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美人与烈犬》
7. 第7章 探险失踪案(4)
合上日记本,蓝野和姜越又在这不足4平的桑拿房里转了几圈,再检查不出什么来。
蓝野:“除了这本日记本,没有其他东西了,我们出去吧。”
姜越:“嗯。”
蓝野和姜越到竹屋外。
那三个人站在倒塌的两所竹屋边上。
鹿拉拉两只手藏在粉色冲锋衣袖子里,显然是觉得山顶有点冷:“这里除了几个生锈的铁笼子,啥都没有。”
阿影踢了踢脚底下那几个生锈的破铁笼,几根毛飞起来:“以前有人在这里养鸡鸭吧,鸡屎还糊在上面呢。真牛,哪哪的都能养鸡养鸭。”
蓝野看着被阿影踢飞起来的羽毛,总觉得那毛跟普通的鸡鸭不太一样。
那是什么动物的毛?
方帆:“老大,你们有什么发现?”
蓝野下巴朝竹屋里扬了下:“郑小步在里面住过。”
三个人瞪了瞪眼,好奇地跑到竹屋里去看了一圈。
“我去,真有人住过!老大,你怎么知道是郑小步在这里住过?万一是其他流浪汉呢?”竹屋里鹿拉拉的声音在问。
蓝野说:“我刚刚在屋子里找到他的日记本。”
“什么……什么日记本?我看看!”方帆率先从屋子里跳出来,拿过蓝野手中的日记本翻看。
“山上这么冷,他都能住得下去啊。到晚上不得冻死?”阿影走出来,打了个喷嚏。
这个问题,郑小步的日记里没有记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他人呢?”阿影接着问。
蓝野朝酒店的方向走去:“上酒店里头找吧。”
一群人来到酒店大堂。路上,阿影一直吐槽,这山上信号果然不好,断断续续的,能收短信但不能发短信。电话功能是完全放弃了。
据说当年酒店运营的时候,有修酒店专用的小型基站的。但现在那个基站多半已经废弃掉了。
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知道蓝野率先聘了一支户外专业安保队有多么明智。
大堂里并没有人。
门口本应该有保安守着,但是今天却没有。
正对面的前台后,墙壁上却整齐贴着一张值勤表,纸张雪白,印刷清晰,显然是近段时间张贴的。
表格上写着“执勤人员:李山、邵元、赵岳”。
表格旁边贴着三张一寸证件照,都是男人的面孔:一个方脸短发,一个戴黑框眼镜,一个光头。
“看起来有人在这里值班。”姜越低声说。
“虽然没营业了,但这里头的资产是值钱的,得有人看着。”蓝野说着,打了个喷嚏。他郁闷地把口罩往鼻梁上拉了拉,“螨尘不少……”
他可太讨厌螨尘了。
“你的口罩不好用。”姜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低调简约的黑色口罩递给蓝野,“用这个。”补了一句,“我没用过。”
蓝野接过口罩,看到边沿绣着“Oakley”标志。他边换上脸上的口罩,边小声说:“带这么好的口罩出来?大哥,你是来查案还是来走秀的。”
姜越用他那吐字干净的上流口音:“你不是说时尚自由吗。”
蓝野:“我说的话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姜越一边眉毛挑了下:“这才是好助手。”
蓝野笑了下,戴上这个口罩后,脸显得更小了。
这座传说中荒废十几年的五星级酒店,虽然灯光早已熄灭,但大堂的陈旧装潢仍能看出往昔的辉煌。
水晶吊灯上落着灰,依稀仍有折光;红金色的地毯已经褪色,却依旧延伸出豪华感。四根大理石柱子笔直矗立,像是还在撑着一座昔日的殿堂。
人们站在宽阔的大堂,仿佛能见到它曾经在灯光和美声下的璀璨模样。
忽然——
“啪嗒!”
一声清脆闷响,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鹿拉拉吓得一个激灵:“什、什么声音?!”
靠墙的柜子门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方帆拽住了阿影的书包带:“这……这有……有脏东西!”
蓝野眉头皱了皱,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拉,柜门开了大半,里面垂下来一根透明鱼线。
他把鱼线扯出来,两根手指头扯直了它:“钓线机关。刚刚你们谁绊到它了吧?”
安保队里有一人举了举手。
阿影“噗”地笑出声:“老手段了。那帮探险博主最爱搞这一套。事先搞根鱼线,拍视频的时候脚一踹,门自动打开了,然后他们再咋咋呼呼的……就这样摆噱头吓人。”
蓝野没有笑,他的目光在大厅四周扫了一圈。
凤尾酒店占地足有三万多平,主体六层楼,房间三百余间,加上地下负一层,像一座城堡。
郑小步日记的最后一则,就是进这座酒店。
想要继续找郑小步的踪迹,蓝野知道,他们必须得把这座酒店扫一遍。
但酒店这么大,就算有再多安保人员,也不可能一下子全覆盖检查。
蓝野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扫查,手表又跟他说话了:
你需要通过分工协作来检查这座酒店。
你和姜越到二楼去会离真相更近一步。
其他人需要留在一楼,这样才能……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接应你们。
突发情况?会有什么突发情况?蓝野眉梢一跳,心不知不觉地一紧。
姜越微侧头,眼神斜瞥着他。就好像,看出他有心事一样。
“老大,接下来怎么说?”鹿拉拉的声音打破蓝野的沉思。
“我们分工查一下这里吧。”蓝野吩咐,“鹿拉拉、阿影、方帆,你们三个人检查一楼,安保队守在你们身边,你们就不要分头行动了。”
“是。”安保队长立刻点头。
“我和姜越去二楼。”蓝野拉紧背包带,“这栋酒店太大了,不可能一层一层慢慢翻。先去二楼,确认有没有人,再决定往上还是往下。”
“行,有什么事打电话叫我们。”阿影说。他忘记这里打不通电话了。
姜越扫了他一眼,低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那道延伸向二楼的宽阔旋转楼梯。
二楼的楼梯口,地毯上正冒着一根还未熄灭的烟蒂,红色的火星在灰暗里一闪一闪。
蓝野停下脚,俯身看了一眼,轻声道:“看来二楼现在就有人。”说着,又冷冷补了一句,“真没素质,抽烟还乱扔。”
姜越抬起眼,望向前方的回廊。
二楼的回廊极长,两侧是整齐的房门,地毯厚重,吸光似的,把脚步声都吞没。虽然外面是正午,阳光却透不进来,整个走廊像一条幽深的隧道,越往里走,越有种“走不完”的错觉。
很暗。
昏暗里,空气像是凝住,前方始终模糊不清。
“我走前面。”姜越主动走在前头。
蓝野没有拒绝,只跟在他半步之后。
笃、笃——笃、笃——笃、笃——
两人一路向前,脚步在静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侧的房门几乎紧闭,上面挂着一个个名字。据说是酒店查封后,债务关系混乱,资产难以分配,所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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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房间作为抵押资产划分给各个不同的债权人。
越往后,有的房门敞开着,房间内的物品东倒西歪,值钱的物件都被偷走了。
走廊深处似乎更暗,像有什么在等待。
忽然。
暗处,一个模糊的、黑越越人影缓缓浮现。
蓝野和姜越的脚步蓦地停住。
……这就是突发情况吗?
蓝野眼睛瞪了瞪,心跳不知不觉地加快起来。
虽然这是个科学社会,他是个崇尚科学的人士,但是……在这种气氛下……他还是忍不想:
这是人还是鬼啊?
不对,刚才有烟蒂,抽烟的应该是人才对。
不是……又有谁规定鬼不能抽烟了?
蓝野就这么心里乱七八糟地活动了一番。
笃……笃……笃……
那个人影朝他们一步步地,越靠越近。
姜越这位好助手半边身体挡在蓝野面前:“你好?”他主动打了声招呼。
忽地,那个人停住脚步。
黑暗中,他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可总算来了。”
那个人走到离他们身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借着从某个房间缝隙里透出的微光,蓝野和姜越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个方脸短发的男人,皮肤黝黑,脸颊凹陷,眉骨宽阔,鼻梁塌得厉害,五官挤在一起,生得有些丑相。嘴里正叼着一根半截的烟,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蓝野脑子里立刻闪过大堂执勤表上的三张证件照。有一个方脸短发的。
他是这里的执勤人员?
刚才那句“你们总算来了”是什么意思?
蓝野余光瞥了姜越一眼。
姜越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心照不宣:暂时不出声。
按照规定,他们是通过正规审批流程申报后,才带人来凤尾山“探险”的。凤尾酒店属于凤尾山的一部分,就算碰上工作人员,也完全可以解释清楚,不算“非法闯入”。
可眼下李山的语气和反应,让他们感到非常奇怪。
蓝野反而觉得,现在不适合解释清楚。
蓝野把疑问压在心里,缓缓开口,试探着问:“你是……李山?”
李山,这是酒店大堂执勤表上的三个名字之一。
黑暗里,那人的嘴角咧开,烟火在他嘴边晃动了一下:“是。电话里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不然还能有谁?”
蓝野现在清楚了。
这个李山是认错人了。
他本来是想找谁?
难道是找……他们路上遇到的,那两个出事了的黄衣人?
蓝野沉默片刻,寻思着,到底要不要解释自己的身份?
空灵的声音悠悠传进他脑子里:
如果你解释自己的身份,你将会永远关上这个真相的大门。
蓝野眼睛一眨,“解释身份”这个选项被他“pass”了。
他又低头望着手里的手机。那他要不要给一楼的人发个消息呢?
“看手机干什么?”李山眼睛很尖地捕捉到蓝野那个细小的眼神,“想给我发个消息确认我身份啊?你们爬这么久上山来,不知道这里电话打不通?这么他妈墨迹。”李山说到这,居然笑了一声,“也别这么警惕,这楼里没别人。跟我来吧。”
姜越给了蓝野一个眼神,像是在说“跟他去看看吧”。
蓝野把背包往肩膀上提了提,平静道:“行。”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李山往更深的走廊走去。
8. 第8章 探险失踪案(5)
李山带着他们拐进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头顶的灯管突然“啪”一声亮起,刺目的白炽灯光线在狭窄空间里炸开,猛地把蓝野那张戴着口罩的干净的上半张脸和姜越的样子照得一清二楚。
李山大喇喇坐在一张椅子上,撩着袖子。抬头时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两秒,随后眯起眼睛:“你们……这么年轻?”
空气里顿时有股紧张感。
姜越嘴角微挑起:“年轻怎么了?”
蓝野顺势接话:“怎么,看不起年轻的?”
蓝野尽量想装作跟李山是“一类人”,尽管有点难。
李山盯着他们,沉默一瞬,随后笑了声:“没什么。”
蓝野抬眼扫视了一遍房间。
两张办公桌拼成一排,桌面上放着对讲机、半旧的台账簿和散落的圆珠笔;角落放着一台正运转的小冰箱,顶上摞着几排未拆封的矿泉水;墙壁上钉着执勤表和一块白板,上面潦草写着日期和交接记录。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地上虽有人打扫过,却依旧留着鞋印与烟灰,显然是有人常驻、不断运作的办公室。
目光掠过靠墙的衣架时,蓝野的瞳孔不知觉一缩。
挂在那里的是一件黑色始祖鸟冲锋衣。
款式和郑小步在抖乐头像里穿的那件分毫不差。
而旁边,一顶灰色棒球帽静静搁着。
郑小乐的头像里,戴的正是这一顶。
蓝野用怀疑与打量的目光盯着李山,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山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又掏出一支烟点上,火光在他眼底一闪,烟雾弥散开来。
“跟说好的一样。”他吐出一口白烟,黑丑的脸上笑意全收,语气冷硬,“先给定金再看货。”
货?
蓝野脑子里蓦地闪过温泉区那几个铁笼、铁笼里的“鸡毛”。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想,但还不能笃定。
“定金你们拿来吧。”李山手指敲了敲桌子,一种完全生分开来的,不跟对方商量的口气。
蓝野和姜越互相看了一眼。
带了吗?
当然没有。
他们根本不是李山要找的人。哪有什么定金。
但他们现在不能露馅。
蓝野要知道那个“货物”是什么,也要知道为什么郑小步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更要知道,眼前的李山是个什么角色。
姜越大抵猜得到蓝野的心思,神色不变,淡淡开口:“我们要先看货。”
李山的眼睛瞬间眯起,声音压低:“什么意思?不讲规矩?还是说,你们根本没带啊?”
蓝野嗤声一笑,从背包里抽出钱包,打开来,翻给李山看。
里面一沓现金隐隐透光,布灵布灵闪着金钱的魅力光泽。不仅有人民币,还有美金、英镑、日元、韩元、港币、葡币……
这么多年爱到处吃喝玩乐的好处这不就来了。
李山的眼神立刻变了。烟头微微一颤,随即语气一松,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行。先看货也不是不行。”
“跟我来吧。”他甩了甩手里的烟灰,起身带路。
办公室对面是一部老旧的电梯。
“哐当”一声,电梯门被拉开,三个人挤进去,电梯缓缓下坠。
叮。
电梯门在地下层滑开。
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混着一种奇异的臭味。
蓝野庆幸现在带了个好口罩,要不然得被这味道臭晕过去。但姜越就被这个气味刺得眉头皱了皱。
眼前的地下室早已看不出五星级酒店的模样。偌大的空间,顶灯断断续续,忽明忽暗。水泥地面泛着湿光,踩下去能听见“哧啦”的积水声。
一排排生锈的货架占据了大半空间,架子上胡乱堆着酒瓶、饮料箱和过期罐头。某些瓶子里还剩着半截液体,瓶口蒙着白花花的霉。
天花板悬挂的电线断裂下垂,水珠沿着电缆滴落,发出“嘶啦嘶啦”的电流噪响。
蓝野心头猛地一紧。
这个声音他听过。
郑小步发给阿影的语音里,正是这种背景噪音。
“当心。”姜越低声提醒,“地上有积水,别碰电线。”
他们踩着湿冷的水泥地往前走。
一道黑色网线横在脚下,蜿蜒向前,直直延伸到最远处的一扇铁门。这大抵是酒店唯一能通网络的途径。
“这里就有点信号了。”李山说,“以前的室内分布系统只有这里没拆掉。但我警告你们,待会儿见到的东西,都不能拍,更不能发到外面去。”
蓝野“嗯”了一声。
他们跟着李山来到铁门前。
门口,一名光头正懒散地坐在凳子上,手里玩着手机。
这也是执勤表上的工作人员面孔。
“买家来了。”李山一脚踢过去。
光头抬起头,冷冷打量了他们几眼,这才收起手机,掏出钥匙。
进门前,蓝野看到铁门门缝里,卡着一只旧运动鞋。
这鞋子也是郑小步的。
蓝野心里沉甸甸的,他觉得郑小步多半是在这里遭遇不测了……
眼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蓝野手心里攥着汗,想深呼吸一口气,又觉得地下室真的很臭……
“吱呀吱呀”铁门缓缓被拉开,发出沉重刺耳的声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厚的恶臭气味让蓝野差点要窒息,他不得不扭过头去咳嗽几声。
等他头再转过来时,整个铁门后的景象扑入眼帘。
他瞪大了双眼。
铁笼,一排又一排。有大有小。
现实的场景肯定了他刚才的猜想。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腥膻与焦躁的动物气息。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不安与敌意。
角落的铁笼关着两只瑟缩的梅花鹿,头顶上的角被锯断,血痕未干。
另一边的笼子里,四五只白颈长尾雉被关在一起,羽毛凌乱,翅膀扑腾,见到人来,便发出凄凄叫声。
蓝野的呼吸骤然凝住。
靠墙的一笼,一只棕褐色的母猕猴,怀里死死护着小猴,目光惊恐又锐利地盯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类。
李山走过去,毫不在意地拎起那一笼,像拎什么小物件:“你们的在这儿。”
他拎着那笼母子猕猴走到蓝野和姜越面前,笼里的母猴朝他们呲牙,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将怀里的小猴子抱得更紧了。
“看得怎么样?可以不?”李山问他们。
蓝野捏了捏拳头,一股异常愤怒又非常想呕吐的感觉从胸口涌起。
见他们不答话,李山以为他们在犹豫,接着说:“只剩这对了。之前有只公的,猴王那是,站起来能有一米四、五!放眼整个世界都没这记录,极品!就是不听话,撞笼子,给撞死了。这山上可再没有了。”
“撞死了?”蓝野兜帽下那双眼睛看着李山。
这么珍贵的保护动物,被他们弄死了,说得这么轻飘飘的?
“是啊。不过它的尸体我们给做成干尸标本了,这玩意儿也值钱,国外一些人当神仙一样供在家里。你们要的话可以便宜卖。”李山说。
蓝野忽然想到郑小步当时在语音里发的“酒店天台有具干尸”,说的难道就是李山口中的公猴的尸体?他如果因为发现时受到惊吓,加上环境光线原因,误以为那种一米五的猴王干尸是“死人”,是不是也有可能?
答案可能只有找到郑小步才知道。
至于郑小步本人……难道是发现他们的秘密,被他们囚禁或是杀害了?
眼前的李山咧着嘴角,笑得极尽油滑。
真是活畜生啊。
“你们到底要不要啊?”见他们一直不说话,李山有点不耐烦。
蓝野强忍着不适,笑着说:“要,当然要。我们上去说吧,看看你说的猴王标本。”
“行。”李山把那笼母子猕猴拎回角落里放着。
三个人走出铁门,两扇厚重的铁门又吱呀吱呀关起来,将黑暗的罪恶掩盖在了门后。
坐上电梯后,蓝野才稍微缓过一口气。
他的脑子不禁思考起来。
郑小步6月份就第一次进入这家酒店,失联两个月,一直到8月份才给阿影发信息。
为什么?
中间经历了什么?
他现在人又在哪?是生是死?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那些动物恶劣的环境和凄凉的眼神,蓝野觉得有点眩晕和气愤。
他瞥了眼李山,试探性问:“不过,你们就在这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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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怕被人发现?”
李山的背影显得有点阴沉沉的,好一会儿,才嗤声笑:“公家的人来检查,提前让光头把东西移掉。不过一般到地下室他们都只是看一眼,没人举报就不会深入去查。至于其他人……你猜这座山上一年失踪多少人?”
蓝野不答话了,心渐沉了下去。
李山就这么走在前面,带他们穿过一条条走道。忽然,这背影放声大笑起来,一种猖狂而肆无忌惮的笑声。
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蓝野听他的笑声听得拧起眉毛,多少觉得这人有点变态和神经病了,走私国家保护动物还能给他走私出个自豪感来。
欠铁拳锤。
他心里盘算下一步怎么做。
他要先看看那具猴王干尸,找机会拍下证据。
这时,身后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三个人回过头去。
地下室的光头着急忙慌地向他们奔来,眼神恶狠狠地瞪着蓝野和姜越:“他们两个不是买家!抓住他们!”
有人给光头通风报信了。
光头话音未落,整个人就猛地朝蓝野扑了过来。
蓝野身子敏捷地偏开,脚下轻盈地往后一跳,光头结结实实扑了个空。
好险好险……蓝野心里说。
让这种十天半个月不洗澡的臭人碰到,都不知道皮肤会不会过敏。
李山立刻脸色一沉,眼神涌上一股狠劲儿,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来,直直刺向蓝野的侧腰。
几乎同时,他的惨叫声便“啊”一声叫出来。
姜越已经快速地扣住李山的手腕折了过去,那把刀当即掉在地上。
李山顾不上手腕被折的疼,立刻用肩膀撞开姜越,却被姜越闪开的同时,一脚将他踹翻了出去。
光头和李山,一个趴在地上,一个被踹得蜷起身子。但很快,两个人便立马撑着地板跳起来。
李山和光头都不高,蓝野和姜越的体格都比他们高大。尤其姜越,一看就是练过的,硬打显然打不过。
俩人眼神交流,一合计,立刻转身,跑!
既然打不过就跑!
没人比他们更熟悉这座酒店。
他们两个的身影飞快地跑远。
“追他们!”蓝野说着便冲那两个背影追过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哨,蓄力一吹。
“哔————”
嘹亮的口哨声传遍酒店上上下下。
一楼,六名安保队员向楼上的方向看去。
“老板的信号,大家快上去!”
六人立马有序且迅速地向声音方向奔去。
咚咚咚咚咚!回廊一连沓焦急、用力的跑步声。四个人你追我赶。
李山和光头在酒店回廊内绕来绕去,有意要甩掉身后的两人。
但没想到两个人都不是吃素的,跑起来居然一刻都不用停。
蓝野边跑还边想,要不是最近疏于锻炼,怎么会让姜越跑在自己前面!
最后,蓝野和姜越追着李山和光头到厨房里。
李山和光头跑得不行了,扶着桌子大喘气。
整个桌子上的厨具哐当哐当响。
眼看蓝野和姜越跑那么远还大气不喘,李山有点破防了,抄起桌上一把生锈的菜刀,指着他们:“你们……你们他妈有病啊!他妈谁啊?条子是吧?啊?”
他心想,除了条子谁能一连跑那么远那么快大气都不喘的?
上气不接下气地猛喘几口气,李山接着破防:“不是,你们要抓直接带人来抓啊!神经病啊追着我们到处跑?!”
光头也骂骂咧咧,就近抄了把水果刀,双手握着,护在胸前,对准他们。
姜越冷笑一声,眼神丝毫不怕他们手上的刀:“你们不跑我们能追吗?”
“我不跑等你们抓我啊!我是傻叉吗!”
蓝野往前一步,说:“少说废话,你们贩卖国家保护动物该死一定会死。不过我有其他事问你们,最好老实回答我。不然警察来之前我先‘正当防卫’把你们打死。”
他说得好凶好认真气势好足,让李山和光头一刹那间差点忘记自己才是坏人。
“我现在问你们,”蓝野完全忽略他们那穷凶极恶的危险模样,厉声问,“6月22号有个男生进了酒店。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9. 第9章 探险失踪案(6)
李山眉毛跳了一跳:“什么男生?你在说什么东西!我没见过什么男生!你以为你讲些乱七八糟的,就能钓鱼执法了吗?谁规定的!”
光头的眼神躲闪了下,头低了低。但是听到李山那么硬气的话语,立刻又眼神狠厉地瞪着他们。
他们的这一连串反应,很明显在告诉蓝野,李山在说谎。
“你没见过,那你办公室怎么有他的衣服、他的帽子?”蓝野眯起眼睛,“……是不是,你们已经把他杀了?”
光头神色一慌,立马强调道:“没有!不是我杀的!”
姜越跟蓝野打配合,凉凉一笑:“我看就是你杀的。地下室里有他的鞋子,就在你坐的地方旁边,那就是证据。警察要是看见了,第一个怀疑的人,一定是你。”
光头慌张地嚷着:“没有!我没有!不是我!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李山狠瞪了光头一眼。
蓝野快速抓到了“那件事”这三个字。他“哦”了声:“你没杀他,那就是李山杀的?”
光头笨口拙舌:“不是!是他……”
“傻子,你别被他们带着走!跟他们废什么话……”李山牙齿紧咬,嘴唇肌肉直跳,“我们两个跟他们拼了!反正这里荒山野岭的……谁也不知道!”他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阴恻恻的狠念,“你们去死吧!”
蓝野以为这次他们两个还会扑过来。
但他只估对了一半。
是有东西扑过来,不过不是他们,而是他们手中的刀。
李山心知体力上战不胜他们,发挥身上的特长——有武器!他一把飞刀甩了过去。
这个距离,这个手法,要把一把菜刀扔中一个人,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蓝野心想这次他大意了,躲能躲得及吗?要是扔中了他,死了倒是小事,万一毁容了怎么办?!
……要不还是先躲姜越身后吧!
这个想法刚出来,姜越已挡在他身前,蓦地抬手。
他抬手干什么?想空手接白刃吗?蓝野在想现在阻止他的愚蠢想法还来不来得及。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他们之间竟已经有这么多动作,他竟也有了这么多心理活动。
猛地,蓝野感觉到,有一阵奇异的风,从姜越身边扩散开来。不是空气流动的风,而是一种诡异的、无形的波动。
像某种磁场。
如果硬要给个比喻,蓝野想到电影里异能人发功的时候,空气停滞的感觉。
那把飞刀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忽然慢了下来。速度就像被人无情生生拉住,刀锋在空气里拖出一道长长的银白残影。
世界……突然静下来。
李山的咒骂声被拉长,连水珠从水龙头滴落的瞬间,都被无限放大。
蓝野瞪大眼睛,心陡地一震。
他低头看向手表,手表上的指针还在正常运行。
他意识到:不是时间变慢了,而是姜越,让眼前物体的发生了引力变化。
……
引力变化?
这是什么啊!!!
蓝野严重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甚至严重怀疑自己所处的世界。
手表跟他说话,这回声音不空灵了,带着祖海唱《好运来》的喜庆:
太好了,你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你一样有挂的人!
你们的组合相当于对整个科学社会降维打击,以后你们会风雨无阻的。
祝好运!
蓝野实在没回过味来。主要是这玩意儿出现的时机太巧妙了。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回味。
那把刀还悬在空中拉影子呢!
姜越的速度很快,他在让物体变缓后,便快速握住刀柄,将刀甩向左边空处。
刀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线,铮一声,直直插入墙面。
紧跟着,他三步做一步向前,先将李山踢倒,再将光头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
“啊!!”随着李山一声“铿锵有力”的惨叫,他们的速度都恢复正常了。
可他们却似乎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人一闪,刀就飞走了,自己就摔在地上了……
是天要收他们。
蓝野头有点晕,生理上的晕。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能呼吸的布拢住了脑袋,然后把他的脑袋拌了两下。他觉得这是姜越这个怪人使用的那个奇怪“超能力”引起的。
这种头晕的感觉很熟悉,他以前似乎经历过。
这大概是一种刚开始接触异力的不适应,但后面会逐渐接受的感觉。
嗙嗙嗙——一群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老板,我们来了!”
安保队队伍整齐划一地涌进来,看到地上两个歹徒长相十足的人,黑压压的人影齐刷刷扑上去。
“趴下!”
李山和光头还想挣扎,直接被几名队员死死压在地上,膝盖抵住后背,彻底动弹不得。
光头脸色煞白,心理防线崩塌:“我认了!认了还不行吗……”
李山眼珠通红,咧咧骂着。
蓝野这时耳朵“嗡——”地一响,世界像是被水泡过,声音模模糊糊。他额头冒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哎。”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力道稳健,带着一丝轻松。蓝野抬眼,正是姜越。
对方神色玩味,眼角带笑:“怎么,他们还没碰到你,你自己先晕上了?”
蓝野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望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脸,到底在哪里见过……
……
“蓝野!蓝野!”
记忆中,一个模糊又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然后是……
……
他心口一紧,脑海里回荡着刚才那一瞬间的风声与停滞感——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蓝野睁大他清透的眼睛,瞳孔一缩,柔嫩的虹膜泛着惊诧的光,长而翘的睫毛随着眼皮的上抬而往上扬。
“怎么了?”姜越盯着他的双眼,句子分明是在问,语句却好像很笃定着什么。
蓝野看着他那双墨黑色的眼,脑中的记忆之弦紧紧地绷着,那段回忆就要呼之欲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该死的!”骂骂咧咧的李山忽然破口大骂,“我们全让老邵给骗了,现在就他一个人发财!罪名要我们来扛!”
蓝野猝不及防地被这个粗劣的声音拉回现实。
他心里咯噔一下。
——老邵。
执勤表上有三个人的照片,除了眼前的李山和光头,还有那个带金丝框眼镜的人。
“糟了……”蓝野立马对安保队做安排,“队长,留两个人把这两个押到一楼!其他人分头搜!目标是个戴金丝框眼镜的瘦子,动作快,不能让他跑了!”
安保队立刻分散,脚步声如潮水般涌向走廊深处。
蓝野心跳加速:老邵……会躲在哪?
姜越脸色也沉下来,认真且快速地思考后:“有没有可能,他会去地下室拿那些东西?”
“地下室?”蓝野眉头一皱。
这听起来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但是地下室那么多东西,体积那么大的动物,他一个人拿得走吗?
忽然,一道光在他脑海里闪过——
“不……”蓝野说,“他一定会去拿最贵的东西。”
姜越眸光一凝:“猴王干尸标本。”
“对。”
就是他们都没见到的猴王干尸标本。
“干尸标本会在哪里?去问他们。”姜越就要出去问李山和光头。
蓝野立马说:“等他们肯说了,老邵已经拿着标本跑走了。你让我想想……”
最有可能的地方是,最容易保存标本的,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天台?
现在在下雨,而且天台并不是恒温恒湿完全适合保存标本的环境,显然不可能明晃晃放在露天下。
那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机房。
但是这里的机房那么多,会在哪一间?
蓝野闭上眼睛,大脑快速转动。
两个关键词结合在一起,在他脑中乍现:天台的机房。并且是靠近太阳能板的地方。既适合储存,也适合掩藏标本。
他不太确定,一只手握住了腕上的手表。
手表果然响应他了:
2025年8月25日,在下午两点20分前,抵达酒店东天台,你们能成功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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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邵和猴王标本。
“走!去天台!”蓝野猛地回头,对姜越说。
两人快步奔跑,冲上楼梯,推开通往东天台的铁门。
呼——风声呼啸。
雨后初晴,云开雾散,太阳冒了出来,在太阳能板上折射出刺目的光,风把他们的衣角猎猎掀起。
果然,在那成排的太阳能板间,有一道削瘦的身影。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黄色布包裹的东西,那包裹足有一个人那么大。
他刚从旁边的机房里跑出来,站在维修井口,一手抱着那大东西,一手扒着维修井口,回头看到蓝野和姜越,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野狗,拼命地钻进维修井口。
“你赶紧用你那个那个什么,把他固定在那里!”蓝野拽了拽姜越的衣袖说。
“用不了。”姜越来不及解释太多,边追过去边说,“磁场会影响他怀里的标本,到时候不好取证。”
“啊?那赶紧追!”蓝野顾不上许多了,敏捷地穿过和跳过天台的障碍物,紧随其后跳进维修井内。姜越身形极快,几乎和他并肩跳下。
狭窄阴暗的维修道里,金丝框的身影忽明忽暗,鞋底拍打铁梯的声音震得井壁嗡嗡作响。
“快!”姜越在他身侧低声道。两人身影像两道闪电,死死咬住那道瘦削的背影。
从维修道窜出的一瞬,金丝框眼镜猛地扑进酒店的长廊。长廊的吊灯摇晃,他一路不要命地狂奔,冲下旋转楼梯,一直冲到东宴会厅。
阿影、鹿拉拉和方帆三人正好从一个房间走出来。
“拦住他!”蓝野大喊。
金丝框眼神骤冷,瞬间评估形势。一个女孩子,一个虚了吧唧的矮子男,一个戴眼镜的书呆子模样男生。
都瘦弱!都好抓!都能当人质!
他抱紧怀里的包裹,猛地朝鹿拉拉扑过去,伸手想要扣住她的胳膊当人质。
鹿拉拉“啊”了一声,本能反应地一声低喝,身体一沉,结结实实来了个相扑动作。
“呀!”她双臂一夹,竟直接把金丝框整个人提离地面,猛地一个过肩摔!
砰!
金丝框男人连人带包裹砸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怀里的黄色布包死死护着。
“你小心点!别把他怀里那东西摔坏了!”蓝野冲鹿拉拉喊,“那是国宝级的东西!”
鹿拉拉一脸茫然:“啊……我不知道啊。”
被摔在地上的金丝框“哎哟”两声,狼狈地抬头,恰好看到阿影。
虚了吧唧的瘦矮子,看起来细胳膊细腿,好下手!
他扑过去,还没碰到阿影一片衣角,就见阿影整个人抱着旁边的罗马柱,麻利地窜到了柱子上,像只猴子,稳稳蹲在高处俯视他。
“我去你变态吧,抓我干嘛……”阿影抱着柱子在高处说。
金丝框脸色一变,咬牙想转身跑。
“喂!看这边!”
一个声音从远处宴会厅另一头炸响。
方帆双手攥着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装满水的巨大矿泉水瓶,被破旧窗帘布打结绑着,做成简易的投掷物。
他猛地运力,整个人像在田径场一样,大喊着:“吃我一球!!!”
呼——嗙!
矿泉水瓶转了个脑袋,结结实实砸在金丝框的后脑勺上。
咚一声。
男人眼前一黑,扑通倒下,怀里的黄色布包也终于松开,滚落在地。他挣扎了一下,想再伸手去够那个黄色布包,嘴里还低声叫唤着:“你们这些人……想偷我钱……妈的,你们根本不知道它有多少钱……!”
咚。
又是一声。
一个从柜子上滚落的果粒橙砸中了他脑袋。
他整张脸趴地上,这会儿终于是没有挣扎能力了。
宴会厅空气里一瞬间安静无声。
阿影从罗马柱上跃下,鹿拉拉甩了甩手腕,方帆气喘吁吁地拍了拍手。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当初蓝野张贴的心流工作室招聘的硬性标准:必须会一门自保技能。不用多精,学过就行。关键时刻就知道多有效了。
他们老大不愧有先见之明。
最后这一个人,终于是让他们抓住了。
10. 第10章 探险失踪案(7)
大堂。
李山、光头、金丝框眼镜都被押在一起,几个安保队员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
方帆抱着手机,从地下室一路小跑上来:“我刚刚在下面打电话,和外面联系上,警察已经在山下了,最多半小时就能上来。”
听到“警察”两个字,三个罪犯脸上或多或少都闪过些绝望。
蓝野双手交叠,目光望了一眼被小心放在一旁的黄色布包裹,又冷冷扫过三个罪犯:“你们利用看守酒店的职务之便,私自捕捉、囚禁、贩卖山里的保护动物,人证物证具在,等警察来了,你们几个的罪名都跑不了。”
听到这里,李山哀怨地低骂了一声,光头眼中流露出悔恨的目光,低下头狠狠叹了口气。
金丝框眼镜则是闭紧嘴不说话,眼里闪着叫人捉摸不透的神色。那神色有一丝怨毒,有一丝不甘。
阿影兜到那黄色包裹旁边,拿手将包裹的高度跟自己的身高比了比,这包裹竟也快到他胸口了。他好奇得直打转,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布包的一角悄悄掀开。
“卧槽——!”
阿影一声炸雷似的喊声,让所有人条件反射地往那布包看去。
一股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陈年霉腐、又夹杂着药材般的苦涩,直钻鼻腔。
布包散开,露出的是一具完整的干尸。
众人不由得愣怔、惊诧地瞪大双眼。
那是一只巨大的猴子,身长接近一米五。皮毛因为特殊处理依旧贴在干枯的骨架上,眼眶深陷,嘴唇厚实。最诡异的是,它的面容保存得异常完整,神态肃穆,带着罕见的庄严宝相之气。
猴王干尸。
如果在座的有商人、藏家,一定会惊叹这是极品,极品中的极品。
空气骤然冷下来。
“你们别碰它!!!”金丝框眼镜突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嗓音发颤,“要是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姜越冷哼一声,眸光森寒:“你都要吃牢饭了,还妄想着能把它拿回去?”
鹿拉拉脸色煞白,忍不住捂住嘴,声音闷闷的:“太……太残忍了。这么灵性的东西,被你们做成这样……”
方帆推了推眼镜,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弯腰仔细观察。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诧:“这是……藏酋猴?这么大的个体,我在书上都没见过……本来就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这种体型的,更罕见了……这也太可惜了。”
阿影也觉得残忍、可惜,但看着这具有点悚人的干尸,他同时充满疑惑。缩了缩脖子,他悄声自问:“看着有点吓人……真有人买啊?”
“没见识!”金丝框眼镜脸冲向他喊了一句,“你们知不知道,它能卖七十万!七十万!”
话音刚落,李山猛地转头,怒目圆睁:“七十万?!你他妈不是说五十万吗?另外二十万,你打算自己吞了?!”
光头也傻了:“……不是三万吗?你们跟我说的明明是三万块钱……”
其余人:“……”
李山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妈的,你个臭四眼,我就知道你不老实!骗我们?!想多拿二十万?!”
金丝框声音尖厉,用方言说:“我也是被那个瘪犊子骗了!”
三人当场内讧,吵得唾沫横飞。
蓝野捂着自己的耳朵,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三个能别吵了吗?”
三个罪犯不理会他,继续吵得不可开交,越吵越大声。
太吵了,这三个蠢货。
蓝野抬步走过去,半弯腰。
啪!
“都!”
啪!
“给我!”
啪!
“闭嘴!”
蓝野一人给他们甩了个耳光,气氛才安静下来。
姜越望了眼蓝野的手:“小心打伤自己。”依然是称职好助手。
“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李山捂着自己被打得辣疼的脸。
“说谁是犬呢?想我直接把你扔下山吗?”蓝野挑眉俯视着他,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危险。
李山闭嘴不说话了。
到底谁才是恶人?
“趁我没把你们丢进地下室的野猪笼里之前,我再问你们三个一次。”蓝野绕着他们三个走了一圈,鞋面在地面发出轻而稳的声响,“6月22号,那个进酒店的男生,也就是郑小步,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随后都低下头,默认都不说。
良久,金丝框眼镜才嗤笑一声:“走私这些动物和杀人抛尸可不是一个罪名,这里没人是傻子。
李山也咧嘴笑了声:“警察来了有证据就判,没证据,可不能冤枉任意一个好人。”
内讧的三个人,这会儿又团结起来了。
蓝野眉头紧皱。
这几个人的反应,给了他一个信息。
那就是郑小步可能真已经被他们处理掉了。
但他们不说……要用什么法子让他们说?
“你别白费力气了。”金丝框眼镜抬起头看他,“你就是把我们打死,就是把我们跟野猪丢一起,我们也不会说的。警察来了会把我们从你手里救出来的。但杀人这事儿,你没证据。”
难道真就没办法让他们开口了?
就在这时,一个安保队员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页纸:“老板,你看这个,是不是你需要的东西?”
蓝野忙接了过来。
这张纸来自酒店客房里的意见本,上面还有酒店LOGO。纸上写:
酒店进行不法交易,我在酒店潜伏了两个月才拍完所有证据。我现在要想办法逃出去去检举,但不一定成功。因为他们已经发现我了,我现在躲在某个地方。
如果我消失了,是这里的三个工作人员干的。
李山、邵元、赵岳,就是他们三个。郑小步 8月21号
蓝野拿出郑小步的日记本比对起来。确实是一样的字迹,一样的墨水。
但是为什么……
蓝野感觉有一点可疑。
不过,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个可疑之处的时候。
他扬起手中的纸条,故意表现出胸有成竹的模样:“好了。现在不管你们承认不承认,证据都在这里。你们肯定没想到郑小步会留下遗书吧?他在上面写了你们的名字,到时候警察找不到人,比对了字迹,你们就是第一嫌犯。”
三个人原本还想死不认账,被蓝野唬了一下,神色均微微一动。
蓝野冷声道:“你们肯定已经合谋把他杀了吧?”
光头率先受不了,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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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你快说啊!我们没做过的事情,不能认!”
李山眯了眯眼,说:“四眼仔,这二十万的事情我就跟你算了,但你自己的锅自己背。别拖我们下水。”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金丝框眼镜。
蓝野本以为金丝框眼镜还会狡辩一下,却没想到,他只是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杀了他?我是想杀了他,既怕他死了,又怕他没死透。这个骗子,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们他在哪的。”说到这里,脸上那个阴冷的笑弧越咧越大,“等过了今天,他就不可能活了。”
……骗子?耍得他们团团转?
蓝野凝眉望着金丝框脸上那既愤恨,又阴冷的笑容。
忽地。
轰隆——
酒店外,巨雷作响。
天上再度下起瓢泼大雨,一阵又一阵,被疾风吹得唰唰响。
听到这雨声,金丝框眼镜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露出可怖的森森白牙。
方帆上去扒着金丝框问:“你……你到底把人藏哪去了?”
金丝框只是扭曲地笑着,一声不吭。
蓝野瞥了眼外面的雨,又扫过三个人的表情。除了光头一脸茫然和悔恨,金丝框那诡异又得意的笑……李山好像知道些什么的模样……
杀人抛尸的罪名……
过了今天就活不了……
地下室的铁笼……
下雨打雷……
郑小步遗留在酒店里的衣物……
指尖一颤,蓝野猛地回想起,那张张贴在行政办公室的酒店平面图。他记得,那张地图在左上方山区处,有一个明显的蓝色的圈。
就是那里!
……
风声猎猎,雨点像子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顺着地图标记的位置,姜越和蓝野一路狂奔,终于在半山腰的一处泥泞地带,看到一个铁笼子被水流和泥浆裹挟着,猛地从土里被冲出来,斜斜卡在悬崖边。
笼子里蜷缩着一名瘦弱男生,身上只穿着被泥水浸得土黄的T恤和短裤,狼狈地被雨水冲得东倒西歪。铁栏生锈,泥浆顺着缝隙往里灌,他整个人几乎被泡在泥水里。
那人整张脸都被泥巴裹得脏黄,湿透的头发紧紧贴在面颊上,一动也不动,看不出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蓝野和姜越过去合力将连人带笼子拖出泥水,拖到一处平地上。
“雨太大了,山体随时可能会滑坡。我们不能扛着笼子上去,不然一滑坡谁都跑不掉。得把人弄出来。”姜越说。
笼子被铁链锁死,锈迹斑斑,却结实得惊人。蓝野掰了几下,又拿出小刀试着撬锁,完全撬不开。
“锁眼都进了泥水,撬不开。”
姜越环顾四周,弯腰拾起一块沉重的石头,二话不说对准铁笼柱子猛地砸下去。
铁柱被他砸断后,他双手扣住柱子,直接将断裂的柱子掰开。
蓝野:“……”
这哥是真挺牛的。
“快把人拉出来。”姜越说。
两人合力伸手进去,把全身冰冷僵硬的郑小步一点点拖了出来。
他们终于找到郑小步。
可悲的是,郑小步现在的状态有点凄惨。
但幸运的是,他还有呼吸。
11. 第11章 探险失踪案(8)
半个小时后,警察顺利上山,逮捕三个罪犯。
救护车上山担走郑小步。
山间的两个黄衣买家在半途遭野猪攻击,受伤严重,也送医了。等他们被救治后,等待他们的将是司法的审判。
蓝野这一趟被折腾得够呛,浑身脏兮兮的,一路打了两个喷嚏。
他心想回去一定要狠狠洗澡,浴缸里要倒一整瓶香氛精油。
但比起想回家泡澡,蓝野心里总被另一件事垫着。
车上,蓝野默默望向窗外。
凤尾山像个裹着灰绿大衣的耄耋之年的老人,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
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胳膊。
姜越拿着刚才山下超市买的热饮递给他。
蓝野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甜甜的红枣奶味给他补充了些血糖,一整天的疲惫和寒冷稍微被驱走些。
但他仍不说话,沉默地思考什么。
“还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对吧?”姜越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
蓝野嘴巴咬着吸管,眼睛睁圆望向他。
整件事还有很多说不通的谜题,郑小步身上也有很多疑点。
但他只是收钱办事的啊,难道连郑小步身上可疑的地方,也要去解开吗?
咕噜咕噜。
就这么沉思着,一瓶红枣牛奶,蓝野一下子就喝光了。
“谢谢。”蓝野把空的牛奶盒子递回姜越说中,“麻烦待会儿帮我扔一下,感谢你,姜助手。”
姜越手里拿着空盒子:“……”
喝饱饱的蓝野深吸一口气,歇了不到一会儿,就再度纠结起来。
……他确实不是一个擅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
“医生说郑小步是脱水加发烧,情况好的话过几天就醒。”他忽然跟姜越说到,像潜意识里在暗示。
“等他身体好了,一起去医院吧。”姜越将空的牛奶盒子先放到自己包里。
蓝野默了默,“嗯”了一声。
到时候,要去跟郑小步,把那些事情一一确认清楚。
凤尾山事件,警方很快就审出了东西。
李山、邵元、赵岳三个人,是酒店废弃后,某一方债权人派去看守酒店财产的雇员。
因为山上封闭,平时无人监管,山里珍稀动物频频出没,李山心里便生出歪念。
他老家过去就有人干过走私动物的勾当,他便也知道一些“门道”,于是伙同邵元、赵岳两人一起犯罪。
他们利用酒店的隐蔽与封闭,几年间暗中捕捉、贩卖的稀缺保护动物数量预估在十五到二十只之间。
……
一个礼拜后,申海医院。
医院一楼的病房走廊。
蓝野和姜越手里分别拿着鲜花和水果篮,一前一后走来,一个高,一个更高。
他们步伐稳健,身姿笔挺,一个凌厉帅气,一个美得气质出众。
引得路过的护士和病人频频回头。
“几号病房?”姜越跟蓝野走秀似的走了好长的回廊,才问到。
蓝野看了眼手机,不由愣了下:“在三楼。”
“……”
三楼。
推开病房门时,蓝野和姜越两人先交换了一个眼神。
房间内,郑小步刚输完最后一瓶营养液,手背上贴着一个创口贴。
他坐在病床上,脸色还比较憔悴,眼神却亮。
床边坐着郑芊,眼眶还泛红。看到蓝野,她仿佛看到恩人似的,立刻站起身,连声道谢,忙把他们手里的鲜花和水果接过去,感激到语无伦次。
她在整个房间里找了半圈,要找什么似的,最后边往门外走边说:“你们先坐,我去买把水果刀,削点水果给你们吃。”
郑芊走后,房间里只剩三个人。
郑小步挠挠后脑勺,笑容显得纯良又带点腼腆:“你们就是心流工作室的是吧?谢谢你们救我。事情的经过,我都听我姐说了……我就知道我发的消息有用。”
“不客气。”蓝野脸上挂着微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眉眼半抬着,“也好在你消息发得及时。”
郑小步“哎”了声,主动回忆当时的情况:“我当时被他们发现了,被关了起来,好不容易才骗到他们的信任拿回手机。但报警电话打不出去,备用机里只有抖乐能登上去,我就赶紧向外面发了那些信息。”
“哦——”蓝野好似明了般点了点头,随后不由又眯起眼睛:“你那段时间一定很折磨,对不对?”
郑小步嘴角扯了下:“对,真的很折磨……”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异样,不像是痛苦,而像是轻蔑。不过很快,他就把那神色隐了去,脸上恢复纯良的模样,“但事情都过去了。他们的罪行也都被揭开了,我也好好的。以后,得好好生活。”
“嗯。确实。你很坚强,也很……厉害。”蓝野故作无意,“居然可以让他们三个都同时信任你。”
郑小步笑得有点尴尬,却在尴尬之中,透着点得意。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床单一角:“是啊,他们三个都不聪明,也有弱点。”
蓝野靠在椅背上,语气和眼神都逐渐变得淡淡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发给我们工作室的信息,其实听着有点奇怪,有点吓人。你为什么不直接求救?”
郑小步耸耸肩,苦笑:“我也知道奇怪,但是如果我一上来就发救命,发位置信息,那抖乐系统会认定我是骗子,把我封号。要是你们不来救我,那我后面想求救不就难了嘛?
“我只能多断句,语气上故弄玄虚一点儿。我想你们毕竟是私家侦探嘛,肯定能破解得出来我的意思。”
蓝野抿唇笑而不语,目光深深地看着郑小步那一秒能切换四五个微表情的脸。
郑小步想转移话题:“但我是真看到了一个死人!对了,那个死人你们找到了吗?”
姜越沉声回答:“没找到死人,不过有一个猴王干尸标本。”
“啊?你们真的找到了?!在哪啊?”郑小步立马瞪大眼睛,急切问。随即,他好似意识到失态,自己找补般说,“哦,你这么说……确实有点不像是人。我那时候太害怕了,加上是晚上,可能看错了。哦天啊,有那么大的猴子啊……跟人似的。”
蓝野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对了,你之前拍的素材保留下来了吗?警方那边已经把那三个人抓了,可能会需要一些补充证据。”
郑小步眼神迅速闪烁了一下,随即叹气,声音低了下去:“哎……手机后来进水坏了,素材都泡汤了,太可惜了。”
蓝野的眼神更加地没了什么温度:“6月底、7月初那段时间,你姐姐和你妈妈报警说你失踪了,警察去搜了凤尾山找你。也到凤尾酒店里找过。不过那时候他们没到地下室,但是动静应该也是蛮大的。”
郑小步:“是……是嘛?可惜,那时候我可能没听到。”
“你当时没听到警铃,或者没听到救援队喊你吗?”
郑小步语气微有点不耐烦:“山那么大,怎么听得清嘛。”
气氛微妙起来。
蓝野没紧着追问。只是慢慢伸手,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一个本子——郑小步的日记。
他轻轻把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你的东西。还你。”
郑小步怔了一瞬,接过来,笑容又恢复那种看似单纯的弧度,只是这次的弧度比较勉强:“谢谢。那个……真的很感谢你。我想我姐的钱你们工作室也收到了吧?我们没欠你们什么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先去忙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蓝野明显不急着走,他的声音忽然压低。
郑小步的笑意僵起来,愈发要绷不住了:“还想问什么呀?”
蓝野嘴角勾着极冷的笑意:“七月份到八月份期间,你陆陆续续给我表弟的直播间打赏了一万多。那会儿你怎么就能上网?那山上唯一可以上网的地方,可就是他们看得最紧的地下室啊。”
郑小步眨了眨眼,脸色有些急:“我都说了我……我潜伏在那里两个月,地下室时时刻刻有人看着吗?也有没人的时候啊。我在里面躲一阵子不被发现不也很正常吗?不是,你到底问那么多干嘛?”
蓝野靠近了病床一点,声音低沉:“我就是觉得奇怪。那种情况下,你还有心思打赏主播,打赏那么多钱。你觉得要发财啦?”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郑小步终于绷不住,声音拔高,“你只是一个拿我姐钱负责找我的私家侦探,管那么多干嘛?!问东问西的!”
他抬手想将蓝野推开,却叫姜越伸手挡住了他的手。
姜越眼神微有警告之意:“说话就说话,注意点,别动手。”
郑小步瞪大眼睛看着他俩,大口大口地呼吸。
蓝野面不改色,指了指那本日记:“你这日记里的墨迹,也很奇怪。这种墨水但凡过了两个月,颜色都会发生很大变化,更不用说还泡了水。但是你的日记和你留在酒店里的字条,上面写的日期前后相差两个月,墨水颜色竟然一模一样。
“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几篇日记,虽然日期不同,但都是你在同一天伪造的。内容是故意留给我们或者警察看的。这样不管你的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大家都会觉得你无辜。”蓝野一笑,“失败就不用说了,成功了你估计会偷渡到国外去,国内这边就认定你被那三个人杀人毁尸。你的罪行也无人知晓。你怎么看都会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郑小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他坐直起来:“你在说什么啊?这哪跟哪啊?什么叫我伪造日记、我装无辜?不是,大哥你在冤枉谁啊?”
“真的是冤枉你吗?”姜越替蓝野补充道:“你是在酒店里潜伏了一阵子,但没两个月那么久。而且你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拍他们的犯罪证据,而是要偷猴王标本。”
蓝野接着姜越的话道:“但是很可惜,你第一次行动就失败了,还被他们三个人抓了个正着。你干脆就说要加入他们,帮他们在海外卖货。他们没什么见识,账本上一个猴王标本记售价三万人民币。你接触过外网,知道国外的价格远远高出这个数字。他们不懂外语也急需买家,所以才会选择先信任你利用你。你不仅说服了他们,还帮他们在外网发了帖子,成功吸引到国外买家。
“这期间,你还尝试挑拨他们三个,也起了一点成效。你本来以为能和平分赃,但没想到那三个人根本不想算你这份。你跟他们起了冲突,被打晕关进笼子里,丢到了山里去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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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野目光如刀,剜在郑小步青白的脸上:“我猜是你又想偷猴王标本。应该说,你一直没放弃找猴王标本。结果标本被他们转移了地方,你没找到。而你给我们发那些奇怪的信息,是看到我们直播间的宣传,知道我们是私家侦探,想引我们上山,当你的帮手,帮你找到那个标本。后来你的一系列操作都没成,还被他们发现了。于是就有了后面的情况。
“这些事情的证据嘛,应该在李山手机里跟个别买家的聊天记录里。当时你肯定帮忙沟通了,想必有不少海外交易还是有你帮忙才促成的。在这些交流当中,你肯定有留下语音信息吧?”蓝野挑了下眉,望着他,等他回答。
空气凝固。
静得能听见厕所里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
郑小步死死攥着床单,指关节泛白,额头上的冷汗一滴连着一滴,往下滚,他嘴唇抖了抖,吐不出一个字。
渐渐,他眼神发寒,靠在床头,嘴角一点点挑起,冷笑出声:“我被他们关押了,我帮他们也是迫于无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法官能判我罪吗?”
“为了自保……”蓝野眼眸低垂,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套袖口,片刻,抬眼:“应该不至于会在猴王标本上留下DNA吧。”
话音一落,郑小步脸上的冷笑陡地僵住。
他再没有话辩驳。
蓝野的声音并不重,语调拉得缓而长,每个字却极其冰冷:“虽然我懒得评价你什么,但你为了钱参与犯罪活动,太对不起我的客户——也就是你的姐姐了。”
郑小步眼神暗下来,神色冷寂。他垂下头,呼吸变得粗重,忽而抬起眼睛,盯住蓝野:“你们真觉得,我只是贪那个猴王标本,贪那笔钱吗?”
他猛地笑了,笑意里是扭曲的痛感:“你错了。我想要的,是个机会。只是这个机会,你得用钱买。”
郑小步眯起眼睛质问,不是在质问蓝野,而是在质问虚无的空气:“凭什么?凭什么我每个月废那么大劲儿冒死拍视频,换来的却是惨淡的流量,是一个被别人的规则框死的人生?你知道同样像我这样水平的博主,要想有流量、有收入得做什么吗?”他猛地坐直,手指虚指着,脖颈上的青筋鼓起,声音嘶哑,“得先在平台上花钱投流,每天都投!前期至少得投四五万下去,后期可能还要更多!我还没赚到钱呢,就得先把钱砸进去给平台!每个平台都是这样!去打工也是!到厂里,钱还没赚到,先交一堆押金!”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泛着红光,手不住地颤抖:“我们不是正常赚钱就能有钱,我们得先有钱,才能换来一个公平赚钱的机会!我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有错吗?!”
蓝野的眉头微皱,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郑小步像是累了,大喘着气,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好。他靠回床上,忽然冷笑,神情带着癫狂的得意:“一个猴王标本,那帮傻子只标价三万。我骗其中一个,说能卖七十万人民币,那人高兴得快疯了。我又骗另一个,说能卖五十万,那人觉得够回老家安享晚年了。
“你说得对,我就是挑拨他们。可你知道吗?”他紧盯着蓝野,眼神发亮,“那个猴王标本,在海外能卖二十五万美金,折合人民币178万!”
蓝野的眼皮轻微一跳。
郑小步呼吸急促,激动地说:“这笔钱,我可以在海外开公司,可以让我的家人都过上好日子,可以彻底改变我的人生。我有错吗?!啊?!”
病房陷入沉默。
姜越双手抱胸,神色淡漠,像是在看一只为自己作茧自缚的困兽。而蓝野沉沉的眸色中多少带点复杂的色彩。
伊卡洛斯的翅膀,终究承受不住欲望之光的炙烤。
为了搏一个所谓的“光明”的机会,郑小步就像这个缩影,在“傲慢”的驱使下,为了一瞬间的欲望与贪婪,亲手点燃了自己的翅膀,坠入海中。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郑芊拎着超市的塑料袋走进来,脸上挂着微笑:“我买了刀子,可以削点水果……”
话音一顿。她看见弟弟那副眼神,愣了片刻。
郑小步深深呼出一口气,收敛了癫狂的神色,瘫靠在床上:“姐,我累了。你让他们走吧。”
蓝野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下外套。他回头望了郑小步一眼:“我不是神明,没有权利评判任何人的对错。不过,我只知道一句话——只要是背弃了自己的良心,那么审判自己的,最终会是自己的命运。”
蓝野和姜越走出病房。
郑芊虽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也隐约察觉到弟弟和他们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仍满怀感恩,感慨万千地和蓝野一路交谈。
她对蓝野充满感谢,对一家人团聚后的未来更是满怀期待。
到了医院门口。
夺目的红蓝相间灯光闪过大家的面庞。
几辆警车停在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群警察快步走下,在负责人的带领下直奔住院部而去。
郑芊愣愣地望着这场面,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见蓝野的眼神。
蓝野的脸被红蓝色灯交织成的阴影笼罩,眼角微微垂下,唇线紧抿,带着几分冷峻与无可奈何。
多少,也带着对适才听到的“幸福团圆梦”破碎后的惋惜。
12.第12章 爱心事件:烈犬(1)
心流工作室。
早晨的太阳不算太大,光线正好,气候凉爽。
阳台上,蓝野裹着防晒服,面前竖着画架和油画布。他手里握着画笔,一笔笔鲜亮的颜料抹在画布上,画面上一片鲜艳协调的色彩。
“野哥为什么……为什么要在阳台上穿成这样画画?”刚走进办公室的方帆问。
鹿拉拉边舒展筋骨边说:“去过山上后就湿气重,晒早晨的太阳能祛湿。又不想太阳晒伤皮肤,就穿防晒服。”
“哦。”方帆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那位叫“姜越”的同事没来,问了句“新同事人呢”。
蓝野提着插着画笔的桶走进来:“他平时不坐班。”
“为什么?!凭什么?!”阿影整个人跳起来,“我们就得来坐班?!表哥,你原来是这种不公平的资本家吗!!”
蓝野路过阿影身边时,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他试用期不要工资,要不你也别要?”
阿影捂着脑袋,把嘴巴闭上了。
把画笔放到水池边,蓝野脱下身上的防晒服,挂在晾衣架上。他热得不行,额上和颈上都泛了点汗,衬得皮肤微亮。
见蓝野进自己办公室里,阿影赌他听不见自己讲话,悄声跟方帆还有鹿拉拉说:“哎你们有没有感觉,那个姜越怪怪的。人怪怪的,性格也怪怪的,工资都不要。我总觉得他贼不对劲。”
鹿拉拉:“有吗?”
阿影一拍大腿:“有啊!当然有啊!你说他不要工资他来帮我表哥干活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为了实习证明啊?他也不是大学生啊。要我说——他就是表面来工作,实际上——来干点偷鸡摸狗的事情。”
方帆说:“别……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同事。”
阿影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这缺心眼子,哪天被偷家了都不知道。”
方帆笑呵呵的,斜眼睨他:“我……我有啥家可偷,我家里又没哥哥姐姐。”
“是哦。”阿影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指着他鼻子,“哎你!”
谁家有哥哥姐姐?不就是他阿影吗!
三个人吵闹后又热烈地讨论了一会儿,各抒己见。
最后阿影说:“我觉得应该去调查他。”
蓝野这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已经换了一套夜蓝色宽松垂纱质感的上衣,下身是能修出腿型的黑色长裤,整个衣服色调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
“干点正事吧。”蓝野边理着衣袖边嘱咐那三个人,“把今天找人的单子都跟一跟。我得出去找客户。”
那三个人蔫蔫地“是”了一声,无精打采地开始工作了。
自从解开郑小步失踪之谜,他们工作室在网上就被传开了。
#心流工作室直播间“通灵来电”
#靠几条直播间私信破解走私大案
#心流工作室老板好美
#心流 老板
除了单子变多,骚扰蓝野的人也多了。
比如,有人豪掷数千元咨询工作室,就为了问“你们老板有没有女朋友”。
比如,有人将自己的“美照”和“果照”塞满阿影直播间的后台私信,不惜被封号,也只为问一句“你们老板喜欢吗”……
蓝野懒得去看阿影给他看的后台私信,对这些多出来的骚扰也真的很无奈。
但好处绝对是比坏处多的。因为工作室的名气有了一波拓展,他们能接到的委托类型变多了,委托金自然也变多了。
蓝野今天中午出门,原本是要去跟一个准备下二十万委托单的单主见面——那单主没时间到他们工作室里去,于是就约在单主公司附近。
但是等蓝野到地方了,单主才说临时有事开会,赴不了约。
虽然金钱能捂住蓝野的嘴,但是没有信用的人真是在蓝野心里一辈子黑名单。
这个鸽子男最好不要让他在路上遇到。
离开本来约好的茶餐厅,蓝野走上天桥,往街对面地铁站的方向去。
滋啦——
他腕上的手表响了一声。
表盘里的星星开始飞速旋转。
蓝野吓一跳。
干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手表怎么就转起来了?
别告诉他这地方会有死人案!
他又不是柯南,还能走到哪案子跟到哪?!
星星手表: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蓝野表情凝固,“哈”了一声:“你突然唱什么歌啊!”
人来人往的环境下,他突然对一个手表发火,路人多少觉得奇怪。但因为他长得好看,大家也都原谅了他的奇怪,纷纷多欣赏两眼他的美颜。
星星手表语气正经起来:
天桥上,左侧围栏。
手机拍照功能,打开5倍长焦镜头。
你会发现重大事件。
蓝野眼睛睁大。
重大事件?
难道……
难道真有案子?
蓝野一刻也不敢耽误,到左侧围栏,打开手机的拍照功能,点上面的X5。
手机里的画面一下子被拉近了。
画面中央,是 IFC 商场大门口。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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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慢悠悠走出来,穿着昂贵的休闲衬衫和剪裁合身的西裤,墨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神情。在阳光下时,他的脸部轮廓被衬得分明而冷峻。身材极高,线条干净挺拔,在人群里极为显眼。
蓝野愣了两秒,手指不小心一划,竟咔嚓咔嚓拍下两三张照片。
——姜越?
紧跟着,手机画面里,商场的旋转门跟出来了一群人。
几个男女,清一色的黑色制服打扮,手里拎着大袋小袋,袋子上印着大大的奢侈品牌的LOGO。
“太可恶了……”蓝野攥紧手机,咬牙道,“竟然能一口气买那么多奢侈品!”
心里羡慕嫉妒恨了一阵,蓝野收回心情,问那手表:“这就是你说的重大事件?”
关于他那个不缺钱的助手带一群助手去买一堆奢侈品?
星星手表:
继续暗中观察他,你会知道他接下去要去的地方。
如果你观察不出来,那我会告诉你。
他马上要去半岛酒店13楼的艾利爵饭店。
蓝野低头望着他的腕表,嘴角和眼神都有点嫌弃。
首先,他觉得他的腕表真的很闲、很八卦。
其次,他想说:“我为什么要知道他去哪?今天又不是他上班日,我逮着他扣他绩效吗?”
他本来就不要试用期工资,扣绩效有什么用。
星星手表:
了解自己的助手是什么样的人,未来你的工作会进展得更顺利。
工作室名气会大大的涨,关注工作室的投资人会大大的变多。
最后,暗中追查,了解得会更多。
蓝野眉梢一动。
它说得好像有道理。
他确实还不知道,姜越究竟是什么人。
他有钱,他为什么有钱?他家是干什么的?
以及,像阿影说的,他那么有钱为什么来他们工作室?图的是什么?
还有,他对姜越一直有的那股熟悉感是哪来的?
最重要的是……
姜越的那个超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野全都不知道。
神不知鬼不觉的,蓝野竟又拿起手机对准商场方向。
商场门口横着一辆宾利和一辆埃尔法MPV。姜越上了那辆宾利,而几个助手上了后面的MPV。
两辆车往同一个方向开去。
手机跟着车离开的方向移动,蓝野看见那条路确实是要前往半岛酒店。
蓝野咂了一声。
要查他非得今天?
……
非得今天吗?
13.第13章 爱心事件:烈犬(2)
半岛酒店,13楼,艾利爵餐厅。
蓝野到这里的时候,姜越和他那几个跟班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
蓝野想不到是什么样的聚会,需要姜越又是订这种难订、消费巨高的餐厅,又是要四五个助理拎一大堆奢侈品的。
不过他只是来调查的,管不着别人的私事。
餐厅门口。
服务生:“先生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蓝野临时起意来的,当然没有预约。
这家餐厅是不给没预约的人进入的,并且他们的座位很难预约得上,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逼格。
然而,凡事都有特例。
蓝野虽然没提前预约,但他是尊贵的中鑫信用卡钻石会员。
在这种经济低迷的时代,拥有失智的消费冲劲儿并且信用卡消费到钻石会员的人,在这群高消费定位的商家眼里简直是金子。
这家餐厅早早和各大银行信用卡部合作了。
钻石会员想进这种餐厅,还不是轻轻松松?
当蓝野拿出那张信用卡的时候,服务生眼睛都亮了。
“先生您请这边请!”
有时候很懂超前消费也是一种实力。
餐厅内,姜越坐在落地窗边的圆桌上,他的几个助理在他身后站成一排,手里拎着袋子,默默低头。
他显然在等人。
蓝野可不敢让他发现自己。
大老板调查自己的助手还被助手发现,传出去多没面子。
搁小说里不得被人说是什么“早有预谋”、“铁暗恋”?
为了查清这个助手的来头,他真亏啊。
“给我找个人少的位置,但要能看见靠窗那块。主要是我不喜欢人多,但又喜欢你们餐厅的落地窗设计,简直一刻也不想挪开眼。”他小声跟服务生编瞎话。
“先生您看楼上可以吗?”服务生指了指二楼。
二楼有个座位正好能看见姜越,又是姜越的背对视野内,不容易被对方发现。
“挺好的,就二楼吧。”
蓝野悄咪咪来到二楼那个他选中的座位坐下。
服务员尊敬地给这位信用卡钻石会员献上菜单:“先生,您看看要吃点什么。”
翻开这页菜单,蓝野简直脑子一晕。
虽然他过往有为了美食,不惜周末坐飞机去大西北吃口羊肉面的经历,但是菜单上那堪比两张飞机票价格的菜品,仍是让他眉头紧皱。
一个人点一堆份量还不够塞牙缝但又死贵的菜,真的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蓝野内心连连冷哼,然后点了一杯本餐厅价格最便宜的基础款马提尼。
餐厅不基础,那菜就得基础。
“先生,您只要一杯马提尼吗?”服务员确认道。
“嗯,就要一杯马提尼。”蓝野看他表情一僵,手撑下巴,“怎么啦?对钻石会员有座位低消要求?”
“呃……没有。”服务员半弯身,“我去给您下单。”
服务员下完单后,拿着一个POS机过来。
“先生您好,我们这边需要先结账。请问您的支付方式是?”
蓝野从钱包里拿出他的信用卡,笑得眯了眯眼:“我刚刚查了一下信用卡活动,我每周四可以免费领取你们餐厅一杯酒水。”
服务员抿了抿唇:“行,我给您核验一下。”
太棒了,钱都不用花!蓝野内心一番庆贺。
没一会儿,那杯马提尼端上来了。
蓝色的液体在三角杯里透着光。
来都来了,拍几张照吧。
本着这样的想法,蓝野一手端起马提尼,一手拿着手机,咔嚓咔嚓给自己来了几张自拍。
楼下。
姜越摘下墨镜,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等人。
“先生你好,给您加水。”服务员过来给他添水。
姜越的目光微往身后左上方瞥了下:“那位先生在楼上干嘛?”
“那位先生在拍照。”
“他那杯马提尼不上镜,给他换杯好看点的。”
“好的。”
二楼。
蓝野正一顿自拍结束,在相册里挑选自己满意的照片。
服务员端着一杯装饰华丽,颜色搭配鲜艳的马提尼走过来:“先生,不好意思,刚才送错了,这杯才是您可以领取的马提尼。更好看,也更贵。”
蓝野:“……”
可恶,又得重新拍。
但是它更贵,那还能说啥了。
十分钟后,没什么人的一楼,迎来两三串脚步声。
“阿越!”一个嗓音有点厚重的中年男声喊。
三个人走进餐厅。
一个穿拉夫劳伦POLO衫的中年男人、一个穿西装大着肚子梳油头的中老年男人。
西装大肚子男身边还跟着穿红色裙子、踩着黑色高跟鞋的女人。女人仰着脖子,旁若无人地涂口红,满脸写着高傲。
“嗨,小叔。”姜越从座位上站起来,过去抱了下POLO衫男,又跟西装老男人握了下手,“何叔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
姜堂望了眼姜越起身的座位,问:“怎么不进包厢啊?”
姜越说:“这里视野好,而且今天又没什么人。”
“还是换包间吧,何先生你说呢?”姜堂问何叔。
何叔正仰望着眼前的大高个打量他,答非所问:“你侄子越来越一表人才了。”
“何叔叔过奖。”
“听说他原本去医疗研究院实习过?”何叔继续问姜堂,“那看来本来应该有很好的前途啊,要是对正事能上心点更好了。”
“那是。”姜堂迎合道。拍了拍姜越的胳膊,“听见没,让你做点正事。别去那种什么乱七八糟人开的侦探公司里当什么侦探助理。”
二楼的蓝野不高兴了:说谁乱七八糟呢?
要不是他还在暗中调查中,真得下去跟这两个老登掰头一番。
姜越脸上挂着浅淡的礼貌微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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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堂这个时候注意到排排站在一边的几个助理:“这些是?”
“哦。”姜越走到他们面前,语气略轻松地解释着,“我不知道何叔今天会带哪一位阿姨过来,所以把能送的礼物都买了一遍。”
他拎起第一个助理手中的袋子:“李阿姨来了可以拿LV的围巾。”又走到第二个助理面前,“赵阿姨喜欢迪奥的香水。”
“钱阿姨喜欢汤丽柏琦的包。”
“还有苏阿姨……黄阿姨……她们喜欢的牌子我也都买了。”
姜堂表情僵住,咳嗽了几声,摆着手让他快别说了,赶紧去看何叔的脸色:“小孩子胡闹……”
何叔的脸色早已煞白,瞳仁放大,小心地看身边女人的眼色。
而他身边的女人,一张脸早已黑沉沉的。
姜越全然无视小叔的提醒,转到何叔身旁的那位女人面前:“不过这位阿……这位姐姐我第一次见,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要不您从里面随便选一个?”
二楼的蓝野眉毛一挑,心说有好戏看了。不由得把椅子往前挪了两公分。
女人仿佛被羞辱到,嘴角勾起冷笑,指着何志诚的脸:“呵,何志诚,你到底有几位好情人啊?要不要把她们约出来凑两桌麻将啊!”
何叔讨好般去拉她的手臂:“不是,宝宝……宝宝你听我解释……”
“去跟那些李阿姨、赵阿姨们解释吧!”
女人狠地甩开他,咚咚踩着高跟鞋愤怒地离开餐厅。
“宝宝!宝宝!”何叔一边卑微地喊着,一边连忙追出去。
姜堂气不打一处来,斥责姜越:“那可是你何叔叔的真爱啊,你真是胡闹啊!”
姜越压不住嘴角的笑:“何叔叔每回都能带一个不一样的‘真爱’,我觉得我是救了那个女生。”
“哎呀!你!气死我了!我本来今天想让他给你安排项目合作的,你……你想着回去跟你爸交代吧!”姜堂气冲冲地离开餐厅。
姜越一副心情特别好的样子,向服务生打了个响指,让服务生给他上杯酒。
看了这出好戏的蓝野不禁内心感叹:
姜越真够坏的,怎么那么坏啊。
有这么坏的助手在自己身边真的安全吗?
简直跟他蓝野一样坏。
看来,手表让他来调查这个助手,是想让他发现这个助手的人品,让他坚决不能跟这么坏的助手共事啊!
滋啦——
星星手表又快速转起来:
手表不是这个意思。
误解手表的意思,你的工作室人气会大大地降,收益会大大地减少。
蓝野:“……”
他这个手表最坏了,要不直接销毁算了。
正想着,蓝野似乎察觉到楼下传来灼热的视线。
等他瞥向楼下时,果然看见姜越正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蓝野立马身体向后仰,让一株绿植挡住自己。
没看到。
他绝对没看到。
14.第14章 爱心事件:烈犬(3)
蓝野没有在餐厅里久留。
这餐厅横竖就他们两三桌,姜越没有专注的事情,必然会无聊得左看右看,想看到他就一抬头的事。
所以他决定先跑路了。
他花一下午时间,除了查出姜越就是个气完老叔气小叔的叛逆青年以外,根本没查到有用信息。
蓝野查不动了,他快饿死了。
他午饭都没吃,喝马提尼根本不能饱。
附近三公里有一个星光小镇购物村,里面有他喜欢吃的日料和粤菜餐厅。
他决定去那里吃个便饭。
星光小镇,粤菜餐厅。
“先生,您一个人确定要点怎么多吗?”服务员看着蓝野点的菜单问,“我们这里菜量还蛮大的。”
“吃不完我会打包带走,杜绝浪费嘛。”
蓝野说完这话服务员才放心下来,给他下了单。
蓝野向来主张不要浪费一口饭一口菜,但他又想要一顿饭能吃到不同味道的菜,所以他往往要点四五个菜,吃不完就打包带走,晚上回家接着吃。
五个菜很快上齐全了。
也不知道这家餐厅是预制菜还是怎么的,速度这么快。
但蓝野顾不上许多了,他饿得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虾饺。
“你在干什么?!你……你刚刚!”
蓝野还没尝出这个虾饺是不是预制菜。
餐厅西侧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大喊,他手里筷子一顿,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去看情况。
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站着,指着一个正到后桌坐下的男人:“你……你刚才走过去,是不是拿手机拍我?”
男人脸上带着震惊和委屈:“你不要冤枉人好吧?我刚刚走过来的时候,谁看到我手里有手机?”
“我明明看见了,你就是……就是手里拿着东西,伸过来拍了。”女生明显有点胆怯,嘴唇不断抖着,但还是鼓足勇气似的,“你没偷拍,那、那敢不敢让人看看你手机相册里有什么?”
“切,看就看。我没做过怕什么?”男人掏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点开相册,主动展示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喏,你们看,我在这里就拍了菜和餐厅,根本没有偷拍她。她想冤枉我。现在这种人多了,到处乱冤枉人。”
女生瞪大了眼睛:“不是……明明不是这只……”
周围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明明啥啊,人家没拍你。”
“上网上多了吧。”
“小妹妹,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别被一些东西洗脑了,你这样会毁了人家的人生的。”
和她一道的同学上来劝她:“要不我们道个歉吧,可能人家真的没拍你。到时候闹到网上就不好了。”
女生紧咬嘴唇,眼泪哗地一下滚出来:“我没冤枉他,他刚刚明明……明明……”她浑身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人喊着让她道歉,有的说要报警。
被她“冤枉”的男人委屈地跟周围人倾诉他的无辜,嘴角的笑意却始终压不下来。
蓝野慢步走到男人面前:“先生,敢把你袖子里另一只手机拿出来给大家看吗?”
正演到兴头上的男人蓦地一怔,看到蓝野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他,他一下子瞪起眼:“什么袖子里的第二只手机啊?你谁啊!你在说什么啊?”
蓝野指着他袖子口露出来的一个黑色小边角:“摄像头都露出来了,还说没有?”
男人脸色顿时一白,攥紧了手,把藏手机的袖子压在桌上。他藏得这么隐蔽,还故意用黑色的手机壳比较不容易被发现,眼前的人居然能看出来?
“你……你看错了!”
蓝野:“看错了?那你把袖子撩起来。”
男人:“……”
“啊?他还有一个手机啊。”
“我去,藏在袖子里。不是偷鸡摸狗的干嘛这样?”
“利用舆论博同情是吧,这么有心机一男的,真的恶心。”
蓝野眼里的冷意划过男人的脸,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你不是说你没拍吗?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就现在。”
男人张嘴支吾着,猛地,毫无预兆地跳起来,撞开蓝野往门外跑。
“别跑!”蓝野被他撞得跌了两步,站稳后立刻要追出去。
这时,门口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男人的去路,一手扣着男人的肩膀将他抓回餐厅里。
“草,干什么!放开我!”男人挣扎着,但面对高大的体格徒劳无功。
姜越轻松地扣着男人的肩膀,望着气汹汹的蓝野:“他惹你了?”
“撞了我一下,疼死了……”蓝野捂着被撞到胳膊,瞪了那男的一眼。
姜越放开男人的肩膀,改揪起他的后领:“你撞他了?”他俯视着害怕极了的男人。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我……我……不小心的。”男人肩膀缩起来,瑟瑟发抖。
姜越抬眼望了一圈餐厅里看热闹的人群,对着一个拿手机拍视频的人说:“方便帮我们报警吗?”
那人愣了下,说“好”。
餐厅门口。
“老实点!跟我们走!”警察检查过男人的两只手机,确认男人的犯罪事实后,将人带上警车。
那位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来到蓝野面前,眼眶感动得发红:“两位哥哥,谢谢你们……真的非常谢谢!”
“不用谢。”蓝野说,“以后遇到这种事儿,不要太怕他。要是担心没人信你,就先找附近的工作人员来帮忙。”
“好……”
就在这时,一个画着浓妆的白衣女人走来,温柔地拉起高中女生的手:“姐妹,你太勇敢啦!你后面打算怎么做?”
高中女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切怔了下,手没抽回来:“我……?呃……交给警察处理就好。”
“那怎么行!那太便宜那男的了!刚刚全程经过我都拍下来了,我给你约媒体做个采访,让大家知道一开始那些人都怎么不信任你的。好在你勇敢,抗争到底。我们再给那男的放到网上,让他彻底社死!”白衣女人拉着她的手,咬牙切齿地说着,“还有,刚刚你站出来的时候,有看热闹的人拿手机拍,有的男的在故意拍你。这些人你就要放过啦?我们通通要在网上说出来,让大家知道有这种假借看热闹实则偷拍的人存在!”
“……啊。”高中女生下意识摇了下头,抽了抽手,“让……让警方处理就好。要是后面他们真的给我放到网上,我让家里人找律师。”
“家里人只会让你不要出风头!律师也会收别人的钱!”女人不肯放开她的手,硬拉着,“你信我的,只有我才是真正能帮你的!我有好多个群,都能帮你发声!”
蓝野本来不想管人家女性间互相安慰的事儿,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打断道:“你没听到人家一切要交给警方处理了吗?”
白衣女人很用心良苦的样子:“我也是想帮她。你们这些男的知道什么呀?”
“帮她?”蓝野冷笑一声,“刚才人家需要帮忙的时候你怎么不出声?现在来装模作样的。”
“你说什么?”白衣女人睁大眼睛捂着自己的心口,“我刚刚那是……那是帮她留证据。我好心帮她,你说我装模作样?”
“是不是装模作样你自己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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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蓝野不客气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就是网上那个最喜欢吃人血馒头挑事情骗流量的网红。帮她?你根本就是想利用她给你自己博出位、赚流量。”
白衣女人脸色一白:“你这人……”
蓝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是有你们这种爱在网上挑事闹事的人,这个社会才会乌烟瘴气的,那么多真正需要得到帮助的人得不到帮助。”
“你!”白衣女人一跺脚。
还在不远处做调查的警察听到动静看过来:“哎哎哎,干嘛呢?”
姜越搭着蓝野的肩膀,回头跟警察说:“没事,朋友聊天。”紧接着,他冷扫了白衣女人一眼,“你走不走?”
白衣女人哼地一声,扭头走了。
接受了高中女生的道谢,事情暂时平息后,姜越拉着蓝野离开。
他们走到小镇的喷泉池边上,这里人较少,只有喷泉水里传来舒缓的钢琴曲。
很适合现在的蓝野。
“干嘛火气那么大?”姜越的语气比之刚才和别人说话时柔和了非常多。
看来他是有意带蓝野到喷泉旁,听听这缓解心情的钢琴乐的。
蓝野闷闷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吹得刘海飞了一下:“没吃饭,血糖低。”
悠扬钢琴乐包裹着他,他的心情确乎是好一点了。
姜越眉梢微一动,眼睛凝视着他:“为什么没吃午饭?”
“因为……”
总不能说是因为要调查他吧?
“因为见客户,忙。”蓝野双手交叠抱胸,仰起头,语调轻飘飘,“而我的好助手又不肯坐班,所以什么事都得自己来。”
倒打一耙,直接甩锅。
姜越:“所以你就去跟踪我了吗?”
“????”蓝野眼睛瞪大,瞪圆圆。
不是,姜越是怎么发现的?!
他明明隐藏得很好啊!
姜越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实在好笑,嘴角不觉浮着笑意:“不过你怎么做事半途而废?跟踪我到一半,就不跟了。”
“还不是因为饿……咳咳。”蓝野假装咳嗽了两声,索性摊牌了,不演了,“对,我是跟你了。我就是正巧路上碰到你,看你带着一群人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好奇你是在干嘛。毕竟你是我的助手,关心助手不是老板该做的吗?”
“哦——那你后来知道了?”
“是啊。你真够坏的,戏弄年纪那么大的长辈。”
“真的啊?你真的觉得我很坏?”姜越假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靠近他问。
“对。喂,你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
蓝野抬手推了他一下,这力气在姜越这里感觉跟没有似的。
姜越笑了一声,跟着语气颇认真了一点:“你还是说实话吧。我现在人就在你面前,想知道我的事情,直接问我不是更快?”
“好吧,那我就问了。”蓝野顿了下,说,“你当时在凤尾酒店使的那个——究竟是什么。”
姜越对蓝野提这个问题不意外:“那个啊……”他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蓝野的手表,“你不也有个小东西?”
蓝野捂了一下自己腕上的手表,眼睛里写着“你怎么知道它的”。
姜越不急着现在跟他深聊:“先去吃饭吧,我怕你血糖低到晕倒。”
“我在餐厅里点的菜还没吃呢。”
姜越望着那家餐厅的名字眉头一皱:“吃那么差。我带你去吃更好的。”
“……”蓝野听到“更好吃”的三个字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说,“那我也要去打包好拿上。”
杜绝浪费,从他做起。
15.第15章 爱心事件:烈犬(4)
星光小镇有个标志性景点是星愿湖。
到傍晚的时候,湖面波光粼粼,而远处一座城堡式建筑若隐若现,给人感觉像在童话书里一样。
码头有一家临湖餐厅,是家西餐厅。
餐厅内,优雅的小提琴曲悠悠扬扬。还是真人在那里拉的,显得比那些开播放器的餐厅更有腔调的样子。
桌面上,精致的凉菜、水果摆盘旁,放着一摞叠起来的某家粤菜餐厅打包盒,轻薄的塑料袋上印着那家餐厅的红色大LOGO,跟现在的环境十分格格不入。
这是蓝野在刚才那家粤菜餐厅里打包的菜,就这么气派地拎着踏进这家餐厅,放在他们高贵的大理石桌子上。并潇洒地又点了四五个菜。
还是一样,吃不完他会打包。
“先生,需要帮您先把桌上这些打包的菜放冰箱吗?”服务员好心问。
“好啊,谢谢。待会儿要提醒我拿哦。”蓝野欣然地把那堆预制粤菜交给服务员。
“好的,我这就给您拿去放。”
“哦对了,麻烦你待会儿跟厨师说,黄油少放点,我有点黄油不耐受。然后我的饮料要帮我去冰,我最近体寒喝不了太多冰饮。”
他中午已经喝过一杯冰的马提尼了,再喝过量了。
“我知道了先生。”服务员双手提着那摞打包菜盒,听见姜越给他打了声响指,“这位先生有什么需求吗?”
姜越:“菜上快点,他饿了。”
“我会督促厨师尽快。劳烦两位先生静候片刻。”
服务员半弯着身下去了。
姜越嘴角挂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了?”蓝野手托着下巴,盯着他嘴角的笑。
“嗯?”姜越发出反问的一声。
“你别说不是在笑我。”蓝野仰了仰下巴,露出了好看的脖子。
姜越盯着他白白的脖子看了一眼:“我觉得你像千金小姐,很有意思。”要不是那脖子上有个不算显眼的喉结的话,他一定以为他就是。
不是第一次有人说蓝野像千金大小姐了,实际上从小到大都有人这么说他,但不是贬义的那种。
他妈妈在他小时候,还经常将他抱在怀里喊“我的千金宝贝”。甚至恨不能把他重新生一回,生成女孩子。她总说“我们的小野要是女孩子就好啦,一定要穿好多千金小裙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是习惯被这么形容了,但面对姜越戏谑般的表情,蓝野仍是要小小“反击”一下。
他盯着邻桌一条被主人牵着的威风凛凛的黑色德牧,跟姜越说:“如果我是千金小姐,你就是那只看守千金的德牧。纯黑的。我还得给你脖子上挂个大金链子。”
姜越听到前面还算愉悦接受,听到“大金链子”就不由得皱眉了:“大金链子真土。”
蓝野说:“你懂什么?狗土一点才显得主人好看。”
姜越本还想试着争取一下不要戴“大金链子”,但看蓝野脸上写着对这个安排很满意的表情,最终服软了:“好,大金链子就大金链子吧。你记得多准备几条。”
菜上来了。
一盘波士顿大龙虾、一盘战斧牛排,还有烤鳕鱼和甜品。
姜越诚不欺他,果然是带他来吃好吃的。
蓝野切了一块牛排,含在嘴里嚼吧嚼吧。
肉质是真好,真有弹性。
这才是人该吃的食物啊!
就这么爽爽地先把肚子快速填饱后,蓝野才记起他还要问姜越事情:“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那个——那个——”他左右望了一眼,似乎觉得这个事不能让“凡人”知道,身体往前一凑,压小声量,“那个‘超能力’到底是什么?”
姜越也把上半身往前倾,跟他距离拉近,墨黑色的眼瞳盯着蓝野自己送上门来贴近的脸:“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什么要问的?一起问了。”
“还有,”蓝野眼神飘闪了一下,“我对你……”
“对我什么?”姜越低声问。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奇怪的感觉?”姜越声音越压越低。
“说不上来。就……很熟悉。”
“哦,要我帮你找找那种感觉吗?”姜越一手轻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慢慢擦掉他唇角的一点黑胡椒渣,“会不会我们以前见过?”
蓝野怔了一下。
长长的反射弧突然打了一下他脑门。
姜越干嘛突然做那么暧昧的动作啊!
蓝野本能地,抬手,一扇。力气不大的一巴掌扇在姜越脸上:“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
姜越被打得微懵了下。
一瞬间在想,自己哪里动作失控了吗?
回味过来后,姜越捂了下残留蓝野护手霜香味的脸。
忘了,他可是野蛮的千金“小姐”。
虽然蓝野就算真的用力打他,在他眼里也跟兔子瞎蹦跶着要咬人没区别,但姜越还是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下次找准正确的时机再下手。
记笔记一:至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
通过笔记延伸思考:那意思不就是,没人的时候是可以的?
姜越对自己思考出来的这个结论感到很满意,并认为一定是正确的。
蓝野打完他自己也懵了下。
他没想过自己那巴掌真会打出去。
但不知为什么,他刚才就是有一股……一定要教训他一下的感觉。那感觉就跟他对姜越的熟悉感一样。
也像主人看到狗狗越界骑腿了一定得教训一下似的。
实在是很难忍。
而且都是男的,矫情啥了。
“算了,你不想说,我总有一天自己会查出来。”蓝野叉了一块龙虾肉放嘴里,眼神带着他自以为有的三分不屑、两分讥嘲、五分傲气、六分自信、十分霸气、洞察一切之力,盯着姜越。
他好像试图把姜越盯怕。
“哦?”姜越只看见那玻璃珠子般的水灵灵的眼珠,“以后随时都能看见跟踪我的小野了?”
蓝野眼里的所有情绪,刹那间,腾地都没了。他瞳孔一点一点放大:“谁准你叫我小野?!”
除了他妈咪和爹地没人这么叫过他!
包括他前任都没有过!
“面试的时候,你说我怎么叫你都行。”姜越不紧不慢地的用刀子切了鳕鱼排。他这态度是不打算再改口的样子。
蓝野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但……
到底眼前这个人的天才脑袋是怎么想到这么称呼他的?
这是助手该有的对老板的态度吗!!
虽然内心很多吐槽,可蓝野仍是哑口无言。
毕竟,君子一言两百匹马都难追。
他不能现在把说过的话追回来。
“还有,你问的问题,我没有瞒着你。”姜越忽然又说道,“你可以好好回想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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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说的话。”
趁着姜越终于吃了两口饭的间隙,蓝野回想他刚才都说了什么。
蓝野努力地回想回想回想……
姜越刚才除了磨他的嘴唇,是还说了什么了???
是说了什么了啊?!
蓝野当时完全没有留意到。
姜越唇角勾着一种蓝野觉得特别坏的笑:“明明是办案时有超强记忆力的小野,现在看来是完全忘记我两分钟前说过的关键‘证词’了。要不要我重新告诉你?”
“呵。我只是要好好解构一下你的答案,免得误解了什么。”蓝野才不想失去“超强记忆力”的title,“还有,我现在还没吃饱,也不想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了。你的问题下次再说吧!”
以一种大老板威严岔开这个话题后,蓝野美美吃完了这顿饭。
所以今天还是查了个寂寞。
他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拿到,还被姜越调戏了一下,吃了天大的亏。
吃完晚饭,蓝野要回家了。
他平时不忙的时候得赶在十一点半前洗完澡、吹干头发,然后戴上蒸汽眼罩美美入睡。
这样才能保证每天都神采奕奕。
走到姜越家司机开来的那辆宾利前,蓝野心里骂了句“真是该死的天龙人呢”,然后展露出“视金钱如大粪”的傲气:“我到那边去坐地铁,再见。”即使是当老板,也要为了节省资金而缩减通勤成本。
好寒酸哦。
“等一下。”姜越叫住了他,跟着问下来开车门的司机,“现在地铁情况怎么样?”
司机摇摇头:“很堵。”
……地铁还堵上了?
姜越二话不说把蓝野塞到后车座:“送他回去。”
蓝野:“???”
他就这么一眨眼被塞到宾利的后车座了吗?
不得不说,豪车就是豪车,车座就是软啊。
蓝野都有点挪不开屁股了。
司机:“可是少爷,您不是九点前要去见先生吗?”
“我自己打车。”
“好的少爷。”
蓝野:“其实我也能自己打……”
后面那个“车”字还没说出来。
“就坐这个车回去。”姜越说完,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似的,“还有,虽然我不反对你调查我,但是,以后不要再偷偷跟着我了。要是你想见我,直接打我电话。”
说完,他替蓝野把后车座的门关上。
透过车窗,蓝野看见姜越笑着给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这是干嘛……
那么笃定他之后一定会打这个电话了嘛?
真是。
不过,不得不说,宾利真舒服。
拿出手机拍几张照吧!
蓝野刚将手机拿出来,司机就把后车座的灯光打开了,并调到了最适合拍照的柔和光线。
司机见蓝野表情一讶,笑着解释道:“刚刚少爷发消息,说如果您要拍照,要我把后车座的灯光打开。这样才照得清。哦对了,这个参数我特意按着少爷的规定调整了,您往左边挪一下,拍人脸更好看。”
蓝野:“……”
呵,竟然那么迅速就做好了一切安排。果然是大型犬一样的男人。
他打开手机,快速给姜越发去消息。
蓝野:晚上等我电话。
蓝野:我要给你安排工作!
姜越:恭候。
16.第16章 大提琴少女之死(1)
先说最近的情况。
心流工作室因为找到郑小步在网上火了一阵,订单激增了一波。
但最近又缩减了。
原因有二。
第一是,这块区域实在没那么多失踪的人可以让他们找,而跨省区找失踪的人显然不合理。
第二是,蓝野呼吁客户们不要还没到警察那里报案就先哐哐到他这里花钱。这不是变相要把他往黑名单里推吗?
就怕警方以为是他要揽生意,故意制造一堆失踪案。
那心流工作室可就太刑了。
总之,经过了一波案件筛选和告示,那些盲目来下单的顾客少了,他们接到的委托变正常了。
上午,蓝野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截白皙的胳膊从真丝被子里伸出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蓝野人从被窝里钻出来,摘下眼睛上的蒸汽眼罩。
姜越:叫我来上班,但是老板人呢?
蓝野看了下时间,早晨八点。
……这么早到公司,真有他的。
蓝野:谁家好公司叫员工早上八点上班?快去破产一下好吧。
姜越:你开公司就这么佛系?
蓝野:让员工身心健康才能保证工作效率,我又不是无理由剥削的吸血鬼~!
姜越:呵,好吧,但是我现在已经到了,需要干嘛?
蓝野:公司里有沙发,你躺在上面补个觉。
蓝野:等到9点40分的时候,帮我去楼下买杯星巴克中烘的热美式咖啡
蓝野:最后再帮我到肯德基买根油条
姜越:谁教你这么吃早餐的啊,老板?
蓝野:我乐意这么吃!
蓝野:让你买就买,那么多话!
蓝野:[气哄哄的表情包]
姜越:知——道——了——
蓝野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想着至少再补一个小时觉。
嘟。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个姜越!
蓝野愤愤拿起手机。
看到弹到最上面的聊天窗,他倏地一愣。
不是姜越,是谢潮。
那个上个月才出了新歌,带着一整个乐队巡遍韩国、日本打了一圈歌回来的大明星。
谢潮是蓝野为数不多的三段恋爱史中的第二任。
谈的时间不长,分了很有一段时间了。
突然给他发消息干嘛?
又想找借口约见面?
谢潮:大美人,今天的早餐还是美式配油条吗?
蓝野:怎么?你要给我寄泡菜腌生鱼片?
谢潮:都分手这么久了,没想到你还关注我的行程啊~
笑话,营销都买到他平时看的小说软件来了,谁能看不到?
蓝野:别讲废话,大早上吵我什么事?
蓝野: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一般睡到几点起
谢潮:本来是想九点再给你发消息的,但怕约不到你
蓝野:呵
蓝野:天真
蓝野:谁告诉你现在给我发消息就约得到我了?
谢潮:我总得试试嘛
蓝野:你知不知道一句话
蓝野: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
谢潮:——死了一样
谢潮:但是不行啊,你要跟我分手时我试着死过,没死成。我还是会想见你
蓝野:讨厌恋爱脑。我拉黑了。
谢潮:好好好,我跟你说正事
谢潮:我有个案子想让你接
看到“案子”两个字,蓝野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起来。
蓝野:什么案子?先说来听听
蓝野试探性问。
谢潮最好不要用这个招数骗他见面,不然这次一定打死他。
毕竟这人有类似“前科”,不能全信。
谢潮:你有没有看早上的新闻?
蓝野:懂朗普辟谣去世?
谢潮:……
谢潮:我手也没那么长,能给你捞到那么远的案子
谢潮:花丽音乐学校的新闻,你看了吗?
蓝野:哦,这个啊
蓝野:看了。
上个礼拜,花丽音乐学校一名高三女学生被发现死在学校的夜莱花园里。
她倒在公园楼梯下,本该背在身上的大提琴散在她身边,而她的太阳穴撞在大提琴的弦轴上,被最尖细的那根弦轴刺穿——这也是她致死的原因。
事件发生时,场地的监控因先前损坏没有及时维修,所以警方并不知案发时的具体情况。
但有多位目击证人说,从头到尾只见到死者一人进入公园,而在场也没找到更多可疑线索,所以她被谋杀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警方并未草草结案,还在深入调查中。
蓝野:不是说警方还在查吗?只是目前我听到消息,这个案子可能即将被定性为意外事件
蓝野:因为这个情况看起来,很像是她在爬楼梯时不小心摔倒,然后大提琴从包里散出来,她在摔落时倒霉地撞上弦轴致死
谢潮:嗯。
谢潮:警方毕竟按证据做事,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或自杀,就只有可能是意外了
蓝野:那还有什么可争议的?难道是她家里人不认可?
谢潮:倒不是死者家里人
谢潮:我一个朋友,认识死者,他觉得事有蹊跷,想托你这位美人神探帮帮忙
蓝野:你认识这个案子的相关人员?!
蓝野倒是知道谢潮以前在花丽音乐学校就读过,只是没想到他毕业那么久了,还能有此关联。
谢潮:嗯哼~
谢潮:所以,有没有时间约个早饭啊?
蓝野握了握手机。
这个谢潮……
算他再得逞一次。
谢潮定的餐厅在一个很老旧的、现在几乎已经没什么年轻人来的商圈。
它的好处是偏僻。
蓝野知道,谢潮现在毕竟热度正盛,肯定不想到人多的地方引起关注。
但蓝野实在很想吐槽这个商圈,居然连肯德基都没有!
这个年代到底为什么会有商圈没有肯德基?
他今天真的很想吃肯德基的油条耶!
蓝野准时到谢潮定好的早茶餐厅内。
他已入座就先点了三个茶点:豉油蒸排骨、叉烧包、烧麦,又顺手点了一壶普洱茶。
服务生提着茶壶上来,茶香袅袅,他闻着多少打起了一点精神。
要是有一杯美式就好了,他现在的精神值至少能拉满三格。
但可惜,茶餐厅没有美式咖啡,只有鸳鸯、奶茶、港式咖啡。
要是喝了这种港式的奶茶或咖啡,那他铁是会立马精神抖擞的,就是会精神过头,怕是第二天都不用睡了。
蓝野打了个呵欠。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
谢潮的形象很显眼。
哪怕他已经戴着黑色口罩,还是非常显眼。
显眼的原因之一是他的发色。他进来的新发型是浅棕加白色挑染,那头发一看至少漂过三遍。
其次,他最显眼的原因是身高。
谢潮足有1米92,不管他走到哪,天花板都像是被他撑低了。
迄今为止,蓝野见过比他高的只有姜越——196cm,比他还要高四厘米。
蓝野内心偷偷帮他们两个雄竞了一番。
但这又不是什么NBA体检,攀比谁高干嘛呢。
谢潮看见他,朝他走来,低声打了个招呼:“我的大美人,早~”
“你再油一个试试呢。”蓝野喝了口茶,低头低声说。
谢潮把手里提着的三个饮料袋放在桌上。
桌上整齐地立着三杯包装冰美式。
他把杯套朝外转了一圈:“星巴克、瑞幸、M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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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各一杯。我不知道你今天想喝哪家的,就都买了。”
蓝野手指在每一杯咖啡上轻点着,然后挑出星巴克:“先喝这杯,再喝Manner。瑞幸9块9的赏你了。”
谢潮微笑着拿起蓝野“赏”他的那杯瑞幸喝了一口。随后,声音柔和又暧昧地:“我之前就做梦,又一次帮你带咖啡。没想到今天真的实现了……”
“你平时睡眠质量不高啊,就做这种梦?”蓝野悠闲地喝着星巴克说。哪像他,天天梦见自己躺在钞票里面发大财。
“是啊,没你在身边,压力好大哦。”谢潮放在桌子上的手悄悄往前挪了一下,手指碰过蓝野的指尖,随即又立刻收回来。
他对蓝野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多碰一会儿蓝野要揍他了。所以,浅尝辄止。
“看得出来你最近压力很大,都长白头发了。”蓝野故意用刚才他碰过的指尖,指着他头上挑染出来的白发,“还是说你是到年纪了?”
小嘴真辣。谢潮笑而不语,心想,他的嘴是怎么能一直保持这个辣度的?没被狠狠亲肿过吗?
想到这里,谢潮不由盯着蓝野的嘴。
蓝野的嘴唇形状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肉不厚但形状饱满,看着既清纯又性感。
以前化妆师跟谢潮说过,嘴唇的形状会影响观看者的杏欲。这一点,谢潮在蓝野身上有过最具象化的体现。
蓝野的嘴唇就是能勾起他人杏欲的那种。
好摸,也好亲。
想到这里,谢潮不知觉地舔了下唇角。他似乎很怀念蓝野嘴唇的滋味
蓝野没去留意谢潮的微动作和视线,他现在正顾着先吃个早点补充体能。
这时,手机突然传来消息。
姜越:油条和美式放你办公桌上了。
蓝野:“……”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蓝野回复道:临时跟朋友见面,你帮我吃了吧。
姜越:这个搭配怎么吃?
蓝野:一口油条一口美式
姜越:……
姜越:到底谁教你这么吃的?
蓝野:我乐意
蓝野:我乐意X5
谢潮盯着他发信息的模样,原本眼神中有的暧昧的欲望,不由得冷了一些,微一眯:“新男友?”
蓝野把手机放下,挤着个微笑:“别对我手机信息的窥探欲太强。我们今天见面只聊案子。好吗?”
“好——”谢潮尽量让自己的眼神从他的手机上收回来,“不过我想先问个问题。我帮你促成这个单子后,有什么报酬吗?”
“你想分多少钱?”蓝野直接问。
“我又不缺钱。”
“复合就别想了。”
“……”谢潮说,“本来是想尝试下,但知道你不会同意。”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到时候……让我入股你的工作室吧?”谢潮盯着蓝野的脸,那双看着有点狡猾的狐狸眼,此刻流露着某种算盘,“分红多少随你定,主要是……主要是觉得你的行业有前景,想做个投资。”
他的这个行业有前景?
谢潮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行啊,白白送钱的事情谁拒绝。”尽管蓝野还是觉得谢潮脑子有问题,“那先说说这次的案子吧。”
“别急。”谢潮看了眼手表,“我的朋友就快到了。他会跟你说清楚。”
“你还约了他?”
“是啊。这里离花丽音乐学校很近,他上午不用上课,约好一起见面。”
“他是老师?”蓝野问。
“不是。我忘了说了。”谢潮微笑道,“他是死者的同桌。”
蓝野呆滞了一下:“……我的委托人,是个高三学生?”
“是的啊。”
蓝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表情一点点僵住。
不是了大哥……
确定到时候不会办未成年退款吗?!
17.第17章 大提琴少女之死(2)
蓝野边喝咖啡边腹诽。
他可从没想过接未成年学生的生意。
但是这个学生是案件死者的同桌,他又很想知道一些内幕。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
蓝野吓了跳,当他看向窗外时,差点把咖啡杯打翻。
玻璃窗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个人影。
那人整个几乎扁平地贴在窗上,脸埋在垂下来的发丝里,看不清表情。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胸口绣着繁复的竖琴形状LOGO,上面用英文写着“Flourish Art School of Music”。
花丽音乐学校。
那男生微微抬起头,露出一点脸,然后抬手“咚咚”又敲了两下玻璃窗。
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他是不是有点……行为艺术?
谢潮倒是一副早见怪不怪的样子,冲着那人挥了挥手,示意他进来。
那个男生走进来了。
他坐在蓝野对面的座位上。
谢潮就势找到借口坐到蓝野身边。
“你好,我是易承年。”男生朝蓝野伸出手,说话声音低低幽幽的,好像永远睡不醒的感觉。
“你好啊。”蓝野跟他的手握了握。
“你最近在网上很有名,我经常刷到你。所以我想,你一定能帮我。”易承年收回手说。
“小野是纽约约翰司法刑事学院毕业的,他的本事肯定没问题。”谢潮给蓝野多做了层介绍。
易承年眼睛亮了起来。
蓝野笑了笑:“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不过,我们工作室不跟未成年学生有直接金钱交易。如果你需要下委托,要通过监护人,或者,至少要有监护人在场。”
“我成年了。”易承年说。
蓝野顿了下:“满18了?”
易承年的面相看着是比普通高中生成熟的样子。但是现在很多高中生都早熟,叫人看不出年纪。
“嗯。”易承年点点头,“我想考央音一直考不上,复读了好几次。今年是我第7年复读。”
蓝野:“……”
……夺少?
7年?
复读了7年???
“最早我刚读高一的时候,谢潮是我的学长。”易承年接着说道,“委托的钱你也放心,不是拿爸妈的。这是平时我网上给人上课挣的。”
蓝野不得不感叹,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好吧。既然你成年了,钱也是自己挣的,那交易方面暂时没问题了。先聊聊这个案子吧。”蓝野仍是不敢茫然说接受对方的委托,他得了解清楚内情,“方便问一下吗,你跟死者的关系是?”
易承年:“我跟杰西卡是上文化课时候的同桌,其实就是普通同桌关系。”
“杰西卡?”
新闻上写的名字是赵熙爱。
“杰西卡是她的英文名,我们都这么叫她。”易承年解释道,“很多人以为我喜欢她,但其实我对小自己很多岁的女生不感兴趣。”
蓝野眉头动了一下,虽然他没说话,但是易承年还是看出他想问什么。
蓝野无非就是想问,那他干嘛还要替她下委托做调查?
易承年接着马上就说明原因:“我之所以想委托你帮我调查,不是出于我跟她有什么关系,而是……有很多东西,我觉得,特别奇怪。首先是,她死的那天早上,我正好去大园路展馆听演奏会,然后我竟然在那里见到了她。
“她那会儿在展馆外的湖上一个人划船,还笑着跟我招手打招呼。等我回到学校,就听人说她死在学校的夜莱花园里了。”
大园路离花丽音乐学院距离8公里,一个人不可能同一个时间段内出现在这两个地方。
要是那天早上赵熙爱去过大园路,那她不可能同样是在早上又死在夜莱花园。
“而且,她的死亡时间,比我那天早上见到她的时间还早。”易承年补充说道。
蓝野沉默了。
这个事情乍一听确实很诡异。
但易承年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你确定没看错?”蓝野问。
谢潮听着也觉得奇怪,不由跟着问:“会不会你见到的,只是一个正好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那怎么会连穿的衣服,背的大提琴包都一模一样呢?”
蓝野思索了片刻,说:“你继续说。”
“我跟警察说了这个事情,但因为没有任何认识她的人看到她出现在大园路那边,警察到大园路也查不到线索,就觉得我在撒谎。”易承年说到这里“咂”了声嘴。
蓝野实话实说,要是他是警察,去查了一圈发现根本没证据证明眼前人说的是真的,也会觉得眼前人在胡闹。
但蓝野不是警察。
不是警察就意味着,他可以任性地选择相信这个无凭无据的口供,继续听下去。
谢潮说:“那会不会真就那么巧,有个人既跟她长得很像,也穿一样的衣服、背一样的大提琴包?”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我回想起最近半年她的状态,就觉得……很不对。”
蓝野:“具体哪里不对?”
“我说不上来。就是,我有时候觉得她特别像被下降头了。”
“有没有具体事例?”
“具体事例就是……怎么说呢……”易承年抓耳挠腮了一会儿,“我真说不上来,那就是种感觉。”
“你这样我可帮不了你。”蓝野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查案子要讲客观证据,你只说主观感觉,没人会信你。”
“哎,你让我捋捋。”易承年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手肘撑在桌上,努力整理语言,“她死前那半年,表现得真的跟平时没任何不一样,但有时候,我觉得她笑得很渗人。她……她那半年不面对人的时候,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她都一直在笑,笑的弧度就没变过。然后在台上演奏完,挥手、放下手、把手放背后,所有动作都是同样的摆弧,没有一丝变化。给我感觉,巨像个……像个伪人。”
半晌,易承年把头抬起来,凝望蓝野:“就……你听过那首歌吗?绝对的完美一双手~不流汗也不发抖~交叉在微笑的背后~”
他忽然气沉丹田地唱起了林俊杰的《杀手》。
“……打住。”蓝野扶了下额,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唱歌是很好听,不愧是专业的,但我们查案件要讲客观证物。客观、客观、客观……客观就是……”
他要怎么才能用对方听得懂的语言告诉对方?难道他也要唱首歌?
然后像印度片那样你一句我一句唱起来吗?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拿出一个物质上的铁证来证明你在赵熙爱死后,还在另一个地方见过她。也没有客观证据来表明她死前半年有异样。你让我怎么信你的话?”蓝野怕对方听不懂似的,更进一步说,“比如说你有没有拍到那天大园路见到她的视频?比如说她的异样有没有在日记本或者是外观上体现出来?”
易承年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头叹了口气:“哎……我知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get到我的点,这可能是我的问题。其实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不觉得杰西卡有问题。但我跟她做了三年文化课同桌了,她的变化,我完全看得出来,这些都是都是细节上的变化……”
“你到底有没有我刚才说的那些证据?”蓝野打断他的重复絮叨。
“没有。”
“那我没法接这个委托。”蓝野不客气地说。
“我懂了。”谢潮要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似的,“其实有两个她。你那天见到的是她的分身。”
“你能不能别捣乱了。”蓝野瞥了谢潮一眼。
谢潮耸了下肩,表示他只是想让气氛舒缓一下。
“哎……”易承年又叹了口气,双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声音幽幽地说,“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杰西卡用她那诡异的笑看着我,然后看着看着……突然就在她那完美无瑕的笑脸上流下了眼泪。还说什么……‘把身体还给我’……我觉得她一定是在梦里暗示我什么。”
“梦是不可以作为现实客观依据的。”蓝野平静地说道。
“我懂。但当我为了给自己一个心安吧,当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超度她,至少不要再让我做这个噩梦。”易承年这次再看向蓝野,眼神无比坚定,“我一定要下委托,请你帮我查出,杰西卡到底是怎么死的,死前又经历了什么。她是自杀也好,意外也好,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也好,我就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些年给人上网课和当网络歌手赚得还不少,我给你委托金50万。”
“……”蓝野狠狠地一怔,“50万?”
眼前这个复读七年的高中生,拿得出50万的委托金?
还是拿来查一件对他本人也没什么好处的事情?
“小数目,也就我榜一大姐头一个小时内的实力。”易承年看出他眼神中的疑惑,说,“哎,我烧香拜佛捐款也得花这么多,交给你还更实际点。当我买个心安理得。”
蓝野用一个说不上是什么含义的眼神看着他。
“您觉得不够多吗?”易承年问。
“不,不不。”蓝野摇了下头,“就是觉得奇怪,你现在能赚这么多钱,还要一直复读?”
这央音是非考不可吗?
“你不懂执念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
蓝野觉得也是,毕竟每个人的人生追求不同。他仍是好奇地问:“你今年几岁?”
“24了。”
“哦。到你这个岁数,我还得倒长回去一年。”
“……”
商场大门口。
蓝野咖啡喝多了,头有点晕,到奶茶店里又想点杯奶茶。
谢潮好像知道他的习惯似的,早给他点好了。点的还是联名款,塑料袋里除了有杯奶茶还有限定的联名款卡通小黄鸭。
蓝野看着奶茶和小黄鸭都很欣喜,他每个工作日都得靠这些东西续命。
他必须得承认谢潮是他所有前任当中最体贴的一个。
但是复合依然是不可能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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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我之前没跟他聊过,不清楚他的问题这么模糊。”谢潮谈起易承年,说这话的时候看蓝野的反应。
蓝野拿大吸管戳进奶茶里,吸了一口:“其实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谢潮眼睛瞪大,显得十分意外。
“你也相信他吧?”蓝野吸溜吸溜地吃了两颗珍珠,咽下去,“你看着不像真觉得他没逻辑的样子。”
之所以跟蓝野那么说,完全是因为谢潮知道蓝野不喜欢靠直觉说事,所以想说点迎合蓝野情绪的话。
蓝野好歹跟这个人交往过,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因为你也喜欢靠感觉做事。”
一个情绪价值永远给对象拉满,偶尔来几句油腔滑调的狡猾男人。
“确实瞒不过你。”谢潮拿着小黄鸭手办上的小皇冠,戴到蓝野头上,“以前你有一次去登山,迷路了,淋了雨还发烧。所有人都找不到你,我就是靠感觉找到你的。”
蓝野推开那只在自己头上瞎摆弄的手,摘下那个无聊幼稚的小皇冠:“那次的事确实很谢谢你。”
正是那一次,蓝野才思考起一个问题。敏锐的直觉,或许也正是每天被客观现实影响下产生的东西,所以它不完全是凭空想象,不完全是无参考价值的。
“这次算我帮你接单成功了。”谢潮看着他的头发被小皇冠弄炸了两根,浅浅帮他理了一下,“等你这个案子告一段落了,再说我们的事吧。我送你去上班?”
“我打车就行。”蓝野顺便闪开脑袋,不让他帮自己理头发,自己理起来。
“我顺路。真的。”谢潮指了下街对面,“车就在对面,很近。”
蓝野迟缓了一秒:“走吧。”
蓝野上了谢潮的那辆阿斯顿马丁。
过了那么多年了,谢潮买车的品味还是如此。
一路上,谢潮都没怎么跟蓝野说话,专心开车。蓝野正好也忙着查跟案子有关的资料。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写字楼停车库,蓝野的注意力才从手机里转移出来。
“刚刚在门口让我下来就行了,怎么还开进地库里?”
“你不是怕晒嘛。离电梯近你也更方便。”谢潮将车开到停车位上停下。
车库里没人,灯光昏黑,环境幽暗宁静。
谢潮侧过身,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蓝野。视线缓缓地从他身上一寸寸扫过:“你现在真的有新男友了吧?”
“都说了多少次了,没有。而且就算有又跟你有什么关系?”蓝野解开安全带后,抬起手,食指点了点他凑过来的脑门,“不要天天做着分手多年后还能复合的梦,我们现在、以后,都只是朋友关系。”
蓦地,谢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蓝野愣了下,要抽回。
谢潮紧扣住,跟着手掌滑过他的腕,扣进他五指的指缝里:“那我能问为什么吗?”他的眼神罩着一层黑黑的影,透露出不甘,“为什么不能复合?为什么当时甩了我?”
“因为……”蓝野叹了口气。
他怎么又要面对这种问题?
要他怎么说?说谢潮那时候突然火了,已经变成大明星了,每日行程都在外地,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次,偶尔还得听节目组的安排在综艺上跟人炒炒CP这让他觉得不适应。他也思考到未来两个人注定是走两条路,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不对,蓝野记得他跟说过这些,只是当时谢潮不接受这个理由。
谢潮表示他可以拒绝需要炒CP的节目,也可以拒绝去外地演出。
但蓝野不想让对方为了自己牺牲事业,所以还是选择分手。
“因为不合适。”蓝野最终不想把过去的话再重复一遍,言简意赅道。
“有什么不合适?哪里不合适?我每次逗得你大笑的时光你都忘记了?还是因为别的?”谢潮将蓝野往自己身前拉,压低声音说,“我不是一直都遵从你的意愿吗……我当时都松口了——我都愿意当下面那个让你干了,你不还是不肯,最后还要分手?”
“跟这个没关系!都决定不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做啊?!”蓝野使劲推搡着眼前的人,身体往后退。
他就不该上这辆车!
“为什么不行啊?”谢潮将身体往后退的蓝野又拉回来,按着他的后颈,低笑了一声,“不过说实话,我们两个又没做过,你怎么知道爽不爽?要不先做一次。谁说分手了就不能做了?”
“你再油一个试试!!”
蓝野终于忍不了了,抬手一拳挥过去。
谢潮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吃痛了一声,身体向后倾。
被松开后的蓝野大口呼吸着,渐渐冷静下来。
他不该打谢潮的脸的。
毕竟谢潮还得拿这张脸出镜。
但谁叫谢潮实在这么欠打呢!
谢潮捂着脸,半晌不说话。随即,愉悦地笑出来:“你的手还是那么香。我有一天要是快死了,你就过来扇我一耳光,我闻到你的香味就会醒了。”
蓝野:“……”
他真的要杀了谢潮!
18.第18章 大提琴少女之死(3)
蓝野再次想吐槽,他就不该上这辆车!
“好好好,别生气。我错了,不说话了。”谢潮给自己的嘴巴做了个缝起来的动作。
蓝野认可的谢潮的优点之一,就是在察觉到他真生气了的时候,会立刻闭嘴。
缓了口气,蓝野冷冷地说:“我上班去了,谢谢你送我。”
他下了车,心想这辈子至少要少见谢潮两次才能平息一点怒火。
就在这时,他看到车库电梯前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
姜越双手交叉抱胸,皱眉望着他:“你看起来好像刚遇到麻烦。”
“没什么事。”蓝野说着闷头往前走。
谢潮本来想直接开车走人,不想再纠缠蓝野了,但是看到那个高个子帅哥,他犹豫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和蓝野的关系不简单。
他又一向相信直觉。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谢潮下了车,手撑在车门上,语气轻浮地朝蓝野的背影说:“记得发消息给我,大美人~”
蓝野回过头,看了谢潮一眼。
谢潮笑着朝他挥着手。
姜越这下看清了对方的脸,眉梢一挑:“这不是热搜上的大明星吗?新客户?”
“我们只是刚一起吃完早餐,然后我开车送他来上班。”谢潮抢在蓝野前面说。
他有意强调前半句话。
“哦。”姜越反应平静,目光扫过谢潮的车,“Nice car。”
“你很识货啊。”谢潮手掌拂过他的爱车,“当年DB12刚发布的时候,我费了很大功夫才订到的,然后就一直开到现在。能让它载一次我的大美人也算它三生有幸了。”
蓝野打了个哆嗦:“……”
姜越笑了下:“看起来你很喜欢这辆车,开了两年都没换。那怎么修车不去4S店?”
蓝野心里清楚得紧:当然是因为这小子有钱但很抠,每次修车都去号称豪车专业维修的路边汽修店修车,比去4S店便宜,能省两笔。
谢潮眉头一动:“你怎么看出来的?”
姜越瞥了眼他的车后视镜:“你的后视镜很明显被偷梁换柱了。阿斯丁马顿的原装漆哪有那么粗糙?想也知道是普通汽修店的员工干的。”
谢潮听到他的话,蓦地一怔。跟着,他立刻弯身检查车后视镜。
“靠!”看到后视镜边缘非常细微的防伪标识变成粗劣版之后,谢潮骂了一句,“居然敢偷我零件!”
他气冲冲地上了车,似乎要马上去找那家汽修店算账。
姜越浮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冲那个上了车的身影:“需要找证据的话,可以找我们工作室帮忙。”
回应的是急躁的引擎声,和一串长长的尾气。
“你不告诉他,他过后换车了也不知道这茬,还能高兴好久呢。”蓝野进电梯的时候说。
姜越按了楼层键:“我们的宗旨不是乐于助人吗?”
“我看你不像是好心帮他,是想故意看他跳脚。”
“你把我想得也太坏了。”姜越笑了声,“不过想不到你会认识这样的明星。”语气很自然,让人听不出当中试探的意味。
“何止认识啊。他还是我前男友。”
叮一声,电梯到楼层了,蓝野径直走出去。
好一会儿,姜越才在后面跟上来:“哦。”
蓝野侧头瞥见他一副很“耐人寻味”似的表情:“你那什么表情?”
“在想你原来喜欢这个类型。”姜越勉勉强强地拉了下嘴角。
“我喜欢的类型多了去了。”蓝野说完一头走进办公室里,“他自然有他的优点。”
虽然谢潮偶尔爱“犯病”,但是对他确确实实是真心的。交往那些年,每当蓝野生病感冒,他不管在多远的地方,不管工作有多忙,都会立刻赶回来陪在蓝野身边。
不过感情又不可能只靠一两个甜蜜感动的时刻吊命,蓝野也不想消耗另一个人的事业,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姜越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他本是很有分寸的人,知道话题到这里是最好的,不该继续下去。可不知为什么,一股别扭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那为什么分手?”
“你话多了,助手。”蓝野把一个文件夹拍在姜越的胸膛上,“通知外面那几个人十分钟后开会。”
一稍微察觉到踩线,姜越就立即识趣闭嘴了。他抱着那个文件夹:“好。”
十分钟后,会议室。
方帆、阿影和鹿拉拉同时收到蓝野发出的新委托单信息。
委托日期:2025年9月1日
委托人:易承年
委托事件:调查赵熙爱死亡事件
委托金:50万
委托定金:15万
“哇,委托金有50万那么多!”
“天啊,这俩人什么关系啊?这个单主这么大方。”
“但是这个案子……看着就……就很难。”
“这案子什么来头?”
“阿影,你平时不关注新闻的吗?”
“我现在搜搜看。”
蓝野让姜越推来一块白板。
“不用搜了,现在网上消息乱得很。直接在这里听吧。”蓝野从桌上文件袋里取出照片,一张张用磁吸块贴在白板上。
蓝野贴照片的间隙,鹿拉拉跟同事们说:“我听说死者家蛮有钱的。”
阿影:“你这不废话,能读音乐学校的就没穷的。”
“但这个死者是那种比身边同学都有钱的。听说她最早是捐款就读的。”
“……成绩不合格,靠……捐钱进?”方帆问。
鹿拉拉:“嗯。据说一开始是文化成绩不合格,专业成绩勉勉强强达标。这种情况,补录都录不到的。但是他父母捐了200万给学校,学校破格录取她。”
方帆撇了下嘴。捐200万读个高中,这对唯有靠勤奋读书才有出路——甚至在现在这种大环境下也没什么出路的他来说,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
“200万都能出国了,非得读这所高中吗?”阿影无法理解这种操作。
鹿拉拉摇摇头:“不懂。不过有小道消息说,她心理有点问题,不能离开家。高中和大学她父母都给她安排好读啥了,都在家附近。但是这消息没什么根据。”
“啊这样啊……”
底下碎碎聊着天,蓝野已经把照片都贴好了。
白板正中央是赵熙爱的证件照,黑色直发,单眼皮,看着是正值青春的稚嫩长相,样貌清素。
右上角是赵熙爱与父母的家庭合影,拍摄于装修豪华的家中客厅,父亲穿浅蓝衬衫,母亲穿米色套装,三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赵熙爱怀里抱着大提琴。
中下方是她在花丽音乐学校的大合照。
左下角是她的大提琴的特写照,琴身深棕色,和平常见到的大提琴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照片差不多贴好后,蓝野拿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重要信息。
死者:赵熙爱
身份:花丽音乐学校高三学生
死亡时间:2025年8月29日上午6点——7点
死亡地点:花丽音乐学校东南侧-夜莱花园
死因:大提琴弦轴断裂,木刺贯穿死者颞骨致急性硬膜外出血,最终脑疝死亡。
“大提琴都能杀人?还是她自己的大提琴杀了她?”阿影看着表哥写出来的一行行字,瞪大眼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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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野在用红笔在那张大提琴照片上圈了个圈,圈在弦轴部位:“这是大提琴的弦轴,一般是木质的。她的这个,末端有一个扁圆的旋钮头。本来怎么撞都不太可能致命,最多就是淤青。但是偏偏下落时端头摔断了,变成尖锐的木刺,就成为了凶器。”
“这事儿也太玄了……这么听起来,她是纯倒霉啊。”阿影啧啧叹了两声。
“是啊,摔倒就算了,还那么巧……”鹿拉拉低声说。
“那现在……现在单主是觉得哪里可疑吗?”方帆问。
蓝野在那行字旁边又写了一行。
8月29日上午,9点——10点,易承年在大园路演奏展馆外湖泊,见到赵熙爱。
阿影乍一看还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鹿拉拉“啊”了一声:“赵熙爱那会儿不是已经死了嘛,单主怎么见到她的?”
“这就是我们查这次案子的重要线索了。”蓝野收起笔盖说,“单主见过她,但没任何证据。不过大家还是要以这个作为切入点调查。你们先去大园路找一找那天还有没有其他人见过赵熙爱,然后再查一下赵熙爱的亲缘关系。看看有没有和她长得相像的姐姐或者妹妹。”
“这些警察应该都找过了吧。”阿影说。
“那也得再找一次。”蓝野看着众人说,“同样的事情警察也会做很多次,万一让你们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呢?但凡有一点突破,都会让案件迎来反转。”
“有道理,我们知道了。”
安排完底下三个人,蓝野低头说:“我得想办法去学校一趟。”
“我听说那个学校管理很严,你要怎么进去?”姜越问。
“我在想办法。”蓝野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那装死多日的手表终于在此刻有了反应:
9月1日,你接到赵熙爱诡异死亡案件。
你需要先通过委托人进入学校,之后,你需要通过姜越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善用天龙人助手,你会事半功倍。
蓝野抬眸看向姜越:“先找易承年帮忙。你跟我一起去。”
下午两点,蓝野、姜越跟易承年在学校后门碰面。
易承年手里拎着个袋子:“这里面有一套学生制服,一套教师制服。这位姜先生的身高太高了,我的校服你穿不了,只能去找认识的借教师制服。给。”
“我们去换上吧。”蓝野拎过袋子跟姜越说。
两个人借了个服装店的更衣室换衣服。
蓝野手里的学生制服是花丽音乐学校标准款,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外套胸口处绣着校徽,下身是深灰的修身西裤。
他三两下套上衬衫,系好扣子,又把外套披上。制服的剪裁有点紧,他穿上后,身材看起来比平时更挺直,看着像个乖学生。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蓝野感觉像回到高中。虽然他一点也不怀念自己的高中。
蓝野再回头看走出试衣间的姜越。
姜越已经换好了教师制服:浅灰衬衫搭配深墨色西装,西装是细呢材质,胸口别着同样的校徽,但尺寸更大更庄重,系着一条极简的黑色领带。
这人身高本来就出众,一穿得这么正式,更给人压迫感了。
姜越望着换好制服的蓝野。
蓝野换完衣服还没理头发,蓬松的头发这下子看起来毛茸茸的,让“老师”看了都想揉两下。
姜越嘴角浮着个笑:“看起来很乖啊,蓝同学。”
“谢谢哦,姜老师。”蓝野心里哼了一声,很不是滋味地想:明明是一起潜入,为什么姜越一下子就成了老师,他反倒像个要被姜越点名的学生?
蓝野双手插兜,仿佛这样走路更威风:“走吧,姜老师。”
19.第19章 大提琴少女之死(4)
三个人到后门。
易承年探头看了看后门的动静,低声说:“你们从这儿进去,注意避着人。你们太显眼了,一眼就能被看出来不是本校的,所以低调点。”
蓝野眼睛亮了亮,手放在胸口:“是在夸我吗?”他总不忘给自己找情绪价值。
姜老师看着蓝同学眼睛亮亮的样子,微微一笑。
易承年点头:“对,大哥,你太帅了。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
蓝野连忙打断他:“听过听过,你不用唱了。”
“哦,好……”
易承年带着两个人一前两后地溜进了校园。
一开始他们走路还算小心翼翼,一路走到教学楼后侧,居然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蓝野感到有些奇怪:“你们这学校也太安静了吧?连上课声都没有。”
易承年忽然“哦”了声:“我差点忘了,今天下午几乎全校师生都去市展馆演出去了。学校里没人。”
蓝野和姜越同时停下脚步,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看向他。
片刻后,蓝野:“早说啊。”
害他偷偷摸摸半天。
姜越松了口气:“那就不必鬼鬼祟祟的了,而且还可以查很多地方。”
“先去案发地点。”蓝野说。
易承年指了个方向:“夜莱花园就在那里,你们沿着指示牌走就能找到了。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你们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
蓝野在用表情问“为什么”。
易承年把手放在嘴侧,压低声量:“要是让学校知道我偷偷带外人进来,我以后可能连复读的资格都没有了。我们校规很严的。”
“行吧。”蓝野不废话了,抬眼看穿得有模有样的姜越,“姜老师要跟我分头行动还是一起?”
“当然跟你一起,不然你走丢了怎么办?”姜越抬手放在蓝野的头顶,竟趁机真微揉了一下他的头。
确实是毛茸茸的。
“咳咳。”易承年走开的步伐又兜了两步回来,“我好心提醒下,学校只是几乎没人,但不是完全没人。你们行为克制点,这里不让师生恋的。被发现就惨了。”
“……说什么玩意儿呢。”蓝野白了他一眼。
这单主是话真密。
姜越和蓝野肩并肩走在校园道路上。
虽然学校没什么人,但他们还是尽量走在树荫底下或者遮蔽物后面。
难保不会突然冒出个保安或者年段长来抓住他们。
那就真是恐怖故事了。
这所学校和普通高中不同,教学楼是浅奶油色的欧式建筑,屋檐带精致雕花,门也几乎是黄铜工艺,极具贵族风范。
道路每隔几十米,就会有音乐主题的雕塑。有的雕塑在人路过的时候,还会自动播放音乐。
总之环境非常优美。
蓝野抬头看那一个个华丽的屋顶:“建得像个博物馆一样,环境这么好,怪不得学生成绩好。”
姜越步伐从容,眸光却侧低望着穿校服的蓝野。他忽然很想知道:“你高中是什么样的?”
“我?”蓝野笑了下,“就普通高中。看过十年前的国产校服吗?有蓝的、红的、绿的,混着白色的。我们学校可厉害了,三种颜色都有。我就穿那样的校服。”
姜越想象了一下那三种不同颜色的校服穿在蓝野身上的样子,不觉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蓝野还以为他是在笑话自己,撇嘴哼了声,凉凉问,“你读的又是什么高中?美高?”
“我啊……”姜越说,“申海中学。”
蓝野瞪了瞪眼睛:“想不到你还是个学霸。”
姜越低头靠近了他一点:“你想不到的多了,还得多调查我?”
蓝野撇了撇嘴,小声说:“你等着吧。”
他们一边闲聊着,一边循着易承年给的指示,很快便抵达了学校夜莱花园入口。
花园外的铁艺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周围还绕着黄色的警示带。
自从赵熙爱事件发生后,这个公园就被严禁入内了。学校知道学生都是什么德性,大门捆了三四把锁,几乎没任何撬锁进入的可能。
蓝野拍下照片发给易承年,问怎么进。
易承年说他今天中午刚发现个“地道”,就在侧边的矮墙处,有块松动的砖,推开后,能轻松钻进去。
蓝野感觉眼前一晕,低声碎念:“非得钻狗洞?就没更体面的法子吗。”
“有啊。”姜越望了眼那矮墙,“不高,也就两米多一点。我把你抱起来,你轻轻松松就能过去。”
对哦,蓝野怎么忘了这有个身高196的bug。
姜越先脱下外套,然后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走到矮墙前,站定:“来吧。”
他朝蓝野伸出手,神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蓝野狐疑地眯眼:“你想怎么抱?”
“把你举起来,托你上去。”姜越目光落在他的腰侧。
蓝野虽然不怀疑他的力量,但还是得提醒他:“我好歹也一米八以上,可一点不轻,你真能举得动我?别待会儿手臂都折断了。”
姜越噗嗤笑了一声。
蓝野:“……”对方虽然没说话,但蓝野感觉好像有被侮辱到。
蓝野怒了,大步地往他的方向走:“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你手脱臼了可别怪——哎哎哎!”
话音未落,他的腰便被姜越两只手扣住,轻松举起。
“我说了你很轻。”姜越将蓝野举高高了,语气一丝不乱,“还有,蓝同学,你腰很细,腰肌也很结实。值得夸奖。”
“别趁机占我便宜!”蓝野怒斥完,心说,怎么有人能力量稳成这样?
蓝野被托举得笔直,鞋尖刚碰到墙沿,他赶紧俯身攀上去,动作有些慌乱。
他翻过墙头,落地。大概是出于剧烈运动的缘故,蓝野脸上跟耳后染着绯红。
“呼……”蓝野呼出口气,晃了晃脑袋。
实在是太久没做过这种事情了。
心跳得好快,好心虚。一定是怕被人发现吧!
他正想着姜越要怎么过来,是不是也要借力踩墙……
才想到一半,就见姜越已经双手攀上墙头,手一撑脚一蹬,干净利落地越过两米多高的墙,轻巧落在他身侧。
姜越拍拍手上的灰,目光意味不明地浅扫过蓝野的腰,又移开:“可以走了。”
蓝野沉默许久。
……怎么有人能这么会翻墙。
上学的时候必须得是个逃课高手吧?
夜莱花园。
花园内部幽静,喷泉声安静地泠泠响着。花开得很好,鸟儿也在树梢上鸣啭。但整片空气,仿佛就是比外面沉重几分。
夜莱花园有一个独特的设计。
花园中心有一个五米高的瞭望台,瞭望台上矗立着的一座巨大的园艺雕塑,整体造型是一把大提琴。雕塑主体由深色的树藤与灌木修剪成形,琴身饱满而优雅,弦轴的位置缠绕着银白色的铁艺丝线。
园艺雕塑下方有座椅,人们似乎可以坐在上面欣赏风景。
在瞭望台的正北方向有一个长长的石板阶梯。阶梯虽然有护栏,看着也是陡峭无比,这本身就是一个虽然具有观赏性但危险的设计。
赵熙爱就从这个阶梯滚下来的。
“这里警察都查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到底还能查到什么呢……”蓝野低声问自己。
他有时候常常会做一些跟自己的想法相矛盾的事。
明知道警察查过的,他们再查也可能再发现新线索,又会想警察都发现不了的线索,他们真有那个运气发现得了?
手表读懂蓝野心思,跟他共振了起来:
在夜莱花园观察5秒钟将会有新线索。
蓝野一顿。
5秒?这也太快了吧。他们还没开始看呢。
手表已经倒计时起来:
4、3、2、1。
咔嚓——
蓝野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响。
远处树木后,一个黑影,手里拿着打火机,火光微现。
“有人。”蓝野用气声跟姜越说。
姜越迅速观察周围地形,指指就近的一座石雕。
蓝野懂他的意思。
两个人后背贴着树木,脚步放轻,慢慢挪到那座石雕下藏起来。
他们暗中观察那个男人的行动,不过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对方穿着一件旧旧的米黄色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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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一条普通的黑色牛仔裤。
他手里夹着根烟,一边抽着,一边步伐缓慢地走到瞭望台的阶梯下。
他低头盯着阶梯,静静望着。
那个位置是赵熙爱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嘶……呼……”他烟一口口抽,一口口吐。
几分钟后,他蹲下身,掌心贴在第一层石阶上,慢慢地抚过去,抚了一遍又一遍,至少4遍。
紧接着,他又抓起石阶旁花盆里的土,握在手中,细细揉着。有一会儿后,他将盛着沙的手放到鼻子旁,闻着。
蓝野看得眉头紧皱:这男人在干嘛?
是在检查案发地点吗?还是在做什么?
他又是什么人?
滋啦——嘚嘚嘚——
蓝野的手表内部零件突然开始转了,转得飞快,滋滋嘚嘚响。
这情况以前没有过。
什么情况?蓝野低头望着手表正思索着。
突然,那个男人的动作僵住。
蓦地,他抬头,回头,朝蓝野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蓝野心头一紧,和姜越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心照不宣,打算趁着树影掩护悄悄退开。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便听到背后那人站了起来,朝他们的方向大步走来。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他们背后骤然炸开:“什么人?站住!”
蓝野和姜越没站住,反而是愈发迅速地往刚才翻进来的那个地方走。
“我叫你们站住!”
背后那个人的脚步加快,稳健而迅猛。那动作不像寻常人散步,简直是训练有素地快速逼近。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伸出,朝蓝野的后背抓来。
姜越反应飞快,转身抬臂,瞬间扣住对方的手腕,硬生生将对方的手反压下去。
那人眉毛一跳,但并不慌乱,身体猛地一沉,肩膀顺势转过去,借力卸开姜越的压制,同时另一只手抬肘横扫。动作利落,像是早就预判到姜越的抓控。
蓝野回过身时,姜越跟那男人已经陷入近身对抗。
姜越封挡,那男人便低身闪过。姜越肘击,他便用前臂架开。几乎每一招都被对方熟练化解,完全不是莽撞之徒的打法,而是系统训练过的对招拆招。
蓝野瞪大了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不是普通人。
僵持片刻,对方忽然抽身,手探进衣兜,掏出一本证件,啪地翻开,沉声道:“警察。你们什么人?!”
姜越的动作立刻停住了,将信将疑地:“警察?”他仔细看着对方的证件,显然要确认对方身份的真假。
蓝野盯着对方证件上的名字:“韩漠?”
对方眼皮一跳:“你认识我?”
蓝野指了指他的证件:“你证件上不写着嘛。”
“……”韩漠咳了一声,看着两个人的打扮,“你们是这里的学生跟老师?两个人来这里偷偷摸摸的干嘛?这学校禁止师生恋不知道吗!”
蓝野又盯着他证件上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年轻干净,跟现在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皮肤还晒得略微粗糙的男人有着颇大的差距。但从五官还能看出是同一个人。
忽然,蓝野眼角一跳,记忆深处里的某张脸被翻了出来。
在察觉到眼前的人是谁后,蓝野嘴角泛了个笑意,他半仰起下巴,挑眉看着对方:“你管那么宽?你是警察又不是校长。”
韩漠瞪了瞪眼睛:“喂,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这么跟长辈说话?!”
“怎么啦?我就喜——欢——”蓝野双手插兜,满不在意地笑出来,“你就是那个韩漠吧?”
“我证件上不是写着?”
蓝野向他走进一步:“你不记得我了?”
韩漠起先是紧皱着眉,狐疑地打量着蓝野的脸。
这张脸确实是……非常的眼熟……
这个蛮蛮的“千金大小姐”劲儿也很熟悉……
好半晌,韩漠的眼睛睁大了,露出一丝惊喜:“蓝野?”
“你们认识?”姜越问。
韩漠笑了下:“何止认识……”
姜越内心:不会又是前任吧?
“是我大学同学。”蓝野说。
姜越眉宇之间的紧绷竟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