务后,并肩骑马回到了大功坊。 现在天黑的早,街道两旁已经有人家亮起了红灯笼。 “就到这儿吧,”在岔路口,徐达勒住马,“小子,明日大朝会后,来府里坐坐。你岳母备了些年货,让你们带回去。” 李真笑道:“岳丈大人,岳母前日不是还说,想让我们去府里一起过年吗?” 徐达摆摆手:“别听你岳母瞎说。这是你们小两口新婚第一年,该有自己的团圆。我们就不打扰了。年后就要出征了,多陪陪妙锦。” “小婿遵命!” 两人在路口分别,各自回府。 回到杏林侯府,大红灯笼早已高高挂起,门上也贴着崭新的门神画像,处处透着过年的喜庆。李真刚下马,管家就迎了上来:“侯爷回来了!夫人正等着您呢。” “都安排好了?”李真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都按侯爷吩咐的办好了。”管家笑道,“烟花买了两大车,足够放到元宵了。年夜饭的菜式都是夫人亲自定的,都是侯爷爱吃的。” 李真满意地点头。这一年多来,他算是真正过上了大老爷的生活。 府中事务有管家和秋月,自然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外面的事有妙锦帮着参谋,他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这种‘一家之主’的感觉,确实挺舒坦的。 可来到膳厅,李真却愣了一下。 夫人妙锦自然是坐在主位旁,但是秋月竟然也在,而且就坐在下首位置。 按理说,年夜饭这种场合,应该是他们夫妻二人对坐,要是需要人伺候,也应该是由妙锦的陪嫁丫鬟。 可眼下这情形...... 李真调整了一下表情,强装镇定,说了句:“秋月也在啊。”便自顾自的进屋,在妙锦身旁坐下。 妙锦转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真,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她一开口就让李真后背一紧。 “夫君还不打算跟妾身说实话吗?” 李真尴尬一笑,他知道妙锦一向聪慧,索性也就不装了。 “夫人果然慧眼如炬...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成亲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徐妙锦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她看夫君的眼神,明显与其他人不同。” “夫君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她顿了顿,没有继续点破,而是转移话题,“这大半年来,府里那些太子殿下赏赐的人我也换了不少了。” 李真心中一震。 他一直知道妙锦很聪明,而且温婉贤淑。没想到她竟还有如此手腕,不动声色地就将侯府清理了一遍。 “夫人不生气吗?”他试探着问。 徐妙锦微微一笑,好像真的没生气:“我要是因为这个生气,秋月还能站在这里吗?早该被打发出去了。” 一旁的秋月连忙行礼:“夫人大人大量,秋月感激不尽...” “起来吧,”徐妙锦摆摆手,又叹了口气,转头对李真说,“摆在家里的,总好过你再去外面寻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就连父亲和几个哥哥,全都一样!不过以后...” 李真连忙接话:“夫人放心,没有以后了!有夫人和秋月,已经是我的福分。” 这话李真是发自内心说的。 徐妙锦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她挽着李真的手,又招呼秋月:“秋月,你也坐。今天过年,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 秋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受宠若惊。 这一顿年夜饭,李真吃得格外舒坦。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徐妙锦了。也更加感谢马皇后,给自己找了个真正的贤内助。 饭后,李真兴致勃勃地带着两人来到前院。 下人们早已将烟花摆放整齐,各式各样的花炮、鞭炮、烟花筒,铺了大半个院子。 “这么多!”徐妙锦惊讶道。 “大过年的,热闹热闹!”李真笑道,说着又亲自点燃了第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红纸屑铺的满地都是。接着,李真又点燃了几个烟花筒,五彩斑斓的焰火冲上夜空,炸成一朵朵绚烂的彩花。 他把火折子递给徐妙锦:“夫人也试试。” 徐妙锦有些紧张,“我不敢!” 李真上前,手把手地带着妙锦点了一个。 那烟花“咻”地窜上天空,又在空中炸开,散作无数光点。 “真美啊...”徐妙锦仰头看着,眼中映着璀璨的烟花和李真的笑脸。 秋月早有经验,胆子也更大,一连放了好几个。 三人你一个我一个,将满院的烟花放了个遍。夜空被映得亮如白昼,爆竹声、欢笑声在侯府中回荡。 李真看着天上的烟花,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人。 “在大明,也挺好的嘛。”他轻声自语。 ...... 第二天,大年初一,大朝会。 在常规的仪式结束后,老朱正式宣布了今年会对纳哈出用兵,也宣布了北伐的所有人事任命。 魏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总领全军;永昌侯蓝玉、颍国公傅友德为副将;常茂、郭英、周鹗、商暠等为各路统帅。 杏林侯李真,加参将衔,在徐达麾下听用,参谋军机。 这个任命,李真早已知晓。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武力惊人,但毕竟没有独立领军的经验,跟在徐达身边学习,是最稳妥的安排。而且不领军,不代表不上战场。 领了红包之后,李真正打算回家。还没走两步,却被玉儿拦住了。 “侯爷,娘娘请您去坤宁宫。” 李真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当李真跟着玉儿来到坤宁宫时,却发现妙锦早已在殿中,陪着马皇后在说话。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马皇后见李真来了,笑着招呼道:“李真来了。是我把妙锦叫来的。来,过来。” 待李真上前,马皇后又从怀里拿出两个做工精致的平安符,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李真,年后你就要出征了。” 马皇后将其中一个平安符递给李真,“这个是为娘特意去天界寺求的,开过光的。你带上,一定能保佑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李真赶紧双手接过。 她又将另一个递给徐妙锦:“妙锦,这个你留着。丈夫出征,妻子在家同样不易。愿它保佑你们夫妻平安相聚。” 李真心中感动,连忙拉着妙锦:“谢娘娘恩典!我们给娘娘拜年,愿娘娘凤体安康,福泽绵长!” 马皇后也不拦着,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两人:“今天是大年初一,这里也没有皇后和臣子。” “虽然不合宫里的规矩,但今天...你们就喊我一声‘娘’吧。” 李真和徐妙锦对视一眼,两人再次叩首,齐声唤道:“谢谢娘!” 马皇后也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多好的一对啊!好孩子,快起来。” 第107章 明军威武! 洪武十九年的正月,李真在大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走了趟亲戚。 徐达的夫人,看着回娘家的女儿和女婿,心里满意得不得了。 小女婿李真不仅深得帝后宠信,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侯府就在魏国公府隔壁,女儿回娘家走几步就到了。 “妙锦啊,娘看你的气色真好,”徐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笑盈盈地说,“看来李真这孩子待你不错。” 徐妙锦脸颊微红:“母亲,夫君待我很好。” 李真在一旁恭敬行礼:“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定会好好待妙锦。” 徐夫人连连点头,又拉着妙锦问了很多悄悄话。 这一天的回门宴,徐达的心情也很好,拉着李真喝了不少酒。 李真也彻底放开了,一个人就把老丈人和几个舅子都给灌醉了。 ...............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年假很快结束,徐达又带着李真,开始了大军开拔前的最后准备。 兵部的命令从应天发出,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全国各地:北平、山西、陕西、河南...所有参与北伐的部队开始动员,他们将在北平完成集结,等待主帅的到来。 正式出征的日子也终于到了。 清晨,天还未亮,杏林侯府内已经灯火通明。 徐妙锦正亲自为李真披甲。 这套铠甲还是朱标让工部为他重新量身定制的。每一片甲叶都被擦拭得锃亮。 秋月也在一旁帮忙递送部件,动作熟练而轻柔,李真出征她同样也很不舍。 “小时候,我总是看着母亲为父亲披甲,”徐妙锦一边为李真系紧胸甲的束带,一边轻声说,“那时总觉得,父亲大人穿盔甲的样子很英武。现在也轮到我为夫君披甲了...”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但一直努力控制着:“夫君,你出征在外,一定要小心。战场上刀枪无眼,千万不要逞强。” 李真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笑道:“放心吧夫人,你夫君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我‘逞强’。” 徐妙锦看着他自信的笑容,心中稍安。她的夫君,确实强的有些不讲道理。 穿戴完毕,李真仿佛换了一个人。 这一年他又变得壮实了不少,铠甲合身,长刀在手,俨然已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武将。 徐妙锦和秋月一路送他到府门外。李真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等我回来。”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策马与徐达汇合,而后一同往京营而去。 .............. 京营的大校场上,早已集结了数万出征将士。旌旗猎猎,甲胄鲜明,长枪如林,战马嘶鸣。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大明雄师。 朱元璋亲自主持誓师大典。仪式庄严肃穆,三献礼后,皇帝亲自将代表无上权力的节钺交到徐达手中。 “魏国公徐达,朕授你‘大将军印’、调兵虎符、敕书!”朱元璋的声音洪亮如钟,“自此,你代朕行令,节制诸军,讨伐不臣!” “臣,领旨!”徐达行礼,依次接过节钺、金印和虎符。 至此,徐达获得了代表皇帝的、几乎无限的战场指挥权。 随后,徐达登上誓师高台。台下数万将士肃立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徐达展开朱元璋亲自拟定的《出师誓词》,高声宣读: “惟洪武十九年二月,皇帝命大将军徐达,率师北伐,讨伐元孽纳哈出...”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誓词历数纳哈出罪状,申明大明出兵之正义,最后是激励将士、严明军纪的训诫。 宣读完毕,徐达将誓词卷起,面向台下数万将士,振臂高呼: “明军威武!!!” 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皇上万岁!!!” 台上的徐达连忙侧身,朝着朱元璋的方位拱手行礼。 将士们的声浪震天,仿佛整个京营都在颤抖。 徐达再呼:“明军威武!!!” “将军威武!!!” 第三次:“明军威武!!!” “大明万年!!!” 三呼三应,气势如虹。 站在徐达侧后方的李真,也被眼前这震撼的场景深深打动,恨不得现在就抽刀子去跟鞑子们拼了! 数万人的齐声呐喊,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那种誓死杀敌的决心,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精神‘春药’。 这一刻,他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军队”,什么是“国家意志”。 仪式结束后,朱元璋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徐达:“三弟,咱等你凯旋!” 徐达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摔在地上:“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他转身,面对大军,拔出腰间宝剑,直指北方: “出发!!”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大军如洪流般开拔,铁蹄踏地,烟尘滚滚。 朱元璋站在点将台上,目送徐达远去,直到他的帅旗消失在视野尽头。 ...... 大军从应天出发,一路北上。要途经徐州、济宁、德州,最终将在北平与其他卫所的部队完成集结整编。这一路,要走一个多月。 最初几天,李真还兴致勃勃地骑马行军。他那匹宝马是那天徐达被灌醉之后,送给他的河西良驹。 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名唤“乌云踏雪”,确实是千里挑一的好马。 但很快,李真就觉得烦了,一天到晚坐在马上,人都要被颠傻了。 他索性将马缰扔给徐达的亲兵,自己抱着刀,翻身爬上一辆运粮大车。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悠闲地躺在鼓囊囊的粮袋之间。 就在李真晃晃悠悠,几乎快睡着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倒是会享福!” 蓝玉正策马从车队旁掠过,正瞧见李真躺在粮车上悠闲的样子。 忍不住勒住缰绳,马鞭凌空一甩,啪地一声脆响。 “二十万大军就你知道躺着比骑马舒服吗?身为参将,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怎么,难道你还想一路睡到北平去?” 李真睁开了微眯的双眼,瞟了一眼蓝玉,悠悠开口:“我跟徐帅请示过了,我这一身装备再加兵器,太重了。我这是为了给战马省点脚力!不服气你去找徐帅!别在我这瞎BB!” “瞎BB?“蓝玉听不懂,但也气不过,“哼,你倒是会找靠山!身为参将,连马都骑不了,还怎么去打元人!” 李真有些不耐烦了,半支起身子,轻飘飘地给了蓝玉一句:“胳膊不疼了?” “你!”蓝玉气急,但之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好汉不吃眼前亏! “哼~!本侯不跟你这关系户一般见识!”说完拍马就走。 “慢走不送,开平王小舅子!” “啊~”还没走远的蓝玉听到这话,气的直咬牙,“李真,你欺我太甚!” 第108章 佛祖早就不管我了 洪武十九年三月底,二十万北伐大军终于抵达北平。 北平布政使司也早已做好了迎接准备,城外新建的营房连绵数十里,粮仓堆满粮食,马厩齐备,一切都井然有序。 大军安顿下来的第二天,燕王朱棣便亲自带着大批物资前来犒军。一辆辆大车拉着满满的粮食和衣物,还有大量的活羊。常年镇守北平的朱老四,对军队一向很大方。 中军大帐内,徐达与李真正在商议军务,听闻燕王到来,也起身相迎。 “岳丈大人一路辛苦!”朱棣身着亲王常服,一进来就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北平已为大军备好一切所需,若还有短缺,尽管开口。” 徐达拱手:“燕王殿下费心了。大军所需,朝廷已有安排,就不劳烦殿下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劳烦。”朱棣连忙拦着,目光又转向李真,“妹夫也来了!妙云和高炽近来总是念叨岳丈和你们两口子,今日既然大军已到,不如就来王府一聚?我已备好酒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李真看了一眼徐达:“这事我听徐帅的。” 徐达摆摆手:“身为主帅,大军初至,千头万绪,怎能轻易离开军营?李真,你若想去,便去吧。” ‘我自己去?那多不好意思’李真也拒绝道:“岳丈大人留在军中,我自然也要陪着!燕王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 朱棣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岳丈徐达治军极严,从不因私废公,更别说现在大军还没整编完成。 但他身为北平之主,该尽的礼数必须尽到。 “既如此,我也不强求。” 朱棣示意身后随从上前,“这是妙云亲手做的几样小菜,知道岳丈和妹夫军务繁忙,就让我送来了。都是你们爱吃的,赶紧趁热用些吧。” 那名随从赶紧将食盒中的饭菜摆到一旁的长桌上。 李真抬眼一看,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马和?”李真试探着问,“是你啊,半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正在收拾食盒的马和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奴婢见过杏林侯!侯爷好记性,竟还记得奴婢。” 朱棣也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李真笑笑:“在应天时,他不是天天跟着小...高炽,来我府上玩嘛。我看他挺机灵也挺忠心的,就记住了。” 朱棣点点头:“三宝确实忠心,办事也稳妥。他现在叫三宝了,是庆寿寺一位大和尚给他起的法号。” “和尚?”李真有些好奇。一个太监,怎么跟和尚扯上关系了,还起了法号? 但朱棣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连忙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岳丈,妹夫,既然不去王府,那就在这大帐中,咱们一起用些便饭如何?放心,我知道军规,不喝酒。” 徐达这才点头:“殿下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来到桌前分主次坐下。 李真一看,果然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还有北平特色的烤羊排。虽然不算奢侈,但香气扑鼻。和这一个多月吃的军粮比起来,已经算是过年了。 三人围坐用餐,话题自然离不开即将到来的战事。朱棣一直对不能随军出征而感到遗憾,徐达自然是安慰他,镇守北平同样重要。 李真才不管这些,你们聊你们的,我只管专心干饭。 那半扇羊排基本都进了他的肚子,纯天然的羊肉就是香啊! 一顿饭吃完,朱棣就准备告辞离去,徐达和李真送到帐外,分别时李真还递给朱棣一个瓷瓶,说是给高炽的。 “岳丈,妹夫,保重!”朱棣翻身上马,“等你们凯旋,我再在王府设宴,为你们庆功!” “殿下保重!”二人拱手。 直到看着朱棣一行人消失在视野中,徐达才带着李真回了大营。 .............. 朱棣离开军营后,并没有直接回燕王府。 他只带了三宝一人,直接去了北平城西的庆寿寺。这座寺庙不算宏大,但历史悠远,香火颇盛。 三宝在寺院后院门口停下,低声道:“王爷,奴婢在此等候。” 朱棣点点头,独自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古树参天,环境清幽。 只有一个和尚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他,手中转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那和尚身形瘦削,穿着一件黑色的僧袍,光头上烙着戒疤。 听到脚步声,和尚停下念经,却未回头,只是问了一句:“大军到了?” “到了。二十万大军,气势如虹。岳丈大人治军,向来法度森严。”朱棣走到他对面坐下,又叹了口气:“可惜这次,本王不能随军出征,亲手杀几个元人。” 和尚这才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棣:“王爷果然心系大明,将来必能成为一代明君,开疆拓土,威加海内。” 朱棣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和尚!你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别怪我不留情面!” 和尚浑然不惧,反而笑了,这话他听得太多了。 “王爷若是真要对贫僧不留情面,早就把我杀了,何必等到今日?您每次来,不都是想听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吗?” 朱棣被说中心事,脸色变了变,又重新坐了下来。 沉声道:“和尚,你听好了。我大哥是太子,地位无可撼动,父皇对他信任有加,满朝文武也都拥戴。这天下,怎样也不会轮到我朱棣来坐。我...还是安安心心当我的塞王,替大哥守好这北平门户。” 朱棣说得虽然很诚恳,但语气中明显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甘心,和尚也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直视朱棣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那如果...太子不在了呢?” “大胆!” 朱棣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竟敢诅咒太子!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这次的愤怒是真心的。 朱标对他这个弟弟一向关爱有加,兄弟感情深厚。听到和尚这样说话,他确实动了杀机。 然而和尚依然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说:“王爷息怒。贫僧并非诅咒,只是陈述一个道理。人自有命数,非人力所能改变。太子殿下虽然地位尊崇,但...世事无常。”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静观其变。未来会怎样,谁又说得准呢?。” 朱棣死死盯着和尚,胸膛起伏。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和尚,你这些话,我今日就当没听见。”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和尚单手行礼:“贫僧谨记。” 气氛一时有些僵了。朱棣站起身,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和尚手中的佛珠,轻笑了一声: “大和尚,我看别的和尚都是一边敲木鱼,一边转佛珠。可你只有一只手,佛祖不会怪你心不诚吗?” 刚才还风轻云淡的和尚听到这话,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也明显停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抬起那只独臂,单手将佛珠转了一圈,淡淡地说: “贫僧修的是三教合一,佛祖早就不管我了。” 第109章 你们!谁去? 朱棣从庆寿寺出来后,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回到燕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徐妙云正在大堂坐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父亲和李真没一起来吗?” “有些军务上的事情耽搁了。”朱棣摇摇头,“大军刚到北平,千头万绪,岳丈身为统帅,李真又是参将,自然是走不开的。” 徐妙云点点头,却忽然开口:“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朱棣一怔,随即露出笑容:“没....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可能是我这段时间筹备大军粮草物资,太过劳累了,让你多心了。” 徐妙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夫妻多年,她太了解朱棣了。 他越是装作若无其事,往往越是有事。 可当她还想问几句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后院跑了出来。 “爹!爹!你回来了!” 朱高炽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期待:“爹,你见到小姨父了吗?他有给我带东西吗?” 朱棣像是见到了救星,关键时刻还得是亲儿子。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李真临别时塞给他的那个白瓷小瓶。 “喏,你小姨父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朱高炽眼睛一亮,立马接过瓷瓶,“哎呀,还是小姨父好,到哪都想着我!” 朱棣闻言不开心了。 “怎么?就小姨父好,你爹就不好了?” 小胖见势不妙,赶紧逃之夭夭。 ....................................... 北伐大军在北平驻扎了大半个月,所有卫所部队都已到齐。徐达也终于完成了最终的作战编组。 二十万大军被重新整编为前、中、后三军,左、右两翼,以及专门的工程、后勤部队。每一支队伍都有明确的任务,每一名将领都清楚自己的职责。 而李真则依然跟着徐达坐镇中军。 四月初,徐达开始下达了第一条作战指令。 他先将耿忠等几位经验丰富的将领派往营州方向。 徐达的命令很明确,“你们的任务,就是扫清外围,保护大军侧翼,确保补给线安全。” “末将明白!” 耿忠领命而去。 徐达用兵的风格就是这样。从不冒进,步步为营,先立于不败之地,再求胜机。 四月中旬,全军终于再次拔营而动。从北平出发,浩浩荡荡出了松亭关。 但大军依然没有直接扑向纳哈出的老巢,而是先来到了大宁城。 这里原本就是元朝的一个旧城址,但现在城墙残破,壕沟淤塞。不过在徐达眼里,这却是一个绝佳的战略支点。 徐达对众将下令,“按陛下的旨意,我们要重建大宁城。日后它将是我大明在塞外的总枢纽,进可攻,退可守。” 一声令下,数万工程兵和民夫开始忙碌。 他们开始增筑城墙,加深壕堑,修建大型仓库和军营。效率之高,让李真叹为观止。 “这得准备多少物资啊?”李真看着堆积如山的砖石木料,不禁感慨。 徐达笑道:“陛下从数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你以为打仗就只是调兵遣将?要是没有提前筹备,大军根本走不到这里。” 李真由衷地佩服朱元璋的“超前规划能力”。 果然,开国皇帝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他提前数年就开始在辽东囤积物资,修缮道路,训练工程兵...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 在修筑大宁城的同时,徐达还分兵三路,同时修建另外三座城池: 宽河城。这座城位于滦河河谷要道,用来拱卫大宁东翼,控制河谷通道,防范蒙古骑兵的侧翼袭击。 会州城。位于大宁与更前线的富峪城之间,确保漫长的补给线安全畅通。有了它,前线将士的粮草军械就能源源不断。 富峪城。这是最靠近辽东前线的城池,距离纳哈出的金山大营只有百余里。它将为明军主力提供直接庇护和出击的跳板,兵锋直指敌巢。 四座城池,同时开建。 “等这四座大城建成,”徐达指着地图,“松亭关至大宁一线,就将连成一条完整的防线。从此,大明在辽东就有了根基,再也不是孤军深入了。” 这就是顶级战略家的眼光,打仗从来就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杜绝后患。 时间一天天过去,四座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城墙一天比一天高,壕沟一天比一天深...... 部署完成时,时间已到了六月初。按理说,初夏的辽东应该是草木茂盛,河水丰沛。 但今年的天气格外反常,竟然又下起了雪,而且下的还不小。所幸明军带足了过冬的寒衣,粮草也充足。 徐达率领的主力部队又从大宁出发了,继续北上。冒着风雪一直来到了辽河东岸,也越来越靠近纳哈出的金山大营。 大军的前锋游骑,甚至已经能够威胁到敌营,每日都有小规模的接触和试探。 而早一步出发的耿忠部,也已扫清营州以北的残敌,加上早先就驻扎在辽东半岛的周鹗、商暠部。 三路兵马,从三个方向,对纳哈出形成了合围之势。仅余北方草原一条退路,但也处于明军骑兵的威胁之下。 李真这一路走来,虽然一场仗都还没打,却学到了太多东西。 他每天都跟在徐达身边,每一步战略部署都看在眼里。这些东西如果没有亲身经历一场大战,根本就学不会。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跟着朱元璋一路打过来的开国将领,能力确实恐怖。 徐达、李文忠、冯胜、傅友德...这些人,要论单打独斗,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但论指挥大军团作战,论战略布局和组织能力,十个李真也比不上一个徐达。 这就是专业与业余的差距。武力或许可以震慑一时,但真正的战争艺术,需要的是全方位的智慧。 跟着徐达回到大营,李真终于忍不住问:“徐帅,我们什么时候攻打金山大营?三面包围已成,正是进攻的好时机啊。” 徐达笑眯眯地看着李真,对这个‘学生’他还是很满意的,就是还嫩了点。 “怎么,等不及了?想上阵杀敌了?” 李真有些不好意思:“是有点...这一路走来,光看别人忙活了。” “年轻人,沉住气。” 徐达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虽然形成包围,但纳哈出的实力尚存。他手握二十万兵马,其中至少有五万是精锐骑兵。金山大营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现在没有表现出什么动向,说明他的态度...也有些微妙。”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这个时候贸然出兵硬碰硬,就算打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绝对不是上策。战争,有时候比的是耐心,是时机。”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李真不解。 徐达摇摇头,眼神看向北方似乎胸有成竹:“放心吧,时机...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一名哨骑飞马而来,在徐达面前勒马,翻身下马行礼:“大帅!庆州军情!” 徐达接过军报,快速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李真,不用等了,时机到了。” 徐达转身,对一旁的亲兵吩咐:“传令,所有参将以上将领,中军大帐集合!” “是!” 中军大帐内,很快聚集了各路将领,徐达带着李真进来。 “诸位,时机已到。”徐达环视众将,“我军已探明,庆州有纳哈出的驻军!” “我打算,先给纳哈出送上一份大礼。” “你们!谁去?” 第110章 就等你下令了 中军大帐内,蓝玉第一个站出来请战。声音洪亮,脸都涨红了:“大帅!末将愿领本部兵马,奔袭庆州!若不能速胜,提头来见!” 蓝玉的眼中充满着渴望,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了。 自从在讲武监被李真当众击败后,他觉得自己在军中的威信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急需用战功来重新树立威望。 徐达点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的本意就是打算让蓝玉去。 这场战役的核心就是要速胜。所以必须用雷霆手段拿下庆州,向纳哈出展示明军的强大战力。 一旦战事陷入焦灼,让纳哈出觉得明军不过如此,那后续的计划就会困难重重。 而且蓝玉不仅勇猛果敢,更擅长骑兵突击,是奔袭作战的不二人选。 最重要的是,他的麾下有大量“降虏”。那些归附大明的蒙古骑兵。不仅骑术一流,还熟悉草原地形、气候和游牧战术,是此次长途奔袭成功的关键。 不过为了最大程度保证速胜,徐达决定,启用李真。 “好!”徐达拍案而起,“蓝玉,你率本部一万精骑,我再给你配一万匹战马,一人双马!另外...” 他看向李真:“李真,你给蓝玉当副手,一同前往!” 李真大喜,这回终于轮到我了吧! 蓝玉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大帅,末将一人足矣!不需要其他人协助!” 徐达目光一冷:“蓝玉,我没有解释命令的习惯。你要么领命,要么换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蓝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抱拳:“是!末将领命!”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帅帐,看都没看李真一眼。 李真才不管这些,只要能上战场就行!他对徐达郑重一抱拳,也快步跟了出去。 营帐外,蓝玉让亲兵传令集结后,还是等了李真一会儿。 见李真跟出来了,他没有表现出记仇的样子,只是冷冷地说:“现在是打仗,不是儿戏。等真打起来,你得听我的命令。要是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李真点头,语气也很诚恳:“那是自然。战场上你是主将,我服从命令就是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李真的话让蓝玉心中稍定。他最怕的就是李真仗着身份和个人武力,不听指挥。现在看来,这人倒还明事理。 “跟我来。”蓝玉率先头前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蓝玉的军营。这里早已集结了一万精锐骑兵,就等着蓝玉下令。 蓝玉到后,策马在阵前巡视,一条条将令有条不紊的地传出:“全军听令!一人双马,卸下重甲,只着轻甲!携带武器、弓箭,只带三天干粮!其余辎重,全部留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骑兵们也迅速开始行动。动作十分麻利,显然训练有素。 李真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蓝玉,这里到庆州有六百多里,而且也没有像样的路。现在又下着大雪,三天时间...赶得到吗?” 蓝玉不屑一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神色间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你个新兵蛋子懂什么!我们就是要趁着这场大雪奇袭!现在天气恶劣,正是敌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要是慢慢腾腾地过去,等雪一停,我们在雪原上就成了活靶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才是骑兵之道!” 李真想了想,又问:“那就算三天能到,你手底下的将士,还有战力吗?人马都会疲惫不堪吧?” 说到这个,蓝玉更骄傲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我麾下的都是百战精锐!三天急行军,到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赢!” “你要是觉得跟不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就好好在大帅身边等着。到时候打下庆州,本侯也算你一份功劳!” 这话明显是在恶心李真。但李真也懒得计较,见蓝玉如此有信心,便不再多问。 转身回到营帐,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 穿明光铠不太合适了,换上一套轻便的皮甲。苗刀是必须带的,想了想,把飞刀也带上了。 虽然精度还不是很高,但只要杀伤力够大,精度不是问题。就算是横着出去也能杀人。 一切准备妥当,天还未大亮,雪依然在下。李真一人牵了两匹马来到营门口与蓝玉汇合。 蓝玉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一万精锐骑兵,每人双马,在营门外列阵。 见李真来了,蓝玉策马来到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大声喊道: “兄弟们!六百里的路,三天的粮,一场大雪!咱们要去干一件大事!拿下庆州,给纳哈出送一份大礼!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回应声震天,连雪花都被声浪震开。 “出发!” 一声令下,万马奔腾。蓝玉一马当先,带着麾下铁骑,如一道黑色洪流,向北疾驰而去。 李真紧紧地跟在蓝玉身侧,感受着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他体质特殊,自然无碍。 一整个白天,部队都在快速行进。李真也惊奇地发现,蓝玉麾下的骑兵果然名不虚传!这种恶劣天气,如此高强度的急行军,竟然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仗着身体强大,自然横行无忌,但这一万人可都是普通的血肉之躯。 而且他们的骑术极佳,全员都可以在奔驰中直接换乘。非常轻松地就从一匹马跳到另一匹马上,动作流畅、潇洒。 李真的骑术,还没到这个境界,也还不会这个技巧。 但他也有自己的办法。当需要换马时,他直接伸手拉住旁边那匹空马的马鞍,再稍一用力。 那马直接就被横拉至身侧,根本挣脱不了。然后李真便一手抓一个马鞍,手臂一撑。整个人就从一匹马“荡”到了另一匹马上,又稳稳坐下。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蓝玉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招式?他的马怎么这么听话? 入夜后,部队也只做短暂休整。喂马、吃干粮、喝水,不到一个时辰,就继续出发。 在李真观察骑兵部队的时候,蓝玉也忍不住一直在观察李真。 他本以为李真吃不了行军的苦,但一昼夜下来,他不仅没有掉队,反而一直紧紧地跟在自己身侧。 更让蓝玉不解的是,李真的马似乎跑得特别快,也特别听话。他甚至很少用马鞭,只是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马就跟逃命似的往前冲。 蓝玉十分疑惑,‘他这马...到底是怎么训的?’ ................. 两天两夜,风雪兼程。大队人马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破茫茫雪原,直指庆州。 第三天黎明前,天色最暗的时刻,部队终于抵达了庆州外围。 蓝玉勒住马,抬手示意。身后万骑缓缓停下,人马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升腾。 远处,庆州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城墙上的灯火显得十分稀疏,守军显然没想到,在这种天气里,会有一支大军从天而降。 蓝玉和李真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次急行军,两人对对方的印象都有了微妙的改观。 “怎么样?”蓝玉有些挑衅的低声问道,“还能打吗?” 李真缓缓卸下背在身后的战刀:“就等你下令了。” 雪,还在下。但李真的战刀早已饥渴难耐。 第111章 哪打炮? 蓝玉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随即开始下达命令: “陈桓!”那是他的心腹,“你带二百个手脚最利索的,负责登城。城西南角柴垛边上,那段墙是烂的,从那儿上去。上去以后守住马道,半个时辰内必须把南门内侧清干净,把城门想办法给我开了!” “得令!”陈桓抱拳,转身就去挑人。 “张翼!”蓝玉看向另一名将领,“你带四百人,到南门外一里地土坡后面藏着。听见城里乱起来,就往城头扔烟罐,用蒙语喊‘城破了’、‘快逃’。但别真往上冲,你的命我留着有用!” “明白!”张翼领命。 “朱寿!”蓝玉继续分派,“你的人马分四股,把庆州四个门给我远远看起来。一旦开战,许进不许出。跑出来报信的、逃命的,一律射杀,不留活口。直到看见南门升起我的将旗。” “是!” “曹震!”蓝玉看向一名彪形大汉,“你带八百人和我一起,跟在陈桓后面。门一开就直接往里插。都记死了:只冲一个地方。城中心最大的房子,挂狼头旗的。路上有拦的,边上的兄弟负责砍了,中军马蹄不准停,直到看见果来,宰了他。” 曹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放心,保证把果来的头给您提来!” “剩下的弟兄,”蓝玉扫视众将,“只要看到我们的人控制了城头,就全部压上来。得手后放火烧粮仓武库。只带三样东西:果来的头、他儿子、还有舌头。别的一律不许拿!将旗一起,所有人到南门外五里小河滩聚齐。直接往回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冰冷:“要是我陷在里面了。张翼,你接替指挥,立刻带所有人往回撤,不准回头救。” “将军!”众将看着蓝玉。 “这是军令!”蓝玉厉声道,“好了,都散了,让弟兄们吃饱,检查马匹蹄子。” 众将只得领命散去,各自准备。 李真见迟迟没有给自己分配任务,忍不住问道:“蓝玉,那我呢?” 蓝玉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破城。” 李真点头:“没问题。” 一刻钟后,所有准备完成。蓝玉翻身上马,李真紧随其后。陈桓带着二百精锐先行出发,他们都没有骑马,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蓝玉和李真带领主力在后方缓缓跟进,马蹄上都裹着厚布。他们在距离城门稍远处停下,再近就要被发现了。 黑暗中,李真能看到陈桓的人已经摸到了城墙下。蓝玉的情报果然精准,那里的确有一段“烂墙”。几个士兵搭着人梯,很快就爬了上去。城头的守卫似乎因为天气寒冷而松懈,竟然没有发现。 很快,城墙上传来隐约的打斗声,但很快又平息了。陈桓的人已经控制了马道。 城内开始骚乱。张翼按计划行动。 数百个烟罐被扔上城头,浓烟滚滚,同时用蒙语大喊:“城破了!”“快逃啊!”“明军杀进来了!” 守军果然大乱。城头上人影晃动,叫喊声、呵斥声、马蹄声乱成一团。 蓝玉和李真就在城外,死死盯着城门。半个时辰快到了,城门处明显有响动,是陈桓的人在努力开门。但似乎遇到了阻碍,城门迟迟没有打开。 李真有些着急:“蓝玉,我们是不是该上去了?陈桓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 蓝玉摇头:“必须等城门开了才能冲。现在上去,我们在城门下就是活靶子。” “那...”李真想了想,“我们能不能从外面把城门冲开?” 蓝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们没有攻城器械,怎么冲?难不成用马撞?全死完了也冲不开!” 李真认真的思考了下:“没准...我行。” 蓝玉烦了:“你当你是...” 话还没说完,他看见李真翻身下马,站在他自己那匹战马旁。 那匹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踏着蹄子。 李真伸出右手,安抚了一下:“听话,很快的!” 随后把手放在马背上,渐渐用力下压。那匹高大健壮的河西骏马,竟然被他单手按得跪倒在地!任凭马匹如何挣扎嘶鸣,李真的手就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蓝玉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真松开手,马匹挣扎着站起来。那一双马眼睛,就像通人性一样,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李真转头对蓝玉说:“让我试试。不行我就撤回来。” 蓝玉吞了口唾沫,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李真,又看看远处的城门,咬了咬牙:“行!你去试试!不行就赶紧撤回来,别逞强!” 李真点点头,他没有要其他人跟随,重新翻身上马。马蹄踏破积雪,如离弦之箭,单骑向着城门冲去。 蓝玉看着李真的背影,喃喃道:“原来他是这样训马的!” 李真毫无顾忌地冲锋,很快就引起了守将的注意。守将用蒙语大喊:“敌袭!放箭!放箭!” 箭矢密集如雨点。但李真根本不躲——他挥舞着苗刀,刀光形成一片屏障。超长的刀身,连人带马都能护住,箭矢纷纷被磕飞。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李真听不懂蒙语,脚下不停地催马。 他胯下的战马已经被催得快吐血了。李真双腿的力道,就算轻轻拍打,对马来说都是酷刑。但这马明显被李真刚才那一手给压服了。根本不敢减速,四蹄翻飞,速度很快就达到了极限。 在守军第二波箭雨落下之前,李真已经冲到了城门前。 那匹马似乎也到了极限,瘫倒在地,口吐白沫。 李真只好飞身下马,改为步战。 城门前,五个守卫正举着长矛冲过来。李真看都没看,苗刀一划。 刀光闪过,五个人变成了十个半人。切口整齐,鲜血喷溅。 李真收刀,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这两扇包铁木门,厚达半尺,用粗大的门闩从里面闩着。 他上前拍了拍城门,又退后几步。随后猛地前冲,右腿如炮弹般踹向城门! “咚!!!” 一声巨响,连远处的蓝玉都听见了。 “哪打炮?哪打炮?” 李真眼前的两扇大门剧烈晃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木屑纷飞,门闩处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石缝间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但门,还没开。 李真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这门这么结实?” 城内的守军显然也被这声巨响吓傻了,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李真后退更远,助跑,腾空而起,身体后仰,左腿屈膝,右腿伸直在前。 “轰隆——!!!” 这一脚,地动山摇。 两扇包铁木门应声而破!门板四分五裂,门闩断成数截,连门轴都从石臼中崩了出来!破碎的木块和铁片四散飞溅,砸死了不少守城的元兵。 尘埃落地后,李真第一个看见的,是目瞪口呆、表情如同见鬼的陈桓。 陈桓等人正在和守卫殊死搏斗,已经杀到了门边。他们本来打算拼死开城门,没想到... “侯...侯爷?”陈桓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真扛起苗刀,咧嘴一笑:“平章府在哪?” 陈桓赶紧指了一个方向,李真率先冲杀过去。 陈桓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守在这里接应蓝玉。但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城门,这里好像没有守的必要了,于是连忙转头去追李真。 此时,远处传来蓝玉的吼声:“跟我冲!接应杏林侯!” 马蹄声如雷,蓝玉带着八百骑兵冲了进来。他们本以为进城后会遭遇激烈抵抗,没想到... 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抵抗,通往城中心平章府的路上,就像是用鲜血铺了一条‘红毯’。 这‘红毯’两边,还到处都是‘半人’。 第112章 原来我当初,这么勇敢! 而此时的李真,正顺着陈桓指的方向一路平推过去。 刀光所过之处,根本没有一合之将。长矛被斩断,盾牌被劈开,甲胄如纸糊般不堪一击。 他推进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城内的守军根本来不及集结列阵。往往是十几个士兵刚听到动静冲出来,迎面就撞上一道横扫的刀光。然后就感觉自己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眼前是自己依然站立的下半身。 “怪物...这是个怪物!”那些蒙古兵一边大喊一边逃跑,但也逃不了多远。 李真虽然不会轻功,但爆发力惊人,几个跨步就能追上逃兵,然后一刀了结。当他冲到平章府大门前时,全身早已被鲜血染透。虽然大门紧闭,但这对李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甚至不用助跑,直接抬腿一脚,府门没有城门结实! “轰!” 包铜的木门应声而破,木屑纷飞。 就在李真破门而入的同时,蓝玉带着大队人马,终于看到了李真的身影。 “李真!找果来!别让他跑了!”蓝玉冲着李真的方向大喊 “明白!”李真的声音从府中传出。 而此时的平章府内早已经乱成一团。仆役尖叫着四处逃窜,护卫们仓促应战。李真根本不管这些杂兵,一路往府邸深处横推。 人挡杀人,门挡破门,硬生生地开出一条近乎直线的通道。 此时的果来才刚被亲兵从榻上拉起。不是他们反应慢,而是明军和李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果来只简单披了件外衣,提着刀刚来到院中,就见一个浑身浴血、手持巨刃的明将冲了进来。 李真见到此人这样打扮,也是一愣!衣着华贵,还被众多亲兵护卫着,应该就是目标了。 随即他大喊一声:“果来,过来领死!” 喊完李真也忍不住吐槽:什么破名字,还以为我结巴了! 果来也一愣。他是懂汉语的,对方直冲自己而来,显然认识自己。他用蒙语大喊:“拦住他!杀了他!” 周围又有几十名亲兵围了上来。这些人是果来的贴身护卫,个个悍勇,手持弯刀,组成一个半圆阵型,将李真围在中间。 李真一见这阵仗也乐了:“哈哈!真的是你啊!你别想跑!” 果来懵了,原来你不认识我?那你喊什么?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李真已经动了。 苗刀横扫,三名亲兵连人带刀被斩成两段。再竖劈,又一人从头到胯被劈开。李真杀人效率极高,几乎一刀好几个。 但奈何对方人数太多,而且还在不断聚拢过来,个个悍不畏死。一个亲兵被斩断手臂,竟然还用另一只手抱住李真的腿。 李真一时竟然杀不完。他虽然力大无穷,刀法精湛,但毕竟只有一个人,面对这种自杀式的围攻,也需要时间解决。 眼看果来在几名亲兵的掩护下,就要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真急了。他深吸一口气,苗刀在身前快速横扫两刀,杀出一片真空区域,趁着这半秒的空隙,左手在腰间快速一摸,抬手就是一把飞刀射了出去! “咻——!” 飞刀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把特制的飞刀,与其说是暗器,不如说是小型标枪。 果来正在快速逃跑,听到身后破空声,下意识回头一看。 飞刀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砰”地一声横着拍在走廊的柱子上! 那根碗口粗的木柱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正好扎进了果来因回头而暴露的右眼! “啊——!”果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住血流如注的右眼,几乎就要摔倒。 李真趁此机会,又快速解决了几个亲兵。左手再摸腰间,“嗖嗖”又是两把飞刀出手! 这次是直着出去的。 第一把飞刀擦着果来的耳朵飞过,“轰”地在他身旁的墙上砸出一个碗口大的洞,砖石崩飞。 第二把...正中目标。 “噗嗤!” 飞刀毫无阻力地穿透果来的前胸,又从后背透出。带着一蓬血雾,“铮”地一声钉在了身后的墙上,刀身完全没入墙面。 果来身体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碗口大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李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甘地缓缓倒下。 不过他也算不错了,达成了首个“在李真手下留下全尸”的稀有成就。虽然胸前多了个透明窟窿。 这时候,蓝玉终于带着人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倒地的果来,又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去,”他对身边亲兵吩咐,“把他儿子找出来!” 话音刚落,陈桓从一处厢房冲了出来,手里还拉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将军!不兰奚在此!” 那人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正是果来的儿子不兰奚。 蓝玉大喜:“好!太好了!” 他又吩咐身后的曹震:“你带人去把城中的粮仓、武库全给烧了!记住,两刻钟后,南门集合!” “是!”曹震领命而去。 李真此时刚回收完飞刀,那柄深深嵌入墙壁的飞刀根本看不到刀尾,他索性就把墙踹倒后,再从砖石中找了出来。全部擦拭干净后,重新插回腰间。 他看着果来的尸体,问蓝玉:“这个...怎么办?” 蓝玉上前,从腰间抽出短刀,手起刀落,利索地割下果来的首级。倒是没什么血了,都从胸前流干了。 蓝玉将首级递给身旁的亲兵:“用石灰腌了,包好。”然后转身看向李真,郑重地说:“李真,你独自破城门,又亲手斩杀果来。此战,你是头功。放心,我蓝玉虽然跟你不太对付,但不是小人,一定如实上报。” 李真倒是不太在乎功劳,只是点点头:“好说好说。我们现在撤吗?” 蓝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根被飞刀砸碎的柱子旁,又看了看墙上的大洞,最后目光落在李真腰间那排飞刀上,喉结动了动。 “刚才你扔的...是飞刀?” 李真认真点头:“嗯。不过准头还是差了点,扔了三把才中。还得练。” 蓝玉沉默了,又想起一路走来的‘红毯’喃喃道:“原来我当初...这么勇敢。” ....................... 两刻钟后,庆州城中浓烟滚滚。粮仓、武库、马厩...所有重要设施都在燃烧。蓝玉的一万骑兵已重新集结在城南的雪原上。 身后,是火光冲天的庆州城;身前,是茫茫风雪和六百里的归途。 从破城到撤离,不到一个时辰。现在天也才刚大亮。 蓝玉策马来到阵前,环顾众人。 “此战,损三十七人,伤百余。斩敌一千余,斩杀平章果来,俘虏其子不兰奚及多位北元高官,焚其粮草军械。大胜!” 他顿了顿,看向李真:“头功,杏林侯李真!” 周围的骑兵们看向李真的眼神,也充满了敬畏。 尤其是陈桓,他亲眼见证了这个人如何一脚踹开城门,如何一人杀穿半座城,如何在平章府中一路横推... 杏林侯不是人! 是战神! “走。”蓝玉一夹马腹。 李真也赶紧跟上,虽然他毫发无伤,但他的马战死了。现在骑的是一匹从庆州马厩抢来的蒙古马。 队伍再次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向着来时的方向快速奔去。 回去的路上蓝玉也忍不住频频看向身旁的李真。 “既生瑜何生亮啊!” 第113章 绝世猛将! 回程的路上,雪已经停了。天空放晴,气温也在快速回升。 这场雪仿佛就是为了掩护他们的奇袭而下,又恰到好处地停了,回去的路也变的好走起来。 李真骑在马上,看着一旁的蓝玉,心中也暗暗佩服。 虽然蓝玉的脾气臭、人也够狂,但对战机的把握、以及战场布局的能力,确实是有真本事的。若不是他制定的奇袭计划周密又迅速...这一战可能会多一些波折。 “看来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没一个简单的。” 因为带着俘虏,还有百余名伤员需要李真先简单处理,所以回程速度要慢一些。但也只多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一到营地,蓝玉立刻前往中军大帐向徐达交令。李真作为副将,自然一同前往。 大帐内,徐达正在研究沙盘。见二人进来,他抬起头:“回来了?战况如何?” 蓝玉双手呈上军报:“启禀大帅!末将幸不辱命!庆州已克,守将果来授首,其子不兰奚及多名北元官员被俘,城中粮草军械尽焚!”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战,杏林侯李真居首功。单人破城门,亲手斩果来。若没有他,我们不会赢得这么顺利,损失也会更大。” 见蓝玉竟然说李真的好话,徐达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看来李真这次是真的立大功了。 他接过军报仔细阅读。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从平静变为惊讶,最后是震撼。 他抬眼看向李真,目光变得复杂。虽然早知道这个女婿武力惊人,但看到“单人破城门”“提着一把苗刀,从城门口一直杀到平章府”这些细节时,徐达还是暗暗心惊。 “看来还是严重低估了李真的战力。” “古之项羽,也不过如此了吧。” “好!好!好!”徐达合上军报,看向两人,“永昌侯领兵有方,打出了我大明的威风!李真,你也立下大功!本帅定会如实上报,为你们请功!”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庆州大捷,正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最佳时机。” 有了庆州的战果,让徐达的下一步计划也可以顺利推进了。 次日,明军再次拔营而起,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前推进,一直开到金山大营以西三十里处,扎下大营。 站在高处望去,明军营帐连绵数十里,兵强马壮、枕戈待旦。整体对纳哈出的金山大营形成了真正的“泰山压顶”之势。 李真站在徐达身边,望着远处的金山大营,忍不住问:“徐帅,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直接进攻吗?” 徐达笑了笑,指着前方说:“你看,纳哈出现在看似沉得住气,按兵不动。但我敢保证,他们早就知道了庆州失守的消息。之所以现在还没动静,说明他们内部的意见无法统一!有人想打,有人想和,还有人....想逃。” 他转身看向李真:“既然他们意见不统一,那我们...就给他们添一把火。” 说着,徐达从怀中取出一份用黄绫装裱的诏书,递给李真:“看看吧。” 李真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朱元璋亲笔书写的《招降纳哈出诏》。诏书写得极有水平,甚至都说明了两军现在的形势! ‘大明王师二十万,已抵金山,若率部归降,不失封侯之位’ “还能隔空画饼?”李真真的服了。 “画饼?”徐达不解。 “额!我是说,陛下怎么知道我们会需要招降诏书?”李真转移话题,“难道是提前备用的?” 徐达摇摇头:“其实这场仗该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劝降...上位早就计划好了。我只是按照他的计划执行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你治好了我的旧伤,可能领兵的就是冯胜了。不过那样的话,这场仗可能会拖到明年,甚至后年。” 李真听完,暗暗佩服。难怪老朱在朝堂上这么大面积地杀贪官,却无人敢反。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他对军队的绝对掌控。 “果然伟人说得对,”李真喃喃自语,“枪杆子里出政权...” “什么?”徐达没听清。 “没什么。”李真忙道,“那我们现在直接把诏书送去吗?” “你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徐达再次摇头:“现在,依然是等。” “等什么?”李真不解。 徐达开始耐心解释,就像父亲在教导儿子:“我们把二十万大军摆在这里,按兵不动。纳哈出那边见我们迟迟不进攻,一定会猜测我们的意图。他们很快就会想到‘明军这是在等我们投降。’” “到时候,”徐达微微一笑,“他们内部就会分成主战和主和两派。主战派要打,主和派要降,两派必然激烈争吵。” “而主和派为了增加筹码,一定会有人,偷偷来投降。” “到时候再让这些人,回去充当说客,效果更好!” “这么神奇吗?”李真睁大眼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神奇?”徐达一愣,随即呵呵笑了,“对!就是这么神奇!人心如此,古今皆然。” ...... 果然,一切不出徐达所料。 明军在金山以西扎营的当天,纳哈出的金山大营内,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北元中军大帐里,纳哈出坐在主位上,面色极其阴沉。 下方分列两排将领,左边是以纳哈出长子察罕为首的主战派,右边是以老将观童为首的主和派。 “父亲!”察罕率先开口,情绪有些激动,“明军虽然势大,但我们有二十万勇士!金山大营经营多年,固若金汤!只要据险死守,明军久攻不下,必然退兵!到时候我们再趁势追击,定能大破明军!” 观童摇头,这位老将已经须发皆白,但精神依然很好:“察罕,你太年轻了。徐达是什么人?那是大明第一名将!他会给你‘久攻不下’的机会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庆州已经丢了!果来战死,不兰奚被俘!明军只用了一万骑兵,一个时辰就破了城!这是什么战力?我们守得住吗?” “那是果来无能!”察罕不服,“庆州城墙年久失修,守军懈怠,才会被偷袭得手!我们金山大营不同,这里...” “这里也守不住!”观童打断他,声音也提高了,“你还没看明白明军这趟的目的吗?他们连修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座大城!很明显就是做好了彻底占领的准备。我们拿什么去跟大明耗?” 帐内一阵沉默。这话说到了他们的要害!游牧民族最难缠的就是机动性。但是他们现在有固定的营地,这个优势已经没了。 纳哈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观童,那你说该怎么办?” 观童转身,面向纳哈出,躬身道:“主上,老臣以为...应当议和。” “议和?”察罕跳起来,“观童!你是被明军吓破胆了吗?我们有广袤的草原!还有二十万勇士!优势在我!” “我们打不过的!”观童也提高了音量,“察罕,你醒醒吧!现在的明军不是元末那些军阀!那是朱皇帝一手打造的精锐!这次来的徐达、傅友德、蓝玉...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名将?更别说又出了个叫李真的...” 提到李真,帐内所有人都沉默了。尤其是庆州逃回来的将领,李真的消息就是他们带回来的。 那个单人破城门,又从城门一路杀进平章府的明将,已经成为庆州守军的噩梦。 有人说他是天神下凡,也有人说他是修罗转世。还有人说,他姓李,杀我们元人又如此狠辣,一定和李文忠有关系!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记住了,明军中又出了个绝世猛将! 第114章 整个草原的噩梦 第二天夜里,徐达正在中军大帐内教导李真各种军阵的运用方法和适用场景。案上铺满了不同地区的地图。 “鱼丽阵适合山地作战,可以充分发挥弓弩优势;鹤翼阵适合平原包围;锋矢阵用于突破...”徐达一边讲解,一边在地图上比划,“但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名将,要能根据地形、敌情、天时,随时变换阵型...” 李真听得很认真。能让当世第一名将如此详细地讲解军阵知识,恐怕全天下也只有他有这个待遇了。 就在这时,徐达亲兵来报:“大帅,营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观童的儿子,想要求见大帅。” 李真一听,看向徐达的眼中充满了佩服,岳丈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徐达倒是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让他过来。” 很快,亲兵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蒙古贵族打扮的男子走进大帐。那人一进来就躬身行礼,姿态极其谦卑:“亡国旧臣观童之子,拜见徐大帅。” 他说着,双手奉上一封信:“这是家父的亲笔信。” 徐达接过信,拆开看了片刻,轻笑一声。又将信递给身旁的李真:“你也看看吧。” 李真赶紧接过信,借着烛光开始细细阅读。信是用汉文写的,字迹非常工整,措辞也极其文雅,但内容却让他暗自撇嘴。 好家伙,这帮人真能装! 信中写道:“...观童久慕大明文化,深佩陛下圣德。辽东百姓苦战久矣,不忍再见兵戈之祸。愿在大明与纳哈出之间斡旋调解,为大明效犬马之劳,以息干戈,以全生灵...” 明明是要投降,却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在为民请命、为和平奔走。不给他颁个奖都说不过去。 不过信的末尾倒是说得十分有诚意:“若大帅信得过观童,观童愿亲自前来相商,共议归顺之策。” 徐达看着眼前的观童之子,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帅,小人巴尔斯,是家父的长子。” 徐达点点头:“你去告诉你父亲,我接受他的请求。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我还在这里等他。” 他一指身旁的李真:“我会让李真,去营外接他。” 巴尔斯一惊,下意识看向徐达身边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一身轻甲,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起初他还以为这是徐达帐下的书令使。毕竟此人和他想象中的‘李真’完全不一样。 “他...就是李真?”巴尔斯的语气中明显带着难以置信。 徐达似笑非笑:“怎么,他不够格接你父亲?” “够!够!”巴尔斯连忙低头,“小人失言了。家父若知是李将军亲自迎接,必定...倍感荣幸。” 他说完,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等巴尔斯走后,李真有些奇怪地问:“徐帅,为什么让我去接?” 徐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没注意到他刚才的反应吗?” “他说‘他就是李真?’” “显然,你在庆州的表现,他们应该都知道了。现在你的名字,在纳哈出军中,恐怕比我和蓝玉还要吓人。” 李真恍然。原来是让我去装X啊! ...... 第二天夜里,李真特意全副武装,肩扛战刀,跨骑骏马。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靠近,大约有几十人。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蒙古贵族服饰。 “这老头应该就是观童了吧。” 观童也远远就看到了李真,他在距离还有百步的地方就下了马,并将马交给随从,然后徒步走来。 在走到李真马前十步处,他就停下,摘下帽子,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着,然后躬身行礼: “亡国旧臣观童,见过李将军。” 他的汉语很标准,带着点北方口音。 李真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观童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李真,目光却落在他扛在肩上的那柄苗刀上。 “没有亲眼见过。但庆州退回来的守将,跟老臣描述过...您的刀。” 李真心中有些好笑,看来自己还挺有名。 他翻身下马,上前接过观童的佩刀,随手交给身后的亲兵。 “跟我来吧,徐大帅在等你。” 观童的其他随行人员被要求留在原地等候,只允许他一个人跟着李真走进了明军大营。 来到中军大帐,徐达也早已等候多时。他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常服,但那股统帅千军万马的气势,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观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比对李真更加恭敬:“外臣观童,拜见徐大帅。” 徐达抬手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观老将军,既然你说愿意归顺大明,那本帅应该如何相信你的诚意呢?” 观童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奉上:“这是纳哈出金山大营的详细布防图,以及各部落的兵力分布,还有重要将领的性情特点...还有,这里是老臣麾下三千部众的军籍名册。” 说着又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一份礼单:“这是老臣的一点心意,黄金五百两,骏马百匹,牛羊千头...请大帅笑纳。” 徐达接过文书,快速浏览,至于那份礼单,则被李真一手接过,开始细细查看。 那些情报极为详尽,显然是下了功夫的。徐达满意地点点头,亲自起身,将观童扶起: “好!观老将军深明大义,本帅甚慰!” 他当即宣布:“即刻起,观老将军及麾下部众,都将受大明庇护,本帅会确保你们安全无虞!我赐你锦衣玉带,再委任你为‘前导招抚使’!” 一旁的亲兵也立马捧上早就准备好的锦衣玉带。观童受宠若惊,连连拜谢。 徐达继续道:“将军熟悉辽东各部,德高望重。就请利用你的身份和信誉,去招降纳哈出麾下其他部落。我会让你带去皇帝陛下的招降诏书,凡愿归顺者,一律优待!” “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观童郑重承诺。 事情谈妥,徐达心情大好,:“好!来人,备宴!” 观童闻言,连忙起身:“不劳大帅,老臣想早些回去,连夜联络各部,为大帅分忧。” 徐达想了想:“也好!那就有劳观老将军了!” “不敢,不敢!”,观童又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可走到营帐门口,又回头看向徐达,犹豫了一下,问道:“徐帅如此信任老臣,不需要...留下人质吗?” 其实这是不成文的惯例。归降的将领,通常要留下儿子或亲眷作为人质,以防反复。 徐达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身旁的李真:“观童将军,你认得此人吗?” 观童看向李真,恭敬道:“早就听过李将军的威名,但今天是第一次见。” 徐达站起身,走到李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转头看向观童,缓缓开口: “好好记住他吧。他叫李真,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义子,也是我徐达的女婿和学生。” 徐达边说边靠近观童,观童则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同时,他也会成为.....你们整个草原的噩梦。” “只要有他在,你留不留人质,都没什么区别!” 第115章 明智之举 观童从徐达的大帐中走出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夜风一吹,凉意透骨。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心中犹有余悸。 徐达虽然看起来和善,说话也客气,但那股统帅千军万马的气势是藏不住的,就连观童这个在草原上纵横数十年的老将都感到有些窒息。 还有那个李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虽然他一直安静地站在徐达身边,看起来也很温和,但观童总觉得他随时会抽刀砍死自己。 “能被徐达如此看重,绝不只是个人勇武那么简单...”观童喃喃自语,“看来这趟,是来对了。” 他翻身上马,带着随从一刻不停,连夜返回金山大营。 抵达金山大营时,已是子时。观童还没下马,就被察罕给扣下了,并直接被带到纳哈出的大帐。 大帐内,纳哈出一见观童,也是勃然大怒:“观童!你不是去投降明军了吗?还敢回来!” 观童面不改色,他早有心理准备。他看了一眼帐内,自己的长子巴尔斯果然也被绑在柱子上,嘴里还塞着布条。 观童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主上,如果我真的去投降了,还会留下自己的儿子吗?” 这话让纳哈出脸色缓和了些。他挥挥手,示意给巴尔斯松绑。 “那你离开时为何不报,又为何去而复返?”纳哈出盯着观童,“你是要当明军的说客吗?” 观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四周的侍卫和将领。 纳哈出会意,对众人说:“都退下。” “父亲!”察罕急了,“观童已经投敌了,他的话不可信啊!您不能单独和他...” “退下!” “父亲,观童不可信啊!” “我说退下!”纳哈出提高了音量,“难道我的话已经没用了吗?” 察罕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观童一眼,不甘心地退出帐外。其他将领和侍卫也陆续退出,大帐内只剩下纳哈出和观童两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纳哈出靠在椅背上,神情极度疲惫。自从明军到来,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观童先是郑重地行了个大礼,然后直起身来,开始诚恳劝说:“主上,我现在回来,不是要作明人的说客,而是作为您的旧臣,您的老朋友,为我们二十万部众的生死存亡,做最后一次努力。” 纳哈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这位称雄辽东二十年的“东北王”,如今已年过五旬,鬓角斑白。 他确实老了,没有年轻时那种不顾一切的锐气了。现在的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荣耀,更是二十万部众的生死。 观童见纳哈出没有打断,知道他在听,便继续说下去:“主上,我去明军大营亲眼看到了!他们兵强马壮,粮草更是堆积如山。他们的骑兵能在六月大雪中奔袭数百里,破庆州摧枯拉朽,斩果来更是如探囊取物。” “而且这次,明军不只是想打一仗就算了,他们从松亭关到大宁一线都修建了城池。” 纳哈出终于开口了,声音也有些沙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难道明军一来,我们就要直接投降吗?我们蒙古人的血性呢?还有作为圣祖成吉思汗子孙的荣耀呢?” 一听这话,观童就知道,纳哈出这是已经意动了,只是放不下面子。 他赶紧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那份朱元璋的诏书,并双手奉上:“主上请看,这是大明皇帝的亲笔诏书。皇帝金口玉言,承诺若您归顺...” 观童逐条念出诏书内容:“必封侯爵,世袭罔替,您的尊荣不减。而且会赏赐金银、丝绸、盐茶,甚至您还可继续统领一部分的旧部...” 他抬头看着纳哈出:“这是皇帝亲自给的承诺,徐达大将军也可以作保。主上,我们这次,不过是换一个更强大、更慷慨的汗来效忠罢了。所有草原上的部落,向来都只追随强者,这并没有什么可耻的。” 纳哈出接过诏书,开始一条一条、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很明显他是心动了,但还有些犹豫。毕竟一旦投降,就意味着放弃二十年的基业,意味着从一方霸主变成他人的臣子。 观童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决定再加一把火。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峻起来:“主上,若您执意不降...明人的二十万大军,可就在三十里外。徐达已经做好了全面进攻的准备。届时,金山便是第二个庆州。”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而且就算我不说,您应该也知道。您麾下的诸将,嘴上都在表忠心,但至少已有过半心向明朝。” “就算出战,他们也不会尽力。而一旦战败,您或许能殉国成仁,但您的子孙、部众,将尽为奴仆。咱们部落的名字,将从草原上永远抹去。” 观童跟了纳哈出几十年,太了解他是怎么想的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不能不在乎子孙和部落的未来。 观童看着纳哈出不断变化的脸色,知道火候到了。他忽然声泪俱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上!我观童跟随您几十年,鞍前马后,出生入死!今日冒死回来,不是为了那朱元璋,也不是向徐达表忠心,而是为了您!为了我们共同的血脉族人啊!” “若是和大明开战,无论胜负,我们一定会族灭。但只要降,我们就可以保存全族。” “是作玉石俱焚的‘英雄’,还是作保全二十万族人的‘智者’,全在您一念之间!明朝要的,是辽东的土地和臣服的名分,而不是我们蒙古人的鲜血。这个条件,百年不遇啊!” “而且主上,就算我们拼尽全族,又能得到什么呢?明军还可以再有二十万、三十万,甚至百万大军!他们背后是整个富裕的大明!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打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番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纳哈出闭上了眼睛。帐内一片寂静,他也知道,观童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良久,纳哈出长舒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挣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观童...”纳哈出的声音很轻,“你去跟徐达说,我愿意投降。” 观童浑身一震,成功了!他连忙叩首:“主上英明!您作出了保全族人的明智之举!” 纳哈出摆摆手,示意他起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要拆散我的军民。我的所有部众,还要由我统领。你...去跟徐达谈吧。告诉他,若是答应这个条件,三日后,我亲自去明军大营,奉表请降。” 第116章 意外情况 观童得了纳哈出的准信后,第二天一早就动身返回明军大营。 接下来的几天,这位老将在金山大营与明军大营之间往来多次,就纳哈出投降的具体细节和徐达进行磋商。 比如受降仪式的地点、时间、程序,还有纳哈出部众的安置,爵位的确认,以及赏赐的清单... 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确认,既要给足纳哈出面子和实际利益,又要确保大明在辽东的绝对统治权。观童就是徐达和纳哈出对话的信使。 终于,所有细节都敲定地差不多了,最后一次和谈,纳哈出会亲自前来。地点就定在松花江北岸的一处开阔地,这里既不属于明军控制区,也不完全在纳哈出势力范围内,是个中立地点。 送走观童后,徐达把李真叫到身边。 “这次和谈,就让蓝玉和你一起去,我暂时不出面!” 李真一愣,有些意外:“徐帅,打仗我倒是不怕,但和谈这种事情...我没经验啊。” 徐达笑道:“不用你做什么,这事蓝玉会处理好的,你只要在场就行。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蓝玉?”李真有些怀疑,“他行吗?他那脾气...” “你以为蓝玉只是个莽夫?”徐达摇头,“他虽然狂傲了些,但能成为开国侯爵,怎么可能只有勇武?他心思缜密,懂得随机应变,只是平时你没注意到而已,放心吧。” 李真想了想,也觉得确实有道理。蓝玉在庆州之战中的表现确实算得上有勇有谋。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徐帅,劝降纳哈出可是大功劳啊。您就这样交给蓝玉了,岂不是...” 这样的功劳,完全可以自己来啊。 徐达看着李真,表情就像一只老狐狸:“小子,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在进步。但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懂。等回了应天,我会再给你上最后一课。” 李真不明所以,但见徐达不愿多解释,也就不再追问,抱拳道:“末将领命。” ...... 到了约定的时间,纳哈出率领数百骑兵来到松花江北岸。他没有带太多人,显然是表达了诚意。明军这边,蓝玉也只带了一千精骑。既是护卫,也是威慑。 蓝玉在岸边设了临时军帐,摆下宴席。虽算不上奢华,但也算丰盛。 酒席宴前,纳哈出也表现得十分谦逊。作为称雄辽东二十年的“东北王”,现在也完全放下了架子,频频向蓝玉敬酒,言辞也颇为恭敬。 蓝玉也一反平时的狂傲,表现得彬彬有礼,说话也很客气。两人你来我往,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纳哈出拍了拍手,身后的随从捧上两个礼盒。 “蓝将军,李将军,”纳哈出笑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给蓝玉的是一柄镶嵌宝石的蒙古弯刀,刀鞘用金银丝线装饰,非常华丽;而给李真的是一副精致的角弓,弓身用牛角制成,弓弦是上等的牛筋,上面也镶嵌着宝石和金银,一看就是难得的宝物。 蓝玉接过弯刀,礼貌性地拔出看了一眼,寒光凛凛,确实是好刀。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他也很高兴,举杯道:“多谢太尉厚赠!” 但紧接着,蓝玉有些尴尬了。 按照礼仪,对方赠礼,应当回赠。 可蓝玉此行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准备礼物。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忽然灵机一动,解下自己的侯爵战袍!这是今天特意新拿出来穿的,上面绣着麒麟,华丽尊贵。 “太尉,”蓝玉将战袍双手奉上,“仓促之间,未备厚礼。这件战袍是我受封侯爵时陛下所赐,今日赠与太尉,愿我们从此化干戈为玉帛!” “来来来,我为太尉穿上!” 蓝玉本是好意,侯爵服饰,代表的是大明的荣耀。但纳哈出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在纳哈出看来,蓝玉这是在侮辱他!让他现在就穿汉人的衣服,这是要他当场“改换门庭”,是赤裸裸的羞辱! “哼!” 纳哈出猛地站起,一把夺过蓝玉手中的战袍扔在地上,声音也变得冰冷:“蓝将军这是何意?!” 还不等蓝玉解释,纳哈出又抓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杯子被摔的粉碎,酒水四溅。 他身边的几个侍卫见状,立即拔刀相向!帐内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一旁的常茂见元人拔刀,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抽刀出鞘,直指纳哈出! “放肆!”常茂怒喝。 这一下,彻底激化了矛盾。 “常茂!住手!”蓝玉急喝,连忙上前想要阻止。 但在常茂拔刀的同时,纳哈出的那些亲兵也围了上来,就在推搡之间,常茂的刀鬼使神差地划过了纳哈出的手臂!虽然只是浅浅一道口子,但意义已经不一样了! “父亲!” 纳哈出的儿子察罕本来就不想和谈,见此情形连忙扶住父亲,同时用蒙语对外面的骑兵大喊:“明军要杀父亲!准备战斗!” 帐外,纳哈出带来的数百骑兵听到喊声,立刻骚动起来。叫喊声、刀剑出鞘声不绝于耳。 蓝玉脸色大变。他上前夺过常茂的刀,又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混账!谁让你拔刀的?!” 然后他转向纳哈出,急切地说:“太尉息怒!误会!这是误会!” 但纳哈出捂着伤口,面色铁青,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 蓝玉知道,必须立刻控制住外面的局势,否则一旦打起来,这些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他看向李真:“李真!你去外面看看,安抚住那些骑兵!绝不能让他们乱来!” 李真点头,提刀就往外走。 观童本来也想出去调和,但见李真先出去了,也连忙跟上。一边走还一边用蒙语和汉语对帐外大喊:“误会!是误会!没有人要杀主上!大家冷静!” “李将军,不劳烦您出手,我来解释,一切由我来解释!” 观童一边说,一边还想要拉住李真,却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甚至连减慢李真的步伐都做不到,李真就像一座移动的山,自己几乎就是被拖着出去的。 来到帐外,只见数百蒙古骑兵已经列阵,刀已出鞘,弓已上弦,一片杀气腾腾。 明军的一千骑兵也严阵以待,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李真快步上前,站在两军之间,又将刀插在地上,目光扫过那些蒙古骑兵,又转头对身后的观童说:“观将军,我给你一盏茶的工夫。如果他们还乱,我就用我的办法来解决。” 观童听得浑身一颤,赶紧站直。他自然清楚李真“办法”意味着什么了。 “是!是!”观童连声应道,然后直接冲到蒙古骑兵阵前,用蒙语声嘶力竭地大喊: “误会!是误会!明军是在善待主上!没有人对主上不利,都是误会!大家不要乱!不要乱啊!” 他一边喊,一边在骑兵中穿梭,又拉住那些领头的将领:“别冲动!一旦打起来,咱们二十万族人就全完了!主上还在里面,你们想害死主上吗?!” 观童在军中威望很高,他的话起了作用。骚动的骑兵渐渐安静下来,虽然还保持着戒备,但至少没有再向前冲。 李真看着这一幕,这才缓缓收刀入鞘。他对观童说:“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回到军帐,但眼前的景象又让观童心中一沉。 帐内只有蓝玉和常茂。纳哈出和他的儿子察罕,还有那几个亲兵,已经不见了。 “太尉呢?”观童急问。 蓝玉脸色阴沉,指了指帐门口。 “走了。带着几个亲兵,回去了。” 常茂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显然是刚被蓝玉训斥过。 蓝玉看了李真一眼,摇摇头说:“此事...先禀报大帅吧。” 第117章 凯旋归来 当蓝玉带着常茂来向徐达请罪时,帅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 徐达看着眼前的甥舅二人,又看了一眼边上的观童,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擅自拔刀,伤及已然有意归顺的元廷太尉……”徐达的声音并不高,却让帐中的几人倍感压力。 “常茂,你可知因为你的鲁莽,可能会坏了我大军招抚辽东的全盘谋划吗?” “大帅!我...” 常茂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一抬头就对上了徐达冰冷的目光,解释的话愣是说不出口。 “末将知罪,请大帅责罚!”面对徐达,常茂根本不敢有一点脾气。 “哼!本帅晚些再跟你算账!”徐达训斥了一句,随即不再看他,转向一旁的观童,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让观老将军见笑了。此事是我御下不严。不过事已至此,还需劳烦观老将军,再辛苦一趟。” “请务必向太尉解释清楚,此事完全是个误会。绝非我大明本意,我军是诚意招抚。请他万勿因此误会,坏了归顺大计。” “徐大帅明鉴,下官必当竭力。”观童现在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明朝的官员来看待。 很快,徐达的命令传了下去。观童携同一批已暗中归附大明的原北元官员,备上厚礼,前往金山大营安抚纳哈出。 观童等人迅速领命而去。而蓝玉等人,也在徐达的指示下退出了帅帐。 等众人走后,帐中只剩下徐达与一直静立旁观的李真。 这时的徐达似乎换了个人一样,脸上已不见了刚才的怒气,甚至看起来心情还颇为不错。 他看向身旁的李真,直接问道:“李真,这事你怎么看?” 李真心里其实早就有了想法,见徐达主动问起,便直接开口道:“徐帅,不知道末将的感觉对不对,我总觉得纳哈出是故意的,他在借题发挥!” “哦?哈哈哈哈哈!” 徐达闻言,突然哈哈大笑,似乎对李真的回答很满意。 “好,好啊!你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看来这段时间你确实进步不小。” “不敢!不敢!末将还差得远。”李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纳哈出这么做,就是为了争取更大的利益吗?” 徐达点点头:“没错!纳哈出此举,虽然有些巧合,但也正好说明他战意已消,已经无心再与我大明为敌。所谓受伤震怒,无非是漫天要价,想在归顺前,为自己、为部族,再争取更多的利益罢了。” “那我们……已经算是赢了?”李真眼睛一亮。 “也可以这么说吧。”徐达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纳哈出大营的位置,“接下来,他一定会要求继续统领全部旧部,好维持他的权利。这一点,其实上位早有预料。我们可以应允他。” “那就不怕他以后再反吗?”李真追问。 “羁縻之策,就是要循序渐进。”徐达和往常一样,耐心地跟李真解释,“虽然表面上允许纳哈出自治,但只要他的人进了关内,和大明的百姓混居,两族之间再互通有无。” “就凭我大明的物产、大明的文化。潜移默化几十年,还不都是我大明的百姓嘛!” “这辽东,算是稳了。” 李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确实!汉人最强大的武器,还是文化!’ ........................... 果然,局势的发展的确如徐达所料。 观童这次安抚出奇顺利,纳哈出的“怒火”很快就被平息。双方心照不宣地又进行一番交涉后,纳哈出正式答应归顺大明。 洪武十九年九月,秋高气爽。 徐达主持了盛大的受降仪式。纳哈出率众行归顺之礼,献上印信户籍。自此,辽东正式纳入大明版图。捷报800里加急,极速送往应天。所有人心情都不错,除了常茂。 辽东大局已定,大军开始分批调动,精锐主力准备凯旋回京,但也有部分军队则是留下,继续镇守辽东。 十月,班师回朝。 大军浩浩荡荡,再次抵达北平。 燕王朱棣又准备了一批丰厚的犒军物资,亲自送到大营。 “岳丈大人此番大胜归来,小婿与有荣焉。”朱棣笑容满面。 “上次来北平,没把您老人家请到府上,妙云不知念叨了我多少遍,说这次来了一定要请您回家一趟,容她略尽孝心。”说完又拉着李真,“还有妹夫,高炽那小子,也是常常念叨你,你也一定得来!” 徐达见朱棣如此热情,再说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吃顿饭也不打紧。 “那就明日吧,我们吃完午饭就回来!” “好!那就说定了,小婿这就回去准备!” 朱棣大喜,匆匆回了王府。 次日,李真与岳丈徐达如约来到北平燕王府。 徐妙云更是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好菜。 朱高炽一见到李真,就高兴得两眼放光,一口一个小姨父叫得亲热无比。 李真这次也见到了朱棣的次子朱高煦与三子朱高燧。小老二长得虎头虎脑的,一看就非常结实。他有些好奇地绕着李真转了一圈忽然开口: “小姨父,大哥说你能打赢父王,是真的吗?你看起来比父王瘦多了!” 一旁的朱棣正与徐达说话,闻言立马插嘴打断。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我与你们的小姨父那是英雄相惜,切磋武艺!而且一直是不相上下!” “高炽,再跟你弟弟乱说,小心老子揍你!” 朱高炽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爹。 李真看着朱棣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在孩子们还是得给老四留点面子。 “你父王的武艺还是不错的,一般人想赢他还是比较困难的!” 随即很识趣地转移话题,专心和小胖一起对付桌上的饭菜。 朱棣见状也是暗松一口气,‘好妹夫!不愧是大哥带出来的!’ 酒足饭饱之后,徐达与朱棣移步书房深谈。本来要叫上李真,但李真拒绝了。他特意拉着朱高炽到院子里闲逛消食。 他心里其实一直盘算着另一件事情。 出征前在北平,老四曾不经意提起,有个和尚给马和起了个法号。当时虽觉奇怪,但因为北伐在即,就没有多想。 但现在空下来了,他猛然回想起。 历史上朱棣起兵的时候,身边不就有个被称为“黑衣宰相”的和尚么?道衍!姚广孝! 而且,他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个姚广孝,很可能就是当初在应天刺杀自己的那个和尚。既然现在又碰上了,这件事就必须弄清楚。 想到此,李真看似随意地对小胖开口问道:“高炽啊,小姨父问你,这北平城里,有什么香火旺盛的寺庙吗?” 朱高炽抬起头,圆圆的脸上有些好奇:“小姨父,你不是道士吗?难道还信佛吗?” “额!”李真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过来:“我学的比较杂,集各家所长总是没错的!” 朱高炽闻言,也没想其他,“北平有名的寺庙,主要是白塔寺和庆寿寺。父王他……就常去庆寿寺与高僧谈禅论道。” “庆寿寺?” “对啊!要让父王带你去吗?” 李真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迅速敛去,摸了摸朱高炽的头:“不用麻烦了,我找个时间自己去就行了。这东西你拿着。”说完摸出一个瓷瓶递给小胖。 朱高炽连忙接过,“还是小姨父对我好!” 李真笑笑。 庆寿寺,姚广孝!真的会是你吗? 第118章 你又干什么? 从燕王府出来,已经快要下午了。 李真见还有时间,便向身旁的徐达请假:“岳丈大人,现在天色还早,我想在城中随意逛逛,晚些时候,我再自己回营。” “哦?”徐达看了他一眼,不过也只当是年轻人想透透气,便点头答应:“也好,你去吧,莫要太晚。”说罢,骑上马,在亲兵护卫下往大营方向去了。 李真目送徐达离去,脸上随意的表情也渐渐收敛,站在街上简单地辨认了一下方向。北平城的路都是横平竖直的,很好找。李真确定好方位后,便骑上马径直朝朱高炽提到的庆寿寺所在方位而去。 燕王府内,朱棣刚送走岳父和妹夫。一回到府中,就看见儿子朱高炽正美滋滋地拿着一个瓷瓶,嘴里还鼓鼓囊囊的。 “又是你小姨父给的?” 朱棣走过去,眉头微皱,“跟你说过多少次,甜食少吃,对身体不好!你自己看看,比去年又重了些。” 朱高炽含糊不清地反驳:“可我……可我长高了啊!而且这个和别的糖不一样。再说了,有小姨父在,他医术那么高明,怕什么!” 朱棣无奈地摇摇头,这儿子对李真比对他还好。刚想回屋,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随口问了句:“方才在院子里,我看你同你小姨父聊得挺投机的,都说些什么了?” 朱高炽不以为意:“没说什么啊。小姨父问起北平城里哪个寺庙比较好,说想去看看,散散心。” “寺庙?!” 朱棣心中猛地一紧,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他不是学道的吗?去寺庙干什么?你怎么跟他说的?” 朱高炽被朱棣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也只能老实回答:“我也是这么说的,小姨父说自己学的杂........我就说白塔寺和庆寿寺都不错,父王也常去庆寿寺与大师谈禅.........” 朱棣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色也变幻不定。 这个李真为什么突然打听寺庙?还偏偏知道了庆寿寺?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啊!连妙云对此都一无所知,那道衍平时更是深居简出,李真一直远在应天,如何能得知?难道他还能掐会算不成? 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他当即对朱高炽说:“我要出去一趟,你娘要是问起,你就告诉她,我晚些就会回来。”说完,不等儿子回应,便匆匆出门,连随从都没带,直接骑马走了。 朱高炽看着父亲像是快速远去的背影,舔了舔嘴里的糖,有些疑惑地嘀咕:“寺庙而已,有这么好吗?怎么父王和小姨父都这么在意?” ........... 而李真这边,已经到了庆寿寺。这寺庙不大,但是香火却还算旺盛,环境也十分不错。 李真就像普通的香客一样走了进去,先在正殿点了一炷香,又随意捐了些香油钱。 果然,一旁的知客僧见状,连忙合十上前:“阿弥陀佛,施主虔诚礼佛,不知是否有所祈愿?” 李真摇摇头,压低了点声音问道:“大师,在下并非许愿,而是想要找一个人。敢问贵寺近来,可有外来的和尚挂单修行?” 那和尚略一思索,点头道:“的确有一位,法号道衍,挂单已一年有余。只是这位师父性情比较孤僻,平时极少见客,常在后院静修。施主是要寻他?” 道衍!果然是他! 李真心中一亮,连忙附和道:“正是。在下也算是他的.....故人,机缘巧合至此,特来拜访。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引个路?” “出家人自然与人方便,施主请随我来。”知客僧本来也和道衍没什么交情,便带着李真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独院门外。 “便是此处了。贫僧不便打扰,施主自便。”说罢便转身离去。 李真看着眼前的小院,院墙不高,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真站在门外,眼神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他从身侧抽出一把飞刀拿在手上,缓缓向那扇院门走去。 就在他的即将碰到门板的时候,院内忽然传来一个他颇为熟悉的声音,好像早已等候多时。 “施主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喝杯清茶。” 李真动作一顿,这和尚难道能掐会算? 既然已经被察觉了,再轻手轻脚也没意义了。李真大步上前,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院内陈设十分简朴,一株老树下,一个身着黑色僧衣的和尚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上,果然摆好了一套粗陶茶具,只有两只茶杯,那茶也确实像是新泡上的。 那和尚抬起眼,目光扫过李真,也看见了他手上的飞刀,不过脸上还是那种无喜无悲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欠揍。 李真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过去,眼睛死死盯着和尚垂落的右边衣袖。 他果然没有右手,断口就是当初李真捏碎的手腕部位! ‘一定是他!’ 李真毫不客气地在和尚对面的蒲团上坐下,飞刀也毫不避讳地拿在手上。 和尚倒是先开了口,声音很平淡,说话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施主眉间藏有戾气,心中似乎也有许多疑问,在贫僧这里,不妨直言。” 李真直视着和尚的眼睛。 “不,我只有一个问题。当初在应天府,暗中刺杀我的,是不是你?” 和尚迎着李真的目光,竟然很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风轻云淡:“正是贫僧。不过……” “啊!!!”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李真手中那柄飞刀,已经精准无比地插入了和尚盘着的右腿,并捅了个对穿。将他和身下的蒲团一起,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鲜血瞬间涌出,所幸飞刀并没有拔出来,还不至于造成大出血。 和尚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剧痛带来的扭曲和难以置信:“你……你为何……!” 李真看着他那张因为疼痛而有些变形的脸,慢条斯理地从身侧又摸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飞刀,在指间灵活地把玩着,学着和尚刚才云淡风轻的样子说话: “第一,你之前刺杀我,这一刀,是还你的。” “第二,你说话的样子太欠揍了,我不喜欢。” “第三,”他瞥了一眼和尚被钉在地上的腿,“我怕你又跑了。” 和尚疼得直吸凉气,又惊又不敢怒:“你这算什么理由?!我是刺杀过你,可不是失败了嘛!再说了,就算我完好无损,你觉得........我能跑得过你吗?!” 李真微微挑眉:“哦?看来你对我还挺了解的?那就别废话了。说,为什么要刺杀我?” 和尚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忍着腿上的痛苦,慢慢说道:“你……你违背了天意,破坏了既定的命数轨迹,贫僧……贫僧乃是在修正天道,拨乱反……” “啊!!!!!” 又是一声更凄惨的嚎叫! 第二把飞刀,几乎以同样的角度和力道,将和尚的另一条大腿也钉在了地上! “你……你又干什么?!” 第119章 让我当皇帝? 李真完全不顾和尚的大喊大叫,手上把玩着刚抽出来的第三把飞刀。 “不就扎了你两‘针’吗?你喊什么喊?”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长记性,我刚才都说了。最讨厌你们这种人,说话云山雾罩,故弄玄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否则。” 他晃了晃手中的飞刀,“像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八把。下一把,你还有腿让我扎吗?。” “你......你...........!” 李真冰冷的杀意和腿上的剧烈疼痛,终于彻底击溃了和尚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那种神秘和高深表情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这人是个疯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看来我准备的那些话,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我说........我说!”和尚忍着剧痛,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原本……原本马皇后会一直病重不起,皇帝为了祈福,已经广召天下僧道入宫了...........但是皇后的命数已定,洪武十五年,她是必死的!” “待皇后薨逝,我们这些僧人,便会被皇帝名正言顺地分赐给各位藩王,随往封地..........” 李真点点头,听懂了他的意思:“然后,你就会顺理成章地来到燕王身边,然后帮他造反?” “所以你当初要杀我,是因为我治好了皇后娘娘,破坏了你的入场计划?” 和尚惊愕地看了李真一眼,没想到他连自己要帮燕王造反都知道。自己都还没有说动燕王呢。 虽然心中十分惊讶,但既然被李真说中了,也就直接承认:“你……确实不一般,竟然能够治好马皇后,还知道我的计划!但你这是违背天意,你是个不应该存在的变数!你是要遭报应的!” 李真完全不理会和尚说的什么天意,报应之类的话。 “真有天意,你今天就不会被我逮到了。” “说!你为什么要搅动天下,掀起战乱?”,李真实在搞不懂一个和尚怎么有这么大的野心。 姚广孝眼中的光芒再次闪现,“哼!为什么?燕王现在不反是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他一定会被逼反!我这么做是顺应天命,天意本来就.......” “啊!!!!!!” 第三把飞刀,精准地穿透了他仅剩的左手手掌,将他最后一只完好的手也钉在了地上! 李真俯视着姚广孝,“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我都警告过你多少次了,再说这些神神叨叨、自以为是的屁话,下一刀你还有哪个部位可以扎?” “现在,说人话。” 李真往和尚的腰部以下瞟了一眼,不知道能不能扎的准。 接连的剧痛和死亡威胁,终于将姚广孝心中那所谓的“天命”光芒彻底击碎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欲。 他喘着粗气,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我……我学的是屠龙术,是权谋策!我学成时,朱元璋已经成事,他不用我!” “我的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我不甘心啊!我要证明我的才能!我要找一个能听我用我的主公,把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名留青史!” 李真点了点头,“早说实话不就没事了?非得装。” 李真弯腰伸手,一把,两把,三把,依次将飞刀从姚广孝的三肢中拔出! “呃啊——!” 姚广孝疼的全身都在剧烈抽搐,伤口鲜血不断涌出,几乎瘫软在地,他看着李真,依然缓缓开口。 “你就算治好了马皇后.........也没有用的!再过几年,太子也会死的!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无用的。燕王朱棣才是天命所归!” 李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从他的僧袍上撕下一块布料,仔细地擦拭飞刀上的鲜血。 “你怎么知道太子一定会死?我既然能治好皇后,那就也能保住太子!” 姚广孝躺在地上呵呵地笑了:“你能治好病,但是你能治命吗?朱标注定短命,你改变不了的!他死后,燕王必反!” “哼!朱允炆已经出局了!”李真满不在乎:“而且按你这么说,马皇后的命数为什么会被改变?” 姚广孝在李真主动提到朱允炆的时候,心中大惊! “果然啊!你果然也知道!可你这是在强改命数,早晚会有报应的!” 李真不想再听姚广孝的这些废话:“我会不会有报应你管不着了,但我现在就能给你报应!” “当初你刺杀我,我让你逃了,你知道我挨了多少骂吗?” “既然你说命数天定,那按理说,你今天应该死不了吧。” 李真后退两步,指着不远处的院门:“这样吧,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数十个数。这十个数之内,你要是能逃到门口,碰到那边的门槛,今天,我就不杀你。” 姚广孝闻言,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更加惨白。他双腿被洞穿,左手也被废,如何能在十个数内“逃”到门口?这分明是在戏耍他! 极度的恐惧让他彻底疯狂了,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真,声音虽然嘶哑却充满诱惑。 “你……你有如此手段,心性果决狠辣,更兼医术通天,身怀异数!何必屈居人下,做那朱家的臣子?!我……我的屠龙之术,可以尽数为你所用!你我联手,这天下……”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保太子继位就是有违天意,你助我当皇帝难道就是顺应天意吗?”李真摇摇头,打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当皇帝?麻烦死了,我不想干。” “你跑不跑?我要开始数了。” “一……” 姚广孝一愣,这人完全不吃他那一套啊!他着急地大喊:“那你除了今天,以后也不能杀我!” “哎呦!还挺聪明,让你补上漏洞了!二……”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姚广孝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用两只手肘在地上努力地倒腾,拖着两条血流不止的腿开始向门口爬行。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地上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李真在一旁淡定地看着。 “哎呦!爬的还挺快啊!” “三……” “五……”(他直接跳过了“四”) 姚广孝又惊又怒,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李真,又转头拼命往前爬,嘴里还大骂:“你不讲信用!!!” “七……”(他又跳过了“六”) 姚广孝几乎绝望了,现在到门口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但此刻却如天涯海角般遥远。 就在他拼死又往前蹭了几步的时候。 “九……” “碰地”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燕王朱棣,赫然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气息都有些乱,第一眼就看到院内这血腥恐怖的一幕。 李真若无其事地在院中站着,而道衍和尚,此时正浑身是血,在地上痛苦地爬行,身后是长长的血痕。 “殿下!殿下救我!!”姚广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的力气向朱棣呼喊求救。 李真看着突然出现的朱棣,脸上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打算放过姚广孝。 他迎着朱棣的目光,说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十。” 李真拿着飞刀缓缓靠近。 “很遗憾。” “时间到。” “李真!等一下”朱棣出声制止。 但李真根本不管,直接手起刀落,当着朱棣的面,将飞刀插入姚广孝的后心。姚广孝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彻底不动了!但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朱棣。 第120章 姐夫这人,挺实在的 李真慢悠悠站起身,看着门外的朱棣。 “殿下,你跟这和尚很熟吗?” 这句话让朱棣瞬间清醒了过来。和尚已经死了,现在对他已经没有用了。可他死前会不会跟李真说了什么?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撇清关系! “不熟!一点都不熟!” 朱棣脸上迅速换上了不耐烦的表情,“就是之前来这庙里上香,这和尚总凑过来攀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烦得很!本王后来都不爱来了。” 他顿了顿,反问李真:“怎么,妹夫难道认识这疯和尚?” 李真“哦”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长,脸上的表情和活着的姚广孝一模一样,非常欠揍。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朱棣,看得朱棣心里发毛。 “原来!是这么回事。” 朱棣也赔笑了一声,又装作随意地问:“妹夫这是……和他闹什么矛盾了?怎么都弄成这样了?”他看了一眼地上姚广孝那惨不忍睹的尸体。 ‘真惨,昨天还好好的!’ 李真把飞刀在和尚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身侧,这才开口道:“这和尚刚才跟我说,他学的是屠龙术,要我和他联手造反!” “殿下觉得,该杀吗?” 朱棣一听这话,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这死秃驴!敢情跟谁都这么说啊! “该杀!”朱棣声音突然就高了,“此等包藏祸心、妖言惑众之徒,千刀万剐都不解恨!当诛九族!不,当诛十族!!” 李真点点头,看戏似的看着朱棣:“我也觉得,该杀。” 朱棣稍稍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那……这妖僧除了这些疯话,可还说过别的什么吗?”说完紧紧盯着李真的脸。 “别的啊.........”李真微微歪头,像是在努力回想,“嘶................” “好像............是说过点别的什么。不过.......”李真指了指地上的姚广孝,“他刚才叫得太惨了,嗷嗷的,吵得我脑仁疼。说的有些话,这会儿还真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住,看了一眼朱棣的表情。 “也许.........等以后什么时候,碰上点合适的事儿,或者听到点相关的风声,就会想起来了也说不定!” 朱棣听出来了,这小子是在点他呢!和尚该不会已经跟他说了吧?虽然自己没同意,但当初没立刻杀了他,就已经说不清了。 想到这里,朱棣心里觉得有些委屈,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但也只能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呵呵呵……妹夫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这妖僧已经伏诛,他那些疯话,就随他一起下地狱吧,不必放在心上。” 李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人呐,有时候就怕犯糊涂。一步走岔了,后面可就难回头了。殿下,您说是吧?” 朱棣眼皮直跳。说了!绝对说了,这和尚该死!真该死啊! “妹夫……所言极是。”朱棣的声音都变了。这鬼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妹夫,这里污秽不堪。我一会再让人来收拾干净。我们先走吧!” “行,听殿下的。”李真自无不可,反正事情已经办完了。 "哦!对了!”李真轻飘飘的来了一句。“这和尚当初刺杀过我,就在我医治皇后娘娘的时候!" “轰!.....” 朱棣的脑子就跟被炸开了一样! “妖僧!你死的太痛快了!!!!!” 朱棣暴怒,同时感觉后背直冒冷气。这事要被父皇知道。自己这条命,估计也就到头了。 这和尚,必须剁碎了喂狗,这庆寿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朱棣心事重重地和李真一前一后地出了庆寿寺。现在天已经快黑了,街上没什么人。 李真停下脚步,对朱棣一拱手:“殿下,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营了。我们……后会有期。” 朱棣现在心乱如麻,也拱了拱手:“妹夫慢走,后会有期。” 他看着李真走远之后,才魂不守舍地回到燕王府。刚进二门,就被徐妙云拦住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天都黑了才回来。”徐妙云迎上来问道。 朱棣现在心不在焉,随口应付:“没事,心里有点闷,出去随便走走,散了散心。”他岔开话题,“高炽呢?” “在后院书房呢。要叫他过来吗?” “不用,我过去找他。”朱棣说完,没再多解释,转身快步朝后院走去。 徐妙云看着丈夫明显带着心事的背影,皱了皱眉,但也没追上去多问。 朱棣一路走到后院书房,推门进去,果然看见朱高炽正在看书。他挥手让伺候的丫鬟出去,并把门带上。 “高炽。”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谄媚。 朱高炽抬起头:“爹?您回来了?” 朱棣没答话,走过去蹲下身,又拉着自己儿子的手,惹得小胖一阵紧张,自己的爹可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啊! “高炽,你听着,”朱棣一字一顿地跟小胖说,“你一定要记住,牢牢记住。我,是你的亲爹!最亲的爹!知道吗?” “啊?”朱高炽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眨巴着大眼睛:“我知道啊,爹,您今天怎么了?是不是...被小姨父打了?” “瞎说什么呢!我可是亲王!”朱棣有点烦躁地打断他,“你别管别的,就记住爹这句话!还有,记住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他盯着儿子的眼睛,好像生怕他记不住: “以后,一定要跟你小姨父,李真,搞好关系!要比现在更亲热,知道吗!他说什么,你要多听,他让你做什么,只要不是坏事,你就尽量去做!听明白了吗?” “爹!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啊?”朱高炽听的更糊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突然,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从小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爹......难道..........难道我其实不是您亲生的,我是小姨父的孩子?!”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简直混账!”朱棣气得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当然是我朱棣的亲儿子!如假包换!少在那儿胡思乱想!” 他站起身,平复了一下情绪,“总之,你记住爹的话就是了!对你小姨父,要亲近,要热情!这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这番话,朱棣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大的嘱托。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了一脸不解的朱高炽。 小胖墩低声嘟囔,“我跟小姨父……已经够亲热了啊?还能怎么更亲热?” …… 北伐大军在北平休整完毕,马上就要开拔回京。 出发那天,朱棣率领北平府的文武官员,亲自到城外十里长亭送行。 与岳父徐达郑重道别后,朱棣寻了个空子,把李真拉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能听见,这才压低声音对李真说:“妹夫,庆寿寺那和尚的事,我已经派人处理得干干净净,保准一点痕迹不留。” 他看了一眼李真,笑眯眯地说:“既然首恶已经伏诛,事情也了了,我看......就没必要再惊动父皇和大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他们知道了心烦,还要细问,你说是不是?” 李真脸上挂着姚广孝那副欠揍的笑容,就这么看着朱棣,既不点头,也不接话,好像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朱棣早有准备,见状也不含糊,立刻伸手探入自己怀中,掏出厚厚一叠宝钞,飞快地塞进李真怀里。 “这是一点咱们北平的‘土特产’,妹夫你务必收下,千万别推辞。”朱棣语气非常“诚恳”。 “你成亲的时候,我也没送什么贵重的礼物。这就算我跟你姐姐的一点心意。要是以后不够用,或者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写信来告诉姐夫,姐夫一定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李真低头,飞快地感受了一下那叠银票的厚度,脸上的笑容立马就上来了。 ‘老和尚的表情果然好用,怪不得扎了这么多刀都改不过来。’ “哎呀!姐夫!”李真收了钱,称呼都变了。亲热地一把抓住朱棣的胳膊,用力晃了晃,“你看看你,这就太见外了不是?咱们谁跟谁啊?连襟连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是知道我的,我嘴最严了。什么庆寿寺?我没去过!” 朱棣见李真收了特产,稍微放心了些:“好!好!有你这句话,姐夫我就放心了!一路顺风!咱们……后会有期!” “姐夫留步!咱们后会有期!”李真笑容满面地拱手。 回到中军,李真与岳父徐达并马而行。 徐达看了一眼李真,随口问了一句:“我看你和燕王关系处的不错嘛,还单独说了那么久的话。” 李真嘿嘿一笑: “嘿嘿,毕竟是连襟嘛!姐夫这人,挺实在。” 第121章 最后一课 一个月后,北伐大军终于回到了应天府。 朝廷迎接的排场极大,从城外开始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可以说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奉天门前,礼部搞了个极其盛大的献俘和册封仪式,朱元璋自然亲自坐镇。 北元太尉纳哈,按照预先安排好的流程跪地投降。老朱也当场封他为“海西侯”,并且赏了一堆金银宅子。连他的儿子也有封赏。整个仪式的气氛让老朱非常满意。 这场仪式除了受降之外,另一个主要目的,其实就是做给所有还在顽抗的北元残部看的。 告诉他们,只要和纳哈出一样乖乖投降,交出人马。那你在大明就有官做有钱拿,这可比你在草原上舒服多了。要是死不悔改地要跟大明作对,那就是死路一条。 仪式的流程非常繁琐,全部结束已经是中午了。而北伐将领具体的功劳封赏得等正式大朝会再公布,所以献俘仪式后,将领们全都各自散去。 徐达和李真则一起骑马回大功坊。 到了岔路口,徐达勒住马,对李真说:“你先回去一趟,晚上再抽个空来我府上,有些事情要跟你谈谈。” “岳丈,什么事还得等晚上啊?我现在就跟您过去得了。” 徐达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真:“不着急,你都出来快一年了,先回自己家看看。晚上的时候再来,我等你就是了!” 李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老丈人,还挺疼闺女。 李真嘿嘿一笑:“我懂了!听岳丈的,我晚上再来。”说完一夹马腹,朝着自己的侯府方向去了。被老丈人这么一说,他心里还真有点痒痒。 侯府门口,下人们早就伸长脖子等着了。 李真刚一大厅,两道身影就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徐妙锦和秋月。 “夫君!” “侯爷!” 徐妙锦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也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秋月也是眼睛湿漉漉的,紧紧盯着李真。 李真心里一暖,反正也没有外人在场,直接张开胳膊,把两人一块搂进怀里。闻着熟悉的香味,这几个月在战场上的血腥气和疲惫好像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 徐妙锦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安慰了半天,徐妙锦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忽然想起什么,忙问:“夫君用过午膳了吗?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先不着急吃饭!”李真看着眼前的两人,嘿嘿一笑,“我现在...........火气很大。” 徐妙锦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脸“唰”一下就红透了,秋月已经是老手了,倒是不害羞,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 ....... ....... 李真中午到家,到天黑透的时候,三人终于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格外舒坦的晚饭。 风卷残云般的吃完眼前的饭菜,李真满足地拍拍手,站起身来:“吃饱了,走了!” 秋月正在小口喝着汤,一听这话,脱口而出:“啊?侯爷还来啊?”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习惯性地拢了拢头发,“也行吧!” 徐妙锦也诧异地看向李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真看着秋月,乐了:“你个大黉丫头,一天到晚净想美事!岳丈大人约我晚上过府一叙。” 秋月脸一红:“哦!..........我、我还以为.........” 李真看着秋月的表情,摇摇头:“听你这语气,好像还挺失望?” “没有没有!”秋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解释说,“我、我吃饱了!真饱了!” 徐妙锦脸皮薄,赶紧上前推李真:“夫君你快去吧,正事要紧。早去……早回。” 李真看着两人的样子,心里又有点痒痒。 但想到岳丈徐达正等着他,还是压下了念头,点点头:“行,我去去就回。” 说完活动了下肩膀,精神抖擞地出门往魏国公府去了。 两家就在一条街上,走两步就到了。 到了魏国公府,管家徐福早就在等着了。 “福伯,岳丈大人在哪?”李真问。 “小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呢。”徐福引着他到书房外,轻轻敲门后推开。 书房里,徐达正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还是和在军中时差不多。 “坐。” 徐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诶!”李真也和北伐时一样,像个学生,老老实实地坐下。 徐达看着李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次北伐,行军打仗,临阵判断,我想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往后,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再让我手把手地教你了。” 李真一听,连忙说道:“岳丈大人这话说的。您现在正当年,在朝中威名赫赫。而且北元还没灭干净,漠北也不安宁,军中少不了您,怎么会没机会教小婿呢?” 徐达摆摆手,认真地对李真说:“这就是我今天要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李真心中一凛,立刻站了起来,拱手道:“岳丈大人请讲,小婿洗耳恭听。” “坐!”徐达朝着李真摆摆手,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 “这最后一课,不教你在外打仗,而是教你在朝中为官。” “朝中为官?”李真有些不解。 “对!” 徐达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明年,上位应该还会继续对北元用兵,不出意外,还会让我带兵出征。” 李真点点头,这事他是知道的。 当初观童投靠的时候就表示,愿意做大明的向导,带领明军,直捣元廷的老巢。 徐达接着说道:“但是我会拒绝。而且我打算推举蓝玉为统帅!至于你怎么安排,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为什么?” 李真有些不解,“论威望、论能力,蓝玉虽不差,但还远远比不了岳丈您吧?岳丈大人难道不想亲手剿灭北元残廷吗?” 徐达转身看着李真,耐心地解释。 “我的爵位,已经是魏国公,胡惟庸在的时候,我还是中书省右丞相,可以说是位列三公,武臣之首。”徐达的声音很平静,“食禄五千石,世袭罔替。开国元勋之中,没有人比我的地位更高了。” “如果明年北伐,再由我挂帅,并且一举扫平北元王廷,彻底终结这个心腹大患!” “那可是灭国的军功!李真,你告诉我,到时候,陛下该如何封赏我?” 李真下意识想说“自然是加官进爵”,但话到嘴边,猛地卡住了。以徐达现在的地位,再往上……那是什么? 第122章 姜还是老的辣 徐达看着李真的表情,知道他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想明白了?”徐达问。 李真缓缓点头:“算是想明白了吧。” “嗯。”徐达点点头,“上位对军队的态度,从前极度依赖,现在却极度猜忌。胡惟庸案之后,连大都督府都被改成了五军都督府,统兵权与调兵权被彻底分开,互相牵制。” “而且现在成年的藩王越来越多,上位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用他们镇守边疆,也为了和我们这些老将形成制衡。” 徐达坐回了李真的对面“如果我们这些老兄弟,还看不清形势,还想着像开国时那样仗着军功横行无忌,那下场......不会好。” 李真想了想:“那岳丈..........就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不甘心?”徐达摇了摇头,拍了拍李真的肩膀,“小子,那是因为你只站在臣子的立场上看,才会觉得不甘心。” “可当你试着站在上位的位置想想看。他是皇帝,是天子,他要的是朱家江山永固,要的是皇权至高无上,自然不容许有任何潜在的威胁。所以要把军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把可能尾大不掉的功臣势力拆散。” “至于说对错,这有什么错?古往今来哪个实权皇帝不是这样?换了其他人,也许会做得更绝。你跟皇帝讲对错,那就是最大的错!” “其实,上位对我们这些老兄弟,已经算得上宽厚了。该给的爵位、俸禄、田地,一样没少。子女也都互相联姻。只要我们自己脑子清醒,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后辈子孙的荣华富贵还是少不了的。” 说到这里,徐达突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真“还有,你以为皇后娘娘收你为义子,仅仅是一时心善,赏你恩典吗?” 李真一怔,难道不是吗? “她是在保你的命,也是在为你铺前程!”徐达的声音压低了些,“一个像你这样,医术通神、心思机敏、又立下军功的年轻人,如果不能彻底变成‘自己人’,那对皇家来说,就是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而对你而言,没有这层‘皇后义子’的身份庇护,那锋芒太露,就是取祸之道!娘娘这是把你彻底拉进了朱家的圈子里,也给了你一层最硬的护身符,不过也断了你其他所有的路。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政治手腕,于你于皇家,都是最好的安排。” 李真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马皇后收义子,是为自己考虑了这么长远。 “其实这道理就和战场上一样,”徐达站起身来,“该冲锋的时候要敢冲,但该撤退的时候,就必须果断撤下来。保存实力,才能活到最后。你想打胜仗,首先.........你得活着吧。” 李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算是将这些话放在心里了。 不过,老子有系统,我怕什么?大不了就提刀一路莽出去,你都要我命了我还跟你客气什么? 一旁的徐达一眼就看出了李真的心思,这小子明显存着“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想法。 “李真!你不要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现在有家人了!而且.......这家人里,还包含我们徐家满门!” 这句话让李真瞬间明白了徐达今天晚上的目的。 是了!怪不得岳丈大人今晚特意叫自己过来,又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 原来是在提醒他,从他和徐妙锦的婚事定下那一刻起,他李真就已经和魏国公府紧紧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姜还是老的辣啊!徐达不仅是在教他,也是在为整个徐家规避风险。 他怕自己可能会仗着武力横行无忌,从而成为第二个蓝玉,甚至超越蓝玉。到时候牵连的就绝不仅仅是自己的杏林侯府了。 有了家庭,就有了牵挂,有了软肋。徐达戎马一生,如今处处谨慎,恐怕也正是因为身后有着庞大的家族需要庇护吧。 看着李真似乎听进去了,徐达也欣慰地点了点头。‘果然,这小子是个聪明人,和蓝玉那个莽夫不同。’ “其实,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凭本事就能闯出一片天。但你现在已经是一家之主了,将来或许还会背负更多。做事不能只图一时痛快,每走一步,要多想三步。” 徐达又拍了拍李真的肩膀,其实他对这个女婿他很满意。 “都说女婿是半子。但你小子,脾气性格很对我的胃口。这场北伐,我是真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在教。路,我已经告诉你了,以后该怎么走,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不过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李真其实也很感动,徐达今晚跟他说的这些话,真的只有父亲才会对儿子说。他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对着徐达一揖到底: “岳丈大人今日教诲,小婿铭记五内!谢岳丈大人!” ................... 次日,奉天殿大朝会。 朱元璋高坐龙椅,正式宣布了对北伐功臣的封赏。由于此次北伐的整体战略规划皆出自他本人“运筹帷幄”,诸将主要是“执行有力”,因此对于徐达、傅友德这些早已封公的老将,主要是增加岁禄,并赏赐大量金银布帛,荣耀多于实质晋升。 而对于在此战中表现突出的中生代和新生代将领,则给予了更多关注。李真和蓝玉因为有战功,所以也加了岁禄并赏赐了金银布帛。而且战功被特别记录在案,明确作为其日后累积晋升国公的重要依据。 同时他还对着李真和蓝玉一顿画饼,蓝玉听得陶醉,李真则已经免疫了。 说几句便宜话谁不会,也就蓝玉心里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是靠姐夫上位,才被老朱的大饼所困。 至于纳哈出投降后,老朱对辽东地区也做出了具体安排。他下令设立大宁卫、广宁卫、三万卫、辽海卫。并命令驻防辽东的军队大规模屯田,以实现粮食自给,而且这些土地都属于国有。一系列的安排,不仅永久性解除了来自辽东方向的蒙古大部落威胁,还将明朝的实际控制线从辽西大幅推进至松花江流域。 整个封赏过程,看似皆大欢喜,实则等级分明,处处体现了朱元璋平衡勋贵、激励后进、且将最高功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帝王心术。 徐达面色平静,蓝玉则掩饰不住意气风发,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朝会结束后,李真因为已经卸去临时军职,所以依旧回到东宫,担任他的三品詹事。 刚走到东宫门口,就被人一把搂住了肩膀。 “李真!好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在东宫能跟李真这么亲热的,也就只有曹国公李景隆了。 李真见到李景隆,心情也轻松起来“贤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李景隆的脸直接垮了,推了李真一下没推动,“少来这套!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我找你有正事!” 第123章 我又没说不掏钱 李真上下打量着李景隆:“你能有什么正经事?说吧!” 李景隆看了看左右,又凑了过来:“我这儿还当值呢,不方便细说。晚上吧,还是老规矩,我请!” 李真看他的样子,多半是真有事,便点点头:“行吧。那我先去见太子殿下。” 两人分开,李真径直去了文华殿。一进去,发现不仅太子朱标在,皇太孙朱允熥也在。 李真上前行礼:“臣李真,参见太子殿下。” “快免礼!”朱标立刻起身上前,上下仔细打量了李真一番,笑了笑说:“还真是奇了,我看蓝玉、傅友德他们回来,一个个都黑瘦了不少,还满面风霜的样子。怎么你看起来.........好像一点没变?似乎还更精神了些?” 李真也没太在意,随口道:“嘿嘿,可能是臣本来就年轻,底子好吧。而且这一路主要是跟着岳丈在中军,中间也就和永昌侯一起打了一小仗!都是小场面,不算辛苦。” “小场面?”朱标笑着指了指李真:“你呀,单人匹马就踹开城门,还亲手杀了果来,要是这都叫‘小场面’?那别人打的仗算什么?” 朱标也被李真这次的表现惊到了,随即话锋一转。 “说到这个,正好有件事,要听听你的想法。” “哦?殿下请讲。”李真有些好奇。 朱标看向一旁的朱允熥,“熥儿,这事还是你自己说吧。” 朱允熥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的表情也很认真。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李真行了一个弟子礼,才开口道:“学生朱允熥,恳请李先生正式收我为徒!” 李真有些意外:“小殿下,我不是一直在教你辨认药材、学习医理吗?” 朱标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熥儿在得知你在辽东的战绩后,对你这个‘老师’是越发崇拜了。” “他跟孤说,‘李先生的本事这么大,光学医术还不够,还要学习武艺韬略’。所以,希望能正式拜师,日后以师礼侍奉。这孩子,是真心敬重你。” 李真闻言,看着眼前一脸诚恳的小小朱。 ‘这小子倒是机灵,知道给自己找靠山。不过回想起来,这孩子也确实不容易,亲娘早逝,在后宫那种地方,有个吕氏那样的后娘,能长这么大也算是命硬了。’ 想到这里,李真便点了点头,“既然小殿下想学,我自然不会藏私。不过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的武艺主要靠天赋。小殿下要是真跟我学,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不能半途而废!” 朱允熥闻言大喜,连忙保证:“师父放心!熥儿一定用心学,绝不叫苦,绝不辜负师父期望!” 朱标在一旁看着,也感到很欣慰:“好,那便挑个吉日,让熥儿备上束脩,到你府上正式行拜师礼。” 李真也不推辞,他是皇后娘娘义子,是小小朱正儿八经的长辈。他拜我为师,没什么不妥的。 事情谈妥之后,李真又和朱标详细聊了许多北伐的事。朱标说起常茂冲动伤人的事,也叹了口气:“常茂这次,太欠考虑了。父皇虽然念及开平王的功劳,不会重罚,但估计也要冷落他一阵子了。” 李真点点头,他和常茂没什么深交,这种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 到了下值时间,李真刚走出东宫大门,就看见李景隆早就在等着他了。 两人对视一眼。 (????)(????) …… 教坊司,还是那个熟悉的包间。 酒过三巡,歌舞助兴之后,李景隆挥挥手,让乐师舞姬全都退下,并关好了门。 李真正闭着眼陶醉地听着小曲,忽然觉得房间安静下来。 “嗯?真转性了?今天改喝素酒了?” 李景隆没接茬,表情倒是正经了不少:“真有正事跟你说。” 李真也坐直了些:“说吧,什么事?” 李景隆靠近了些,又压低声音:“明年大军还要北上,彻底扫荡北元王庭,你知道吧?” 李真抿了口酒:“有所猜测,但还没确切消息。怎么,你听到风声了?” “不是风声,是必然!”李景隆道,“二十万大军,筹备了那么久,粮草辎重耗费无数,怎么可能只招降一个纳哈出就算了?肯定还要北上,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那你的意思是……” 李景隆又往前凑了凑:“这次我也想去!真刀真枪干一场!” 李真有些意外:“你都是曹国公了,世袭罔替的爵位,还需要为军功拼命吗?” “我当然需要!”李景隆声音都高了不少。 “我这国公位子是继承我爹的,在别人眼里,就是个靠着父辈荫庇的纨绔!我不想再在东宫挂个闲职混日子了!我也想凭自己本事,立下实实在在的战功,闯出一番事业来!不能给我爹丢脸!” 看着李景隆认真的样子,李真点点头,表示认可:“你有这个志气,叔为你高兴。但这事,我说了不算啊。点将出征,那是陛下决定的,我又插不上话。”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再这样我不跟你玩了!” 李景隆又继续说道:“你说了是不算,可你老丈人说了算啊!明年北伐,肯定还是魏国公挂帅。你在他面前帮我说说,让他点我的将,哪怕做个偏将、先锋官也行!” 李真看着李景隆充满期待的眼神,沉吟了一下,缓缓摇头:“景隆,这次.......恐怕不会是我岳丈领兵了。” “什么?”李景隆一愣,“怎么可能?朝中除了魏国公,还有谁能担此重任?陛下肯定还会让他老人家去的。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除非……除非魏国公自己不想去?” 李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李景隆。 李景隆毕竟也是勋贵子弟,政治嗅觉非常敏锐,看到李真这个反应,瞬间就明白了。 他有些丧气地往后一靠。 “要真是老爷子自己不想揽这差事........那我就懂了。” “看来,我得另想门路了。”李景隆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气馁,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先回去。” 李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上进”给搞懵了。 “诶.....等等,你什么情况?真转性了?酒才喝一半,下半场还没开始呢!” 李景隆白了他一眼,义正辞严地说:“我现在是一个要上进、要建功立业的人!谁跟你似的,整天就想着喝花酒?简直俗不可耐!” 李真都被逗乐了,索性往椅背上一靠:“行行行,你要上进,我支持。不过,上进归上进,你先去把酒钱付了。” 李景隆眼睛一瞪:“你都没帮上我的忙,好意思让我掏钱吗?” 李真看着李景隆一副要耍赖的样子,也没说话。而是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 “嗖” “夺”的一声轻响! 那根筷子就如同劲弩射出的短箭,稳稳地钉在了几步之外的柱子上,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贤侄,这是叔新练的飞刀之术,北元平章果来,就是这么死的!” 李景隆干咳一声,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咳……那什么,我又没说不掏钱!你看你,又急!” 第124章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夫君一样 夜深了,李真从教坊司出来后,便直接回府了。他刚踏进前院,一道窈窕的身影就从前厅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守候多时的秋月。 “侯爷可算回来了。” 秋月走到近前,鼻子轻轻一皱,“侯爷去了教坊司?” “这你都能闻出来?”李真摇摇头,“哎~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同僚盛情相邀,实在是不好推却。” 秋月也不多问,而是走近一步,几乎贴到李真身上,在李真耳边说:“侯爷,你现在满身酒气。不如.....先让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清爽干净了,再去见夫人呢?” “嗯?”李真低头看着秋月,“懂事!” 哗哗哗哗(水声) 啪嗒啪嗒啪嗒(也是水声) .................. 数日后,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看着眼前的李真。‘这小子现在越来越能干了,还是妹子有先见之明,收了义子。’ “李真。这次北伐你干得不错,咱也为你高兴。这一趟跟着你岳丈,学了不少东西吧?”朱元璋开门见山,语气也是少有的和善。 李真躬身答道:“回陛下,魏国公用兵如神,谋略深远,臣随行左右,受益匪浅,但也只是学了些微末皮毛,不及魏国公万一。” “呦呵,”朱元璋乐了,站起身来,“不错,还学会谦虚了。看来你的确得了三弟的真传啊!还跟咱这儿谦虚上了?不过你岳丈可是在咱面前把你夸得跟朵花儿似的,说你心思活络,胆大心细,是个可造之材。” 李真嘿嘿一笑:“那是魏国公抬爱,臣实不敢当。” 朱元璋也收敛了笑容,开始说正事:“年节一过,开春之后,咱就要再次发兵北上。这次,不再是对纳哈出那样进行招抚,而是要犁庭扫穴,直捣黄龙,彻底灭了北元王廷,永绝后患!这仗,你想不想去?” 李真心中早有预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反问了一句。 “陛下,不知此次北伐,仍是由魏国公挂帅吗?” 朱元璋摆了摆手,表情有些复杂地说 “咱倒是想让他去。前两天咱就找他了,可他硬是说自己年事渐高,精力大不如前,怕误了军国大事。还向咱力荐了蓝玉,说蓝玉勇猛果决,正是当用之时。咱......也就准了。” 李真一听这话:“那臣......不太想去。” 朱元璋眼睛一瞪,“你这想得不对,再想想!” 李真翻了个白眼,“那你还问........” “嗯?”朱元璋显然是愣了一下,声调陡然拔高:“你说啥?” 李真这下也反应过来了,怎么老把心里话说出来。 “陛下!臣的意思是……那还用得着问吗?!扫荡北元,肃清边患,乃是臣子本分!陛下但有差遣,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陛下、为大明扫清漠北,万死不悔~~~~~~!” “行了!行了!”朱元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稍缓:“你小子什么德行咱还不清楚吗!” ‘呦?老朱现在也不吃饼了?’ 朱元璋重新靠回椅背上:“晚些时候,咱会亲自召见蓝玉,交代北伐事宜。他是此次北伐的主帅,节制诸军。至于你嘛……”老朱顿了顿,“咱打算,让你和李景隆,给蓝玉当左右副帅,协助用兵,你也好好学学蓝玉的战法。” “李景隆?”李真这次是真有些意外,这小子动作这么快? “怎么?很意外吗?你俩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他自己找了标儿说的,说什么身为岐阳王之后、不能给父亲丢脸。恳请给他一个机会,上阵杀敌,为国立功。咱看他是保儿的儿子,想来血脉里也该有几分他老子的胆气,便准了他所请。让他跟着去历练历练,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就知道了。” 李真恍然,想不到李景隆这次是真的上心了。 “陛下圣裁,臣明白了。臣定当与曹国公同心协力,辅佐永昌侯,不负陛下重托。” “嗯,明白就好。具体出兵时日、兵力调配,等旨意。”朱元璋挥挥手。 “臣遵旨,臣告退。”李真行礼,正准备退下。 “急什么?”朱元璋又叫住他,语气也缓和了些,“皇后这两天总跟咱念叨你,说你回来了也不去看她。你现在就去坤宁宫一趟,给皇后报个平安,别让她惦记。” “是,臣这就去。”李真心中一暖 来到坤宁宫。马皇后早已得了信,正在暖阁里等着他。 见到李真进来行礼,马皇后连忙拦住了。 “标儿都跟我说了,你在辽东,一个人就敢往敌军里冲,还单枪匹马夺了城门?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胆大妄为!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是好?下次万万不能再这般冒险了!听到没有?” 李真心中感动,别人都只说他勇武,只有马皇后担心他会受伤。 “娘娘教训的是,是臣莽撞了。以后,以后一定多加小心,多注意。” 马皇后看李真的表情,明显就是‘知道了,下次还敢!’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你也就说得好听。” “快过年了。我想跟你说,今年除夕,不如就和妙锦都就进宫来吃顿年夜饭。正好,熥儿拜你为师的事儿,也定在那天,双喜临门,你觉得呢?” 既然皇后都开口了,李真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反正在宫里过年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娘娘,臣与内子,定当准时入宫!” 又在坤宁宫陪马皇后说了好一阵子话,还特意为马皇后把了脉。 马皇后身体底子尚可,只是岁数渐渐大了,气血略显亏虚,脏腑机能也自然有所衰减。接下来要准备一些保健的药物,慢慢为皇后调理身子。 从坤宁宫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皇后硬是让玉儿装了一个硕大的食盒,塞满了李真爱吃的宫廷点心,让李真带回去吃。 回到侯府,徐妙锦见他回来,连忙迎上。 “这食盒哪来的?” “娘娘给的,她还说让我们今年去宫里过年。” “去宫里?这........这合适吗?妾身该准备些什么?穿什么衣裳才好?要不要备些特别的礼物?” “什么都不用准备,我都去好几次了,每次就带一张嘴!对了,这次太孙也要正式拜师!” “太孙要拜你为师?”徐妙锦的声音都拔高了,“夫君怎么不早说呢,那妾身一定要好好准备才行!” “不用这么隆重吧!”李真满不在乎,“我教小小朱很久了。” “小小朱?”徐妙锦有些无奈,“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夫君一样,和皇帝一家如此亲近的。” 李真一点都没听进去,甚至觉得徐妙锦手足无措样子有点可爱。 “别紧张,娘娘说了,就是吃个团圆饭” “哎~跟你也说不清楚,我自己看着办吧!”徐妙锦也拿李真没有一点办法。 “好了好了!过年还早,先吃饭吧”折腾了一天,李真也觉得饿了。 但这时管家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侯爷,曹国公来了。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立刻见您。” 李真一愣,这个点了,这小子跑来干嘛? “请他去前厅吧。”李真刚打算过去,就听见李景隆熟悉的大嗓门从前厅传来。 “李真!李真!你快出来!你兄弟我让人给欺负了!这事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第125章 你是怎么对付他的? 李真拉着李景隆来到前厅,“行了,有什么事赶紧说,我饭还没吃上呢。” 李景隆一脸憋屈,见到李真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开始大倒苦水。 “明年出征的事儿,定下来了!咱俩是副帅,蓝玉那老小子是主帅,你知道了吧?” 李真点点头:“刚知道,今天陛下跟我说了。怎么了,这安排有问题?” “安排是没问题!”李景隆声音高了起来,“可蓝玉那个莽夫,他身为主帅。像大军筹备、人员调配、粮草器械这些事,是不是该跟我们两个副帅商量着来?这是规矩吧?” “嗯,按理说是这样。”李真表示同意。 李景隆见李真帮腔,更来气了:“我今天下午就去找他了!我!李景隆!曹国公!岐阳王之子!亲自上门去找他,我够客气了吧?” “是!我也知道自己没正经带过大队人马,所以这次也是抱着虚心请教的态度去的!我一个国公,去请教他一个侯爵,是不是够给他脸了?” “没错,要我肯定兜着。”李真捧哏意识一流。 “可你猜,蓝玉那老小子怎么说?” “他怎么说?”李真来了兴趣,这瓜好像不小。 “他!”李景隆学着蓝玉狂傲的语气,手上还比划着,“他竟然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对我说: ‘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行军打仗吗?别以为在东宫当过几天侍卫就是将军了!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本帅就行了!等打完了仗,自然少不了你一份功劳!’ “你听听!你听听!这叫什么话!什么话这是?!他这不光是瞧不起我,这是连带你一起,把咱们俩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李真听了,并没有觉得生气,反而有点想笑,“他这话.......好像没提到我吧!” “李真,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心的话?咱俩可是一起.......” “算了!”李景隆挥了挥手,站起身来:“淡了!李真!感情淡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根本没把我当兄弟!我走了!”说着作势就要走,不过脚上的动作有点慢。 毕竟是一起那过啥的兄弟,李真也不会真让他下不来台。 赶紧一把拽住李景隆的胳膊:“哎哎哎,开玩笑呢!怎么还急眼了?行行行,算他打咱俩的脸,行了吧?那你现在找我,想干嘛?不会是想让我再去卸一次他的胳膊吧?” “哼!”李景隆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本国公是君子!向来动口不动手!不屑于跟他那种莽夫一般见识!” “别装了,赶紧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有一计!” 李景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是想,咱们俩一起,去找你岳丈魏国公!请他老人家出山!只要他肯点头,再去跟陛下说一声,这主帅的位置,蓝玉他就得乖乖让出来!到时候,我看他还狂什么!” 李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可能。岳丈大人已经当面跟陛下说了,态度也很坚决。至于为什么,我想你也猜到了。” “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改变主意,再去跟陛下改口?再说了,蓝玉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辽东的时候,他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哦?” 李景隆来劲了,“这你能忍?你是怎么对付他的?” “没怎么对付。就是一个人把庆州城给打穿了,还抓了他们想抓的将领。打完那仗之后,蓝玉对我说话就客气多了。”他看着李景隆,补充道,“你也可以试试这法子,亲测有效!” 李景隆脸一垮:“......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有!” “什么办法?”李景隆满怀期待。 “你去把蓝玉的胳膊卸了。保证他以后见你都客客气气的。” “……当我没问!” 李景隆彻底泄气了,知道李真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蓝玉那边更没戏。 “我走了........交友不慎!世态炎凉啊!” 李景隆边走边念叨,摇头晃脑地出了侯府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这段时间,蓝玉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人就把筹备明年北伐大军的事情一手包揽了过去。 什么调度物资、选拔将领、拟定方略,忙得不亦乐乎,只是象征性地跟李真说了一声。至于李景隆,则被他直接忽略了。 李景隆被气得半死,但又没有办法,连带着找李真的次数都少了。 李真倒是乐得清闲,除了按时去东宫点卯,处理些詹事府的事务。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他在家依然是教徐妙锦和秋月辨认药材、学习诊脉。两女都很聪明,尤其是徐妙锦,出身将门,胆大心细,学得很快,已经能初步判断一些常见的脉象了,让李真颇感惊喜。 徐妙锦也知道了李真年后又要出征的消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眼前,还是有些不舍。 这天晚上,徐妙锦软软地靠在李真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忽然轻声问:“夫君.........你说,为什么我们都成亲这么久了,我.........我怎么还没有怀上孩儿呢?” 李真低头,看着怀中的妙锦,耐心解释:“你还小呢。现在生孩子,对你身体伤害太大了。我们都还年轻,再过几年也来得及。” 徐妙锦抬起头:“我都嫁人了,怎么还小?姐姐生高炽的时候,还没我现在大呢。” “我不是教过你生理.......嗯,医理吗?女子年纪太小时怀孕生产,风险会大很多。我可不想你因为生育而伤了身体。过几年再说,来得及!” 徐妙锦被李真挠得有点痒痒,往他怀里缩了缩,她也知道李真是为她好,便轻声应道:“嗯,都听夫君的。” 李真看着徐妙锦乖巧的样子,心头一热。 “生孩子不急,不过呢‘生孩子的过程’,咱们可以经常练习一下,熟能生巧嘛。” 徐妙锦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道:“什么过程?” 李真坏笑一声,一个翻身凑到她耳边低语:“就是这个过程.........” “呀!夫君你......你又............” .................. 洪武十九年,大年三十。 应天府大街上,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浓浓的年味。徐妙锦早早起来,亲自为李真穿上一身宝蓝色织金云纹圆领袍。她还用同一匹料子,给自己也做了一身同样纹饰的袄裙。 两人穿戴整齐,站在镜前。李真身姿挺拔,参与军事后,身上也带上了武将特有的英气。 徐妙锦娇俏明丽,站在他身边,更显得小鸟依人。两身衣服款式相配,颜色呼应,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郎才女貌”。 “夫人手真巧。”李真看着身上的衣服,由衷赞道。 徐妙锦抿嘴一笑,“夫君喜欢就好。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进宫了。” 第126章 媳妇!你太靠谱了! 除夕之夜,皇宫内灯火通明,李真带着徐妙锦入宫赴家宴。 等两人到时,老朱一家子已经到齐了。今年太子妃冯氏也在,朱允熥没像之前一样紧挨着马皇后,而是坐在冯氏身边。看来这对母子的关系处的还不错。 李真带着徐妙锦上前,规规矩矩地一一见礼。 马皇后和朱标一家都是笑盈盈的,尤其马皇后,看着李真和徐妙锦并肩而立、佳偶天成的模样,眼中满是慈爱。太子妃冯氏也是将门之女,和徐妙锦有不少共同话题,两人没多久就聊起悄悄话来。 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真:“你小子这这架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让咱这一大家子在这等你!” 李真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朱你讲不讲理?我来你家吃饭,还能比你这个主人到得早吗? 一旁的徐妙锦见老朱好像有些不悦,连忙替李真解释:“陛下恕罪,是妾身今日梳妆繁琐,耽搁了时辰,让陛下与皇后娘娘久候了,万望陛下、娘娘勿怪。” 朱元璋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缓和了下来,摆手道:“徐家闺女,你不用替这小子开脱!咱还不知道他?懒散惯了的性子!都侯爵了,一年到头也没见上朝几次。” 马皇后适时开口,帮着打圆场:“重八,大过年的,你说这些做什么?别把孩子吓着。人齐了就好,快开饭吧,熥儿都饿了。” 朱标也开口道:“父皇,李真不用上朝这件事,是儿臣允许的,怪不得他!” 李真在心里猛点头:就是就是,还是皇后和小朱明事理!你再吓着我媳妇! 朱元璋没办法:“你们就惯着他吧!” 李真心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有什么事跟我义母说去吧。 这时,宫女们开始上菜。御膳如流水般呈上,琳琅满目。 李真也不客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甩开膀子就造。他吃饭向来速度不慢,和小胖一块吃了几次饭之后,速度更快了。 马皇后和朱标倒是习以为常,只是含笑看着。徐妙锦坐在李真旁边,却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扯了扯李真的衣袖,眼神示意:夫君,在家就算了,这在宫里,你多少注意些呀。 另一边,小小朱看着自己师父“霸气”的吃相,脸上满是崇拜。 师父果然是师父!他打仗这么厉害,一定是因为吃饭吃得又快又多!一定是这样,我也要学! 想到这里,小小朱也立刻埋头,努力加快了自己扒饭的速度。 李真余光瞥见小小朱的动作,危机感就来了。逆徒,还没拜师呢就敢跟为师抢吃的。干脆换了个大碗,吃得更加起劲了。 朱元璋实在看不下去了,筷子一放,瞪着李真:“李真!你多大个人了?还跟咱大孙抢饭吃?像什么样子!” 话虽这么说,但他转头就吩咐一旁的宫女:“去,告诉御膳房,再添几道硬菜来,量足些!” 马皇后抿嘴笑道:“重八,你少说两句。孩子们能吃怎么了。熥儿平日里一个人用膳,哪有这么好的胃口?我看挺好。” 徐妙锦已经不管李真了,太丢人了,别人还以为我在家没让你吃饱! …… 在加了两轮菜之后,这顿饭总算吃完。宫女撤下餐盘,换上了香茶果品。 马皇后拿出两个早已备好的红包,分别递给李真和徐妙锦:“来,拿着,压岁钱。愿你们小夫妻和和美美,早日为李家开枝散叶。” “谢娘娘!”两人连忙接过。 让李真意外的是,朱元璋竟也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两个红包,递了过来。 李真接过,下意识地看了朱元璋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朱居然主动给红包?还给了俩? 朱元璋也发现了李真的眼神,眼睛一瞪:“咋?这么看着咱干啥?嫌少?” 李真赶紧收回目光,脸上堆起笑容:“没有没有!臣是..........是受宠若惊!谢陛下赏赐!” ........ 接下来,便是朱允熥正式拜师的环节。李真在太师椅子上端坐。朱允熥小脸严肃,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拜师礼。 “学生朱允熥,拜见恩师!学生日后必当勤勉向学,不负师恩!” 礼毕,他又奉上太子妃冯氏精心准备的束脩六礼。冯氏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满是欣慰,显然对朱允熥拜李真为师十分支持,准备的拜师礼也看得出来,是用了心思的。 拜师礼成,朱允熥又转向李真和徐妙锦,再次行礼:“徒儿给师父、师娘拜年!祝师父师娘新年安康,万事顺意!” 李真看着眼前的小小朱,心里也十分高兴。我叫马皇后义母,叫小朱大哥,小小朱又叫我师父,在大明的地位,算是稳了。 “好徒儿,过年好!起来吧!” 然而,朱允熥行完礼后,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李真,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也充满了期待。 殿中其他人,包括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夫妇,也都在看着李真。 李真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坏了!这是要红包啊!拜年要给压岁钱! 以往都是连吃带拿,习惯了,哪想到今年角色变了!他完全忘了自己如今也是“长辈”,需要给小辈准备红包! 一时之间,李真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手僵在那里,脑子里飞快盘算:现在上哪儿变个红包出来?要不........把刚才得的那两个红包给一个小小朱?要不就把老朱的给他好了,他的红包我一摸就知道没皇后娘娘的大。可这好像有点不太讲究啊! 就在这时,身旁的徐妙锦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他一下。 李真侧头,只见徐妙锦从自己的袖中,从容地取出两个早已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红色锦囊。 她将其中一个塞到李真手里,自己拿着另一个,温婉一笑,对朱允熥道:“熥儿,这是师父和师娘给你的压岁钱,愿你新的一年,学业精进,平安喜乐。” 李真顿时大松一口气,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媳妇!你太靠谱了! 他连忙接过,和徐妙锦一起,将红包递给眼巴巴等了半天的朱允熥。 小小朱双手接过两个一看就很大的红包,小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谢师父!谢师娘!” 李真面上保持着师父的稳重微笑,心里却有点嘀咕。 媳妇准备的红包,摸着好像比老朱给的要厚不少啊!哎呀,亏了亏了! 拜师结束后,夫妻二人又留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徐妙锦现在和冯氏都快成闺蜜了。 最后还是李真提醒了她,才依依不舍地跟李真一起告退。 回到杏林侯府,秋月果然还在膳厅等着他们回来。 “侯爷,夫人,你们回来了!”秋月迎上来。 李真在宫里已经吃得很饱了,但他体质特殊,消化极快,此刻闻着家里饭菜的香气,和眼前的秋月。又觉得可以再战一轮,便大手一挥:“吃饭!我陪着你再吃点!” 吃完了饭,又到了放烟花的环节。 在李真原来的时代,已经不让放了。但这里是大明,没人能管他一个侯爷放烟花了。 下人们也早就在空旷处备好了各色烟花炮仗。 李真亲手点燃引线。 “嗤——” “嘭!哗——!” 在一阵一阵的鞭炮声中。 洪武二十年,到了 第127章 北伐! 翌日,大年初一,奉天殿大朝会。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正式宣布了再次北伐、彻底扫荡北元王庭的决策。 同时,擢升蓝玉为征虏大将军,总督此次北伐一切军务。 蓝玉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蓝玉,领旨!此战必不负陛下重托,犁庭扫穴,肃清漠北!”随后领旨回到队列。 李真看了一眼蓝玉,看他的样子明显要比年前清瘦了些,但双眼有神,腰板更是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显然,战前的筹备他也是耗尽了心血,但整个人的情绪极度亢奋。 此次出征,调集大军十五万。人数虽不及上次对付纳哈出时多,但结构大为不同。 其中八万是精挑细选的精锐骑兵,而且为了保证长途奔袭的机动性和持续作战能力,人人都配双马。另有步兵及后勤辅兵七万。 朱元璋对此战也极其重视,所有准备细节他都有亲自过问,堪称大明开国以来最为详尽周密的一次。 军粮不再是普通的粮草,而是大量易于携带、不易变质的炒米和肉干,士卒无需生火便可快速进食,极大提升了行动隐蔽性和速度。 蓝玉还让工部赶制了大量的凿井工具,以备深入草原荒漠时取水之用。还配发了油绢制成的防风沙面罩,连马都配上了眼罩。 每个小队不仅有辨别方向的罗盘,甚至还有用于夜间依靠星辰定位的“牵星板”。此外,全军除了要学会使用通联用语,还秘密演练了一套用于潜行时通讯的哑语手势,力求做到悄无声息。 蓝玉可以说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当他将这些筹备细节奏报上去时,连一向严苛的朱元璋,也难得露出满意之色。 李真也对蓝玉刮目相看。这家伙狂是狂,但对于军事上的能力,并不比徐达差多少,甚至在某些方面想得比徐达当年还要“刁钻”。难怪历史上,他能带着大军深入漠北,直接灭了北元王廷。 趁着大军正式开拔前还有一段空闲,李真抽空去了趟工部隶属的军器局。 他虽然对自己那柄特制的苗刀很满意,但用起来有个麻烦。那就是刀身过长,激烈厮杀时,刀鞘往往成了累赘,随手一扔就找不到了,而军中也根本找不到适合这超长尺寸的现成刀鞘。 工部郎中陈豫听闻杏林侯驾到,连忙亲自出来迎接。陈豫年约四旬,面庞黝黑,手指粗大还带有老茧,一看便是匠户出身,凭着实干升上来的。 “下官陈豫,参见侯爷。不知侯爷驾临,是想打造新的兵器,还是定制铠甲?”陈豫恭敬问道。 李真也不客气,直接将那柄苗刀递了过去。 陈豫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后退:“侯爷恕罪!下官.........下官可接不住您的宝刀!您天生神力,这刀分量非同小可,万一手滑,下官这胳膊可就保不住了!您........您就轻轻放在这案上便好。”他早就听说过这位杏林侯在辽东单人破城的神迹,哪敢轻易去接他的兵器。 李真点点头,拔刀出鞘,并将刀轻轻横放在旁边案板上。 陈豫凑近细看,忍不住赞道:“好刀!百炼精钢,形制奇特却又隐含杀伐之理.......侯爷,您是想重铸,还是修改刃口?或是加些装饰?” 李真将自己的困扰说了出来:“刀是好用,就是这刀鞘麻烦。一打起来,刀鞘碍事,丢了又没处配。陈大人可有办法,让它既便于携带,临敌时又能快速处置刀鞘,不至成为拖累?” 陈豫作为技术官员,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围着刀仔细看了几圈,又用手比划了几下,沉吟片刻,眼睛一亮:“侯爷,您看这样可否?下官将您这刀的刀柄尾部稍作改造,加一套精巧的卡榫机关。同时,为您特制一把加长、加厚的硬木包铁刀鞘,这刀鞘的尾部,也做成能与刀柄卡榫严密对接的样式。”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刀身上比划:“临敌时,您若想刀鞘不碍事,只需将刀鞘尾端与刀柄尾端这么一接,卡紧!如此,刀鞘便与刀身连成一体,变成一柄类似陌刀、斩马剑那样的超长兵器,可双手持握,利于马战或对付密集阵型。平时行走、携带,或者需要灵活近战之时,再将两者分开,刀归刀,鞘归鞘,互不干扰。” 李真听完,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这办法不错,和自己之前预想的也差不多。 “这主意不错!”李真点头,“就这么办。需要多久?” 陈豫见方案被采纳,也很高兴,但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侯爷,如此一来,刀鞘自身重量将会大增,与刀连接后整体更长更重,对使用者的臂力恐怕要求极高啊......” 李真摆摆手,一点不在意:“重量你不用担心,只管按最好的材料、最结实的方法做。需要多长时间能好?” 陈豫心中估算了一下,肯定地道:“如果不考虑重量,五日之内或可完成!下官亲自督造,完成后差人送到侯爷府上查验!” “好,那就辛苦陈大人了。”李真满意地离开了军器局。 ……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快流逝。蓝玉依然全身心扑在军务上,几乎住在中军都督府。 李景隆也没闲着,虽然上次被蓝玉怼得够呛,但他也不气馁,依然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自己身为副帅的责任。 两人之间的关系始终不算融洽,但有意思的是,他们都与李真保持着频繁接触。 蓝玉时不时会找李真商讨一些战术细节,态度比起辽东时明显客气了不少,显然是想把自己拉拢到他那边,共同“压制”或“无视”李景隆那个在他看来是来镀金的国公二代。 李景隆则更直接,见到李真就是一句“我请!”拉着李真喝酒吐槽蓝玉,话里话外都是“咱兄弟俩才是一伙的”、“不能让蓝玉一个人把风头全占了”,显然也希望李真能站在他这边,形成副帅联盟,至少不能让蓝玉一手遮天。 李真被夹在中间,有些头疼。他是旁观者清,蓝玉虽傲慢,但其军事才能和对这次战役的投入是实打实的,筹备工作做的无可挑剔。 而李景隆则是多年的交情,虽然能力或许不及蓝玉,但他想要参战的出发点并没有问题,李真也能理解,所以也不愿泼他冷水。 索性,李真直接两不相帮,下值后直接回府,陪着徐妙锦和秋月,教教医术,或者像当初沐英教他的时候一样,教导一下朱允熥,小小朱知道自己快要出征了,所以时常跑来侯府。 转眼天气渐渐转暖,时间到了二月。 这次点兵出征的仪式,比之上次更为隆重。朱元璋亲自出城,于大军集结之地设坛祭旗,祭拜天地祖宗。文武百官随行,场面十分浩大。 朱元璋立于高台之上,看着台下盔明甲亮、旌旗如林的十五万大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还是吴王的时候。 这一战,关乎能否彻底斩断北元命脉,实现他毕生的夙愿。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太久,久的他都老了。所幸,现在他的心愿,终于快要实现了。 第128章 你们!也和他一样勇敢吗? 高台之上,朱元璋亲自诵读讨伐北元的檄文。虽然他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檄文念罢,他向前几步,俯瞰着台下肃然无声的十五万大军。 “将士们!”朱元璋的声音清晰有力,“咱从濠州起事那天起,心里头盼的,就是今天!咱汉家的北方,已经丢得太久、太久了!” 他手臂猛地一挥,指向北方:“现在,咱要你们,打到漠北去!把属于咱们大明的土地,通通都给咱夺回来!让日月所照,皆为我大明之土!此去,建功立业,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就在这一战!” “明军威武!”朱元璋抽出天子剑,指天高呼。 台下十五万将士积攒已久的情绪与战意,瞬间爆发: “皇上万岁! “明军威武!” “将军威武! “明军威武!” “大明万年!明军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李真站在高台边上,也被这纯粹而磅礴的集体意志所感染,忍不住跟着周围的将士,放声大喊。 一旁的蓝玉更是激动得面色潮红,身体都微微发抖。他猛地单膝跪地,朝着朱元璋下军令状。 “陛下!此战,若不能踏破北元王庭,臣蓝玉,提头来见!” 李景隆身为副帅,岂肯让蓝玉独自出风头?也立刻也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大声道:“末将李景隆,亦在此立誓,必奋勇杀敌,不负圣恩!若不能踏破北元王庭,提头来见!”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两人,对他们的态度非常满意,随即又看向了一旁的李真。 李真心里一阵无语。你们两个非得在这个时候较劲是吧! 他也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抱拳道:“陛下放心,有我帮您看着他们。保证能一举灭了北元” 朱元璋打死都想不到李真能说出这话来:“他们还用你看着吗?!赶紧出发!” …… “出发!” 蓝玉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如同一条巨龙,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这次北伐和去年不同,主要以骑兵为主力,所以机动性极强,速度也极快。而且沿途州府早有准备,补给顺畅。不到一个月,前锋就已抵达北平。在北平仅做短暂休整,补充最后一批物资后,大军毫不停留,继续北上。 一路疾行,于三月中旬,北伐大军顺利抵达大宁卫。从这里再出发,便是真正一望无际、危机四伏的漠北草原了。 在大宁卫,蓝玉下达了进入草原后的第一道详细命令:“全军,自明日始,日行不得超过七十里!务必保护马力!” 蓝玉作战经验丰富,他知道战马的状态就是生命线。同时,他命令所有前军斥候及先锋游骑,全部换穿蒙古袍,伪装成草原部落牧民或商队,尽可能隐匿行踪。 庞大的步兵和辎重车队,则被安排在主力骑兵后方百余里处,缓缓跟随,既避免拖慢前锋速度,也作为稳固的后方支撑。 半个月后,大军抵达了更深入草原的全宁路(今内蒙古翁牛特旗一带)附近。 这里水草相对丰美,而且有废弃的元代驿站遗址可作为依托。蓝玉下令,全军在此休整三日,让连续行军的人和马都恢复体力。 帅帐之中,蓝玉召来所有将领以及作为向导的观童。 蓝玉指着地图,眉头紧锁:“再往前,就是真正的草原深处了,地图也比较模糊,极易迷路。我们需要可靠的本地向导,不仅要认路,还要知晓近期各部落的动向,尤其是北元残庭大概在什么方位。” 观童立刻躬身:“大将军,此事交给下官。下官熟悉草原礼仪和部落的规矩,可以尝试接触附近牧民,探听消息。” 蓝玉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李真:“李真,你跟着观将军一起去。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应对。”李真明白他的意思,观童归降不久,虽然可以用,但还是需要有自己人盯着。 李真抱拳:“末将领命。” 李真与观童带了十余名亲兵,换了草原的装束,骑快马离开大营,向四周搜索牧民痕迹。 观童不愧是在草原长大,很快就在一片背风的河谷附近,发现了一个约有二三十户的小型牧民部落。 两人下马,示意亲兵们散开警戒,保持距离,然后独自向最大的那顶毡房走去。几个正在收拾羊圈的牧民警惕地看了过来。 观童上前几步,右手抚胸,用流利的蒙语开口道:“草原上的兄弟,愿长生天眷顾您。我是南方来的旅人,为家族偿还乌哈噶图汗的旧恩。听说他的鹰旗最近在此停留,请问可曾有风带来他如今的消息? 其中一名较为年轻的牧民听完,刚想开口回答,却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另一个牧民猛地拉了一下胳膊。 那年长牧民并未回答观童的问题,而是直接开口质问:“你!身为蒙古人,却甘心去做汉人的鹰犬走狗,为他们刺探草原的消息!你不觉得,玷污了祖先的荣耀吗,你不觉得可耻吗?!” 观童脸色一变,连忙辩解:“兄长误会了!我出生在草原,喝着马奶酒长大,怎么会是汉人的奸细?我只是……” “够了!”那牧民厉喝,直接用汉语说对观童说道,“你或许不是纯粹的明人,但他一定是!” 他猛地抬手指向李真,“你看他!细皮嫩肉的,完全不像草原上的人。还有他后背那刀,造型古怪,绝非我们草原儿郎惯用的弯刀!你们分明就是明军的探子!” 李真一听,知道和平获取情报的可能已经没有了。他往前凑了半步,对观童耳语道:“既然谈不拢,为了避免消息走漏,杀了他们吧,速战速决。” 李真说话声音极低,但那个懂汉语的牧民显然听到了他的话。随即刷地一下从腰间抽弯刀,他身旁那几个年轻牧民也慌忙拔刀。 “看见了吗?这些卑鄙的明狗!”年长牧民对同伴用蒙语喊道,“他们想要我们的命!长生天的子孙们,别忘了,我们都曾是大汗麾下最勇猛的铁骑!是草原上最强壮的勇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汉人的军队就算来了,我们也要用弯刀和弓箭告诉他们,草原是属于长生天子孙的!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像狂风一样卷回去,夺回我们的荣耀和土地!” 他转而死死盯着观童,“而你!你这个背叛者!你放弃了苍狼的骄傲,去给汉人当引路的猎犬!长生天不会再庇佑你!你的灵魂将永远在草原的风沙里哭泣,得不到安息! “你在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李真听不懂蒙语,不过现在也不需要听懂。 他直接提刀而起,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说话的牧民!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位牧民反应也算快了,现在年轻时也确实是北元精锐。见李真扑来,怒吼一声,双手握紧弯刀,朝着李真当头劈下! 然而李真的动作更快,在弯刀即将临头的瞬间,他手腕一转,那柄超长的苗刀带着沉闷的风声,自下而上,一个干净利落拔刀斩! “当——噗!” 金铁交击声只响了半下,便戛然而止!苗刀去势丝毫不减,刀光如匹练般从那牧民的两腿间开始,自下而上,划过腰腹,胸膛、又从头顶离开身体。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名刚才还慷慨激昂、誓死不屈的牧民勇士,连同他手中断掉的弯刀,从胯到头,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趴趴”两声分别倒下,内脏流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真单手提刀横举,刀尖指向旁边那几个年轻牧民。 “你们!也和他一样勇敢吗?” “哐当!”那几个年轻牧民手中的弯刀掉在地上。 领头一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道: “叽里咕噜,哈里呼噜,稀里马哈!” 李真问观童:“他说什么?” 一旁的观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说,二十天前,他带着王庭的贵人们,在捕鱼儿海西边……大概八十里的地方狩猎!那里水草好,有旧的营盘!” 第129章 你掏的钱最值钱 北伐大军帅帐内,听完李真与观童带回的情报,蓝玉盯着地图上“捕鱼儿海”的大概位置,久久不语。 李景隆先沉不住气了,急切道:“大将军!既然已经探知了孛儿只斤的动向,战机稍纵即逝!我们应该立刻改变路线,直扑捕鱼儿海西侧!打他个措手不及!” 蓝玉猛地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景隆“你一个天天在东宫看门的毛头小子,懂什么行军打仗?张口就是改道!大军十五万,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几何?路线、补给点、水源地,都是出发前反复测算规划好的!” “若是贸然偏离预定路线,扑了个空,你告诉我,这十几万人马的粮草饮水从哪里来?从你曹国公的嘴里变出来吗?!” 蓝玉这一连串质问,怼得李景隆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没考虑过这些实际问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真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毕竟跟着徐达耳濡目染,基本的战略后勤意识早已具备。 他见李景隆尴尬,便开口缓解气氛,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蓝帅所言极是,大军是根本,不容有失。不过,这情报既有牧民指证,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不如这样,我们派出一支精锐轻骑,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携带少量干粮,脱离主力,以最快速度赶往捕鱼儿海西侧进行侦察。” “若真发现元庭踪迹,立刻回报;若是虚惊一场或发现是疑兵,也不至影响大军整体。主力则依旧按原计划路线稳步推进。确保万无一失。” 蓝玉听完,脸色好看了些,点了点头:“你这点子不错,和我想的一样” 随即又瞟了李景隆一眼,“听到没有?这才是知兵,同样是副帅,你小子,还差得远呢!光有冲劲顶个屁用!” “你!”李景隆被训得脸上挂不住,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挥袖而去。 ………… 当晚,李真带着一壶酒和两只烤羊腿,来到李景隆的营帐。 果然,里面没别人,李景隆正独自坐在马扎上,对着眼前的油灯发愣。 “怎么,一个人卖呆呢?是不是还想着蓝玉的话呢?”李真掀帘进去,把酒菜放在他眼前的木案上。 李景隆抬起头,脸上倒没有太多愤怒,反而有些罕见的颓废,他叹了口气:“我没那么小气。你和蓝玉说得都对,是我想得太简单,太鲁莽了。行军打仗,不是儿戏。” “呦?转性了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这可不像我的贤侄!”李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李景隆没理会李真的调侃,沉默了半天才低声开口。 “李真……咱俩是不是兄弟?” “当然是!” “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除了顶着个国公的名头,平时也就耍点小聪明,只会吃喝玩乐。正经事上……是不是只会给我爹丢人?” 李真看着李景隆这副样子,知道他真的受打击了。 “其实我觉得你和蓝玉,在某个方面挺像的。” 李景隆一听这话,马上就不愿意了。 “蓝玉那个莽夫!我跟他像?开什么玩笑!” 李真不紧不慢地说:“其实你很羡慕他,对吧?羡慕他能独当一面,统帅大军,立下不世之功。” “我羡慕他?怎么可能!我可是国公,他一个侯爵!” 李景隆立刻否认,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 “我只是……只是不想堕了我爹的威名。他老人家在我这个年纪,已经领兵作战,战功赫赫。元人闻其名,无不胆寒!” “可我呢?除了继承了他用命搏来的曹国公爵位,至今一事无成。” 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妄自菲薄。蓝玉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你才刚开始真正接触军队,经验不足很正常。” “况且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岐阳王''?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比很多勋贵子弟强多了,起码你有这份上进心,只是需要时间和历练来打磨。” 李景隆抬起头,心里好受了些:“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真点点头:“当然!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你每次掏钱请客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比任何人都像‘大英雄’!而且你掏的钱,最值钱!” 李景隆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抓起手边的酒壶就朝李真扔过去:“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经过李真这一番开解,他胸中的郁闷也消散了大半,状态算是恢复过来了。 …… 大军在全宁路休整三日后,再次开拔,向着漠北深处挺进。 越往北走,景色越发单调荒凉,河流稀少,山丘平缓,极目远眺,天地苍茫一片,几乎找不到明显的地标。 幸亏之前找来的几个牧民向导熟悉这片区域,靠着晚上的星星和记忆中几处几乎干涸的水井,才勉强指引着大军没有偏离太远。 又艰难行进了近十天,就在人马俱疲的时候,前锋终于传来消息:前方已经到了预定目标中的饮马河。对明军来说,这是一处重要的补给站。 然而,没等将士们高兴太久,前锋大将王弼派快马来报:在饮马河畔,发现了北元的游骑哨探队伍,约有百余人,双方已经接战!王弼部正在奋力围剿。 蓝玉接到军报,精神猛地一振,有元兵就好,说明离大部队不远了,打元人就怕死活都找不到人! 蓝玉立即下令:“告诉王弼,不惜代价,绝不能放走一人回去报信!还有,别都杀光了,给老子留几个活口!要舌头!” 命令被迅速传达。不过王弼也是沙场老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他指挥若定,利用兵力优势,很快便将这支北元游骑队分割包围。大部分元骑被歼灭,剩下七八个受伤或被逼下马的俘虏,被明军士卒捆成了粽子,押送到中军大营。 蓝玉当即亲自审讯。这几个俘虏起初还硬气,但蓝玉手段老辣,恩威并施,加上李真在场边上,表演了几次一刀两断!很快便有人崩溃,吐露了实情: 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及其王庭,约在十日之前,已经向东转移!具体方向正是捕鱼儿海东北区域!目前王庭身边的护卫兵力,大约只有一万余人,且因为接连举行宴会,贵族和护卫们都有些松懈! 站在蓝玉身后的李景隆,听到这番口供,心中不由一震,背上也渗出冷汗。原来之前捕鱼儿海西侧的消息,可能真的是疑兵之计! 若非蓝玉谨慎,坚持己见,大军很可能就扑空了!再想到自己当时的冒进主张,更是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大军由我来带?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看来,自己比蓝玉,甚至是李真,都还差得太远。 蓝玉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后,猛地站起身,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全军!即刻起,检查装备,更换备用马掌,全军准备,轻装疾进!目标!捕鱼儿海!” 第130章 这个怪胎 北伐大军轻装疾进,沿着预定的路线,往最后一个补给点“百眼井”的方向前行。 最初几天,大队人马还能依靠向导记忆中的地形特征和星象勉强维持方向。但三四天后,眼前的景色就彻底变成了戈壁。 一眼望去,无尽的黄沙和碎石。到处都是平地和缓坡,根本没有能够作为地标的高山。就连最有经验的向导,也开始觉得困惑,不再能确定前进的方向。 一种不安的气氛开始在几位将领中悄悄蔓延。这天傍晚扎营后,蓝玉紧急召来了李真、李景隆、王弼、郭英等主要将领以及观童。 帅帐内,蓝玉环顾众人。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们可能……迷路了。” 李真眉头一皱:“我们不是有罗盘吗?工部特制的,一直很准。” 蓝玉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罗盘,放在桌案上。只见那罗盘的指针,并非稳稳指向一个方向,而是在微微地、无规律地颤抖、旋转。 “看到了吗?” “这片地方的地下,一定藏有大量铁矿,会干扰罗盘。现在这东西,已经没用了!” 李景隆也急了:“那怎么办?向导呢?他们不是认路吗?” 几个向导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观童开口:“诸位将军,这片区域……我们以前也只是听老人提起过大致方向,真正深入行走的经验很少。眼下四周景象几乎一模一样,白天烈日灼人,夜晚寒风刺骨,连星星都被乌云遮掩了大半……我们,我们也无法确定准确方位了。” 李真看向观童:“观老将军,这附近,能不能再找一个能指路的牧民部落?哪怕很小的部落也行。” 观童摇头:“李将军,这里是真正的戈壁腹地,水草极其稀少,偶有的几处绿地,也支撑不了多少牛羊来放牧。牧民向来都是逐水草而居,不会长期停留在这种地方。” “不过……” 观童略一思索后,话锋一转。 “百眼井应该就在这片区域附近了,那是古来通往漠北深处的一个知名水源地。我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李真追问。 “狼。”观童解释道,“戈壁再荒凉,也总有生命力顽强的野狼生存。狼群需要饮水,它们夜间活动,常在水源附近嚎叫,既是联络,也是示威。” “我们可以选一处高地,在深夜最寂静的时候,仔细倾听。哪个方向传来狼嚎声,哪个方向,就极有可能存在水源!只要找到水源,百眼井应该就不远了!” 李真立刻点头:“好!今夜我们就去!” 蓝玉却阻道:“你是副帅,不必亲身犯险。我派精锐斥候,分多个方向,携带信号,同时去不同高地侦听,这样覆盖面更广,也更可靠。” “我也去一个方向吧。我感觉,我的耳朵比常人好使一些,或许能听到更远处的声音。”穿越带来的体质强化,让李真的五感确实远超常人。 蓝玉看了他一眼,又想到李真过往种种出人意料的表现,也许他真能办到。“那你多带一些人手散出去,我把我的亲兵派给你!” 当夜,月黑风高,气温也降下来了。 李真带着观童,以及一队精选的亲兵斥候,离开大营数里,登上一处相对较高的土坡。 众人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双耳上,连呼吸都变慢了。 时间就在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一个时辰过去了,所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努力分辨着声音。 有些人手脚都已冻得麻木,可除了一直存在的风声,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观童凑到李真身边,轻轻开口:“李将军,看来此地狼群今夜未曾活动,或者离我们太远。我们换个方位,或者走得更远些,一定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真突然抬起手,做出了一个让他安静的手势。他微微侧着头,眼睛闭上,全部心神似乎都凝聚在右耳上。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在观童和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中,李真缓缓睁开眼。 “西北方向......有狼群。而且,数量应该不少。”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再次凝神去听,可传入耳中的,依然只有呜呜的风声。 观童忍不住再次确认:“李将军……您,真的听到了?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李真没有解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我确实听到了。走吧,回营。大军该动一动了。” ……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蓝玉在帐内来回踱步。 天已经快亮了,派往其他方向的斥候小队已经陆续返回,带来的消息无一例外:“没听到狼嚎。”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彻底失去了方向。 十五万大军,人困马乏,粮草饮水每日都在消耗,却找不到前进的方向。这个责任,这个后果,蓝玉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巨大的压力让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都焦躁不安。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好几岁。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帐帘被掀开,李真带着观童等人走了进来。 “怎么样?”蓝玉抬起头,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李真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西北方向。有狼群,规模不小。” 蓝玉听到这话,整个人‘嗖’地一声从座上弹了起来,:“你确定?!你真的听到了?!”他随即看向跟在李真身后的观童和几名亲兵,“你们呢?都听到了?” 观童有些尴尬,但也只能如实回禀:“回大帅,末将等人……并没有听见狼嚎。或许……或许李将军天赋异禀,听力远超常人,能听到我等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蓝玉的目光再次回到李真脸上,“李真,军中无戏言!十五万兄弟的性命,大明北伐的成败,都系于此!你……当真听到了?会不会是风声?或者其他什么动静,听岔了?” “蓝帅放心。我绝不会拿十五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西北方向,一定有狼群!”李真很有信心,其实他刚到那块地方的时候就听到了,之所以没出声,就是在反复确认。 蓝玉死死地盯着李真,“好!本帅就信你这一回!传令拔营!全军转向,向西北进发!” 大军再次开拔,向未知的西北方向前进。 起初蓝玉还很忐忑,但从第二天晚上开始,陆续有派出的斥候回报,他们在行军方向的前方或侧翼,也听到了狼群的嚎叫声!所有回报听到狼嚎的方向,都与李真最初指示的西北方向基本吻合! 蓝玉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了。看着身旁的李真,心里开始犯嘀咕。 “这个怪胎,天生神力就算了,耳朵还这么好使!比斥候都提前一天听到声音,那我要是在营帐内说他坏话,他会不会也能听到?” ................ 终于在转向西北疾行四天后的正午,最前方探路的游骑飞马回报。 “报大帅!前方发现大量井坑!疑似……疑似百眼井!” 蓝玉大喜,终于找到了! 第131章 要不我当一把神棍? 蓝玉亲自快马赶到前锋,却没有见到自己预想中水源地。 所谓的“百眼井”,是一片开阔沙地中分布着的大量、或深或浅的坑洞,很多已经坍塌。虽然还有部分的水源,但大部分井底只有干涸的沙土和龟裂的泥块。根本不足以满足十五万大军的饮水。 更让他紧张的是,其中不少井口,明显有被人为填埋、夯实的痕迹! “井干了正常……可为什么会被填埋?” 蓝玉脸色有些难看,“难道是.....是元人故意破坏?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不仅失去了宝贵的水源,还可能正一步步走向敌人预设的埋伏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查看那些填埋的痕迹。 土色深暗,与周围沙土基本没有区别,上面甚至长着一些枯死的杂草根系。看这风化和植物生长的程度,绝非十天半月之内能够形成。 “看来不是最近的……” 蓝玉稍稍放心了一些,“可能是很久以前,部落战争,或者北元内部为了防止敌人利用而填埋的。” “来人,给我往下挖!” 周边的士兵立即找来工具,开始快速挖井。 可挖了三丈深仍然是干土。 蓝玉脸色极度难看。现在问题非常严峻,预想中的水源补给点没了。十五万大军和数万战马,急需找到新的水源,否则,他们很可能会渴死在行军路上。 当天夜里,蓝玉再次召开紧急军议。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军面临的绝境和盘托出。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粮草将尽,水源断绝,前路不明。下一步该怎么走,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短暂的沉默后,老将郭英率先站了出来,他主要负责后勤。 “大帅,末将直言。我军所有的炒米已经撑不了几天了。肉脯更是所剩无几,原本计划在百眼井补充饮水,如今已成泡影。没有水,人撑不过三天,马也跑不动。再往前,全是未知的戈壁,我们连方向都没有……” “末将以为,不如……趁现在还有些力气,果断回师,退回大宁卫或全宁路,补充粮草水源,再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回师?”这是蓝玉最不想听到的话,但他也没有立刻反驳,因为郭英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他将目光投向王弼、耿忠等其他几位主要将领,“你们呢?也是这个意思?” 王弼、耿忠等人互相看了看,虽然脸上都有不甘,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也更倾向于保住十几万将士的性命,不要冒险。 抱着这个想法,他们陆续开口。措辞或委婉或直接,但意思都与郭英相近,支持暂时撤退,保存实力。 帐内瞬间形成了一边倒的形势。 蓝玉开始觉得烦躁,快速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有些无力。 他当然知道郭英等人说得有道理,甚至是最符合常理的选择。 但……他不甘心!大军深入漠北至此,付出了多少代价,眼看就可能接近目标,却要因为缺水而功亏一篑,灰溜溜地撤回去? 他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 要是这次回去,陛下还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吗?大概率是不会了,大明并不是只有他蓝玉能打仗! 他蓝玉的雄心壮志、不世功名,难道就要葬送在这片该死的戈壁滩上? 不甘心啊!都走到这里了!真的不甘心啊!!!! 蓝玉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真。虽然跟他不太对付,但李真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而李真此刻并没有注意到蓝玉的眼神,他的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着。 “历史上的蓝玉的捕鱼儿海之战是成功了的。自己应该没有改变历史主线吧!而且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缺水和不知道具体的方向,也不一定就解决不了!” “李真!” 蓝玉见李真一直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提醒,忍不住叫了一声,“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真身上。 李真这才抬起头,环视众人,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各位,我们现在回师,先不说能不能把大军安然的带回去。就算带回去了,我们怎么跟陛下交代?” 李真一句话,就让郭英等人脸色一变。 蓝玉心中一定,李真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李真继续道:“我们先不说,以大军现在人困马乏、缺水断粮的状态,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再次穿过戈壁,退回安全地带。就算我们侥幸退回去了,然后呢?” “难道跟陛下说,我们带着十五万精锐,耗费朝廷无数钱粮,浩浩荡荡出塞千里,结果连北元王庭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回来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景隆,此刻也突然起身,大声道:“李真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仗都没打,就夹着尾巴逃了?这像什么样子!我李景隆可以死在行军的路上,但决不能给我爹丢人!” 蓝玉看着眼前的两位李副帅,心中大为感动。 ‘关键时刻,你们老李家的人还真他娘的靠谱啊!’ 蓝玉一下子就硬了起来(这里指的是腰杆)。连日来的焦虑和压力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铮”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狠狠插在面前的帅案上。 “既然两位副帅都同意继续前进,那就这么定了。再敢言退者,斩!” 郭英等人面面相觑,知道主帅心意已决,而且有两位副帅支持,再坚持撤退那就是他们违抗军令了。 他们内心其实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只是迫于现实压力,不得不提醒蓝玉。于是抱拳齐声道:“末将遵命!愿随大帅死战!” 虽然决定了继续前进,但最根本的问题依然还没有解决。 郭英再次开口:“大帅既然已经决定,末将等自当遵从。可........水从何来?粮草尚能支撑几日,可没有水,大军寸步难行。而且,我们现在连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捕鱼儿海究竟在何处?” 这个问题,让刚刚强硬起来的蓝玉也软了,他又习惯性地看向李真。 ‘老看我干什么,你才是主帅!’ 心中虽然吐槽,但该出的主意还是得出,毕竟手底下还有十五万大军。李真对众人说道 “郭将军问得好。水,我们有办法找到。方向,我们也能确定。” “哦?”众人都有些不解地看向李真。 “我们现在离捕鱼儿海,应该已经不远了!虽然我们看不到它,但这么大一片水域,一定会影响到周围的空气湿度。” 他转过身,对蓝玉说:“蓝帅,我建议传令全军,今夜就地扎营后,不要像往常那样密集。而是将大军尽可能在平坦地带铺开,范围相对大一些。” “然后,让所有将士,将自己的佩剑拔出,剑尖朝下,悬挂在营帐外。同时,将各自的头盔,放在剑下。” “戈壁昼夜温差极大。到了后半夜和黎明前,空气中的水汽会在剑上凝结成露水。清晨时分,每个头盔里,都会收集到或多或少的露水。” “这也行?”李景隆率先开口。 “先听我说完!”李真继续说道,“要提前命令各营,收集到的露水先不要喝掉!而是按照军营分布的方位,将不同方向收集到的露水量进行比对。” “哪个方向的军营,收集到的露水明显多于其他方向,那就说明,那个方向的空气湿度更大,距离捕鱼儿海,也就更近!” 这个方法闻所未闻,帐中将领包括蓝玉在内,都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 “这……能行吗?听起来有点像玄学。” “玄学就对了,我可是道士。”李真心中暗暗想到,作为穿越者,不用这个办法弄点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穿越了。 蓝玉盯着李真:“李真,你这个办法真的可行?露水能有多少?而且靠这个辨别方向,有把握吗?” “蓝帅照做便是。我既然敢说,自然有把握。这也是目前我们唯一可行的办法了。”李真心中其实还有底牌,实在不行就从系统里大量兑换葡萄糖溶液。 虽然这东西不能长期喝,但是救命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解释出处有些麻烦。 要不我当一把神棍?我一个道士,求来甜甜的仙水,很合理吧。 第132章 老子终于找到你们了! “好!就依你所言!”蓝玉猛地一拍桌子。 “传令全军,按李副帅的办法,立刻准备!各营主将必须亲自监督!明日清晨,汇总各方向露水情况,不得有误!” 军令如山。尽管多数人还是满心疑惑,但大军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在这戈壁上,最不缺的就是空地,明军营地前所未有地铺散开来。当然,为了防止敌袭,斥候也铺的更远。 营地内一柄柄制式战刀被悬挂起来,下方整齐的摆放着头盔。 戈壁滩的夜,寒冷彻骨。将士们在营帐中安睡,祈祷明天一早就会有奇迹发生。 天边刚刚泛白。将士们就迫不及待地走出营帐,看向自己的头盔。 “水!真的有水!” 每个倒扣的头盔里,都有浅浅的一汪水。虽然不多,可能只有一口。但对于救命来说,已经够用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各营按照方位将收集到的水量粗略汇总比较时,发现差异确实存在!而且,距离越远的营帐,这种差异更加明显! 最终,经过紧急统计和比对,来自东南面各营的头盔,收集到的露水量,平均比其他方向要多出近一半! 当蓝玉知道这个消息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 “李真!你小子……真有你的!神了!真是神了!”蓝玉用力拍了拍李真的肩膀,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颤抖。 蓝玉不再犹豫。对着众将官,下达军令。 “传我将令!” “全军立即行动,卸掉所有非必要的辎重!” “所有步兵留守,组成留守营,就地寻找可能存在的浅层水脉,修筑简易工事,看守留下的辎重,并等待大军消息!” “其余将士,以王弼等部为前锋,中军主力紧随,全军精选五万骑兵,一人双马,携带三日口粮,轻装疾进!” 蓝玉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抽出佩剑: “目标!东南方向!全军突击!不顾一切,直扑捕鱼儿海!” “此去,不成功,便成仁!有敢延误、退缩者,立斩不赦!” 郭英还想再劝,现在的目标其实并不明确,贸然突进,万一扑空,风险太大。 但蓝玉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厉声道:“郭英!执行军令!再多言半句,休怪本帅军法无情!” 郭英看着蓝玉的眼神,知道他已陷入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状态,任何劝阻都已无用,只能领命。 ‘蓝玉疯了,前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敢分兵!’ 大军再次开动,步兵和伤兵被留下,多余的负担都被抛弃。 五万精锐骑兵,在蓝玉的带领下。如出鞘的利剑,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时间,只有三天。等待他们的,要么是元人的王庭和生存的水源,要么,就是变成荒漠中的白骨。 ....................... 然而,事情并没有预想中的顺利。 就在急行军的第二天正午,原本还算晴朗的天气突然变了。戈壁滩刮起了沙尘暴。 狂风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卷着地上的沙石,朝着明军猛扑过来! 霎时间,天昏地暗,狂暴的风沙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人和马的身上。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耳边只剩下剧烈的风声和沙粒碎石撞击盔甲的噼啪声。 正在疾驰的骑兵队伍瞬间大乱。战马受惊四处乱窜,士兵们本能地勒紧缰绳,试图控制坐骑,但在一片混沌中,前后左右难辨,队伍逐渐被打散。 “大帅!沙暴太大了!人马睁不开眼,辨不清方向!根本不能行军!” 郭英顶着风沙,奋力策马靠近蓝玉,“不如先找个背风处暂避,等风沙过去再走!” 蓝玉看着眼前的混乱的场景,并没有表现出惊慌。 “不!”蓝玉的声音有些兴奋,“这不是阻碍,这是天赐良机!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你们想想!这种鬼天气,连我们都寸步难行,那些元狗更没有防备?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有大军在这种时候,顶着沙暴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的探子会撤回,他们的营地会松懈,他们的防备会降到最低!这正是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最好时机!” 蓝玉厉声下令,“传令!各部尽力收拢队伍,以旗帜和号角为凭!不要停!继续前进!顺着风势,目标不变!把速度放慢些,但绝不能停!谁敢擅自脱离队伍或停下,军法处置!” 军令已下,各级将官开始奋力呼喊,亲兵们拼命摇动旗帜。混乱的骑兵队伍开始艰难地重新聚拢,虽然队形松散,速度大减,但依然顶着狂风和沙石,顽强地向着东南方向艰难前行。 虽然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正如蓝玉所料,这场突如其来的沙暴,也完美地掩盖了他们这支庞大骑兵部队行军时的巨大动静和烟尘。 这场地狱难度的行军持续了数个时辰。当天色渐渐变暗时,狂风也终于渐渐平息。 风沙停歇,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五万骑兵却已人困马乏,浑身上下全都是沙土。 蓝玉强打精神,下令全军就地略作休整。同时派出斥候,向四周,尤其是前方,进行地毯式侦查。 疲惫的士兵们刚刚恢复了一些体力,几名斥候就已经飞马冲回临时营地。他们几乎是翻滚下马,扑到蓝玉面前。 “报!大帅!前方!前方三十里!发现......发现大片营帐!连绵不绝!中间的大帐!绝对是北元王庭的金帐!” “而且……而且营盘松散!几乎没有外围警戒!巡夜的哨兵也稀稀拉拉!很多营帐里还有火光和喧哗声,像是在饮酒作乐!” 听到这个消息,蓝玉连日来的焦虑,压力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难以自控的狂喜和激动! “找到了!!!!老子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更是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天助我也!天助大明啊!” 他猛地转身,似乎全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传我将令!召集所有将官军议!快!” 很快,临时营地中,蓝玉被众将围在中间。 “李景隆!”蓝玉率先点名。 “末将在!”李景隆精神一振,上前一步。 “你带本部五千精锐骑兵,不用参与正面突击。你的任务是,在外围游弋,尽量放大包围圈。一旦开战,若有元酋或大队人马试图从任何方向逃窜,务必给我死死咬住,拦截或是驱赶回包围圈!放跑一个,我拿你是问!” “得令!”李景隆用力抱拳,这是独当一面的任务,虽然风险大,但也是大功一件。 “郭英!” “末将在!”郭英此刻再也没有顾虑,不过是拼死一战罢了。 “你带一万人,从侧面悄悄绕过去,到王庭营地西边的山口去!那里是他们最可能溃逃的路线!给我把口子扎死!不许放一人一马逃走!” “遵命!”郭英领命。 最后,蓝玉的目光落在了李真身上。他有些犹豫,按常理,李真是副帅,地位尊崇,不必亲自冲锋陷阵。 但....蓝玉太清楚李真那非人的战斗力了。 这种直捣黄龙、斩将夺旗的关键任务,若不让李真去干,他自己都觉得是暴殄天物,甚至比李景隆还不会用兵。 只犹豫了一瞬,蓝玉便做出了决定。 “李真!” “在。” 李真平静回答,手中“咔嗒”一声轻响,长刀与刀鞘尾部精准对接,苗刀瞬间变成一柄更长的,也更适合骑兵突击的斩马长刀。他随意挥动了两下,带起了一阵沉闷的风声。 第133章 一定就是他 “李真,你为全军前锋!”蓝玉一字一顿,“我给你最精锐的三千铁骑!” “不,让瞿能率他的本部兵马,全部跟着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要管两侧,不要理会散兵游勇,认准那顶中军大帐,给老子直插进去!我要你第一个踏进那顶帐篷!” “没问题。” 这一路走来,李真也觉得憋得慌。他转头对一旁待命的猛将瞿能道:“瞿将军,让你的人跟紧了,别掉队。” 瞿能是个粗汉,闻言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用力捶了捶胸甲:“李副帅放心!末将和将士们,一定死死跟着您!” “好!” 蓝玉见众将任务分明,士气如虹,最后一次扫视全场。 “所有人,喝光最后的水!抛弃所有非必要的物品!只带武器和战马!” “此战,有进无退!有胜无败!” “目标!北元王庭!” “出击!” 命令下达,五万大明铁骑如同刚苏醒的猛兽,迅速行动起来。最后一点水被灌入喉咙,空水囊和多余的包袱全都被丢弃。所有人都在默默检查着兵器,给战马最后一次紧好肚带。 .................... 捕鱼儿海东北方向,北元王庭的金帐内灯火通明。 这里就像是盛大宴会的现场,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马奶酒的香味。 北元皇帝半躺在铺着华丽毛皮的矮榻上,怀中搂着几名容貌姣好的侍女,醉眼朦胧地欣赏着帐中舞姬的舞蹈。 自从退入漠北,他就变得颠沛流离。像这样安稳地驻扎在一处纵情享乐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少了。 太尉曼济坐在下首眉头紧锁,面前的酒肉几乎未动。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趁着大汗心情正好,低声提醒道:“大汗,纳哈出那个叛徒已经降了明国,他熟知我们的习惯和可能转移的路线……臣总觉得心中不安,明军万一……” “曼济!”孛儿只斤不耐烦地打断他,“纳哈出只是一个被汉人的金银和许诺收买的懦夫、叛徒!他早就不是我们黄金家族的勇士了!提他做什么?扫兴!” 他举起酒杯,示意侍女斟满,环视帐内同样醉醺醺的贵族和将领们,提高了声音,像是在自我安慰。 “再说了,我们现在在哪?在捕鱼儿海!长生天赐予我们丰美水草的地方!看看外面,那是无边无际的戈壁和荒漠!明军?他们离这里何止千里!他们的粮草辎重,能支撑他们走到这里吗?他们的骑兵,能比我们的草原勇士更精锐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里是安全的,是长生天留给我们的最后福地!” 这番说辞,也是帐中大多数贵族心中所想。长时间的“平安无事”,早已消磨掉他们最后一点警惕。 太尉曼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吧?明军再厉害,终究是人,不可能像海东青一样飞过来。’ 就在这时,曼济的耳朵似乎听到帐外远处传来惊慌的呼喊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外面怎么回事?” 孛儿只斤也听到了动静,他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一名亲兵挥了挥手,语气明显有些不悦:“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又是哪个部落的狼崽子喝多了闹事?让他们安分点!” 亲兵领命,刚准备出去查看,就有一名满脸血污的士兵连滚带爬进了金帐。 “大汗!不好了!明军!明军杀过来了!!!” “什么?!”孛儿只斤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醉意也瞬间被吓醒了大半。 “明军?这里怎么会有明军?!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太尉曼济反应极快,他霍然起身,一把揪住那报信士兵的衣领,厉声喝问:“你看清楚了没有!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不.....不知道........太多了!南边.......东边......西边........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他们……他们就像从沙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士兵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根本说不清具体数目。 “大汗!” 曼济松开士兵,转向已经有些慌乱的孛儿只斤,“现在我们的营地根本没有像样的防御工事,大部分士兵都在饮酒,武器散乱,马匹未备!事已至此,抵挡恐怕不及!请您立刻撤离!臣等在此断后!” 孛儿只斤的长子天保奴此刻也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从一个匣子里捧出一枚玉玺,急声道:“父汗!您快走!儿臣拿着玉玺,去引开明军!” 生死关头,孛儿只斤只是慌乱地看了一眼儿子和曼济,连句像样的嘱咐都没留下,便在亲信侍卫的簇拥下,仓皇从金帐后门逃走,向着北方更深的草原而去。 太尉曼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王庭的覆灭或许就在今夜,但他身为太尉,必须履行最后的职责。 他冲出金帐,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挥舞佩刀,试图聚拢那些乱窜的士兵。 “不要乱!草原的勇士们!拿起你们的刀弓!为了大汗!为了草原!聚到我这里来!长生天会保佑我们的!” 他的喊声起到了一些作用,周边数百名还算清醒北元官兵,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向曼济所在的核心区域靠拢,勉强形成了一道防线。 然而,没等曼济组织更多的人手,他的目光就被南边不远处,一个快速移动、所向披靡的身影吸引住了。 他看清楚了,领头的,竟然只有单人单骑! 那人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在元军士兵中冲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近乎笔直地向着金帐方向冲杀而来! 他手中挥舞着一柄极其夸张的斩马刀,他的身体几乎不成比例。 刀光过处,无论是试图拦截的骑兵,还是结阵的步兵,就像镰刀收割枯草一样,被轻易劈开、挑飞、斩断! 鲜血和残肢断臂在他身后铺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毯,这么多士兵,竟无一人能阻拦他半步。 最精锐的大汗亲军冲上去,一个照面便人仰马翻。而更多的,则是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更可怕的是,他身后的大批明军,轻易就顺着被他撕开的缺口,涌了进来。将本就脆弱的元军阵营冲得七零八落。 “李真..........难道他就是李真?”太尉曼济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明军那个单人破城的恐怖传闻。 “一定就是他” 绝不能再让他再这样肆意冲杀,一定要拦住他! 曼济心一横,对着身边刚聚集起来的、还算有战斗力的数百核心骑兵下令。 “看见那个拿长刀的明将了吗?你们的目标就是他!给我围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是拿命填,也要把他给我困死!直接乱刀砍死!不要让他再各个击破,给我一口气围上去!” 第134章 以后我蓝玉,就只是蓝玉! 曼济的吼声传出老远,不仅他身边的士兵听到了,就连远处正在冲杀的李真,似乎也若有所觉,目光扫向了曼济所在的方向。 李真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哦?找到领头的了?真是.......贴心啊。” 他正觉得这些散兵游勇杀起来不够快。这么长的刀,一次挥劈,才砍死两三个人,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现在既然有人主动聚集,还指明了方向,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真非但没有转向避让,反而略微调整了冲锋的线路,手中那柄加长版的苗刀挥舞起来也不再收力。 他就像是一台人形绞肉机,主动朝着太尉曼济聚集起来的那片相对密集的阵型猛冲过去! 新改造的长刀,让他在马背上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劈砍范围更大,力道也更沉,真正做到了“杀人如割草”! 曼济惊骇地发现,自己不管派上去多少人都没用。 因为那些人,转眼间便会变成李真身后的碎肉。 而且李真的推进速度似乎一点都没有减慢,杀人的效率反而更高了! 人力,似乎根本无法阻挡这头怪物! 仅仅几个呼吸间,李真就已经冲破了重重阻碍,杀到了曼济眼前不足二十步的距离! 火光映照下,李真的盔甲完全就是血红色。面甲下的眼神更是平静得令人胆寒,连续的劈砍已经让他变得麻木。 太尉曼济知道,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了。 身为黄金家族最后的太尉,他必须面对。 “杀.....” 他大喊一声,像是为自己壮胆。双腿猛夹马腹,挺起手中沉重的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真猛刺过去! 面对曼济的拼死一击,李真的反应简洁到了极致。 任何技巧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没有格挡,甚至没有闪避。 在铁矛即将刺到他的瞬间,李真手腕一翻,手中的斩马刀划出一道违背人类直觉的弧线,后发先至! “嚓——!” 一声轻响,如同快刀裁纸。 曼济只觉得手中铁矛猛地一轻,前半截精铁打造的矛头,竟被那平平削断!断口光滑如镜! 不等曼济从兵器被毁的震惊中反应过来,那道冰冷的刀光没有丝毫停滞,顺势反撩而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曼济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抹寒光向着自己的胯下的战马袭来。 刀锋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他试图向后仰身,也试图抽刀抵挡,但一切都太慢了。 “噗嗤!” 刀锋穿过战马,自他的胯下切入。 然后又毫无阻碍地划过他胸腔。 生命的最后,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鼻尖一凉! ‘我好像!裂开了!’ .......... 李真看都没看地上曼济的尸体一眼,他策马不停,长刀前指,前方不远处,便是孛儿只斤的金帐! 他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踹翻了最后两名元军侍卫。李真甚至都没有下马,手中长刀顺势一挥,划开了厚实的金帐帐帘,纵马直冲而入! 帐内,灯火依旧,酒水烤肉散落一地,可就是没有半个人影。 此时,瞿能才刚率领着大队明军骑兵,杀到金帐附近。他刚好看到李真从金帐中策马而出。 “李副帅!金帐……”瞿能急问。 “空了。”李真言简意赅,“孛儿只斤跑了。” 瞿能闻言,立刻道:“末将正想跟您说这事,我们外围的游骑和郭英将军的部队已经发现了大队北元溃兵往北边逃窜,其中很可能有重要人物!” 李真听完,没有丝毫犹豫,一拨马头,朝着北方,只对瞿能丢下了一句。 “我去追他,我的马,一向很快。”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凄厉的长嘶一声。猛地撒开四蹄,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加速。 李真依然是单人单骑,朝着孛儿只斤逃亡的方向,狂飙而去! 瞿能看着李真迅速消失的身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马,好像确实比我们的快啊!” …… 与此同时,外围的李景隆正在收紧队伍。他率领的五千游骑在混乱的战场边缘来回穿梭,拦截、驱赶、分割着那些试图逃出包围圈的北元溃兵。 他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大部分慌不择路的元军都被斩杀,或是赶回了核心“屠宰场”。 但还是有一些嗅觉灵敏、或者原本就在营地边缘的北元贵族,在合围完成前,就带着亲信和家眷,驾着马车,侥幸冲了出去。 “追!” 李景隆没有丝毫犹豫,亲自点起五百精锐的骑兵,脱离主包围圈,朝着那些逃逸的马车队猛追过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蓝玉和李真把所有风头都抢了! 马车上的北元贵族们被吓得魂飞魄散,眼看明军骑兵越追越近,有人病急乱投医,开始将马车上的金银器皿、珠宝玉器、甚至成匹的锦缎,拼命地向后抛洒,试图用财宝打动追兵,换取一线生机。 “将军饶命!这些财宝都给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求求你们了!这些金银够你们几辈子花销了!” 闪闪发光的财宝在散落一路,但李景隆看都不看,就拿这个考验大明的将士? “一群蠢货!”李景隆啐了一口,马速丝毫不减,反而催得更急。 他率先冲近一辆正在疯狂抛撒财宝的马车,手中的长刀划过一道寒光,直接将车尾一名贵族的头颅砍飞!鲜血喷溅在满车的珠宝上,显得格外刺眼。 主将身先士卒,麾下骑兵更是勇猛异常。很快,一辆辆马车被追上,护卫被砍翻,贵族及其家眷也在哭喊中被尽数诛杀。 李景隆亲自检查了几辆最大的马车。 “一群蛮子,杀光了你们,不一样是我们的!” ............. 此时的核心战场,战斗已近尾声。正如蓝玉所料,北元王庭自上而下的松懈,让他们在遭到突袭时完全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大部分元军士兵都变成了待宰羔羊,少数顽抗的据点也被明军以优势兵力迅速碾碎。 整个北元王庭,火光冲天。 渐渐地杀声渐止,取而代之的是明军打扫战场的呼喝声。 蓝玉在亲兵的簇拥下,踏过满地的尸体,来到了那顶象征北元最高权威的金帐前。 他的脸上充满了胜利的狂喜。 “李真呢?”他问迎上来的瞿能。 瞿能连忙抱拳:“回大帅,李副帅.......他得知元酋往北边逃了,便一个人追过去了。” “一个人?!”蓝玉眉头瞬间拧紧,“胡闹!他当这是打猎吗?!这茫茫草原,又是黑夜,他跑迷路了怎么办?” 瞿能苦笑:“末将也想阻拦,可李副帅说.....说我们太弱,马也太慢,他等不及,就……” “这个混账!”蓝玉骂了一句,他可是知道李真‘训马’的手段的。 “他那般催马,马跑死了,他难道靠两条腿追?!” 蓝玉知道李真本事大,但独自深入未知险地,终究是兵家大忌。 “瞿能!你立刻点齐三千……不,五千轻骑!一人双马,带足箭矢干粮,沿着李真去的方向追!务必找到他,接应他!并沿途收拢北元溃兵,愿意投降的押回来,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瞿能领命,匆匆而去。 蓝玉则留了下来,他需要主持大局。胜利之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做,比如清点俘获,统计战果,安置降卒。这一场足以彪炳史册的大捷,已然在手,现在需要的是稳妥地消化果实。 蓝玉看着眼前的金帐。 “姐夫!我做到了!以后我蓝玉,就只是蓝玉!” 第135章 我又追上来了哦! 北方,一片漆黑的漠北草原上,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李真已经将胯下的战马催到了极限,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他知道催到什么程度,马既跑得快,又不至于一下子就跑死。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战马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与前方约百余人的北元亲兵队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缩短。 “马儿,马儿,再坚持一下!”李真伏低身体,对着胯下口鼻喷着白沫的战马低语,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万一有用呢! “等追上前面那些家伙,你就能好好歇着了,回去我保证不骑你了。” 说着,他又轻轻一磕马腹。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再次爆发出最后一丝潜力,猛地向前一窜! 距离又拉近了一截! 现在已经进入弓箭射程了!李真习惯性地想摸飞刀,但又觉得不合适。 他目光扫过马鞍旁悬挂的一把造型精美的硬弓。这是当初纳哈出归顺时送给他的礼物。 李真的骑射功夫,说实话,相当一般。他稳住身形,抽箭,搭弦,瞄准前方的队伍.......松开! 第一箭,远远偏出,消失在黑暗中。 “妈的!”李真暗骂一句,再次抽箭。第二箭,擦着一名亲兵的头盔飞过,引得对方一阵慌乱。 第三箭!李真屏住呼吸,凭着直觉和强化过的视力,在颠簸的马背上再次射出! “呃啊!” 前方队伍末尾,一名亲兵应声落马,箭矢穿透了他的皮甲。 “机会来了!” 李真眼睛一亮,迅速靠近那匹体力尚存的无主战马。 等靠到近处,李真伸手一拉,就把那匹战马拉到近前。随后双臂一撑,精准地落在那匹新的战马的背上。 而他原先那匹耗尽最后力气的战马,在失去骑手后,又惯性向前冲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哀鸣着轰然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还是牲口好啊!倒头就睡” 李真心中闪过一丝歉疚,又一勒新换战马的缰绳,双腿一夹! 这匹新得的马惊恐未定,又被李真那非人的力量催逼,不得不再次奋蹄狂奔,载着新的主人,向着逃窜的队伍再次追近! 前方,亲兵队长一直留意着身后的追兵。看到李真射落一人、换马再追,眼皮不禁狂跳。这明将好大胆,一人就敢追他们的队伍。 “你,你,还有你!”他点了身边三名最为彪悍的勇士,“掉头!去把那家伙解决了!” “是!”三名亲兵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抽出弯刀,嚎叫着反冲向李真!他们是大汗最忠诚的卫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功夫,亲兵队长就惊恐地发现,身后那名追击的明将,再次出现在队伍的侧后方!不仅毫发无损,而且......胯下似乎又换了一匹战马?!而那三名精锐亲兵,却早已不见踪影。 “你!你!还有你们四个!”亲兵队长迅速下令,“六个人!一起去!一定要杀了他!!!” 六名亲兵领命,再次掉头,迅速扑向李真。 和刚才差不多的时间过去了。当亲兵队长再次回头确认时,他又看到了那个明将的身影。而且,毫无疑问,他又换马了!他的位置还是在右后方,那六名亲兵,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可能……”亲兵队长喃喃自语。他看了一眼队伍核心的大汗,又看了一眼身后那越来越近、仿佛不可战胜的追兵。 亲兵队长猛地抽出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所有人注意!!!” 他刀尖指向身后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影,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除了保护大汗的十个人!其余人!!!全部掉头!!!去给我拦住他!!!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杀了他!!!” “是!”除了最前方的十骑。所有亲兵全部掉头,如飞蛾扑火般冲向李真。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结果真的就是自杀。 “我又追上来了哦!!” 李真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朝着前面的十人大喊。 亲兵队长都快疯了,他的马怎么总是比我们的快! 李真看着前方的队伍,除了孛儿只斤,就只剩下区区十人,便不再惜马。脚下一催,新换战马,发出一声悲鸣,速度竟再次飙升一截,瞬间就咬上了队伍的尾巴! 队伍最后的一名亲兵,听到身后传来战马剧烈的喘息声,惊恐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不断放大的刀光。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格挡动作,只是下意识地将弯刀举起。 “噗!” 人马俱碎 “一个。” 李真看都没看眼前惨烈的景象,再次催马,速度不减反增,再次追上一名亲兵。 手起刀落间。 “两个。” 尸体摔落,李真依然策马掠过。 “第三个。” 亲兵队长就在前方不远,他亲眼目睹了李真砍瓜切菜一般地杀了他三名最勇武的部下。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但也激发了他最后的疯狂。 他冲着前方的孛儿只斤大喊,“大汗!你先走,我们来拦住他!!!”说完挥起鞭子在孛儿只斤的马屁股上猛地一抽。 做完这些,他红着眼,对着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兵急促下令:“为了大汗!为了黄金家族的荣耀!跟我上!拦住他!哪怕用我们的尸体,也要给大汗争取时间!” 李真也听到了,但他听不懂蒙语,“叽里咕噜什么玩意!不想死的就滚开!想死的,赶紧过来领死!”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那仅剩的几名亲兵,包括那名队长,竟然真的放弃了逃跑,齐刷刷地拨转马头,嚎叫着朝他反冲过来! 李真一愣,随即乐了:“哟?还真来啊!” 亲兵队长冲在最前,但他没有直接冲向李真,而是对着身边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的亲兵急促下令:“巴特尔!你上!不要砍他!用你的马,全力撞他的马!撞翻他!” 接着他又对其他人喊道:“其他人听好!靠近之后,立刻杀死自己的马!为大汗争取时间!” 那名叫巴特尔的亲兵闻言,猛地伏低身体,几乎是贴在马脖子上。接着又抽出匕首,狠狠地扎入马的臀部!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如同发狂的公牛,不顾一切地朝着李真和他的坐骑猛撞过来! “想撞马?还挺聪明!”李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紧握刀柄,在两马即将相撞的瞬间,手中那柄超长的苗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标准的圆弧! 刀光并非砍向亲兵,而是精准地从战马前胸切入,贴着马颈的弧度,向上掠起! “嘶啦——噗!”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那匹疯狂冲锋的战马,连同马背上巴特尔,从正面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血液混合着内脏和骨渣,向两边泼洒!巨大的惯性让分成两片的马尸和人体继续向前冲了数米,才轰然向两边倒下,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肉。 虽然李真的反应极快,但巴特尔也成功降低了他的速度。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其余几名亲兵已经策马冲到了近前! 他们没有攻击李真,而是如同队长命令的那样,在靠近的刹那,猛地勒马!下马后毫不迟疑,反手就用弯刀,狠狠刺向马脖或腹部! “噗嗤!”“嘶律律——!” 战马的悲鸣接连响起,鲜血喷涌,数匹战马的尸体,抽搐着堵在了李真前进的道路上。 亲兵队长最后一个落地,他同样亲手结果了自己的战马,然后与其他几名亲兵汇合。 他们手持弯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李真。 “分开!从两边包过去!”亲兵队长迅速下令,“不要管他!专杀他的马!砍马腿!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刀!不可能同时杀死我们所有人,只要他追不上大汗,我们就赢了!” 剩下的几名亲兵立刻会意,他们也知道,自己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李真砍的。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让他失去坐骑,给大汗争取时间。 几人迅速散开,分成左右两股,嚎叫着,不顾一切地朝着李真的战马扑来! 李真看着这架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战术,这是要用命换马啊。 “你们倒是忠心,我决定开始认真了!” 李真冷哼一声,知道无法同时护住四面八方。于是他选择了主动出击,先灭掉一边! 他猛地一拨马头,迎着从右侧扑来的三名亲兵冲去!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光幕! “死!” 刀光过处,一名亲兵连人带刀被劈飞,胸腹开裂。 他们分的太开,一刀只能杀死一个。 “滚!” 李真反手一刀,将另一名试图矮身砍马腿的亲兵头颅斩飞。 第三名亲兵趁李真杀人的间隙,不顾一切地扑到战马侧后,弯刀狠狠砍向马后腿! “嘶——!”战马痛嘶,后腿一软,险些跪倒。 李真手腕一抖,长刀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回扫,直接将那名亲兵拦腰斩断! 但就在他解决右侧威胁的几个呼吸之间,左侧的几名亲兵,在队长的带领下,已经成功扑到了战马的另一侧!他们根本不管李真随时可能回扫的刀锋,眼中只有他胯下的战马! “为了大汗!!!” 亲兵队长嘶吼着,和其他几名亲兵同时将弯刀狠狠捅向了战马的侧腹!李真迅速转身回防,但也只能挡下两人。 马屁股后面的亲兵队长,已经成功地弯刀捅进战马的下腹,并用力一拉! “噗!” 温热的马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战马发出一声最后的悲鸣,便再也支撑不住,前腿一屈,轰然倒地,将马背上的李真也甩了下来。 “哈哈哈!成了!”亲兵队长满脸是血,看着倒地的战马和靠近的李真,发出最后的狂笑。 然而,他的笑声在李真挥刀的瞬间,戛然而止。 第136章 就你还想学曹操? 李真一刀结果了那名亲兵队长后,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还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成功阻拦了他的人。 “我李真,愿称你为.......最忠心的侍卫。”说完,他转头看向孛儿只斤逃走的方向。 虽然亲兵队长的计划成功了,也成功拦下了李真,但是他们毕竟人少,死得太快,所以孛儿只斤逃跑的距离并不太远,起码肉眼还能看到。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马已经死光了。 “要不!跑着试试看?”李真舔了嘴唇,突然有些跃跃欲试。他从未真正全力奔跑过,但来自身体的直觉告诉他,他跑起来的速度,未必就比那些战马慢! 念头一起,便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腿部肌肉绷紧后,猛然发力! “唰!” 李真脚下泥土都被蹬出一个小坑,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 果然,在绝对力量和爆发力的加持下,他的速度甚至比战马还要快一些。 他和孛儿只斤之间的距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前方逃跑的孛儿只斤,从骑上马开始,就只盯着前方逃跑的路线,根本不管后面的情况。连亲兵队长的喊话他也充耳不闻。 现在他跑了半天,发现身后已经听不到马蹄声,心中稍稍安定,以为终于摆脱了所有的追兵。他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回头,想确认一眼自己现在的情况……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毕生难忘,甚至成了往后无数个夜晚纠缠他的噩梦。 黑夜之中,一个浑身是血、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身影,正以一种狂暴的速度飞快接近!而且还是靠着双腿奔跑着追上来的!!! 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手中那柄夸张的巨型战刀,在奔跑中正被他单手举起,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 李真垫了两步,身体后仰如满弓,手臂肌肉绷紧,然后!猛地前挥! “呜——!!!” 空气被快速压缩的声音响起!那柄重型苗刀化作一条黑线,精准地朝着他的后心飞来。 “长生天啊!” 孛儿只斤吓得亡魂大冒,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将整个身子趴到马背上,并拼命想转变方向,同时压低马头。 “嗤——!” 苗刀贴着战马的头飞过,然后在前方百步之外的地方,“夺”地一声闷响,深深扎进了泥土里,只留下半截刀柄在微微颤动。 侥幸逃过一劫的孛儿只斤肝胆俱裂,再次回头,看到了更让他绝望的一幕。那个没了武器的明将,速度竟然再次提升!没有了武器的妨碍,反而跑得比刚才更快了! 极致的恐惧占据了孛儿只斤的大脑,一边死命抽马,一边朝着后面的李真嘶声大喊:“将军饶命!黄金!成箱的黄金!草原上最美的女人!部落的王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放过我!我都给你!!” 李真脚下不停,听得莫名其妙,“你叽里咕噜说的什么玩意!老子听不懂!” 孛儿只斤这才如梦初醒,自己被吓傻了,竟然用蒙古语求饶!他慌忙改用汉语,语无伦次:“将军!大人!饶命!我有很多钱,很多宝贝,很多女人!都给你!只要你放了我,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已经再次超过了插着苗刀的地方,李真没有丝毫停顿,俯身,探手,握住粗壮的刀柄,奔跑中顺势拔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有影响他奔跑的节奏。只是翻起了大片的地皮。 苗刀在手后,李真再次准备投掷。 不过这一次,李真没有竖着投! 他手腕一翻,将那柄超长的苗刀横了过来,单手握着尾部,如同打水漂一般。腰身扭转,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猛地一甩,然后!脱手! “嗡——!!!” 横飞的苗刀离手后,开始疯狂地高速旋转! 这次苗刀不再是瞄准人,而是水平贴着地面,朝着正在拼命奔跑的马腿,呼啸而去! “嘶律律律——!!!” 孛儿只斤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到一连串骨骼和肌腱被瞬间切断的“咔嚓”脆响! 胯下的马突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随即天旋地转!孛儿只斤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狠狠地抛起,又重重摔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只撞得头晕眼花,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 落地半天后,他才艰难地撑起身子看向身旁。 马匹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四条马腿齐刷刷地从关节处被斩断,散落在周围,马身还在剧烈抽搐,眼看就活不了了。 “完了!!” 他僵硬地转头,看到不远处的李真。 他正捡起苗刀,随意地扛在肩上,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他走来。 孛儿只斤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求生的本能让他悄悄将手背到身后,缓缓抽出了一柄匕首。冰凉的刀柄,给了他一点点勇气。 李真在他身前两米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你这怂样,”李真似笑非笑地看着孛儿只斤,“难道还想偷袭我?” 孛儿只斤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也变得惨白。他看了看李真肩头那巨型的苗刀,又对比了一下自己那柄略显迷你的匕首,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匕首双手奉上。 “将……将军误会了!我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我们蒙古人……最崇拜您这样的勇士了!这……这是我最珍贵的匕首,黄金打造,镶嵌宝石,削铁如泥!我……我是想把它献给将军!作为见面礼!只求将军……饶我一命!” “就你还想学曹操?” 李真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有点意思。他伸手接过了匕首把玩了一番,看起来确实价值不菲。 “花里胡哨的,女人用还差不多!”李真随手将匕首插在自己腰带上,然后看向孛儿只斤,“礼物我收下了。” 孛儿只斤心中一喜,以为有了转机。 但李真接着说道:“但是呢,你小子一看就不老实,为了防止你再有什么不必要的小动作……” 话音未落,李真右手迅速探出! “咔嚓!” 左手也抓住孛儿只斤右臂关节,一拧一送! “啊——!!!” 孛儿只斤猝不及防,两边肩膀同时传来剧痛,两条手臂也瞬间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双臂脱臼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哪受过这种罪! “你……你干什么?你完全可以用绳子把我绑起来!为什么要卸我胳膊!为什么要这样!!” “哦,我没绳子。”李真拍了拍手,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我有啊!!我马鞍上就有牛筋绳!!”孛儿只斤崩溃地大喊。 李真一愣,看向一旁的那坨马,马鞍上果然有绳子。 李真又看了看孛儿只斤疼得有些扭曲的脸,“你有绳子,怎么不早说?” “你问我了吗?!你直接就把我胳膊卸了!!”孛儿只斤悲愤交加,疼得直抽冷气。 李真看了看孛儿只斤那两条软塌塌的胳膊,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做出了决定: “算了,卸都卸了。还是这样比较保险。” “你……!!!!” 孛儿只斤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人为刀俎,他拿李真没有任何办法。 第137章 你也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 李真最终还是拿来了那卷牛筋绳,用以前电影里学到的手法,将孛儿只斤绑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现在最后一匹马也死了,只能步行回去。 五花大绑的北元皇帝在前,李真扛着刀在后,顺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你这是什么绑法,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孛儿只斤忍不住回头问李真。 “少废话,我就会这一种,快走吧!”李真牵着绳头在后面催促道。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瞿能率领着数千明军轻骑,终于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只是这一路上的“踪迹”让他有些奇怪。人死了就算了,怎么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匹倒地不起的马。 瞿能首先看到五花大绑的北元皇帝孛儿只斤!只是绑的样子有些怪异。而副帅李真,正扛着他那标志性的长刀跟在后面。 “副帅!”瞿能滚鞍下马,“末将……末将总算找到您了!您……您这是……” 李真将绑着孛儿只斤的绳头随手扔给瞿能。 “北元皇帝,活的,你带回去给大将军交差吧。” “是!副帅请上马!” 瞿能赶紧接过绳子,虽然看不懂李副帅为什么要把北元皇帝绑成这个样子,但副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同时心中暗暗决定,以后所有俘虏,都这么绑! ............. 当将士们得知,李真生擒了孛儿只斤回到大营时,整个营地都轰动了。 蓝玉闻讯,也是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当他看到活着的北元皇帝时,激动得脸都红了。 “好兄弟!我的好兄弟啊!” 蓝玉用力拍打着李真的肩膀,“你这次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要是让这老小子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回到应天也得被人说咱们‘未尽全功’!” “现在好了,连锅端!哈哈哈!头功!这次北伐的头功,非你莫属!谁他妈敢不认,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李真摆摆手打断了蓝玉的兴奋:“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的,给我杀头肥羊,烤上!再搬两坛酒来!不要马奶酒,我喝不惯!” 他是真饿了,也馋了。虽说体质特殊,饿是饿不死。但那种肠胃空空,又长期吃军粮的感觉,真是不好受。现在仗打完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蓝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快!按李副帅说的办!挑最肥的羊!再把北元皇帝藏的那些酒,都给李副帅搬来!” 李真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帐篷进去休息。 很快,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羊被送了过来。李真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礼仪,拔出那把黄金匕首就开始大快朵颐。 “这烤羊谁研究的呢,塞嘴里就得劲!” 李真吃得极快,一整只的肥羊被他吃得只剩下骨架,两坛子酒也见了底。李真拍了拍肚子,“先垫吧垫吧,睡一觉起来再正式吃!” 困意袭来,他也懒得再找地方,直接在帐内,找了个铺着厚厚毛皮的矮榻,倒头便睡。 几乎是瞬间,沉重又均匀的呼吸声就从帐内传了出来。 而帐外,不知何时,已经自发地围拢过来一小队明军士兵。他们默默地站在帐篷四周,手按刀柄为李真站岗。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这次跟着李真冲锋陷阵、直捣金帐的。 他们亲眼目睹了李真是如何轻易地撕开敌军防线的,他们也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打仗可以这么……“简单”甚至都不用带脑子。 基本上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能跟上李真的进度,挥刀砍死那些被他忽略的杂鱼,那军功就跟白捡的一样。 此刻,他们的“战神”正在休息,为他站岗那是天经地义的事。甚至这是一种荣耀,以后有了孙子,也能吹嘘。 ................. 帐内的李真不知道这些,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天色又完全黑了,他才悠悠转醒。 起身伸了个懒腰,全身骨头噼里啪啦乱响,只觉得神清气爽,状态又恢复到了巅峰。 “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坏了,忘了给那老小子把胳膊接回去了。” 虽然俘虏是敌人,但毕竟之前好歹也是个皇帝,让人一直吊着胳膊好像也不太好。 “还是去看看吧。” 李真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外面守卫的士兵见他出来,立刻挺直腰板,眼中满是崇敬。 一路朝着蓝玉的帅帐走去,在还有一段距离时,李真就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像是铁器在用力挖土的声音。 李真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刚到帅帐门口,两名持刀侍卫就横跨一步,拦在了他面前。李真认得这两人,是蓝玉的义子,平时护卫左右,极为忠心。 “李副帅请留步。” 其中一人抱拳,语气还算恭敬,“大帅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帐内挖地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明显加快了速度。 李真脸色有些难看:“我要见蓝玉。” “大帅严令,还请李副帅不要为难我等。”另一名义子接话,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李真见状,笑了。 “我要进,你们……拦得住吗?” 两名义子脸色一变,对视一眼,竟然真的将腰刀抽出了一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嗯??”就在李真准备教训他们的时候....... “混账东西!!” 帅帐帘子被猛地掀开,蓝玉一脸怒容地冲了出来,对着两名义子抬腿就是一脚,接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杏林侯都敢拦?!活腻了是不是?!自己滚去领二十军棍!立刻!马上!” 两名义子一句话都没说,立刻收刀,低头应了声“是”,便快步离开了。 蓝玉这才转向李真,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兄弟,这么晚了,有事?进来坐,进来坐。” 李真直直地看着蓝玉,“蓝帅养的好义子!” 他目光越过蓝玉,直接看向了帐内。 借着帐内的灯火,他看到两名亲兵正用铁锹在帐内一角挖着一个深坑,已经挖了半人多深。 而在坑边不远处的地上,赫然躺着一具衣衫凌乱的女尸!看穿着打扮,身份绝对不低! 李真直接迈步走进帐内,鼻子一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非常熟悉的味道。他走到那女尸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向蓝玉。 “这是谁?你杀的?” 蓝玉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哦,她啊……北元的皇后。但话得说清楚,我可没杀她,就是把她给玩了,谁知道这娘们性子这么烈,自己想不开自尽了。晦气!” “你玩什么女人不行。非得玩人家皇后?现在几万北元俘虏就在外面营地里关着,你就不怕消息走漏,发生暴乱?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蓝玉满不在乎,“现在不正埋着嘛!放心吧,我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除了你没人知道。” “你当那些北元贵族都是傻子?皇后没了都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蓝玉被李真连续质问,有些恼羞成怒。 “北元王廷都被老子连根拔了!老子玩他一个亡国皇后怎么了?!” 李真都被蓝玉气乐了,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蓝玉,你玩哪个女人不行?偏要玩北元皇后?你是嫌自己功劳太大,赏无可赏了,还是.......也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先过过瘾?!” 一听这话,蓝玉瞬间清醒了不少。 “李真!你……你血口喷人!我蓝玉对上位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我绝无此意!你休要胡说八道!!” 看着蓝玉嘴硬的样子,李真摇了摇头。 “怎么,怕了?蓝玉,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他会怎么想?” “我......”蓝玉还想再说,但李真已经不再理他,转身出了营帐。 第138章 蓝玉又疯了! 李真走出营帐,感受着夜晚的凉风,深吸一口气。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随他吧!” 李真定了定神,朝着关押北元贵族俘虏的营地走去。那一片营帐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很好找。 很快,他来到了关押孛儿只斤的帐篷。比起其他拥挤的帐篷,这里还算宽敞,只有孛儿只斤和他的几个年幼子女。 孛儿只斤有些颓废地坐在角落的毡毯上,两条胳膊依然以不自然的姿势垂着,脸色也有些灰白。 虽然军中不乏医官,但他们得知,是李真亲手卸的胳膊,谁都不敢擅自给他接回去。 因为他们觉得,李副帅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自己贸然插手,万一坏了李副帅的事,谁担待得起? 李真径直走到孛儿只斤面前。孛儿只斤抬起头,看到是李真,条件反射似地往后缩了缩。 李真没说话,蹲下身,直接抓住孛儿只斤的左臂,摸了摸关节位置,然后手上骤然发力一托一送! “咔嚓!” 一声轻响,脱臼的左臂被准确复位。孛儿只斤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但眼中却露出一丝解脱,知道李真是来医治他的,连忙侧身把右臂也靠过去。 “咔嚓!” 同样干净利落。 孛儿只斤活动了一下重新恢复知觉的双臂,疼痛迅速缓解。他看向李真,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李真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穿着华贵蒙古袍子的小女孩,突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你们这些坏人!把我母后带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她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我要母后!你们把我母后还给我!!要是再不还我母后,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帐篷里瞬间一片死寂。 孛儿只斤脸色剧变,迅速上前,一把死死捂住小女孩的嘴巴。小女孩在他怀里剧烈挣扎,但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孛儿只斤抬起头,看向李真:“将军,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李真并不在意,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他看了看那个被捂住嘴的小女孩和营帐里的其他人。他们的眼神里明显都带着仇恨,只是在隐忍罢了。 李真转身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你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应该不是蠢人。如果你想保全你剩下的这些族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孛儿只斤身体猛地一颤,死死咬着牙,眼中也充满了血丝和深深的恨意,但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反抗就等于找死。 半晌,他似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他猛地抬头,盯着李真的背影,“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皇帝!你们的将军,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他必须受到惩罚!” 李真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随便你,如果你觉得有用,那就说吧!” ....................... 现在仗打完了,战场也差不多清理干净了。 蓝玉下令全军在捕鱼儿海畔休整三日,补充饮水和粮草,救治伤员。 李真也干回了老本行,亲手治好了一批重伤士兵。 至此,李真在军中的声望更高了。 一个在战场上能带你拿军功,打完仗又能救你命的将军,谁不愿意跟随? 李真也拿到了此战的最终统计,可谓极其辉煌。 明军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战死者竟不到千人,伤者也不过两三千,这在整个北伐战争中都是不可思议的低战损。不过,马匹损失要大得多,主要是在穿越戈壁时渴死、累死的。 此战还俘虏了包括北元皇帝、皇子、公主、嫔妃在内的皇室成员近百人,北元朝廷大小官员近三千余人。 更重要的是,招降了超过一万名精锐的草原骑兵!这些人可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弓马娴熟,作战勇猛,只要稍加整编和思想灌输,立刻就能成为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部队。 蓝玉也不止一次感慨,若非因为北元王庭本身毫无防备,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仗绝不会赢得如此轻松。 此外,缴获的牛羊马驼等牲畜超过二十万头,北元王庭积累的金银珠宝、玉器古玩、珍贵皮货更是堆积如山,需要专门的车队运输。 休整完毕,北伐大军终于拔营启程,踏上归途。 相比来时那种紧张的气氛,回程要轻松许多。当然,队伍也因为庞大的战利品和俘虏而变得极为臃肿,行军速度慢了不少。 经过近两个月的平稳行军,大军终于抵达了大明北方的重要关隘“喜峰口”。 只要过了关,便算是真正回到了大明稳固统治的内地。 此时天色已晚,夜幕降临,喜峰口城门紧闭,城楼上灯火通明,守军显然已经发现了北伐大军。 前军抵达关下,打出旗号,要求开关放行。 然而,城楼上的守军却并未立刻开门。一名守城将领在城头喊话。 “城下可是北伐大军?末将参见各位将军!只是如今时辰已晚,城门早已按律关闭。若无紧急军情或特旨,按制须待明日方可开关!还请各位将军在关外扎营暂歇一晚!” 这话合情合理。喜峰口是军事重镇,夜间无故不得开启城门,这是基本的城防条例。 听到守军拒绝立刻开门,蓝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亲自催马来到关前,仰头对着城楼喊道:“本帅乃征虏大将军蓝玉!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是北伐大军凯旋归来!还不速速开门迎接!耽误了本帅回京向陛下献俘,你们担待得起吗?!” 城头守将头都大了,蓝玉他惹不起,可再怎么样他也不敢现在就开城门,否则脑袋立马不保! “蓝大将军威名,末将如雷贯耳!大军得胜归来,末将亦与有荣焉!只是……军令如山,夜间开关乃是大忌。末将实在不敢违例!还请大将军体谅,暂歇一晚,明日一早,末将定当大开城门,恭迎王师!” “体谅?!” 蓝玉勃然大怒,马鞭一指城头,“本帅率领十五万将士,浴血奋战,扫灭北元,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得胜还朝,你们这一帮看门的,竟敢将大军拒之门外?!说什么军令如山?本帅看你们是目中无人,故意刁难!” “老子就问你一句话,”蓝玉越说越气,“开,还是不开?” “请大将军体谅,末将...........恕难从命!” “好!,你很好!”蓝玉气急,调转马头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传我将令!前军准备攻城!弩手准备压制城头!给我攻下城门!本帅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城门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这道命令一下,不仅城头上的守军大惊失色,连蓝玉身边的将领们都惊呆了! ‘蓝玉又疯了!攻打自家关隘?!这可是形同造反的大罪啊!’ 第139章 有本事你也靠啊! “蓝玉,你不要太过分了!”李景隆第一个跳了出来,“喜峰口是自家关隘,守将依律行事有什么错?你要是强行攻打,这就是造反!” “闭嘴!” 蓝玉正在气头上,见李景隆竟然敢反驳自己,直接指着他鼻子骂道,“李景隆!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你懂得什么军国大事?再敢多言,扰乱军心,本帅先治你的罪!滚开!” “蓝玉!你再说一遍!” 李景隆也火了,好好劝你不听是吧!“本公好言相劝,你竟然如此冥顽不灵!所有人听着,谁敢攻城,本公第一个治他的罪!” “哼,”蓝玉见李景隆一口一个本公,分明是想要用身份压人,心中更是不屑。 “你个靠着父荫混日子的纨绔子弟,还好意思在这摆国公的架子,这里哪个人的爵位,不是靠自己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你也不嫌丢人!” “你!”李景隆被骂得又气又急,正想再反驳,忽然眼珠一转。 “你给我等着。”随后调转马头,朝着后方中军辎重队伍的方向疾驰而去。 蓝玉见李景隆跑了,冷哼一声,更加肆无忌惮。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本帅的命令吗?” 前军士兵面面相觑,虽然不情愿,但军令如山,只得硬着头皮执行命令。 城楼上的守军看到下面大军真的开始摆出攻城架势,顿时乱作一团,报警的锣声“哐哐”响起,箭垛后瞬间布满了守军的弓箭手,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此时,李景隆已经来到了李真睡觉的粮车边上。 “李真!李真!快别睡了!你兄弟我让人欺负了!这次你真得帮我!蓝玉他要疯啊!” 李真揉着惺忪睡眼,“怎么回事?” 李景隆飞快说了一遍事情的缘由,李真迅速起身上马,和李景隆一起回到前军。 李真看了看眼前这架势,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上慌乱的守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催马来到蓝玉身边。 “蓝玉,你疯了?自家城门也敢打?” 蓝玉正在气头上,见李真也来阻拦,更是火冒三丈,直接梗着脖子吼道。 “自家城门?!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话!” “老子带着大军为国征战,立下如此功劳。如今带兵凯旋,却要被区区几个看门狗拦在自家门外?这是什么道理?!李真,你让开!今天老子非要给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一个教训不可!” 李真看着蓝玉固执的样子,知道好好说是劝不动了,于是慢悠悠地开口: “我看你的胳膊,是完全好了!” 一旁的李景隆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来了来了!李真要动手了。 他学着李真的样子说话:“就是!我看你的胳膊,是完全好了!又忘了疼了!” 蓝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有些心虚地看着李真。 “李真!你敢?!别忘了,我才是北伐大军的主帅!你今日若敢以下犯上,阻碍军令,就是死罪!” 李景隆凑到李真耳边:“李真,他说你不敢动他!这老小子太嚣张了,你给他点颜色看看!” 李真看都没看蓝玉一眼,神色依旧平静。 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圆形玉佩,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的龙凤呈祥图案。 他将玉佩举起,然后看着蓝玉。 “蓝玉,你说,我再卸你一次胳膊……回去之后,会不会被治罪?” 李景隆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果然是好宝贝。 他冲着蓝玉说:“你个土包子不认识吧!这是娘娘收李真为义子的时候赐给他的!” 李景隆又学着李真的语气:“你猜他再卸你一次胳膊,回去之后,会不会被治罪?” 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真这个混蛋,论实力,打又打不过。论身份,他也是侯爵。论后台,谁后台能比他硬?自己完全被吃的死死的。 而且李真说的也是实话,就算现在他真的动手,回去之后,估计顶多也就被罚俸禄。要是追究起来,自己反而会被严惩。 他死死地盯着李真,李真也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李景隆也想跟蓝玉对视,但蓝玉根本不理他。 其他所有将领和士兵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两位军中大佬的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墙上的守将也纳闷。 ‘他们到底打不打?’ 终于,蓝玉先扛不住了,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着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人听着!!” 这一声大吼,让李景隆心头一跳,生怕蓝玉真的要做傻事,下意识地靠近李真。 城门上的守将也紧张万分。‘不会真的要打吧!!’ 李真却依然稳坐马上,面无表情。 只听蓝玉咬着牙,似乎很委屈地下达了新的军令。 “传令全军——后撤三里!” “就地——扎营!!” “明日一早——再进城!!!” 命令下达,前军所有将士都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收起兵器,开始有序后撤。 李景隆见状,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还故意骑着马在蓝玉面前晃了一圈。 “哟,蓝大帅,这就怂了?刚才不还要给人家一个教训吗?啧啧,不过如此嘛!” 蓝玉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被李景隆这一刺激,顿时炸了,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李景隆!你得意什么?!你不过是仗着你爹的余荫,现在又靠着李真给你撑腰!离了他们,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景隆虽然被骂,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 “对啊,我就是靠我爹,现在也靠我兄弟李真,怎么了?有本事你也靠啊!” “再说了,你不是也靠你姐夫才起来的吗?得意什么呀你!” “你!!!”蓝玉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景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不到自己都灭了北元了,竟然还有人这么说他。他很想上前揍李景隆一顿,但李真就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他也不敢真的动手。 ‘老子这个大帅,干的憋屈啊!!’ 周围的将领们看着这一幕,心中都对李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杏林侯,是真硬啊!实力硬,后台更硬!那么大一个蓝玉,被他治的服服帖帖的” 大军在城外过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城门按时打开。 守城将领带着属下,毕恭毕敬地将北伐大军迎入关内。 在城内交割了大部分的普通俘虏和牲畜之后,大军未作过多停留,押解着北元皇室和部分高官,继续向着应天府进发。 又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洪武二十年夏末,北伐大军终于回到了大明的都城‘应天府’。 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和熟悉的景象,骑在马上的李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总算是……打完了。” “接下来,我应该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段,大明侯爷的生活了!” 第140章 只要你能把握得住 大军抵达应天城外时,太子朱标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场面极为隆重。 见到蓝玉、李真、李景隆等主要将领,朱标亲自上前,并命内侍奉上御酒。 蓝玉激动得不行,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酒杯后一饮而尽,随即向朱标汇报战果。 “臣等仰仗陛下天威与殿下洪福,此战已生擒北元伪主孛儿只斤,并俘其子地保奴,缴获传国玉玺。其他所有虏廷与人畜器物俱已清点封存,恭候圣裁。” 朱标微笑着听完,“大将军此番浴血征战千里,功在社稷。孤即奏明父皇,为将士请功。” 说完又走到李真面前,亲手将酒杯递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贤弟此番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接下来,便在东宫好好帮大哥吧。他们总归不如你贴心。” 李真接过酒,嘿嘿一笑:“只要别让我天天一大早爬起来上早朝,别的都好说。” “你呀你!”朱标摇头失笑,拍了拍他肩膀,也没再多言。 接着,朱标又对全体凯旋将士朗声道:“诸位将军、全体将士,一路辛苦了!陛下有旨,准诸位先行回府休整,与家人团聚。三日之后,奉天殿前,举行献俘大典,论功行赏!” 众将齐声应诺。蓝玉更是志得意满,率先前往五军都督府交割兵权。 李真刚想回府,李景隆却突然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一会去东宫找太子,你去不去?” 李真奇怪:“太子不是让咱们先回家休息吗?你现在去东宫干嘛?” 李景隆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两眼放光。 “我要去参蓝玉一本!这老小子北伐路上干的那些破事,我都记着呢!侮辱北元王妃,还想打喜峰口!我得告到太子那儿去!” 李真更不解了:“这事还用你专门去告?太子那边迟早会知道,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知道了。” “那能一样吗?” 李景隆得意地晃了晃本子,“别人告诉太子的,那叫情报。我亲自去说,那叫‘详细禀报’!我能添……我能把细节说得更清楚明白!蓝玉这厮太狂了,不治治他,我咽不下这口气!一句话,你去不去?” 李真直接拒绝:“我没兴趣,你自己去吧。” 李景隆有些不愿意,又凑得李真耳边“你不陪我去,我可就把你的秘密……” “去!去!去!”李真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去说!现在就去说!你烦不烦!你这点破事还要吃我一辈子啊?没完了是吧?小心我.........”说着就抬起了右手比划了一下。 见李真好像真的有点烦了,李景隆立马就怂了,换了个贱兮兮的笑脸。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嘛!你看你,一点都不大气!。行行行,我自己去。明晚,老规矩,老地方,等你啊!” 李真懒得理他,摆摆手,径直上马回府了。 而李景隆则揣着他的小本子,兴冲冲地直接进宫求见太子。 东宫书房内,朱标似乎早就在等他了。 李景隆先是一脸认真地把折子呈给朱标,然后开始详细汇报这次北伐的全部过程,从出关起,一直说到发起总攻。 在描述蓝玉攻打喜峰口和凌辱北元王妃这两件事的时候,也并没有夸大,只是如实描述。 朱标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等李景隆说完,又问了一句:“景隆,你所说的这些,可都属实?军中之事,非同小可。” 李景隆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啊殿下!我李景隆向来有一说一,绝无半句虚言!蓝玉此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朱标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孤知道了!” “这趟差事,你办的不错。此事孤会妥善处置。你先回去好生休息。” “是!殿下!”李景隆转身告退了。 李景隆一走,朱标拿着那份折子,沉思片刻,便起身前往武英殿见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折子,只是简单扫了几眼,便随手扔在御案上,冷哼一声:“这事,咱早就知道了。正琢磨怎么处置蓝玉这小子呢。” “仗是打胜了,功劳是不小的,可这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连自家城池都想打,北元皇后也敢强占,还逼得人家自尽了..........” “标儿,你说说,咱该怎么处置你这个妻舅?” 朱标一听父皇用了“妻舅”这个称呼,心里立刻明白了。 蓝玉必须罚,但立下的功劳也不能不赏,否则会寒了将士之心,也会让其他将领不安。 他略一思索,答道:“父皇,儿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蓝玉灭元之功,旷古烁今,封赏绝不能免。父皇原意不是要进封他为梁国公吗?若不封公,恐难服众。不过,封号或可稍作调整,以做警示。” “哦?如何调整?”朱元璋抬头看着朱标。 “梁国公的‘梁’字,富庶安稳,似有不妥。不如改为‘凉国公’,凉州的凉。既彰显其平定草原之功,又暗含敲打警示之意,让他知道,行事需冷静,莫要‘凉’了圣心。”朱标缓缓说道。 朱元璋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沉吟道:“凉国公……凉州的凉……嗯,不错!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封赏之前,咱会狠狠地敲打他一番,让他长长记性!之后,再由你去安抚!” “儿臣明白。” 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那李真呢?这次他又立了大功,生擒北元之主,你打算如何封赏你这义弟?” 朱标似乎早有准备,“回父皇,儿臣已经想好了。李真此次虽非主帅,但冲锋陷阵、生擒伪主功勋卓著,必须重赏。” “儿臣的想法是,将他‘杏林侯’的爵位擢升为世袭罔替,再加一千石岁禄。此外,加封其妻徐妙锦为‘一品诰命夫人’,以彰其贤德,荣及其家。” 朱元璋闻言,挑了挑眉:“世袭罔替没问题。可再加一千石?他的岁禄这么加下去,都和公爵差不多了。” 朱标笑笑。 “儿臣这义弟,性子洒脱,不恋权位,唯独对金银等实实在在的好处从不抗拒。” “多给他些岁禄,他反而高兴,更能安心为朝廷办事。他为大明立的功劳,也完全值得这些封赏。” 朱元璋看着太子,最终点了点头:“罢了,你既然都想好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这江山,早晚都是你的。李真这小子……” “哼哼,成了亲,倒确实比从前稳重些了,本事也是越来越大了。” “只要你能把握得住,你就看着办吧!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父皇英明。” 第141章 你想想我岳丈是怎么做的! 李真并不知道太子对他的安排,回到阔别数月的杏林侯府后,迎接他的自然是另一场硬仗。 徐妙锦还比较矜持一些,但秋月却是毫无顾忌,热情如火。若非李真体质超群,恐怕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夜深人静,云雨初歇。 徐妙锦依偎在李真怀中,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画着圈,柔声道:“夫君这次出征,苦了你了。” 李真搂着她,闻着熟悉的发香,只觉得身心舒畅。 “苦倒谈不上,就是太折腾了。不过仗总算打完了,北元也灭了,接下来应该能清静不少。”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吐槽:“就是蓝玉那厮,太能惹事了,差点捅出大篓子。” “永昌侯?”徐妙锦抬起头,疑惑道,“他怎么了?不是立了大功吗?” “哎~”李真叹了一口气,便把蓝玉如何凌辱北元皇后,以及后来在喜峰口意图攻打自家关隘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徐妙锦静静地听完,又沉思许久,才开口道:“夫君,妾身觉得……你或许应该帮蓝玉一把。” “帮他?” 李真一愣,“我还没帮他吗?要不是我拦着,他脑袋现在还能不能安稳待在脖子上都两说!” “妾身说的不是这次拦他。” 徐妙锦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李真,“是要彻底点醒他,让他以后别再犯这样的糊涂。如果任由他这样骄狂下去,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气,也没人能拦得住了。” “蓝玉这次立下灭国之功,风头一时无两。陛下就算知道他有错,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重罚他,反而要大加封赏,以安军心。这叫‘赏其功,慑其心’,陛下最擅长此道。” “但蓝玉若不知收敛,继续这般行事,屡屡触及陛下底线……陛下迟早会新账旧账一起算。到那时,他立下再大的功劳,恐怕也保不住性命,甚至会牵连家族。” 徐妙锦握住李真的手,凑到他的耳边:“夫君你想,只要蓝玉还在,陛下注意力首先就在他身上。而且蓝玉性子狂傲。那对比起来,夫君在陛下眼中,是否就显得能干又低调呢?” 李真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他不是笨人,只是强大的武力,让他本能的去忽略这些问题。 “你是说,我得想办法,让蓝玉这块‘挡箭牌’立得久一点?” 徐妙锦点点头:“妾身正是此意!起码……要让他撑到太子上位!” “太子仁厚,对旧臣勋贵也更为宽和。只要蓝玉能平安熬到那时,对夫君一定没有坏处!” “夫人高见!”李真搂紧徐妙锦,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明日就去找他。不过现在嘛……”他坏笑着翻身,“我们先办点更重要的‘正事’!” …… 第二天,李真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又舒坦地在家用过午膳后,才独自一人溜溜达达地来到了永昌侯府。 蓝玉得知李真来访,也有些意外。 两人合作连续打了两场胜仗后,他们的关系其实变得有些微妙。 而且蓝玉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也想明白了。在喜峰口的时候,若非李真强行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他对李真虽然忌惮,但那是因为怕他再对自己动手。 对于李真在战场上的强悍战力,他是十分认可的。而且他的老师可是徐达,带兵的能力肯定也不差,只是经验略显不足。 因此,他客客气气地将李真迎入府中,设宴款待。 席间,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提及之前的不快,毕竟李真今天的本意也不是来找茬的。 几杯酒下肚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抛开立场和性格不谈,两人在军事上确实都有真材实料,互相交流之后,竟然又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不知不觉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酒过三巡,蓝玉突然开口问道:“兄弟今日怎么有雅兴,想起来找为兄喝酒了?” 李真放下酒杯,笑了笑,“蓝兄,我今日来,其实是来给你‘治病’的。” “治病?”蓝玉一愣,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胳膊,“我好得很啊,胳膊一点都不疼,浑身是劲,哪来的病?” 李真摇摇头,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你这病,不在身上,在心里,在脑子里。再不治,恐怕离掉脑袋就不远了。” 蓝玉的酒意醒了大半,脸色也沉了下来:“李真,有话直说,别打哑谜。” 李真也不再绕弯子,“蓝兄,自古至今,意图谋反、攻打自家城池,是什么罪过?” 蓝玉瞬间就明白李真的意思:“那是误会!我又没真打!而且当时就是气头上,你又不是没看见,说这干嘛!” “还好你没真打。你要是真打了,现在还有脑袋坐在这里跟我喝酒吗?这次北伐你干的这些事,杀你十次都带拐弯的!” 蓝玉其实也有些后怕,但还是嘴硬道:“我……我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陛下知道我从无反心,不至于……” “从无反心?” 李真轻笑一声,“蓝兄,你有没有反心,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有这个能力。甚至已经有这个迹象了!” “你今天一生气,就敢打喜峰口!那明天,你会不会又一时‘糊涂’,去打一打应天府的城门呢?” 蓝玉的脸色有些发白,酒也喝不下去了。 李真知道他听进去了,话锋一转:“听说蓝兄军中,百户以上的军官,个个姓蓝?” 蓝玉辩解道:“那都是我的义子……武将收义子,乃是常事!这是为了凝聚军心,都是为了大明!!” “那其他武将,也像你一样,一收就是千八百个?”李真反问。 蓝玉语塞,他知道,这事要是真查起来,一个结党营私的嫌疑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李真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蓝兄,你拼命打仗,搏命挣军功,到底是为了什么?” 蓝玉不假思索:“自然是为了功名利禄,封妻荫子!也为了证明我蓝玉不输给任何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蓝玉是凭真本事打出来的!” “这个‘任何人’……”李真身体微微前倾,“也包括陛下吗?你想证明,你比他……如何?” “你胡说!” 蓝玉吓得差点跳起来,酒彻底醒了,“李真!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绝无此意!我对陛下只有敬畏和忠心!”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会不会从这个角度去想。你以为,我岳丈徐达,为什么会主动推辞攻打北元。你不会真的以为,他老了吧!” “这.......”蓝玉哑口无言。 “蓝玉,北元已经被你灭了,你也算是封狼居胥了。这已经是武将的巅峰了,你还不知足吗?” “自古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这么浅显的道理,还用我说吗?你现在,该退一步了!” “别到最后,让这些你拼命挣来的功名利禄,变成砍向蓝氏全族的刀!!” 一番话,醍醐灌顶。让蓝玉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李真没有危言耸听,以他对朱元璋的了解,李真说的这些话句句都有可能成为现实! 他猛地抓住李真的胳膊:“李真……兄弟!你说得对!是我糊涂!是我被功劳冲昏了头!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你得帮帮我!看在……看在我们一同出生入死的份上,拉为兄一把!” 李真笑笑:“蓝兄,其实这事也不难,你想想我岳丈是怎么做的!” 第142章 不会是被李真打到脑子了吧? 送走李真后,蓝玉的酒也彻底醒了。 他独自在书房里坐着,心乱如麻。直到夜幕降临,满脑子里还是李真那番话。他越想越觉得后怕,终于下定决心。 他唤来心腹,让他秘密叫来了自己最信任、也最稳重的两个义子。他现在根本不敢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生怕叫来的人多了,没事也变成有事。 两名义子深夜匆匆赶来,蓝玉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你们去通知其他义子,即刻全部遣散!对外就说我蓝玉德行浅薄,不堪为父,今日起解除所有义父子关系。” 两名义子大惊失色:“义父!这是为何?!” 蓝玉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听我说完!第二,他们之中仍在军中任职的,你们统计好名单,全部上报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请求调离我的旧部,分散到各地驻防,越远越好!” “若有不愿继续从军的,我私人出一笔丰厚的安家费,足够他们下半生衣食无忧。现在立刻去办” “义父!这到底是怎么了?可是有人逼迫您?兄弟们跟着您出生入死,怎能说散就散?只要您一句话!”另一名义子急道。 “住口!” 蓝玉听到这话,也被吓了一跳。这些义子果然什么都敢干! 现在他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总不能说自己怕了吧! “你们莫要多问!这是为你们好,只管照我说的做,越快越好,越干净越好!” “这就算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道军令吧!” 见蓝玉态度如此坚决,两名义子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便不再多问,咬牙领命而去。 …… 第二天一早,蓝玉换上一身半旧的官服,没有穿那身显眼的麒麟袍,独自一人进宫求见朱元璋。 武英殿内,朱元璋听到蓝玉的请求,着实愣了一下。 “你要辞去所有军职?”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本,充满疑惑的目光在蓝玉脸上来回扫视。 这小子玩什么花样?不会是被李真打到脑子了吧? 蓝玉低眉顺目地站在下首,语气也前所未有的恭顺和诚恳。 “回陛下,臣……臣此次北伐,虽侥幸有功,但也犯下大错。因臣的骄狂跋扈,险些酿成大祸。” “臣深知已让陛下为难,无颜再掌兵权。恳请陛下准许辞去一切军职,回府闭门思过。” 蓝玉这一番话,把朱元璋原本准备好敲打他的台词全给堵了回去。 老朱心里直犯嘀咕:这蓝玉,出去打了一趟仗,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完全不是他以往嚣张跋扈的脾气啊!难道是在以退为进? 朱元璋脸色一沉:“蓝玉,你这是在威胁咱吗?你以为大明除了你蓝玉,就找不出能打仗的将军了吗?” 蓝玉一听这话也慌了,交权都这么难吗? “臣万万不敢!臣绝无此意!臣多年以来,蒙陛下天恩,虽立下些许微末功劳,但更多是仰仗陛下威德与太子殿下提携。” “臣以往屡犯过错,全赖陛下与太子殿下包容方能至今。臣不敢居功,更不敢恃功而骄。现在醒悟也已经迟了,唯有辞官请罪,才能弥补一些过错。” 朱元璋听得更懵了。这认错态度,这自我反省……眼前这人真是那个眼高于顶、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蓝玉吗? 打了一趟北元,把脑子都换了? 他眯起眼睛,缓缓问道:“蓝玉,你跟咱说实话。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蓝玉心头一紧,心中知道不能牵连兄弟,连忙道:“陛下明鉴,并没有人教导臣。是臣自己在回程路上,反复思量,尤其是喜峰口之事后……险些铸成大罪。是臣自己……醒悟得太晚了。”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感觉蓝玉这样确实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嗯……你能自己醒悟,知道进退,倒还不算无可救药。眼下弹劾你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你离开朝堂和军队,静心反省一段时间,也好。”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此番灭元之功,确是实打实的。功是功,过是过。职事官你可以先卸了,回府好好反思。但该给你的封赏,咱也不会少你的。下去吧,等献俘大典的时候,自有旨意。” 蓝玉如蒙大赦:“谢陛下隆恩!谢陛下!” 退出武英殿的时候,蓝玉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然义子都遣散了,军权也交了。但至少……爵位是保住了。听陛下的意思,似乎还有的升! …… 奉天殿,盛大的献俘仪式如期举行。 孛儿只斤也被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服,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重地走到丹陛之下,向着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缓缓跪倒,双手捧上了那枚象征着北元政权的玉玺。 整个过程,他都低着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如同一个傀儡。 朱元璋看着殿下跪倒的北元皇帝,又看了看那枚被献上的玉玺,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筹划多年,耗费无数,终于在今天,将北元王庭彻底终结。将这块心头大石搬开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 朱元璋首先下旨,册封孛儿只斤为朔平王,赐宅邸,命其居于京师。而他的儿子则被封到了朝鲜! 接下来,便是封赏有功之臣。 “永昌侯蓝玉,上前听封!” 蓝玉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 “蓝玉统帅大军,远征漠北,犁庭扫穴,厥功至伟!特进封为——凉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梁国公?一等公爵? 蓝玉心中一喜,陛下待他不薄啊! 但当他双手接过内侍递来的丹书铁券时。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铁券上镌刻的文字,心中一凉! 凉国公!三等公爵? 而且铁券上除了褒奖功绩的套话,在末尾处,还有几行明显是新刻的小字,甚至刻痕边缘的毛刺都没打磨光滑! 上面赫然写着:“……私纳元妃,有亏臣德,……” 蓝玉知道这是警告,也有羞辱的意思。但他脸上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臣蓝玉,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在高处看着,淡淡“嗯”了一声。 接着,对李真的封赏也颁布了:“杏林侯李真,骁勇善战,屡立奇功,此番更亲擒元首……特擢升其爵为世袭罔替,加岁禄一千石!另,加封其妻徐氏妙锦为一品诰命夫人!” 李真出列领旨谢恩,对这个结果也比较满意。加禄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而且给徐妙锦的诰命也是意外之喜。 他偷偷朝御阶旁侍立的太子朱标眨了眨眼,朱标则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大典之后,照例是宫中的赐宴。依旧是每人单独一席,菜品精致,但这个吃饭的气氛,李真不是很喜欢。 他独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虽然御膳味道不错,但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小胖。 “唉,没有小胖子在边上,这席吃着总感觉少点意思……” 李真喝了一口酒,有点遗憾地想,“这趟北伐,也没机会去燕王府看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胖了。” 酒宴散后,百官各自揣着不同的心情离宫回家。 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詹徽,也随着人流走出宫门。 回到位于城南的府邸,刚换了常服坐下喝了口茶,就有管家来报。 “老爷,您之前派去开封府公干的门生陈亮回来了,想要见您。他说……给您带回来一个人,是一个女人。” 第143章 为何叫我娘? “女人?” 詹徽的第一反应是哭笑不得。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没好气道。 “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还送什么女人!让他把人带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下人小心翼翼回禀:“老爷,陈大人说……这女子,样貌特殊。还说.......您一见便知。” “哦?” 詹徽闻言,有些疑惑。陈亮是他颇为看重的门生,为人谨慎务实,并非轻浮孟浪之辈。他这么说,或许真有内情。 “罢了,”詹徽沉吟片刻,“带他们去偏厅奉茶。” “是。” 詹徽故意耽搁了一会儿,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文书后,才不紧不慢地来到偏厅。 一进门,果然看见陈亮旁边还垂首站着一个身形还算窈窕的女子,脸上罩着轻纱,看不清面容。 “学生陈亮,拜见恩师。”陈亮恭敬行礼。 “嗯!” 詹徽应了一声,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刚奉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陈亮啊,你从开封府办差回来,不先回吏部述职,反倒先携一女子来见老夫,所为何事啊?” 陈亮连忙起身,再次躬身:“请恩师……屏退左右,此事不宜为让他人知晓。” 詹徽皱了皱眉,又抬眼仔细打量了陈亮一番,见他神色郑重,便挥了挥手。 伺候的丫鬟仆人立刻低头退了出去,并关好了偏厅的门。 “现在可以说了吧?”詹徽又拿起了茶杯。 陈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谨慎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然后侧身对旁边的女子低声道:“可以了。” 那女子闻言,缓缓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詹徽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哐当!” 他手中的茶杯失手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詹徽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双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张脸,半天说不出话来。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娘……娘……?!” 那女子也被詹徽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眨了眨眼睛,满是困惑。 ‘这老先生……怎么一见面就叫我娘?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陈亮在一旁看着,对詹徽的反应并不奇怪,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这名女子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他轻声提醒:“恩师?” 詹徽被这一声呼唤拉回现实,他定了定神,再次仔细端详那张脸。 眉眼,口鼻,轮廓……像!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年轻版! 但确实不是那位尊贵之人,只是相貌惊人地相似,而且年轻许多,气质也截然不同,明显带着市井的烟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坐回椅子上,但目光依旧时不时得看向那名女子。 “陈亮,这位.......姑娘。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陈亮看了看那女子,又看向詹徽,眼神示意。 詹徽立刻会意,对女子客气地说:“姑娘,先请戴上面纱,随老夫的管家去厢房稍作歇息,用些茶点。” 那名女子自然听话,重新戴好面纱。 詹徽唤来心腹管家,低声嘱咐了几句,特别强调:“好生招待,不可怠慢,尤其……绝不可让她在府中摘下面纱见外人。” 管家自然照办,领着女子悄然退下。 偏厅里只剩下师徒二人。詹徽立刻追问:“现在可以说了!” 陈亮压低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回恩师,此女子的丈夫,本是开封府里一个卖烧饼小贩,只不过不久前病死了。” “她独自靠着丈夫留下的小本生意糊口。家中并无他人。平时和街坊也不怎么来往。” “学生此次在开封府公干,无意中看到她出来卖烧饼……当时便惊为天人!仔细一想,此女容貌,或可为我们所用,便当机立断,设法将她带了回来。” 詹徽心脏砰砰直跳:“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陈亮肯定道:“当时除了学生与她本人,绝无第三人知晓!发现她后,学生立刻让她戴上面纱,一路藏在马车内厢,饮食都由学生亲自照料,绝未让外人瞧见。” “她自己……可知道自己的容貌有何特殊?可曾问过你为何带她来京?”詹徽追问。 陈亮摇头:“学生只对她说,只要她肯跟我走,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甚至有望大富大贵。” 陈亮颇为得意:“她一个孤苦妇人,还以为学生是要纳她为妾,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一路上也并未多问,极为顺从。” 詹徽背着手,在偏厅里来回踱步。这女子的出现,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合。 她这张脸,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要是用得好,或许是一步奇招,可用不好,就是灭九族的滔天大祸。 终于,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陈亮吩咐道。 “不能让她待在城里,风险太大了。你立刻将她秘密送出应天府,在城外寻一处绝对安全、僻静的庄园安置下来。” “务必好吃好喝供养着,但要加强看守,绝不允许她擅自离开,更不能让她与任何外人接触!” “记住,此事关系重大,必须慎之又慎!或许将来……此女对我们,会有意想不到的大用处!” 陈亮用力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学生明白!恩师放心,此事交给学生,定会办得滴水不漏!” …… 翌日休沐,杏林侯府。 此时的李真,对应天府中悄然多出的这个“特殊女人”一无所知。 他正待在自家侯府的后院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顺便……操练他的开山大弟子。 本来他是打算直接在宫里教他的,可小小朱坚持要跟他回侯府。可能也是在宫里待得闷了吧 小小朱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小脸绷得紧紧的,正在努力完成李真布置的“功课”。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李真躺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发号施令。 “记住啊,虽然你现在还小,但每天必须雷打不动地坚持锻炼。” “每天二十个俯卧撑,二十个仰卧起坐,二十个深蹲!方法我都演示过了,动作要标准,不许偷懒!” “做完这些,再围着侯府的演武场跑二十圈,不用多快,能坚持跑完就行!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这些都跟玩儿似的了,师父再教你下一步。” 小小朱气喘吁吁地做完最后一个深蹲,一旁的秋月连忙递上一条毛巾给他擦汗。 “谢谢小师母。”小小朱极为上道,倒是秋月连称不敢。 小小朱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脸上满是疑惑。 “师父……这么练,真的有用吗?我看宫里的侍卫们,都不是这么练的啊?他们要么举石锁,要么练刀枪,要么骑马射箭……” 李真闻言,挑了挑眉,从摇椅上坐起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说的那些‘其他人’……他们有师父我厉害吗?” 小小朱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那当然没有!师父是最厉害的!” “那不就行了!”李真两手一摊,理直气壮,“听我的,准没错!” 小小朱眨巴着大眼睛,又问:“那……师父你当初也是这么练出来的吗?我以后……也能变得跟师父你一样厉害吗?” “咳~咳~”李真干咳一声,有些心虚。 “这个嘛,师父我呢,主要是……天赋异禀,天生就这么厉害。你这小身板,想练到师父这样,估计是没戏了。” “这样啊!”小小朱脸上瞬间觉得有些失望。 李真见小小朱有些气馁,赶紧给他画饼:“不过呢,你放心!有师父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小小朱听了,立刻又高兴起来,用力点头:“嗯!我全听师父的!” 第144章 这是四个人玩的 李真看着小小朱气喘吁吁地围着演武场跑二十圈。虽然速度不快,也跑跑停停地,但总算是坚持下来了。 李真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韧劲还是不错的。 训练结束后,李真亲自带着徐妙锦,将朱允熥送回了宫里。 一来是他北伐回京后,还没正式去拜见马皇后,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二来,打算去宫里整点糕点。 坤宁宫内,马皇后见到李真带着徐妙锦一同前来,也十分高兴,连忙让人看座奉茶。 她先是拉着徐妙锦的手说了好半天的话,问她李真出征后,生活是否还习惯,李真回来有没有欺负她等等。徐妙锦落落大方,应答得体,哄得马皇后眉开眼笑。 又说了一会话,马皇后话锋一转,看向李真,脸上带了责怪的表情。 “李真,我听标儿说,你这次北伐,又是匹马单刀,一个人就往北元金帐里冲?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莽撞!万一有个闪失,让妙锦怎么办?让本宫怎么办?” 李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娘娘,您别听太子殿下夸张。我这次可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好几千精锐呢!瞿能将军他们都跟着。就是……我跑得比他们快了那么一点点,所以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一旁的徐妙锦闻言,转头惊讶地看向李真。 “夫君……你每次上阵,都是这般……身先士卒,独自冲锋的吗?”她只知道丈夫勇猛善战,却不知具体情形。 马皇后转头:“妙锦,你不知道吗?” 徐妙锦摇摇头,“夫君从未对妾身提起过。” 马皇后叹了口气,拍拍徐妙锦的手:“看来你这夫君,总是报喜不报忧。他这毛病,在辽东时就有了,没想到去了漠北还是这样。” 李真被两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岔开话题:“好了好了,这些事不提了。娘娘,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给您把个脉,看看您身体近来可好!” 马皇后摇摇头,有些感慨:“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总觉得精力不如从前。老了,不中用了。” 她说着,还是伸出了手腕。 李真收敛神色,仔细地为马皇后诊脉。 指尖传来的脉象,与他预想的差不多。马皇后身体底子其实算是不错的,没有明显的疾病,但毕竟年近六旬,在这个时代已经算高寿了,身体的各项机能不可避免地开始衰退,气血不如年轻时旺盛,这是自然的衰老过程。 诊完脉,李真收回手。 “娘娘放心,您身体没啥大问题,就是年纪到了,需要更精细地保养。平时要注意膳食均衡,适当进补一些温和的药材。平时多活动活动。” 马皇后笑着摇头:“岁数大了,不服老不行了。宫里就这么大,来来回回也就是这些地方。现在偶尔还会忘事儿,刚说过的话,转头就想不起来。” 李真想了想,老年人记忆力减退其实也是常见现象,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娘娘,这样,我先给您开个方子,宫里的药材都全,我再给您配点“丹药”送来。您按时服用,对延缓衰老有帮助。” 他又卖了个关子:“另外,过几天,我再给您送个‘新玩意’过来,保准您喜欢!” 马皇后也有些好奇:“哦?什么新玩意?还神神秘秘的!” 李真笑道:“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没意思了!您就等着吧,保证让您满意!”他指了指身边的徐妙锦。 “还有,妙锦现在跟着我学医,也算有小成了。一些常见的头疼脑热,或者您有什么不方便跟我说的,都可以先跟妙锦说说,她若拿不准,再回来问我。” 马皇后闻言,更加惊喜地看向徐妙锦。 “妙锦也会医术了?这可真是太好了!你有这本事,往后可要常进宫来,宫里到处都是女眷,李真一个男子确实有些地方不方便。” 徐妙锦连忙谦虚道:“娘娘过奖了。臣妾只是初窥门径,跟着夫君学了些皮毛。若有能为娘娘分忧之处,是臣妾的福分。若有不懂的,定当向夫君请教,绝不敢耽误娘娘凤体。” 马皇后越看徐妙锦越喜欢,连连点头:“好,好孩子。” 又陪着马皇后说了一会儿话,李真见时辰不早,便和徐妙锦起身告辞。 同时,两个大食盒到手。 回到侯府,当晚李真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休息,而是钻进了书房,在书案上铺开纸,拿着笔写写画画起来。 徐妙锦端了参茶进来,见夫君埋头苦思,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纸上画着一些方方正正的格子,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符号和文字。 “夫君,你这是在画什么?”徐妙锦疑惑地问。 李真头也不抬,得意地说:“这可是好东西!等做出来了,保准让你喜欢得欲罢不能!” 徐妙锦一听“欲罢不能”四个字,顿时联想到某些事情,脸颊“唰”地红了,嗔怪道:“夫君!你……你这说的什么浑话!画的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李真一愣,抬头看到妻子通红的脸蛋和羞恼的眼神,略一思索,顿时明白她想到哪里去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哎呀!你想错了,这是四个人一起玩的!” 徐妙锦脸更红了:“什么!四个人?这....这.....夫君,你....你好荒唐!” 李真见越描越黑,连忙指着图纸解释道:“这是四个人一起玩的一种牌戏!类似叶子戏、骨牌,但是更好玩一些,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妙锦将信将疑地仔细看向图纸,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有些尴尬地说:“原来......原来是骨牌啊!” 李真坏笑,“那夫人以为呢?” “我.......你..........你也不说清楚!谁让你说得那般……那般歧义!我……我不理你了!”说完,徐妙锦转身就想跑。 李真赶紧拉住她,:“那你以为是什么?嗯?我真想知道!” 徐妙锦又羞又气,挣脱他的手:“你还问!坏死了!我回房了!”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书房。 “这小姑娘真好玩!” 李真笑着摇摇头,继续埋头完善他的“大明版麻将”规则和图纸。 第二天,李真让李景隆帮自己在东宫请了个假,说是有“要事”处理。然后吩咐管家,去市面上找个手艺精湛、口风紧的老木匠来。 没多久,管家领着一个四十来岁老师傅进来。 “侯爷,这是城西有名的鲁师傅,祖传的木匠手艺,人老实,话不多,活儿细。”管家介绍道。 李真点点头,拿出昨晚画好的图纸,铺在鲁师傅面前:“鲁师傅,你看看这个,能做得出来吗?” 鲁师傅小心翼翼地接过,又仔细端详着图纸,上面画着许多大小一致的小方块,标注了尺寸和厚度要求,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需要雕刻。 他琢磨了一会儿,抬起头,肯定地说:“侯爷,这东西不复杂。若是不讲究木料的话,用些硬木料,小的后天就能给您先做出几副样品来瞧瞧。” 李真摆摆手:“木料不能将就,就用你手里最好的料子!做工一定要精细,边角要光滑,雕刻的字和图样要清晰工整。钱不是问题。”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面额不小的宝钞,塞到鲁师傅手里:“这是定钱和买料钱,你先收着。若是做得让我满意,完工之后,另有重赏!” 鲁师傅看着手里那张宝钞,吓了一跳,连忙推辞:“侯爷,这……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李真不容分说,“你们手艺人也不容易,好料子、好工本就该值好价钱。剩下的你留着,就当是辛苦钱。记住,料子要用最好的,做工一定要好,尽快做出来。” 鲁师傅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连连躬身:“侯爷放心!小老儿一定用最好的料,使出看家的本事,尽快把东西做好!绝不让侯爷失望!” “好,去吧。”李真挥挥手。 第145章 大哥,你是真阴啊! 翌日,该去东宫上班了。 可刚进文华殿没多久,就被太子朱标身边的太监叫到了书房。 书房内,朱标屏退了左右,神色略显凝重,从书案上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递给李真:“你先看看这个。” 李真接过,入手觉得挺厚的。 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后面还标注了具体的籍贯、田产数目,以及详细罗列的种种“事迹。 比如,张某,名下田产若干顷,通过“诡寄”(将田产伪报在他人或寺庙名下)、“洒派”(将田赋转嫁给贫户)等手段,历年逃税多少。陈某,倚仗势力,侵夺民田;刘某,勾结官吏,欺上瞒下,鱼肉乡里……名单之长,涉及地域之广,触目惊心。 李真快速浏览了一遍,合上奏折,抬头看向朱标,心中隐隐已有猜测:“殿下,这是……?” 朱标叹了口气,指着奏折:“这是锦衣卫奉密旨,在浙北和苏南等地查了一年多的结果。能上这个名单的,都是名下田产超过七顷的大户,其中大多都是前元时期便盘踞地方的豪绅。现在已经尾大不掉。” 他揉了揉眉头,继续说道:“父皇一看到这个册子,大为震怒。本来是打算直接让锦衣卫按名捉拿,严惩不贷,甚至……想要杀一批。” “但这册子上涉及的富户,何止数千?孤觉得牵连太广,恐会激起民变。孤反复劝谏多日,表明利害,父皇才算是听了劝,改行‘迁民’之策。” “迁民?”李真问。 “正是。”朱标点头,“父皇的意思是,将这些豪绅及其核心族众,全部从其原籍迁出,分散安置到其他省份,如北方新定之地,或西南边陲。既能削弱他们的根基,瓦解他们的势力,又不至于造成大规模流血事件,引发剧烈动荡。” 李真立刻想到关键:“那他们留下的田产土地……” 朱标笑了笑:“当然是依你之前说的计策,收归国有,由朝廷统一管理。” 李真赶紧补充道:“收归国有之后,其实可以再进一步。将这些田产,以较低租金或者直接免租,长期租给当地无地或少地的贫苦百姓,签订十年、二十年的契约,只要他们按时缴纳朝廷规定的田赋即可。契约到期,如果想要续约,也可以优先。” “这样既能安顿流民,恢复生产,又能确保朝廷的税收,还避免了土地再次落入新豪强之手。而且,有了朝廷的地可以租,那剩下的那些地主,也不会收过高的地租。” 朱标闻言,眼睛一亮,“你这法子不错,商议后,可以一并施行。” 李真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推行起来,起码得保证当地的官员相对清廉才行。” 朱标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真:“我今天叫你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这份名单,目前只有父皇、我,以及少数几个核心的锦衣卫高层看过,并没有对外公布。地方上也不知道他们已经被查了。” “而且我已经以清查田亩、整饬赋税的名义,行文给浙北和苏南等地,命地方官员先进行自查,将境内田产超过七顷,又有违法行为的富户登记造册,限期上报。” “过段时间,我会派你和景隆作为钦差,带着这份真实的名单,亲赴浙北,坐镇督办。” 李真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太子想法,这是要自己带着答案去问问题啊!他们报上来的要是和自己手上的对不上?那可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哥,你是真阴啊......!” “嗯?你说什么?”朱标挑眉。 李真一愣,连忙改口。 “额......我是说,大哥您是真英明!简直就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高,实在是高!不止高,还硬。对,就是又高又硬......” “少拍马屁。”朱标都被他气笑了,摇摇头。 “别以为我没听到。你以为这太子,是那么好当的?既要推行国策,安抚百姓,又要平衡各方,有时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李真略一思索:“那既然锦衣卫已经掌握了证据,为何不把当地官员直接拿下?” “地方官员不比朝中。”朱标摇摇头:“当地的人脉关系错综复杂,太过强硬的手段。可能会让其他人找机会煽动民意,激发矛盾!反而引起后续不必要的麻烦!” 李真点点头:“我明白了。只是……大哥,若我和景隆到了地方,那些豪绅,一定也会像收买那些地方官一样,想来收买我们。那我们该如何处理?” “哼~我还不知道你!”朱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李真又不是没被人收买过。之前不都‘处理’得很好吗?之前怎么办,现在还怎么办。” 李真脑子一转,那不是没我的份? 随即换上苦瓜脸:“大哥,您看......我这刚成亲没多久,就被拉去打了两场硬仗!” “尤其这次在漠北,我喝了好几个月的风沙啊。马都死了好几匹!还好我命大,能活着回来。最后单枪匹马地去抓孛儿只斤时候,他的亲兵可有上百人啊!我差点就没命了!” “这好不容易回来,才刚团聚,您这又要派我出远门,去干这得罪人的苦差事…………” “行了!” 朱标早知道他会来这套,直接打断,“这次收了多少钱,你自己留........三成,如何?” 李真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啪”地一抱拳,声音洪亮:“赴汤蹈火啊,大哥!” “大哥你就放心吧,小弟保证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官!!!” “行了~行了~”朱标笑了笑,“晚些时候我也会跟景隆说的。具体出发时间,等我和父皇商议后再决定。你心里有数即可,切不可声张,尤其不能提前走漏了名单的风声。” 李真拍着胸脯保证:“那必须的!赚钱……啊不是,办正事要紧!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小弟懂得!” 朱标无奈地挥挥手:“行了,别贫了,忙你的去吧。” “得~~~~~令!” …… 当晚,李真哼着小曲回到侯府,一进门,就听到侧厅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还夹杂着徐妙锦和秋月的笑声。 他好奇地走过去,一推开门,就看见徐妙锦和秋月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铺着绒布,上面摆满了许多四四方方、打磨得光滑温润的小木块。两女子正在兴致勃勃地‘垒长城’。 “咦?这么快就做好了?不是说要明天吗?” 李真凑上前,拿起几块仔细端详。木料他也不懂,不过一看就是好木头。 而且纹理漂亮,手感极佳。字迹和图形也雕刻的清晰工整,还涂了淡淡的金粉,显得颇为精致。 秋月见他回来,兴奋地说:“侯爷您看!下午那个鲁师傅就送来了,说是连夜赶工做出来的第一批,先送来让您过目。奴婢瞧着新奇,就和夫人先玩起来了。” 李真点点头,对做工很满意,问秋月:“钱给了吗?可不能让人白忙活。” 秋月笑道:“给了!给了!侯爷放心吧,鲁师傅感激得不得了呢。” 徐妙锦放下手中的一块“一筒”,好奇地问李真:“夫君,这到底是什么呀?上面刻的这些字和图,有何讲究?我和秋月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李真嘿嘿一笑。 “来来来,本侯今天就教你们玩个新花样!保证让你们欲罢不能!” “欲罢不能?”秋月一听,眼睛一亮:“侯爷,这东西还能那么玩吗?” 第146章 太子仁义啊! 第二天,李真有些无精打采地走进东宫。 自从昨夜教会了徐妙锦和秋月打麻将之后,就被两人加上后来加入的贴身丫鬟,拉着“实战演练”直到半夜。 输赢倒是小事,关键是李真本来就不好此道。虽然不累,但是觉得甚是无趣。 他刚进东宫大门,就被早等在那里的李景隆截住了。 “哟!李真,你这是……” 李景隆围着李真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我懂”的暧昧笑容。 “你这是.....昨晚操劳过度了?啧啧,不是我说你,战场上生龙活虎,怎么回了家反倒……” 李真没好气地打了个哈欠:“还不是妙锦和秋月她们……” “果然如此!” 李景隆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凑近了压低声音:“你不行还这么爱玩,上次那个药我还留着,你要......” “滚!” 李真满脸黑线,直接骂了回去,抬脚就要走。 “哎哎哎,别生气嘛!”李景隆连忙拦住,不过依旧嬉皮笑脸。 “适才相戏耳!” “我又不会说出去,我嘴最严了!”他话锋一转,表情也正经了些,“说正事,去浙北那趟差事,太子跟你说了吧?” 李真点点头:“嗯,说了。” 李景隆立刻眉飞色舞:“太子是真仗义啊!这种肥差,首先就想到了咱俩!还明着给咱一成!” “就冲这份心意,咱们也得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不能让他失望!” 李真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一成?” 李景隆有些莫名其妙:“对啊,太子亲口说的,这次如果当地官员行贿,可以留一成,剩下的上缴。怎么,你没有……?” 李真心里暗爽,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额……有,当然有!我昨晚没睡好,脑子还有点迷糊。” 李景隆这才放心,拍着李真的肩膀:“我就说嘛,太子向来公平,从不偏心!” “是啊,太子仁义啊!!”李真应和道,“你拦我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李景隆摇摇头。 “本来是想叫你晚上一起去喝两杯的,不过看你这副被掏空的样子……还是算了吧!打仗猛有什么用,兄弟为你着想,你还死要面子!” 李真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废话。 看在你只有一成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 到了值房没多久,太子朱标又派人来叫。李真过去一看,夏元吉也在书房里。 朱标直接吩咐道:“李真,迁民清田之事,宜早不宜迟。你们准备一下,三日后,便与景隆出发,前往浙北督办。” “这几日你就不用来东宫点卯了,在家好生准备,也……多陪陪家眷。”说到最后,他看了李真一眼,表情似乎也有些过意不去。 刚打完仗回来,就被他抓了壮丁。就在其他地方,补偿他一些吧。 “此次,让夏元吉跟你们同去。清丈田亩、核查税账,他是行家里手,有他协助,事半功倍。”朱标指了指一旁的夏元吉,“我再让谢成,带一队锦衣卫暗中跟着你去。” 夏元吉上前一步,对着李真拱手,笑容温和:“下官夏元吉,又能有幸跟随侯爷办差了。” 都是老熟人了,李真也不客气,“好说好说。” …… 晚上回到侯府,李真也对徐妙锦说了出差的事情。 “夫人,过几天我要出趟远门,公干。你和秋月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徐妙锦闻言,终于放下手中的麻将牌,眼中流露出不舍:“夫君才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出去?这次要去多久?” 李真安慰道:“这次不会太久,只是去浙北办差,顺利的话,一两个月肯定能回来。” “我不在的时候,你闷了,可以带着这副麻将进宫去陪陪娘娘,说说话,解解闷。” 徐妙锦点点头:“我正想跟你说呢,我已经跟娘约好了,明天带着这麻将,一起进宫去看望皇后娘娘。” 李真有些惊讶:“岳母大人也学会打麻将了?” 徐妙锦掩嘴一笑:“可不是嘛!今天我特意回了趟娘家。” “娘见了这麻将,好奇得不得了。我教了她一会儿,她就迷上了!要不是我跟她说,这副是要先孝敬给皇后娘娘的,她今天差点就‘借’走不还了!” “连我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居然也上手了,还赢了我娘几个铜板呢!” 她掩嘴轻笑,“他还抱怨你,怎么不早点做出来,孝敬他老人家。” 一旁正在整理牌局的秋月插嘴道:“侯爷,我已经让管家再去找鲁师傅,多订做几副了,家里也得备着。” 李真哭笑不得:“这东西……魅力有这么大吗?” “侯爷,是真的!一旦学会了,真的会让人‘欲罢不能’哦!” 李真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们喜欢就好。那你们自己玩吧,我回房看点东西。” “不行!”徐妙锦和秋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住了他。 李真回头:“又怎么了?” 徐妙锦笑吟吟地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你得留下来,陪我们玩。” 李真纳闷:“府里不是好些丫鬟婆子都会了吗?找她们玩去。实在不行,岳丈和岳母就在隔壁。” “那不一样!”徐妙锦和秋月对视一眼,齐声道:“因为我们要——赢你的钱!” 李真:“……” ............. 出发前的几天,李真就一直过着一种“痛并快乐着”的生活。 徐妙锦白天进宫陪伴马皇后,孝顺地陪着打麻将,还会故意“放水”,输点小钱让娘娘开心,哄得马皇后直夸他们两口子孝顺,弄来的玩意儿有趣。 而到了晚上,徐妙锦就把白天“损失”的,加倍从李真身上赢回来。李真都怀疑她哪来这么大的精力。 麻将之风很快从杏林侯府刮进了后宫。 马皇后学会后,觉得这东西既能动脑,又能联络感情,索性把后宫几位嫔妃,甚至太子妃冯氏都叫了过来,足足摆了好几桌。 徐妙锦作为“麻将推广大使”和“李真亲传女神医”,在宫中如鱼得水。 不仅和马皇后关系更亲密,和太子妃也彻底熟络了起来。 目前麻将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朱元璋。 他发现最近去后宫,嫔妃们要么在打麻将,要么在讨论刚才的牌局,对他都不冷不热的,把他这个皇帝晾在了一边。 当老朱得知这“麻将”是李真鼓捣出来送进宫的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刚想派人把这个小子叫来训斥一番时,却突然想起。 李真已经和李景隆、夏元吉一起,被太子派到浙北去了。 第147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李真一行人这次是乘官船沿运河南下。 水路不仅平稳,还比陆路快了不少,大约十来天就能抵达湖**州府。 船舱里,李真靠着窗,有些意兴阑珊。连续几晚的陪玩,让他有些后悔把麻将做出来。 李景隆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凑过来,一脸(???)的表情 “我说李真,你这状态……从出发前就不对劲。不会是临行前夜,又被弟妹她们……咳咳,过度‘饯行’了吧?” 李真烦不胜烦,闭着眼回了一句:“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扔河里去?” “光知道用蛮力,没劲!”李景隆撇撇嘴,也不生气,反而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这次到了湖**州,你好好在旁边学着点,看本国公是怎么‘以理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 李真终于睁开眼,有些好奇地打量他:“听你这口气,好像很有经验?” “那是,你以为我这国公那是白当的?只有当过国公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 李景隆得意地一扬下巴:“我跟你说,到了地方上,尤其是办这种得罪人的差事,你得先把自己‘立’起来。” “怎么立?” “你得摆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骄横跋扈、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只认钱和关系的纨绔子弟模样!” 李景隆压低声音,开始给李真传授心得。 “你越是表现得像个只知享乐、贪得无厌的纨绔,那些地方官和豪绅就越会觉得你跟他们是‘一路人’,才会放松警惕。” “这样他们才有可能会把他们的那些腌臜手段、见不得光的勾当,主动送到你眼皮子底下。这叫……同流....和光同尘!” 李真听完点点头:“啧,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那是!”李景隆更得意了,拍了拍李真的肩膀。 “你以为我这国公是白当的?你嘛,现在还只是个侯爵,等你到了我这个爵位,你就知道了” “现在你跟着我好好学吧!这次算兄弟我免费教你。” “再嘚瑟,我真给你扔下去了。” “哼!”李景隆转过身去。“就不爱跟你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说话!” “你现在变了,跟蓝玉那厮是越来越像了!” …… 十天后,官船顺利抵达湖**州府码头。 湖**州府知府早已率领大小官员恭候,场面颇为隆重。 李景隆一改在船上的懒散,瞬间进入了状态。 他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面对知府的躬身行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派头十足。 与其他地方官员也是寒暄应对,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国公威严,又隐约透着一丝不耐烦和高高在上,处理得游刃有余。 按照规矩,钦差抵达地方,应入住官驿或官舍。 湖**州知府也确实这么安排了,将一行人引至府衙旁一处打扫干净的独立院落,虽然不算奢华,但也整洁宽敞,符合朝廷对钦差住宿的标准。 然而,李景隆刚迈进院子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 “就这?你们就让本国公,还有杏林侯,住这种地方?” 湖**州知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赔笑解释:“曹国公息怒!杏林侯恕罪!府衙条件有限,此地已是下官能安排的最好住处了,仓促之间,难免有所怠慢,还望两位钦差海涵。” “海涵?”李景隆提高了音量,“本国公住不惯这种地方!去,给我找湖**州城里最好的酒楼!包下来!要最上等的套房!” 知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曹国公,这……这恐怕不合朝廷规制啊。陛下三令五申,官员出行,务必节俭……” “规制?” 李景隆眼睛一瞪,打断了他,“本国公说的话就是规制!怎么,你一个小小的知府,还想拿陛下的名头来压我不成?你知道我跟陛下是什么关系吗?” “还不快去安排!否则,别怪本国公参你一个‘怠慢钦差、办事不力’之罪!” 知府被他气势所慑,又见李真抱着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无阻止之意,只得苦着脸应承下来:“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看着知府匆匆离去的背影,李真这才低声对李景隆说:“景隆,咱们是不是……有点过了?”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说:“所以说,打仗你在行,但这官场上的弯弯绕,你还得看我的! “我这么做,一呢,是进一步麻痹他们,让他们觉得咱们就是俩下来捞油水、贪图享受的勋贵子弟,没什么真本事,也好对付。” “二来,那官署里头,谁知道被提前安排了什么?咱们商量点事都不方便。住在酒楼,鱼龙混杂,他们反而不好做手脚。” 李真嘿嘿一笑,“你还挺有招啊!跟你出来一趟,还真涨知识。” 李景隆也得意一笑:“学吧!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重头戏还在后头呢。等着吧,晚上他们肯定会设宴‘接风洗尘’,到时候,看我怎么给你表演!” .......... 果然,到了傍晚,湖**州知府便派人来请,在城内最负盛名的“望湖楼”设下了丰盛的接风宴。 李景隆和李真,还有夏元吉一同赴宴。 “侯爷!我们这么去行吗?”夏元吉毕竟长期在东宫做事,也没有和地方官员接触的经验。 李真倒是无所谓,“有曹国公在前面顶着,你安心吃饭就是了!” 一进雅间,李景隆的目光又扫过桌上的酒菜,还没落座,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他用筷子随意拨弄了一下面前的一道菜。 “这些菜都是什么玩意?我家下人都不吃这玩意,给我换了!” “还有这酒,本国公一闻就知道,十年都不到。给我换了!!” “还有这些乐师,怎么穿着这么多?什么都看不到,给我换了!!!” 知府脸色一僵,勉强笑道:“曹国公,这已是本府能置办到的最好席面了,就这……也已稍稍逾制了。” 旁边一位同知也低声提醒:“曹国公,陛下厉行节俭,公务宴饮都有定例……” “定例?”李景隆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佯装发怒,“我没说过吗?本国公的规矩就是规矩!让你们换就换,哪来那么多废话!” 知府眼看李景隆“胡搅蛮缠”,心中虽然不满,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吩咐人去更换酒菜。 趁此间隙,他对身旁的一位心腹同知使了个眼色,两人借故出了雅间。 “大人,这曹国公……未免太过骄横跋扈了!”同知低声抱怨。 知府却摆了摆手,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轻松。 “稍安勿躁。他越是这样,反而越好对付。你看,他只顾着挑剔享乐,对正事只字不提。” “那个杏林侯李真,还是什么皇后义子呢。我看和那个曹国公也是一路货色。” “看来,这两位钦差,正如我们所料,不过是下来走个过场,捞点油水的纨绔罢了。” 同知还是有些疑虑:“可他们毕竟是奉旨钦差……” “先不要着急,满足他们的要求,把他们哄高兴了。等过两天,他们玩够了,自然会把‘迁民’的差事丢给我们办” “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该抹平的抹平,该打点的打点。眼下,先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第148章 我对钱没有兴趣! 在知府一行人借故离席后,雅间内只剩下几位“自己人”。李景隆立刻收起刚才那副跋扈面孔,凑到李真耳边。 “你信不信,他们肯定在商量怎么应付我们呢!而且一会儿换上来酒菜,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李真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宫里的御膳我都快吃腻了,这里不过是一府之地,能有什么我没见过的?” “你还是太年轻了!” 李景隆神秘一笑,“宫里的东西,那都是有规矩的。但这地方上讲究起来,那是很有门道的。宫里还真未必有,你就等着瞧好吧!” 果然,知府等人回来后不久,撤下的酒菜便被迅速换上了一批全新的。菜肴不再是寻常的鸡鸭鱼肉,而是变成了极其名贵且做工繁复的珍馐佳肴。 酒也换成了窖藏至少三十年的顶级绍兴花雕,酒液都是琥珀色,香气更是浓郁。 而且先前那些衣着保守的乐伎全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姿曼妙、容颜姣好的年轻女子。 她们全都身着轻纱薄裙,舞姿大胆柔媚,眼波流转之间,尽显江南女子的风情。 这显然不是寻常的官妓,更像是被专门养着,用于招待“贵客”的。 李真看着眼前比宫里还要奢靡的场面,心中也不禁暗暗咋舌。 这帮地方官,为了“伺候”好钦差,也真是下了血本了,或者说,他们平日里恐怕就没少享受这些。 李景隆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挑剔的派头,用筷子夹起一块甲鱼裙边,尝了尝,这才微微点点头,勉为其难地说道:“嗯……这还差不多。这顿饭,总算勉强能入口了。” 一旁的夏元吉则是看得心惊肉跳,他出身清寒,为官清廉,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最奢侈那次,还是李真拿着太子的钱请客的时候。 他悄悄凑近李真,低声道:“侯爷,这……这未免太过逾制了吧?传将出去,恐对您和曹国公的清誉有损啊……” “我们俩哪来的清誉?”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说小夏,既来之,则安之嘛。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太子请的客你都吃了,还怕他一个知府?” 夏元吉听李真都这么说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想来也是,他们一个公一个侯在上面顶着,我只是个小跟班,怕什么! 于是夏元吉也不再多言,索性也放开了。既然侯爷让吃,那就吃!不过也一直竖起耳朵,不放过席间任何一句对话。 李真和李景隆则彻底进入了角色。两人推杯换盏,甚至开始对那些歌舞评头论足。俨然一副久经此道的京城纨绔模样,对比之前在教坊司饮酒作乐时的模样,可以说是本色出演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融洽”到了顶点。 湖**州知府见时机成熟,端起酒杯,起身恭敬地说道:“二位钦差大人莅临湖**州,指导‘迁民清田’之事,实乃本府上下之幸。” 说了句套话后,他话锋一转:“只是……清查田亩、甄别不法,事务极为繁杂,牵扯甚广。府衙人手有限,能力参差,若要彻底理清此事、仔细造册,恐怕……至少再要五日才能完成。” “下官斗胆,恳请二位大人宽限些时日,容我等细细核查,务必做到准确无误。在此期间,下官等定当好生招待,绝不让二位大人有丝毫烦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该表达的都表达到了。 李景隆端着酒杯,依然那副欠揍的模样,半眯着眼,“五日?……嗝……五日怎么够!” “这么大的事,关乎朝廷法度、百姓生计,岂能草率?万一……万一你们查漏了,或者查错了,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一挥手:“本国公……就给你们十日!十日之内,必须把名单给本国公交上来,而且要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许有半点差错!否则……哼哼!” 知府和几位下属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顿时了然。这哪是怕时间不够?分明是没享受够啊! 同知脸上立刻堆起更谄媚的笑容,连忙接话:“曹国公思虑周全!十日……十日正好!足够我等细细查访,核实清楚!请国公和侯爷放心,十日之后,下官等定当奉上一份详尽无误的名单,绝不敢有丝毫纰漏!” “嗯……这还差不多。” 李景隆满意地点点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场接风宴,就在这种“宾主尽欢”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但知府一行人并未各自回府,而是重新回到了府衙后堂的书房内,气氛却比宴席上凝重得多。 知府坐在主位,率先开口,目光扫过几位心腹同知、通判:“诸位,今晚都看明白了吧?说说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先前在席间说话的同知立刻道:“大人,依下官看,这曹国公李景隆,就是个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骄横跋扈,贪图享乐。” “他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就是要钱!要好处!只要咱们‘孝敬’到位,这份差事,他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咱们遮掩过去。” 另一名资格较老的徐通判也附和点头:“是啊大人。京官下来,有几个是真为了办差?” “‘京官无外官不富’,古来便是如此。咱们只要把他们伺候舒服了,让他们在湖**州玩得开心,拿得满意,这份名单……还不是由着咱们报?” 知府则是沉默着,他比下属们想得更深一些。 “话虽如此,但此事非同小可。朝廷此次决心似乎不小,太子亲自督办,还派了皇后的义子杏林侯同行!” “若他们只是做做样子还好,万一……是铁了心要办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呢?咱们这一步若是踏错,轻则丢官罢职,重则……人头不保啊!” 他顿了顿,缓缓道:“不能操之过急。那曹国公不是给了我们十日之期吗?那好,这十日,我们就好好‘招待’他们。” “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一定要摸清他们的底线。同时,名单的事情……也要加紧‘整理’,该抹的抹,该调的调,务必做得天衣无缝,即便他们真想查,也查不出大的纰漏。先看看风头,再做定夺。” 众属官见知府如此谨慎,也都认真起来,齐声称是。 …… 另一边,李景隆跟着李真一起来到他的房间,没过太久,锦衣卫千户谢成就来了。 谢成见二人回来,先是对李景隆抱拳:“见过曹国公。”然后又转向李真,恭敬一礼:“侯爷。” 都是老熟人,李真也不客套,直接问道:“情况如何?那些人回去后有什么动静?” 谢成快速禀报:“回侯爷,国公。知府等人回衙后,并未散去,而是聚在后堂密议。他们商议的重点,确实是如何给二位‘送礼’。” “不过,那名知府似乎尤为谨慎,认为还需再观察几日,摸清二位真实意图后再做决定,并未立刻定夺。” 李景隆听完,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对李真说:“你看,我都演得这么卖力了,他们居然还不上钩?肯定是你的问题!” “你装得还不够像,不够‘贪’!你要是也像我一样,挑三拣四,直接开口索要金银美女,他们早就把家底掏出来了!” “行了,我为官向来清廉,我对钱没有兴趣。”李真也没好气地回他,“不过你那几招我已经看会了。接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保管比你还像‘贪官’。” “切!你对钱没有兴趣?”李景隆像是听李真放了个屁,“那下次你请!” “别闹!我的钱真有用。” 李真又转向谢成,“辛苦你和兄弟们了。这几日还需要你们把人给我盯紧了,他们见了谁,收了什么,说了什么,尽量都记下来。” “等这趟差事办完,回到应天,本侯自然会为诸位向太子殿下请功,绝不会亏待了兄弟们。” 谢成闻言,心中一喜,李真这方面还是很地道的。自己有肉吃,从来也不会忘了手底下办事的兄弟们。 “侯爷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请侯爷和国公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好,你先去安排吧,注意隐蔽。”李真点点头。 第149章 一定是巧合。 接下来的几天,湖**州知府等人将“接待工作”做到了极致。 每日里,不是湖上泛舟听曲,就是在私家园林里赏景饮宴,珍馐美味流水般送上,歌舞乐伎更是轮番登场,甚至还“偶然”遇到的古董商、珠宝商,向两位钦差“低价”出售“家传珍宝”。 李真和李景隆自然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而且胃口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高。看起来完全就是两个贪得无厌的京城纨绔。 负责具体招待事宜的那位同知,看着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心疼得直抽抽。这还什么事都没办呢,就花了这么多了。 这天,他终于忍不住了,拿着厚厚一沓单子找到了知府诉苦:“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几位爷……实在是太能‘造’了!再这么喂下去,还没等办正事,咱们府库都要被掏空了!” “没有他们这么玩的啊,这哪是办差,分明是来刮地皮的!” 知府接过单子,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也是一阵肝儿颤。 他咬着后槽牙,沉吟良久,最终狠狠一跺脚:“罢了!是时候了!再拖下去,他们胃口只会更大!就按我们之前议定的去办吧。记住,要分头进行,务必稳妥。”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杏林侯李真,我亲自来会一会。此人看似随和,但毕竟是皇后义子,听说身上还有军功,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需要多费些心思。” “是,大人!”同知一拱手,“那属下去办了。” “嗯!” 于是,这天下午,李真、李景隆、夏元吉分别收到了不同的邀约。 知府邀李真过府“赏画”,同知请李景隆去新购的别院“品茶”,通判则约夏元吉到一处书斋“请教税法”。 接到请柬,李真和李景隆在房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 一旁的夏元吉则是:(O . O)? 李景隆拍了拍李真的肩膀,率先大摇大摆地赴约去了。 李真则把一脸懵的夏元吉叫到一边,“小夏,一会儿不管他们给你塞多少钱,你只管接着,别推辞,也别害怕。” 夏元吉哪经历过这个,“侯爷,这……这能行吗?下官……下官从未经历过这等事,心中实在没底啊。” 李真知道夏元吉为人正直,怕他会露馅。想了想,给他透了个底:“这样,你收了之后,回头全部交给我。” “等咱们这趟差事办完,回到应天,我把这笔钱在太子那过一下,你还能得一成。到时候,这钱你就能放心花了,谁也查不出毛病。” 夏元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奉旨受贿?还有这等好事! “侯爷此话当真?” “在东宫的时候,我让你们吃过亏吗?” 夏元吉立马想起平时李真当甩手掌柜的样子。“这个嘛............” 李真一看他的样子,就明白夏元吉在想什么了。“我说的是钱,在钱上我让你们吃过亏吗?” “那倒是没有!” 夏元吉再无顾虑,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跃跃欲试的表情:“侯爷放心!这事我能干,对钱我最敏感了!” 看着夏元吉信心满满离开的背影,李真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赚一笔’。随后也出发前往知府家中赴约。 知府早已在府中等候,见李真到来,脸上立马堆满热情的笑容,腰都快弯成直角了。 “哎呀呀,杏林侯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下官荣幸之至!” 李真也满脸笑容,拱了拱手。毕竟这段时间没少花人家的钱。 “知府大人连日来盛情款待,李某感激不尽。今日受邀,岂能不来?” 两人都是一脸笑容地进了府内。知府带着李真来到一处精致的小花厅,里面果然早已备下了一桌精致酒菜。 李真也不客气,这几天该吃的都吃遍了,也不差这一顿。 李真与知府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很明显就是一副‘我是来收钱的’表情。 知府仔细观察着李真的神态举止,心中原先的那点担心也消散了。看来这货也是见钱眼开的主。 酒过三巡,气氛十分融洽。知府见时机成熟,挥手让侍候的丫鬟仆人全都退下,花厅内只剩他们二人。 知府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表情,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宝钞,轻轻推到李真面前的桌面上。 “侯爷远道而来,为朝廷操劳,实在辛苦。湖**州小地方,无甚特产,这点微薄心意,权当给侯爷和随行的兄弟们添些茶水钱,万望侯爷莫要嫌弃。” 李真目光扫过那叠宝钞,估摸着也就上千两左右,就这? “知府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公然贿赂朝廷钦差,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吗?速速收回!本侯就当今日没见过此物!” 知府丝毫不慌,李真虽然出言呵斥,却并未真正动怒,心中顿时明了:这是嫌少! 他连忙换上一副更加“推心置腹”的表情,“侯爷息怒!侯爷息怒!下官绝无贿赂之意!” “侯爷明鉴,这并非贿赂,实乃……实乃本地乡绅百姓,感念侯爷与曹国公不辞辛劳,督办利国利民之良政,又见诸位随行将士风餐露宿,心中不忍,故而凑集了些许‘犒劳之资’,托下官转呈。” “此乃民间自发之举,拳拳之心,天地可鉴,绝无他意!还望侯爷体察民情,万勿推辞啊!” 说着,他又从另一只袖中掏出更厚的另一叠宝钞,与先前那叠放在了一起。 李真听完这番冠冕堂皇的鬼话,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伸手将两叠宝钞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捻了捻厚度。 “知府大人……你就拿这个,来考验本侯?本侯什么场面没见过?” 知府心中暗骂,但脸上笑容更加灿烂,知道这事快成了。 他咬牙又从怀中取出第三叠,也是目前最厚的一叠宝钞,双手奉上。 “侯爷!下官……下官实在是……这已是极限了!侯爷高抬贵手!此事若成,湖**州上下,必铭记侯爷大恩大德!他日侯爷但有所需,湖**州必倾力以报!” 李真看着桌上厚厚的宝钞,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再逼下去,也许会适得其反。 他慢条斯理地将所有宝钞拢到一起,塞入自己怀中,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知府的胳膊。 “知府大人,你这话就见外了。本侯做事,向来最懂规矩。你们上报的名单,只管按照你们的‘调查结果’报上来便是。只要没什么错漏,本侯自然不会为难。” 知府听到这话,脸上也笑开了,连忙端起酒杯:“侯爷深明大义!体恤下情!下官感激不尽!请侯爷满饮此杯。 “好说,好说。”李真笑呵呵地举杯一饮而尽。 …… 夜里,当李真回到下榻的酒楼时,李景隆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在房间里翘着二郎腿哼小曲。 “你有多少?”两人一见面,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你先掏!”又是同时脱口而出。 “我没多少!”依然同时脱口而出。 “一起掏!”再次同时脱口而出。 随即两人各自从怀里掏出了宝钞。 李真将自己那厚厚的一摞宝钞放在桌上,成就感十足。 然而,当他看到李景隆掏出来的东西时,不禁大吃一惊! 李景隆掏出来的至少是李真的三倍有余! “你怎么这么多?!”李真愕然。 李景隆见状也是得意洋洋,“看见没?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这方面,你还嫩着呢!” “我太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哪像你,磨磨唧唧,才捞了这么点。” 李真看着李景隆那副嘚瑟样,却没心思跟他斗嘴。 他盯着桌上那两摞宝钞,想起太子分别对自己和李景隆说的“分成”比例不同。 难道他连我们能拿到不同的贿赂……都已经预料到了?! 不可能吧!一定是巧合。 第150章 本侯可是文官! 就在李真还在思索比例问题时,夏元吉也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回来了。 “你有多少?” 李真和李景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再次异口同声地开口,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夏元吉的怀里。 夏元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宝钞,有些忐忑地递上:“回侯爷、曹国公,就……就这些。” 李真率先接过来,上手一掂量,又快速数了数,心里一阵憋屈。 这厚度,这数额……竟然比自己从知府那里“辛苦”讨价还价来的还要多上不少! 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难道我李真,真的没有受贿的天赋?连夏元吉这个“新手”都比我能捞? 夏元吉见李真皱眉不语,心中有些没底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可是……可是下官办得不妥?那通判硬塞给我的,我推辞不过,就……就按您说的收下了。” 一旁的李景隆已经凑过来看清了数额,顿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夏元吉的肩膀。 “妥!太妥了!小夏啊,你简直就是个天才!第一次干这事儿就无师自通,前途无量啊!哈哈哈!” 李真没好气地白了李景隆一眼,懒得理他。 顺手将夏元吉那叠宝钞也塞进了自己怀里,和之前的两份放在一起。 李景隆见状,眨了眨眼:“哎?这钱是人家小夏收的,你怎么自己装起来了?” 李真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是一个团队的,讲究集体行动,统一管理。再说了,最后这些不都是要上交给太子殿下的吗?先放我这儿保管着。” 李景隆撇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反正他收的那份是最多的。 李真收好宝钞,正色道:“好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钱也收了。明天,该办正事了!” 李景隆和夏元吉闻言,也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该演的戏已经演足,是时候摊牌了。 …… 第二天,李真三人再次来到了知府衙门。知府等人早已在二堂等候,脸上都是胸有成竹的笑容。 “二位钦差大人,夏大人,早啊。” 知府上前拱手,目光在李真脸上快速扫过。 李真神色如常,甚至比前几日更温和了些:“知府大人早,诸位早。” 寒暄几句后,知府示意手下捧上一份墨迹犹新的册子,恭敬地呈上。 “二位大人,这便是下官等按照朝廷要求,连日来加紧核查、整理出的湖**州府境内,田产超过七顷,且或有侵占、逃税等不法情事的乡绅名单,共计八十七户,已详列其姓名、田产数目、主要不法事实及佐证。请二位大人审阅。” 李真接过名单,看都没看,直接转手递给了身后的夏元吉。 “有劳知府大人和诸位同僚了。这份名单,按规矩,我们需带回仔细核查。并非信不过诸位,只是朝廷法度如此,还望诸位理解。” 知府等人心中暗松一口气,只要不是当场发难,给他们操作空间就好。他们连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朝廷法度森严,程序完备,下官等理当配合。” 那位同知又试探着问道:“那……今日二位大人和夏大人,可还有什么安排?下官等已备下……” 李真摆摆手,打断了他:“今日就算了。太子殿下交办的差事要紧,我等须先回去处理这份名单。待公事初步了结,我等再与诸位同僚把酒言欢不迟。” 知府等人心中了然,看来这几位是真收了钱要办事了,都想着“庆功宴”了。也罢,反正也不差最后这一哆嗦了,再花点就是了。 他们脸上笑容更盛:“侯爷说得是!公事要紧,公事要紧!那下官等就不多打扰了,恭候二位大人佳音。” …… 回到下榻的酒楼后,李真从怀里取出太子朱标交给他的那份由锦衣卫秘密调查所得的名单,郑重地递给夏元吉。 “小夏,好好对一对。看看他们交上来的这份,和太子殿下给的这份,有多少‘出入’。仔细些,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下官领命!”夏元吉小心接过名单。他这次跟来就是干这个的。 他立刻在桌上铺开两份名单,开始埋头比对、核算。 李真和李景隆则在一旁静静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夏元吉时而翻阅册页,时而拨动算盘,时而提笔记录,神情专注,眉头却越皱越紧。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夏元吉终于长出一口气,放下笔,脸色凝重地拿着他整理好的结果,走到李真和李景隆面前。 “曹国公,侯爷,”夏元吉声音有些低沉。 “比对结果……触目惊心。知府呈上的名单,与太子殿下所给名单,能完全对应上的,寥寥无几,不足十户!” “而且,即便是这几户,其田产数目、不法事实也都对不上。其余大部分本应在名单上的豪绅,或被替换成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地主,或被直接‘漏掉’。” “知府这份名单,看似详细,实则漏洞百出,经不起细查,显然是仓促之间为了应付差事,胡乱拼凑,并试图以部分真实信息鱼目混珠。” 李真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又问:“那几户能对上的,什么情况?” 夏元吉早有准备,递上一张纸条:“下官已经单独列出,请侯爷过目。” 李真接过纸条走到窗前,对着外面做了个手势。很快,谢成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在房间内。 李真将那张纸条递给谢成:“谢成,名单上这几个人,你们之前监视时,可有特别留意?他们与知府一伙的关系如何?” 谢成接过快速浏览,肯定地回答:“回侯爷,这几户我们重点查过。他们与知府、同知等人,关系确实不和,而且在本地属于老牌乡绅了。平日少有往来,甚至偶有冲突。” “好。”李真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谢成,让你的人准备好,明日一早,秘密控制知府衙门各处要害,尤其是二堂周围。听我号令行事。” 谢成抱拳,沉声应道:“是!末将领命!” 一旁的李景隆这时开口道:“李真,你打算……直接在知府衙门里跟他们摊牌?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你可不要贸然出手。” 李真转过头看着李景隆。 “你收钱收糊涂了?就凭衙门里那些酒囊饭袋,需要我出手吗?更何况还有锦衣卫!” “本侯可是文官!” “切~”李景隆白了他一眼,“嗯,还是能一脚踹开城门的文官!” “你说的不对,是两脚!” …… 翌日,天刚大亮。 李真、李景隆、夏元吉再次来到知府衙门。 知府、同知、通判等主要官员早已齐聚二堂等候。见李真三人进来,知府满脸笑容,上前拱手。 “二位钦差大人,夏大人,早。不知昨日核查名单,可有结果?下官等上报的名单,是否……还有需要补充或修正之处?” 李真没有接他的话,反而从夏元吉手中接过另一份册子,正是太子给的那份真实名单。他将其轻轻放在知府面前的公案上,缓缓开口。 “知府大人送来的名单,暂且不急。本侯这里,也有一份名单,想请知府大人,以及诸位同僚,都来过过目。” 此言一出,二堂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知府脸色有些变了,他拿起那份册子,只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上面那几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以及后面罗列的罪行,心里已经明白大半。 “啪!” 他猛地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李真。 “侯爷……您这是何意?!” “前几日……侯爷您可不是这么说的!侯爷您如此行事,出尔反尔,恐怕……是坏了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