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冰回旋曲[花滑]》
1. 1、开场的领舞
1、开场的领舞
三月末,加拿大,卡尔加里。
还没有入春迹象的城市前几天经历了一场冬季风暴,大雪将整个城市盖上一层白被,单调又寒冷。建筑的屋檐下落着条条冰锥,反射着昏黄的路灯,让冬夜漫天飞舞的冰雪更加明显。
可能是雪太大温度又太低了,只有市里的主道公路的积雪被清扫,堆放到两边竖起一堆,供来往的车辆通行。而在大雪道路下的车辆往来缓慢,数量又少,让整个城市都像是沉浸在平和安静当中。
这个‘安静’要除去卡尔加里市中心最大的体育馆——上万的观众聚集在体育馆的冰场比赛中心,聚焦这个花滑赛季最后的比赛,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
和室外冰雪的冷清不一样,暖气开到了让观众舒适的体育馆内,不同选手的冰迷粉丝,疯狂的尖叫着,为他们代表国家的选手加油助威。
今天的比赛场次是男单自由滑,目前的场次已经轮到了最后一组六位上场。显而易见的,比赛已经到了最后的高.潮,金牌最终会落在这里面其中的一位身上。比赛直到结果出来前的那一刻都是未知的,每一位选手的上场,都能够掀起全场的欢呼与尖叫。
与喧闹的赛场隔着一层楼,在底下选手上场通道处,剩下最后的几名选手在做最后的整理以及准备。
作为前一天短节目排名第一,今天自由滑被安排最后上场的郁索维,现在正在为自己做上场前的最后准备。
身上穿着红黑仿汉服交领风格考斯滕的亚裔青年,肩膀上面披着国家队的运动服外套,正低着头整理演出服配套的手套。
刚刚他在六分钟练习的时候,感觉这只手套的最后手指那部分戴歪了,导致手掌后半部分位置卡得很紧,手部动作都张不开了。
然而可能因为他自己有些着急,又或者他左手本身就戴着另一只手套,影响了灵活性,他折腾了许久都没把右手部分给弄好。
就这么摆弄一两分钟后,他的眼前终于出现另一双手——
“这种布料的手套很贴合皮肤的,为的就是在赛场上面更好的表现手部的动作,所以有点难调整。”
帮他整理手套的人,他的教练郁辰用平静而温和的语气说道,并且两三下在索维的右手手套松拉,就把手套位置拉正了。
“唔、谢谢爸爸。”
被贴心照顾着整理好手套的索维,支吾了一声把手收回来,蹙起的眉头松开,露出浅浅的笑容。刚刚还满脸带着烦躁郁闷气息的青年,在父亲帮忙之后完全变了一副表情。
而收回来的手,不经意一般的轻按了一下自己的腹部。赛场的准备通道与一帘之隔的赛场有着明显的光暗区别,索维他们呆着的通道是很暗的。这不过昏暗的光线当然是挡不住注意力完全在孩子身上的父亲的。
郁辰教练微微皱眉,上前伸手代替索维的手,按在了他刚刚捂的位置,轻轻用力帮着揉按。
“是昨天酒店那个冷了的三明治吗?很难受吗?”
温热且动作熟练的手掌透过布料轻薄的考斯滕,传递到索维不太舒服的胃部,让他眯起眼睛稍微松了口气。但是他没有回答爸爸的问题,而是将话题转回去那个手套上面去。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料子,它不如我前几年用的那款网丝质地的。网丝质地的还更轻一点,也贴肤,还有弹性。”
索维语气略带嫌弃的说道,抬起手甩了甩,将那刚刚由爸爸整理好的手套给对方展示:“以后还是都换掉吧,不要这种布料了。”
看着儿子扯开话题不回答自己问题的郁辰,已经猜到了答案了——索维就是在不舒服,但是因为马上要比赛而不愿意开口说。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纠结回去,而是手上揉按再用心一点,顺便也顺着索维的话题聊下去。
“哪有穿中国风考斯滕配搭丝手套的。”郁辰教练的语气无奈,但既然索维说手套不舒服,他也还是纵容了,“换布料的事情,你可以回去之后跟你「Папа」说,你这几年的考斯滕都是他负责的。”
“我还没有抱怨……”
说话间,两人就听到赛场那一边,传来一声巨大的欢呼与尖叫,将索维想要说的话打断了。索维看向帘子外的赛场通道,推测应该是倒数第二位的选手,来自美国本土赛场比赛的里欧完成了自由滑。
果不其然,在他这么想的同时,赛场通道的帘子被志愿者掀开,示意索维可以出场了。
“走吧。”
索维抬起下巴,拉下披在肩膀上面的中国队队服外套,抬腿向赛场走去。
‘吧嗒、吧嗒、’
蓝黑色对半相配,由金属弹簧连着着的的塑胶冰刀套,随着索维一步一步走向赛场发出特有的声响。他的步伐节奏稳定,每一步冰刀套发出的声响,就像时钟秒针刻度那样标准,那是他走向自己赛场,自己这个赛季目标的最后倒计时。直到他迈出通道,步入赛场的时候,脚步与声响才停下。
在赛场顶灯比通道亮了数倍的照耀下,今年21岁的花样滑冰男子单人选手,索维的出现是这场比赛最后的高.潮。他在满场的掌声中入场,并不在意这个掌声是来欢迎他的,还是送给已经滑完的里欧。
他将脚上冰刀套摘下,踏进只有他的冰面,再转过身来面对教练的时候,郁辰教练已经拧开了保温瓶水瓶,递了过来。
“喝一点点水,保持水分。”
“好。”
索维点头,伸手接过水瓶,抿了一小口就还回去了。
郁辰教练接回去水瓶,看着在场上做最后准备的索维,还是没忍住担心的说了一句,“如果实在是不舒服,你的持续步可以在‘恰纱步’之后……”
“啊——听不到。”索维虚捂着耳朵,直接开口打断了郁辰教练的话。
很明显的对于任何降低节目难度的打算表现出抗拒。
赛场后台广播这个时候刚好公布里欧的自由滑分数,索维随即也转身,抬起头看向中央上方的大屏幕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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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4分。
——还行,是一个有挑战,但也有机会的分数。
从大屏幕收回视线的亚裔青年嘴角勾出笑容,看回去脸上带着些许担忧神色的郁辰教练,“你是觉得我快要撑不住了?”
郁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黑褐色的眼睛带着担忧,还有对于索维这回答的无奈。
上一位选手的分数出来,留给索维呆在挡板边上跟爸爸聊天的时间不多了。青年上场之前,抬手拍了拍郁辰的肩,转身一蹬脚滑向了冰面。
“你的儿子还没有那么差。”
-
随着索维的上场,里欧从K&C等分区离开,赛场的广播终于开始介绍这一位短节目第一,自由滑排在最后一位上场的,代表中国的男单选手。
「索维·郁,21岁,来自莫斯科棕熊俱乐部,代表中国——
他出生在中国,成长在俄罗斯,目前拥有五种四周跳技术动作储备的年轻选手。他是这个赛季大奖赛总决赛的银牌获得者,上个赛季世锦赛的金牌获得者。说起‘郁’这一个姓氏,可能有一些年纪的粉丝们听说过二十多年前的另一个传奇——是的,就是你们猜想那样,他们是父子关系。让我们拭目以待,这位年轻的选手,能不能在这面冰上,给我们带来另外一个传奇故事——」
广播介绍结束,冰面挡板外四周的摄像头,对焦在场上正中央位置,举手抬头,等待比赛音乐响起而开始节目的亚裔青年。
赛场上耀眼的灯光丝毫没有遮盖这位选手本身的光芒,从小就生活在寒冷的北边地区,并且从事室内花样滑冰的运动,让他鲜少有机会照射到强烈太阳,皮肤白的发光。
今天赛场上配合着那身红黑色的考斯滕,加上身体些许不舒服而苍白的脸色,让他显得更白了。
但是嘴唇是透着鲜红偏粉的颜色的——那并不是血色足的意味,而是索维从今早开始感到不适,而频繁咬嘴唇显出来的血色。
配合他今天更白的脸色,整体造型效果意外的好就是了。
完全是亚裔血统的黑色头发,在冷白色的皮肤以及灯光的照射下,甚至有种范蓝的错觉。他那零碎的短发,为了今天的比赛已经全部梳起来,露出了饱满的额头,以及精致的眉眼。
胃部的钝痛一时一时的,但是索维觉得还能够忍受。
——归根到底他还是觉得应该是各种巧合,赛前突然迎来冬季飓风,降温造成身体的不适应,他应该感冒了。而他的肠胃可以说是身体最先表现症状的地方。
应该庆幸这只是早起的感冒反应,让他还能够继续比赛。
他可是,从去年拿到金牌的那一刻开始,就定下来的目标了啊……
背景音乐的古琴音轻缓响起,随后第二小节加入了萧,是他这赛季自由滑选定的音乐《水龙吟》。
他要用这一首曲子,来实现他的‘野心’——他要在今天这一场比赛上面,再夺一枚金牌,实现世锦赛的二连霸。
2. 2、开场的领舞
2、开场的领舞
《水龙吟》的开场旋律节奏很慢,很静。但这不意味着这是首悠闲静谧的轻音乐,反而能够感受到是后面主旋律的铺垫。随着几个小节的衔接过后伴奏的乐器也接入进其中,旋律一下子变得宏大起来。
这样的节奏转变在花滑的开场时,就很适合起步从静止开始,一点一点由舞步衔接以及滑行帮助将滑速提高上去。静谧的开场更凸显刀刃与冰面的摩擦音,带动观众逐渐紧张的情绪。
然后,在主旋律的琴音节奏进入的那一瞬间,点冰起跳——
第一跳的安排是勾手三周跳,助滑过后站直收起右腿,只用左边保持外刃滑行的滑过小半个冰场,上身向右侧身张开手,像是在冰面滑过的同时,身后带着无形奔涌的巨浪,索维在心里也在默数着。
卡着音乐进入的节拍,他右腿向后拉直点冰直接起跳,左腿在最后的滑行中收回来盘紧,这个高度做三周跳不会太困难,而他右脚落冰之后盘起的腿甚至没有打开来浮腿。
因为,那3Lz根本不是一个单跳。
保持着左脚在前,右脚外刃落冰滑行小一段的盘腿姿势,索维压刃再次起跳。如果要用更通俗的方式来形容这个连跳——就像被压紧的弹簧突然弹起。
冰刀压在冰面上摩擦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是刃跳特有的起跳声音,他在后面接了一个鲁普三周跳,完成了自由滑开场的第一跳。
虽然是三周跳,但也是带有新意,足够让看惯了接点冰跳连跳的观众和裁判眼前一亮了。
连跳完成之后,索维利落后向前的转三,接入下一个动作的准备步伐,没有对刚才连跳的丝毫留念,就好像他刚刚完成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滑行动作’。
这也是能够理解的,花样滑冰的世界舞台,随着训练技术的发展,护具以及冰鞋材料的研发,早早就已经进入全面四周跳的状态。
索维想要拿下世界锦标赛的冠军,需要尽可能的把节目技术动作难度拉高。他在《水龙吟》上面,七个跳跃当中塞了四个四周跳,剩下的三个三周跳,一个是刚才开场的勾手三接鲁普三,一个是节目规定的阿克塞跳单跳,索维用的3A,还有一个在节目的后半场连跳里面。
观众还在回味《水龙吟》开头的那个33鲁普连跳时,索维已经准备好第二个跳跃的衔接,进入最后的准备了。
跳跃前最后的进入,是左脚踏出的,由前向后转向滑行的转三步伐。青年左手伸出,黑色贴肤的手套将底下手指的修长轮廓完全展现出来,他像是邀请那样等待着谁,将手搭上去,然后转身点冰,双臂收紧,像是拥抱自己一样在空中跳跃。
冰刀的刀齿触碰到冰面,再起跳的声音是干净利落的,他们家的飞利浦跳,一直表现得就是干净利落的样子。
这是一个四周跳,价值11分的飞利浦四周。转三的姿态在冰面上优雅又漂亮,跳跃的动作标准又轻盈。
索维完成这一跳之后,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一点——他虽然开场的时候确实胃有钝痛感,但是节目开始之后好像减轻了一点了?总之没有对技术动作引起太过明显的影响。
希望,不,是一定要坚持下去。
被赛场上激动的肾上腺素减轻了疼痛的青年,按照没有降级难度的编排那样,在接下来后面依次完成了两个四周跳,以及两个旋转。
节目也随之进入了后半程,以持续步伐为中间的衔接。但是也在这个时候,肾上腺素随着时间过去,持续的时间也开始下降,他开始觉得疲惫。
胃部的钝痛重新开始被感觉到,而且因为早期感冒以及肠胃不适症状,他的体力消耗比以往要多。
可是,金牌就在眼前了,他要坚持,必须要坚持。目前完成了四个跳跃,两个旋转,下半场还有三个跳跃,以及一个旋转,他一定要完成。
深吸一口气,在旋转滑出之后在入口挡板位置附近的索维,转身直接进入了持续步伐的开启步。
他的爸爸郁辰,从送索维上场后就站在那附近,他看到在他面前滑过的索维的脸色,深吸一口气,握住那对蓝黑冰刀套的手指不由的收紧。
那是他体力临近极限的信号了。
而场上的观众丝毫看不出来,他们完全沉浸在索维开场到现在没有任何失误,甚至每一个动作都高完成度展现的兴奋当中。
步伐以左边逆时针的双三开始,作为四级步伐的第一个元素,随后接刀齿步伐转身,右脚转三、变向、再衔接步法——动作衔接得流畅而紧密……
自由滑里的持续步伐,几乎每一步都在考验选手的滑行功底——不断转向、不断变换,却还要保持速度和稳定,尽可能的覆盖整个冰面。
这其实对于索维来说,是更加消耗体力的事情——毕竟滑行是一个持续的,不能够出错的过程,不像是跳跃和旋转那样,一瞬间的爆发力就能够完成。
但是他就是不愿意降低难度,不愿意给裁判任何判他低分的可能。
就算身体已经开始报告不适,他也借助自己膝盖,肌肉记下来的记忆,一点一点将这一个步伐完整的展现出来,配合的是曲子中间稍微平缓的段落,古琴与古筝交织出的旋律。
节目进入后半段之后,最难的那部分应该已经过去了,索维觉得很累,但是宏大风格的背景音乐,不允许选手脸上出现疲态。
他能够完成的。
深吸一口气,索维跳出了《水龙吟》的第二个安排的三周跳,那是一个连续跳,以阿克塞三周跳为开始。目前比赛的规则下,连续跳的接跳,能够用阿克塞跳。
为了让连续跳拿到尽可能的高分,索维后面接两个阿克塞两周跳,把这一组动作的得分硬生生推到了16.06分。
下一跳,是沙霍夫四周跳,接点冰的连跳,也是一个连跳。然后进入联合旋转。
终于到自由滑的最后一跳了。
赛场上面的索维,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任何的事情,只希望用自己仅剩的一点体力,自己仅有的一些肌肉记忆,坚持将整个节目完成,他不能够允许自己失误而将那枚奖牌错过。
场下,入口挡板外的爸爸肯定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而全场的观众,或许有一部分激动的期待着他的Clean,或许有另外一部分担忧着他最后一跳能不能成,会不会失误,还有一部分或许支持的其他选手,期待着他在最后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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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摔倒。
额头已经布满汗水,索维开场前整齐梳好的头发也散下来几缕,已经随着汗沾湿在了额头上面,仔细看的话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他仍然在坚持着,属于他的《水龙吟》,这场这赛季最后的赛场。这些坚持和挣扎的情感,随着索维每一下的动作,充满到整一个自由滑的节目里面,让全场观看的人为之动容。
最后的一跳是阿克塞三周跳,ISU规定高级成年组选手自由滑必须要有的跳跃。
背景的音乐节奏重新慢下来了,索维在进入跳跃准备的时候,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用力喘息着的声响。
很累,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停下,但——就是现在。
转身后左腿曲起,再用右腿挥手扭转的力,用力将自己抛起,就像这首曲子结尾带来的意境那样,琴声放缓,像树上的树叶脱离树枝,飘落,旋转,最后落到地面后停下。
最后那声琴声,和索维落冰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他直起身站定举手,完成节目。
应该……是没有失误的完成的?
确定所有人认定节目已经结束,索维膝盖一软直接跪趴在了赛场的冰面上,不停地喘息。支撑完比赛的肾上腺素褪去后,他的视线开始有些发黑,视线内刚比完赛的冰面,反射着他狼狈的脸,而且因为上面布满不同选手的划痕,他的脸还是被割裂变形的。
他就这么趴着缓了一会,直到自己能够喘口气之后,才撑着冰,重新站起来滑向出口等分区。
冰面上是他的场地,当他一踏出冰面,他就被爸爸伸手撑住了。
索维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前松力趴在对方的肩膀上面,然后顺着对方的力度,被带着一点一点的往K&C长凳上走,感谢冰鞋的高度让他能够这么做。
坐下之后,索维直接枕在爸爸的肩膀上,半闭着眼睛等待分数,并且享受着爸爸对他的简单检查。
“很难受吗?我总是照顾不好你……”一听就开始自己揽过责任了。
索维打断道:“这次怪Папа没有来,而且谁会想到会有冬季风暴大降温呢。”
如果不是降温,他就不会着凉生病,他就能够在今天的世锦赛场上面更加出色。索维将锅都丢出去外头,总之不关他或者爸爸的事情。
“你啊……”郁辰无奈,转头看着肩膀上面的儿子,“佐尤切卡今年编导的剧场,男主舞前阵子排练受伤了,有一部分动作需要修改他才留在莫斯科加班的。”
索维头动了一下,没有理。
“而且,我让你降低一点难度了,你又不听。”
将持续步上面的衔接数量减少一点,就算降级会扣的分数也不是很多,但是索维就是不听,导致现在难受成了这样。
“才不要,我就要拼这场的金牌。”索维再一次表示他没有后悔,就算现在坐下休息,所有的疲惫感袭来导致他开始感到昏昏沉沉的,他也确定就算让现在的他回到五分钟前做选择,他也还是会保持标准难度。
“我至少要先拿到两连霸的成就……”索维小声的开口,说出自己这次这么执着的理由。
至少,他想要追平他父亲的成就。
3. 3、开场的领舞
3、开场的领舞
郁索维被熟知的身份有目前在役世界顶尖花样滑冰选手,同时他被熟知的还有一个‘著名冰二代’的身份。
冰二代,顾名思义就是父辈年轻的时候从事冰上运动员的工作。
在花滑世界级别的赛场冰二代是挺常见的,而索维是在众多冰二代里面更为出名。
因为他的爸爸兼教练,郁辰,在二十多年前是一位传奇的人物。
二十多年前,21岁的郁辰完成了世锦赛两连霸的成就,随后分别在22岁以及26岁,获得冬奥会金牌,完成了更难一步冬奥两连霸的传奇场面。
作为生长在这样家庭里面的孩子,从小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索维小的时候,其实没有被强硬要求去走上和他爸爸一样的花滑竞技道路的。
他的双亲更希望他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
但是索维最后还是走上了这面属于花样滑冰的冰面,这是他自己要求的,走上竞技的道路他想要去做的。
而这一次的世锦赛,他就位自己定下了一定要拿到金牌的目标。他也要实现二连霸,让家里二楼的展示柜里面,多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和爸爸一样相邻年份金牌的摆设。
索维那些‘必须要拿到’,‘至少’,‘两连霸’之类的描述,以及那生病都还那么执拗的语气,让郁辰想了想,就大致猜到对方是什么心思。
“你有你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特色和风格,所以你不需要执着追求我的成就。”郁辰叹了口气,转过身将儿子从肩膀上扶起来。就算亚裔的面孔再显年轻,无论在役还是退役带领学生之后都注重休息保养的郁辰,但岁月的痕迹也逐渐的出现在他的眉眼上面。
这位父亲面对执拗又任性的儿子,是无奈又心疼的,“你看,又把自己弄成这幅不舒服的样子了。”
“我才不是要追求你曾经的成绩,”索维抬起下巴,反驳道,“我是自己想要拿到两连霸这个成绩的。”
他感觉比赛时候过度消耗的体力稍微恢复一点了,就没有再次靠在爸爸的肩膀上。身体的感觉也逐渐回归,他能够感觉到膝盖有些痛。应该是比赛结束身体一软,跪倒在冰面上的时候磕了一下。
明明整场自由滑演出都顺利下来没有任何受伤的,结果结束之后磕了一下,他也是服了。
还有就是,他头脑稍微有点发胀。
这让索维更加确认,自己快要感冒了。他不由自主的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
“头也开始痛了吗……”
郁辰担忧道,但是还没有说完索维就竖起食指在唇前噤声。
“嘘——分数出来了。”
他轻声的话音刚刚落下,大赛的广播响起。
「索维·郁,代表中国,自由滑的得分为——204.94分,总分为……」
只听到自由滑的分数,索维就知道了这场比赛的最后结果。新出炉的世锦赛二连霸侧过头去看向爸爸,苍白的脸露出笑容。他的那双杏眼,让他在眉眼弯起的时候显得格外的乖巧。
“爸爸你看,目标这不就完成了吗?”
当然,语气里面依旧藏着他对于今天自己表现的骄傲。
-
随着世锦赛男单的结果尘埃落定,三枚不同颜色的奖牌颁发给到对应的选手之后,还留在场内观看的观众没剩多少,大多都已经陆续的离开。
这一场男单是今天赛场最后的一场,现在卡尔加里当地的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所以观众退场得匆忙也能够理解。
谁知道半夜的时候,这个城市会不会又来一场大雪呢。
索维拿到他那枚心心念念的金牌之后,也没有多呆,只是象征性的滑了两圈,就披着国旗下场了。
一下场,他就将国旗拉下来,并且把手里的花束往爸爸怀里一塞,自己本人套上冰刀套快步走回去场内,捂着嘴直奔卫生间。
“唔……唔咳……咳咳……”
身体自几十分钟前上场,强撑到现在颁奖结束,已经到达了极限。那股头晕恶心的感觉,还是让索维跑去吐了。
四个小时之前吃的晚餐早已经消化,索维这会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让他难受得眼角泛起泪水,最后还没忍住咳嗽了好几声。
身上还穿着修身的比赛考斯滕,其纤瘦的身材配合着,让他弯腰难受的身影显得可怜。
手扶着马桶盖子的青年闭上眼睛喘着气,吐出来之后感觉好受了一点,而且没有想要继续吐之后松一口气,按了一下冲水按键。
好在是让他比完赛才吐的,不然他爸肯定会让他退赛的。
转身到洗手池的索维这样想着,拧开水龙头洗脸漱口。
他站直起来对着镜子擦手的时候,没忍住对着对面的自己,露出一点嫌弃的神色。可能是刚刚眼泪都被胃酸辣出来了,他眼睛的眼尾有些泛红,鼻尖也透着一点点红,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怎么可能,他可是赢得比赛,刚出炉的世锦赛两连霸。
索维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努力恢复自己平时对着媒体那骄傲的表情,转身走出卫生间。
他刚出门就遇到前来找他的郁辰。
“爸。”
索维开口打了声招呼,这一说话他才发现他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了,而且音量很低,完全掩盖不了里面的疲惫。
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下神才继续开口,“你是来接我回去酒店的吗?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就可以回去酒店了。”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还拉着一个行李箱的郁辰回答道。
显然他是带齐了东西,也猜到了刚才下场的时候索维会去洗手间,才在这里等着的,“很难受么?”
家长的语气里面带着担忧。
“嗯……有点。”
刚刚还挺直腰背一副骄傲表情的世界冠军,放过了自己,让肩膀塌下来,靠着父亲的肩膀一起往场外走去。
现在的世界冠军,就是一个生病时候,面对长辈撒娇的孩子罢了。
回到酒店,房门一关将卡尔加里3月夜里的寒意隔绝在外。
索维进房间后踉跄两步往长沙发靠背上面一躺整个人横躺上去。他一手拉过抱枕按在肚子上面,另一手抬起将手背搭在额头上面,感受着额头传递过来的温热感。
已经开始发烧了,他‘啧’了一声,低声的开口:
“我果然感冒了,爸爸。回家之后让Папа给我做生病餐吧。”
郁辰听闻之后放下那一大堆行李物品,走近两步到沙发边上,附身试了试索维的额头,指尖在汗湿后就一直粘在额头上面的碎发经过,帮忙整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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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切尤卡得到四月份工作才结束呢,你忘了吗?”
索维的声音闷闷的,将手放下来搭在抱枕上面,变成双手抱着抱枕的样子。
“唔,那算了……”
郁辰起身,走向边上的行李箱开始翻找药箱,他记得他们出发之前有在里面放一些运动员可使用药物的。
“刚刚国家冰协也找到了我,说想要我回去北京一趟开会。明天我先送你去圣彼得堡,让爷爷奶奶照顾你,好吗?”
话音刚落,沙发那边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轻哼,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撒娇:
“……你们两个都不在啊,那我跟你一起去北京好了。”
郁辰翻到了一张退热贴,回到索维身边撕开包装袋,将冰凉贴贴到儿子的额头上面。
“索维,听话一点,赛季结束了,你又生病了应该好好休息。”
刚被贴完退热贴,索维就转过身面对沙发靠背,却还在说话,而且已经带着鼻音:
“无论是去圣彼得堡还是去北京,两个都不是回家,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我四月份还有北京国家队那场冰演呢,你忘了吗?”
郁辰皱眉,劝说道:
“都生病了,要不放弃那场冰演,专心修养?”
索维睁开眼,转过头去看了爸爸一眼。那眼神带着些许倔强,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冰演也要滑。”
他顿了顿,又慢吞吞的接了一句,“你只是过去开会而已,开完会就能够陪着我一直到冰演的,对吧?然后……再让Папа来北京接我们。”
郁辰无奈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啊……”
-
北京,位于石景山的国家花样滑冰训练基地,会议室里的大电视,正在播放着午间新闻索维夺下世锦赛金牌的那一个场面。
通过电视,可以看到当时分数出来的时候,现场解说激动的语调。
“最终成绩——中国选手索维·郁以总分306.65,成功卫冕世界冠军!成为继郁辰之后,又一位在世锦赛达成两连霸的中国男单选手!”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多,场馆里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离开了会议室,或者去了饭堂,又或者抓紧时间午休。但是敞开的大门,把电视里面的内容画面,对着在外经过的人播放出来了。
“306.65啊……”
那人轻声感慨,原地站定转头看向会议室里面的电视。镜头画面里定格在,K&C区,父子两人相视一笑的画面。
站在会议室外面走廊的是一位刚成年没有多久的少年,他自电视里索维出现在画面之后,就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屏幕。
棕褐色头发,外貌轮廓一看就混血感十足的青年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训练服没有换,巨大的行李箱就在腿边。
直到屏幕画面切回去新闻主持之后,他才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低笑一声,声音带着难以捉摸的轻浮:
“果然,这人对自己可真狠。”
他重新提起箱包,往训练场内场走去,脚步稳而快。
——乔杰伊,即将到达他的主场。
只是,五分钟之后。
某位即将抵达主场的选手,再次绕回到无人会议室门口。
“所以,签约文件到底在哪里交?”
4. 4、开场的领舞
4、开场的领舞
经过退热贴一晚上的存在,索维的体温压回去正常线上下,然后在第二天的早上跟着郁辰一起前往机场。
郁辰一路上都在试图劝服孩子改变路线,去圣彼得堡养病并且退出接下来那一场北京的冰演。还扯出了乱七八糟的理由,比如他爷爷费得罗夫家的猫很想念他之类的。
但郁辰最后还是拗不过索维,两人一同登上了回去北京的航班。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对于生着病的身体来说,几乎是慢性折磨。
他们两人这次订的舱位是商务舱,可以在起飞之后完全放平躺下。但影响还是有的。索维在飞行的过程中,就因为戴上静音耳机都没有办法完全抵挡住的发动机噪音,吵得头痛,而且中途还起来吐了一次。
等到飞机终于到达北京首都机场的时候,他的脸色和昨天比赛下场之后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更差一点。
三月末的北京已经做好准备入春,然而可惜的是今天是多云,厚重的云层将阳光完全抵挡在外,让风吹过都带来一丝寒意。
索维强撑着拎起冰鞋包,倚着郁辰一步一步的往外走。下飞机之后郁辰给他找了一个口罩让他戴上,也幸好有口罩,他这病中的脸色和表情才没有太过外露。
明明是一个成年体育竞技选手,步伐却看着随时都要倒下。
郁辰看了之后心疼的皱眉。
“我说了不该带你回来的,”郁辰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手按住索维的肩,带着他往到达大厅走,“就该让你飞圣彼得堡。”
“嗯。”
索维应得有气无力,却没有一点要认错的意思。
花滑协会的人早就知道郁辰要回来的航班号码,也派了人来机场接人,他们已经在到达大厅的出口等候。
当举着牌子的接机负责人看到父子两人的身影时,马上激动的跑过来问候。
“你好你好,郁辰教练,我是这次你们这次旅程的负责人,我们准备了车在停车场那边等着。”负责人先是伸手,跟郁辰握了下手之后,又转过去看靠着郁辰,带着口罩的索维,“你也好,郁索维选手。恭喜你卫冕世锦赛冠军,夺下两连霸!”
说着也想要跟索维握一下手。
但是被郁辰打断了,“不好意思,索维之前比赛加上这次长途飞行旅途,生病了。”
“哦哦,这样啊。”负责人马上收回手,一脸关切地说,“既然你们要暂时留在北京,索维也可以先住回队里。我们给你安排个宿舍,还有队医!”
“还真是大方,”索维笑了一下,持着面前的负责人语言不通,用俄语小声嘀咕,“我不就是国家队的一员么,还‘安排’……”
“索维,”郁辰看了儿子一眼,转过头去想要开口婉拒,“不用麻烦了,我们以往都自己订酒店……”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索维打断:
“就住宿舍里吧。”他抬眼看向郁辰,口罩底下嘴角一翘,没什么力气的笑,“你还得跑会议,我一个人生病了就不想出门。酒店的地毯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过敏源,而且又闷,还不如宿舍的地砖干净。”
郁辰无奈,只能够轻轻点头。他看向花协派来的那位负责人,重新开口说道,“那就麻烦你给我们安排一个两人间宿舍吧。”
“好的好的,没有问题。”
负责人连连点头,拿出手机点了点,再带路离开。
坐到出发前往体育馆的车上时,索维再次侧头,将脑袋靠到爸爸的肩膀上面,昏昏沉沉的用在场只有他们父子两人懂的俄语开口。
“我是真的觉得住宿舍好一点,上次住的那个酒店又贵又难受。”
郁辰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把口罩拉上去一点,淡淡道,“我知道你不是耍赖,等下住进宿舍里你先睡一会。等下想吃什么?我应该能够从饭堂给你带一点。”
“粥吧,不要有油的,我吐了两次什么胃口都没有……”
索维病恹恹的说道,闭上眼睛在汽车行驶的轻微颠簸下,休息了。
从首都机场到天景山国家队训练中心大概需要一个小时,郁辰在过程中发现索维的额头又再次烫起来了,叹了口气。
他扶稳靠在自己身边的儿子,侧了下身找出一片退热贴,熟练的撕开贴到索维的额头上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联系人,“麻烦你跟司机说一下,我们先去国家队的宿舍吧,索维的房间落实下来了吗?”
说的是他们在机场要求的那个国家队专用宿舍。
负责人转过头来,不停地点头,“安排好了,都安排好了。我们到宿舍楼下之后,宿管会负责办理入住的。”
他看到被贴上了退热贴的索维,又提议道,“这样吧,我再联系一下队医,等我们到宿舍之后队医正好可以给索维选手看一下病。”
郁辰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好的,麻烦了。”
-
索维再次烧起之后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他有汽车到达目的地,他爸把他扶进去宿舍躺下的意识,也感觉到有人在他手背上面戳了一针,但就是清醒不来。
生病外加十几个小时飞机旅行的身体,在感觉能够有床躺下来,头枕到枕头之后,就抵挡不住大脑的困意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能够感觉到这个新开的宿舍非常安静,应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索维掀开盖在自己的身上,明显是新买的毛毯,从床上坐起来两边张望了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方正的空间,米色的瓷砖地看起来还算干净,就是挺小的,能够一眼看到底。这个房间摆放着两张床铺,其中一张还是索维身下的那张,另一场完全没有动过的样子。每张床的边上放的不是床头柜,而是一张书桌,这导致躺下之后的视角看来,桌子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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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高。书桌的另外一边是一个巨大的窗户,窗户旁边还有一个门,看起来还有阳台。
——这就是所谓的国家队宿舍吗?也还算可以吧,确实没有酒店看上去那么好看,但瓷砖地在他心里是最大的加分点。
在莫斯科长大,并且从小就住在家里从没有住过宿舍,几次过来北京都是一家三口的住酒店,索维这样觉得宿舍也还行。他伸手在床边的桌子上摸了摸,顺利的摸到自己的手机。
点亮一看,显示是北京当地时间十一点半。
他记得今早的航班落地时间是清晨,所以他至少睡了五个小时了么。
索维又点了点,看到解锁手机查看里面的未读短信。
最新的一条是他爸的,索维点开。
「如果你醒来没看到我,那就是我还在体育馆开会。早上的时候队医给你看过病,给你打了一针退烧针,药在书桌的柜子里。(PS,这些药一定要吃完饭之后再吃)」
唔,非常爸爸的语气。
索维在内心吐槽了一句,抬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感觉确实没有那么烫之后才松一口气,回复短信。
「知道了,爸爸你开会到什么时候回来,带饭吗?」
发送成功后他又划了下手机,发现在他爸发短信过来之前,他还在沉睡的时候还有一条短信发过来。
而且备注是‘Папа’。
索维惊讶的挑了下眉,嘴角露出笑意点开里面的内容。
「索罗克维谢,我看到新闻了,恭喜你拿下了二连霸!只不过,我收到了你爸爸那里发来的短信,又生病了?而且又不听话了?我觉得等我去北京接你们的时候,需要好好谈一下了。」
索维选择性的无视了除了第一句话之后的所有内容,将祝福收下来,起身下床。他拿着手机,尝试在这个宿舍的每一个柜子抽屉地方翻找了一下,试图查看他爸去国家队开会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食物。
但很遗憾没有,倒是翻到了两瓶还没开口的矿泉水。
郁辰可能是考虑到索维会睡比较长一段时间,就算带了吃的也会冷掉,所以并没有留下什么。
索维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就顿顿顿喝掉一半后放到一边,去将门口的行李箱放平打开,翻找里面的衣服。
现在十一点多,生病后他的胃口不算好,但是爸爸提醒了他必须要吃完饭才能够吃药。他点了下手机,还是没看到他爸的回复,打算直接去国家队的体育馆饭堂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但是前提是他要先洗一个澡。
从世锦赛夺冠之后到现在,他只在加拿大那边酒店退房前洗了个澡,而且还因为害怕病情加重只是用毛巾擦拭。国际航班的十几个小时,加上在宿舍里的这一段时间,他已经快一整天没洗澡了。
他现在退了烧,刚刚睡觉的时候发了汗,在去国家队体育馆见到其他人之前,必须要将自己收拾干净,要有一个冠军的样子才行。
5. 5、开场的领舞
5、开场的领舞
‘骄傲的世锦赛冠军’出现在饭堂是十五分钟之后。
全身清爽干净的索维,穿着国家队的队服,脖子上围了一条初春不会觉得突兀的蓝色格子围巾,在饭堂的打饭口一个又一个的查看,在选择最想吃的菜品。
这个时候还没有到十二点,饭堂里除了他就只有盛饭的阿姨大叔。估计练习的选手和开会的教练们,都要十二点之后才能够下训或者忙完,再过来吃饭。
但应该是可以点餐的。
索维逛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卖粥的窗口停下,指着里面的铁桶说道,“要那个鱼片粥,鱼片粥有骨头吗?”
窗口里面的饭堂阿姨大勺一捞,先给索维捞了一大个拉面碗的粥,过后随口回答,“没有的,鱼片粥怎么会有骨头,只会有刺。”
索维,“……”
这不是一个意思么。
算了,装都装起来了,吃的时候小心一点就是了。
索维叹了口气,从钱包里面翻找出那张他一年用不到几次的国家队饭堂卡,刷了一下将粥端走,找了一个角落位置坐下。
这时候,饭堂门口传来喧哗,几个叠在一起的跑步声之后,门口出现三个明显是刚成年的小选手,并且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纸袋子。
几个人快速的跑进饭堂将纸袋子放在距离门口最近的那张餐桌上,嘴里念叨着分餐食。
“快快,教练他们今天开会到十二点,我们还有十分钟吃麦当劳。”
“我点了鸡腿堡,我的鸡腿堡!”
“我要炸鸡堡,快快,还有薯条”
……
看来是几个小选手,在赛季后趁着教练不在的时候偷吃独食。举着勺子等粥放凉的索维转头看了一眼,就不怎么感兴趣的收回目光。
三个小伙本来偷吃应该小心翼翼的,这次这么大胆的原因是因为,一来国家队的领导和所有国家级别教练以及顾问都要开会,至少十二点才结束;二来是前辈选手都去世锦赛了,没有人能够看管他们。
这时候,分餐食其中一个小伙抱着自己分到的汉堡,四周观察想要找一个角落位置消灭‘作案工具’,却无意中发现了饭堂除了他们仨以外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
“郁、郁哥!”
小伙立马立正尖叫打招呼,吓得分食的另外两人马上扭头,跟着立正。他们这个反应也算正常,郁索维目前是国家队男单的一哥,长期在国外训练,以及还有一个传奇的父亲,这导致他在国家队其他选手里面都添加了一点神秘性。
“嗯。”郁索维冷冷淡淡的应了一声,低头喝下勺子放凉了的粥,而后又舀了一勺继续等待。
这反应,让那三个偷吃,且偷吃高热量快餐食品的小伙更加忐忑了。
“郁哥……”
三个小伙一手分别拿着汉堡,一手拿着薯条的挪蹭到索维呆的角落位置,像是罚站那样站成一排磕磕绊绊的开口,“郁哥,那个、那个能不能不要告诉教练?我们一年也只吃这么一次,要么……要么……”
点了巨无霸汉堡那位,明显是三人中年龄最大的小伙解释到最后,咬牙的举起手里的薯条,闭上眼睛别开脸请求,“我们把这个薯条送给你,求你不要告诉我们教练了!”
本来就没想要管的索维,“……”
什么玩意儿?感冒的情况下他还要吃下一整袋薯条那还能好么,就连他身体好的时候也不会吃下一整袋薯条!
但是,据说国内的薯条吃起来会比较脆一点,也好吃一点。
索维的视线转移到被递过来的薯条上面,犹豫考虑了一会。就这么一会的时间,让站着那三个小伙子腿都开始抖了,他才放下勺子,伸出手拿出一根。
“好了,你们去吃吧。”
三个小伙欢呼一声,抱着汉堡和薯条飞奔离开,留下坐着的索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薯条,张口咬掉。
唔,确实好像更脆一点,但是感冒了感觉不出味道区别。
回归鱼片粥的索维这样想道。
-
在郁索维饭堂里偷吃薯条的同时,花协国家队体育馆的会议室,领导们的会议来到最后的关头。
头发发白的中国冰协主席打开保温瓶,喝了一口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下个赛季的目标就是稳定拿到冬奥三个名额,世锦赛至少要拿到一枚奖牌。郁索维的话……依旧是像是上赛季那样的赛程安排?大奖赛,国锦赛,四大洲锦标赛,世界锦标赛。”
主席说到一半,盖上保温瓶的盖子,抬头看向教练组坐在最前头位置的郁辰,“郁辰教练,郁索维下个赛季依旧不考虑B级的比赛对吗?”
被叫到的郁辰手指点着文件,有些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嗯,加上B级比赛的话赛程太急了,赛季期间高频度的旅行对他训练没有好处,而且也容易生病。”
郁辰其实心思已经有些不在这个会议上面了,他刚刚就一直看着手里的表,发现时间靠近中午之后开始担心还在宿舍休息的索维会不会饿醒。
但他又不好意思在所有人认真开会的时候,点开手机去看。
得到回复的主席依旧是那副笑脸,慢吞吞的继续后面的话,“这样啊……那就只让他参加A级就可以了,他积分足够。四大洲……要不也让他休息,直接好好准备世锦赛吧。这次他四大洲之后又参加了世锦赛,可能就是因为紧凑赛程安排才病了的。下赛季世锦赛的任务繁重,要让他专心准备。”
郁辰听了之后皱了皱眉,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还没等他开口,主席就将话题转到了下一位,“下个赛季国内有两场B季赛,一场是亚洲公开赛,一场是新星杯……就让归化的乔杰伊参加,积累积累经验,然后梁文锋也去。其他选手的主要赛程不变,下个赛季除了归化的乔杰伊以外,没有要升组的选手。”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内容从这个赛季的赛程回顾,成绩回顾,到下一个赛季的目标展望,成年组的国家队新成员名单等等,最后说到下个月的冰演具体情况和安排。
参加本次会议的官员组,编导组和教练组陆续将自己面前的回忆纪要本翻页,空出一页来专门记录冰演的安排。
负责四月份赛季结束冰演的编导组主负责人站起来,拿起面前的安排表报告进度。
“冰演的门票已经开始出售了,出售率还不错,一层基本售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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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一开始的基本信息,转到演出前排练安排,“演出前的节目排练选手自行安排,但是开场和结束的排练在演出三天需要集合排练。”
之后就是演出选手的具体安排顺序了,开场全员过后,是从小一点年龄的国家队选手,按照不同项目的顺序一个又一个的交错演出,大概十来个选手过后就进入冰面重新铺整时间,然后进入下半场直到最后所有选手再次出场作为最后演出节目。
一般来说,赛程冰演的安排是按照选手的知名度,成绩高低来决定演出顺序的。这次国家冰协的安排也是这样。
刚刚拿下世锦赛两连霸的郁索维安排在了最后的压轴场,在他的单人节目结束过后是全体成员一起的最后节目。
会议室所有人听了演出表安排,都没有提出异议。临近十二点,大家等着主席最后确定然后收拾东西下班吃饭。
主席发话了,语气是疑惑的,“那个啊,开场是全员上场的话,乔杰伊作为刚刚归化中国的选手,冰演节目的‘惊喜嘉宾’身份不就开场被公布了吗?”
在之前的会议新选手名单上面,主席就公布了新鲜出炉的冬青奥男单金牌获得者,乔杰伊归化中国队,并且正式消息会在冰演后公布的内容,在那之前都还是向公众保密的状态。
演出负责人推了推眼睛,解释道,“啊,开场没有乔杰伊选手,他只有他自己的演出场次——上半场的最后一个节目,以及大家都在的结幕演出。”
“这样。”主席摸了摸下巴,眯起来细小的眼睛瞥像边上,教练席前位的郁辰一眼,又转回去看向大家,突然提议道,“上半场公布惊喜好像还是有点早。要不然这样吧——把乔杰伊的顺序调换一下,放到最后压轴上面来,那样刚好惊喜嘉宾过后就节目,官方也可以顺便把公告发了。”
一瞬间,会议室里面的空气仿佛滞住了。
在场的其他官员和教练们,连倒吸一口气都不敢,纷纷偷看教练组那边的郁辰。
郁辰原本微微低着头,在看会议笔记,听到这里,手指停住。他抬眼,看向依旧保持眯眯笑脸的冰协主席,语气不高却不容置疑的平淡道。
“我不同意。”
干脆利落的拒绝,会议室内终于有其他动静了,大伙都抽了一口气。
主席笑了笑,“乔杰伊是本个赛季冬青奥的金牌获得者,最大的热议话题,国际影响力高,媒体数据也——”
“索维也曾经拿到过冬青奥的金牌,在四年前。”郁辰语气平淡的打断道,视线从冰协会长的身上收回来,手上开始整理本次会议的笔记内容。
他嘴里细数着自己孩子这几年在国际上面拿到过的成绩,“冬青奥的金牌,冬奥会的铜牌,以及两枚世锦赛的金牌。”
会议室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数字‘12’,郁辰拿起资料从座位站起,说出自己的观点,“国家级别的冰演压轴应该是对成绩,资历和艺术表现的认可,而不是靠‘流量王’来决定的。”
为孩子保住自己本应占有席位的父亲,在这一刻的瞬间,能够感觉到他表情的坚定,让在场的上了年纪的官员,仿佛看到曾经的那位冬奥两连霸,站在赛场巅峰时候的王者气场。
6. 6、开场的领舞
6、开场的领舞
郁索维在饭堂,慢吞吞的喝着他那碗‘没有骨头,只有刺’的鱼片粥,吃了有半个多小时。
没办法,他完全就没有点亮吐刺这个功能,只能够每一勺都仔细研究,保证所有刺都被挑出来,才吃下去。
饭堂在过了中午十二点之后,来往的工作人员和选手也多了起来。来饭堂的大多数人特别是选手们,吃饭的速度都是非常快的,坐下5到10分钟起身离开的比比皆是,这和坐在角落靠窗位置喝粥的索维形成鲜明的对比。
索维吃着的时候,还等到了开会结束来打饭的他爸。
郁辰原本走进饭堂的时候还拿着手机,正在编辑短信回复索维。但他在看到饭堂里面坐着的儿子时,就收起了手机,打完饭直接坐到他的对面去了。
“吃得那么慢,是在等我吗?”郁辰一边拿打开一次性木筷子,随口问了句。
“不是,这个粥里面的鱼片有骨头。”索维舀起一勺,皱着眉头去仔细观察勺子里鱼片,随后挑起一根刺,嘴里在抱怨,“我打粥的时候问那个阿姨,她说没有骨头只有刺!”
郁辰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以后想吃鱼片粥还是叫你Папа做吧。”
“嗯,我同意。”
索维点着头,继续一脸麻烦的给他的鱼片粥挑刺。
两人差不多的时间吃完饭,郁索维起身打了杯水回来座位,慢吞吞的拿出国家队外套口袋里的药袋子,遵循医嘱吃药。
打的是热水,水杯口还飘散着明显的热水雾,索维一手晃着杯子里的水等待它凉下来一点,一手刷着手机。突然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郁辰询问,“他们今天会议都讲了什么?”
郁辰摸了下索维的一次性水杯,考虑了一下拿出自己会议室带出来,还没有开口的矿泉水,倒进去中和温度,顺便回答了问题。
“每年都是那一套,总结,展望,新人,资金,排名,宣传。你怎么有兴趣问这个?”
郁索维摸到水杯适口后马上把药往嘴里一倒,举起水杯含糊的开口,“你上热搜了,说你在赛季总结会议上面发火。”
手机显示屏展现的是社交媒体平台的热搜界面,排名第一的就写着郁辰的名字。
#郁辰能力而不是流量#
乍一看上去有些不太能看懂,索维点进去才知道,这是一位今天参加会议的工作人员透露,郁辰在会议上面发了火,并且发言‘选手应该靠得能力而不是流量’这样的话。
虽然会议具体内容没有被透露出来,但是这也足够引起网络上面一些热议了。
郁辰看了之后皱了皱眉,没有多加评论,只是把手机转回去给索维,看着他把药吃完,水杯喝空之后才开口。
“你还在生病,下午继续呆在宿舍休息吧。赛季已经结束了,可以等一周过后病好一点再准备演出排练。”
索维没有马上答应,感冒药一般带有犯困的效果,但药效出来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他问道。
“那你呢?你下午什么安排?”
“我?”郁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等下去冰协办公室签你明年确定续约棕熊俱乐部外训的文件,就没事了。”
索维的花样滑冰俱乐部,从他入门起就是棕熊俱乐部,从来没有变更过。作为国家的在役选手,他还是要每年确认签字。
“那我陪你一起进去一趟吧,当做是散一下步。”
索维提议道,放下水杯从座位站起来。
“你还在生病呢,不是刚下飞机时还头晕?”
“现在好了。”
郁辰看着索维这幅就是要跟在身边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没有拒绝,想着反正也就十来分钟稍微走一走而已,让索维跟着也是可以的。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很会挑地方去‘任性’,都踩着他和佐切卡有些头疼,但是又能够接受的地方踩。
两人从冰协体育馆的员工侧门进去的,入场之后需要走过一条没有窗户,只有冷白色灯光照明的走廊,通过它后迎面是被腰部左右高度挡板围起来的冰面。
这一面冰并不是比赛冰,甚至只是比标准场馆小好一部分的热身练习冰。从以前郁辰在役,到现在索维在役的二十多年间,已经重复翻新装修了好几次。挡板上面的滑痕胶板以及上面的颜色,都和两人记忆中的不一样。
索维也好久没有用过这一面冰了,他来石景山国家队的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来的队内选拔比赛,会直接用的比赛冰面。
上一次用这个小冰面,大概还是他小的时候,跟着爸爸来这里,被好几个不认识的大人检查他的三周跳‘质量’。
从走廊通道走出,靠近那一面挡板装修痕迹明显新一点的冰面,索维突然听到有很明显的,冰刀深内刃或者深外刃在冰面划过的,特殊的声音。
——这里居然有人在使用!居然这个时候?
郁索维知道石景山花滑训练基地的本土训练选手,以及教练工作人员们都有着午休的习惯,现在时间还不到下午一点,他还以为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练冰。他视线从挡板处拉开,看向冰面上面那人的身影。
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穿着短袖黑色贴身训练服,有着棕色微卷的短发,身材按照国内男单的标准算是比较高挑的,但看肌肉程度,特别是手部肌肉,又没有到冰舞和双人的壮硕程度。
索维抬眼的时候正巧对方完成一个结环步转身,估计刚刚他听到的划痕声音就和这个有关。
冰面上正在练习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走廊出口出现的两人,他在完成了步伐最后的结环步之后,还算满意的挑了挑眉,转而后压步开始加速。
顺时针方向的右后压步,在这个小一号的冰面上,这个人没有压太大幅度来拉高滑速,只是压了两个转弯过后,抬起右腿,留下左脚维持顺时针方向压步过后的外刃滑行状态,以轻微偏转方向的弧线滑行。
在他后背靠近冰面到底的挡板之前,那抬起的右腿直接向后点冰,并且以此借力将外刃左腿收起起跳。说是点冰其实郁索维看着更像是‘凿冰’,因为那个人力气非常的大,刀齿和冰面触碰之后铲起了一小片冰渣,并且随着他的起跳,冰渣飞了出去,擦过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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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挡板台子,没有受什么摩擦力的飞了出来陆地上,最后停在了索维脚边。
这是一个简单进入的勾手四周跳,但已经足够让郁索维瞪大双眼,露出吃惊的神情。
作为现役国家队男单排名第一的选手,郁索维不可能不清楚目前国家队男单大家的水平。目前来说,拥有勾手四周跳跳跃储备的,只有他一个。
这个人……
“爸爸,这个人是谁?”
索维维持盯着冰面上那人的方向,问他身边的父亲。
冰面上那位棕褐色头发的青年,在经过纵跨整个冰面准备的勾手四周跳落冰之后,终于从离走廊通道口最远的位置,到达距离索维他们比较近的这一边。
在冰面上的他落冰一转身,就看到了通道口的两人,并且和那里盯着他看的索维对上了视线。
郁辰想起来早上开会时候听到的内容,像索维介绍道。
“他叫乔杰伊,今年2月份冬季青年奥运会男单金牌获得者,刚刚签下归化约还没有公布,但已经隶属于国家队了。”
耳边爸爸对于那个人的介绍,并且随着言语的介绍,那个人向他们这边滑近,索维也能够更清晰的将描述,和这个人的外形对应起来。
“他的祖父是中国侨民,”
哦,所以就是靠着这个关系成功签下归化的么。而且冬青奥金牌,最多19岁的意思。
“父亲是曾经代表过意大利参赛的中意混血冰舞选手,乔云恺。”
索维的视线落在乔杰伊的嘴唇,以及鼻子上面。下唇比上唇饱满一点,鼻梁挺但是鼻头圆,所以是中意混血的结果么。
“母亲是分别代表过俄法参赛的冰球选手。”
所以这就是他眉眼有点像Папа那种感觉的来源?
郁索维随着爸爸的介绍,自顾自的分析完这位尚未公布的归化选手血统来源,轻笑了一声作出评论。
“呵,那这人混的血可真多。”
他没记错的话,今年的冬青奥会男单金牌获得者是来自加拿大吧,也就是这混了中意俄法的混血儿,之前是代表加拿大参赛的?
归化之后的训练,听得懂中文么?
就见索维这句评论落下之后,乔杰伊也滑到来距离通道口最近的挡板边缘停下。他看着站在陆地上面的索维,呼吸因为刚刚的勾手四周跳稍微有些不匀,嘴角勾起露出笑容。
那遗传南欧那边常见的唇形,让他的笑容看上去像是意大利那边带着浪漫气息却是痞子的坏笑。
只见那位混血儿受撑着挡板,用那笑容看着索维,甚至还挑了挑眉,用中文问道。
“这是说我是杂种的意思吗?”
正午过后的阳光通过冰上体育运动馆的窗户,照到这面小一点的冰面上,再反射到乔杰伊琥珀色的眼睛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这样直视着郁索维,索维有一瞬间觉得,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一金一黑两双眼睛就这样对视着,冬青奥的金牌者,所有人都期待着的后起之秀,以及新出炉的世锦赛二连霸,众所周知的世界强者。
7. 7、开场的领舞
7、开场的领舞
郁索维被那个归化新人气得要命,转身就离开那小冰面走了。
他离场的动作太快,所以并没有听到身后乔杰伊,在他走出门之后点着下巴的纠正,“是不是词语用错了来着?他走得太快了,我还想要签名来着。”
落在索维后面的郁辰倒是听到了这句,他侧头看了一眼这位18岁的年轻小伙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也跟着离开了。
气冲冲走在前头的索维没过一会,就感觉到有人跟到身边。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他爸,于是自然而然的换成了俄语吐槽。
“那个家伙是什么意思?我明明就没有骂他,是他自己说自己是杂种!”而且还一副笑得要挑衅他的样子。
“这个时候挑归化选手签约,是觉得我冬奥会的时候……呃咳咳咳……”
话没有说完,就被自己呛到的咳嗽中断。
郁辰伸手帮索维拍了拍背,顺了口气,并且打断对方继续抱怨下去的念头,“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没有骂人,是他理解错了。你也不应该在这里大声说,万一有其他听懂俄语的人,把你的话泄露给媒体,那是很麻烦的事情。”
“……”
索维别过头,脸上是依旧有些生气的表情,眼尾有些红,也不知道是刚刚呛到咳嗽的,还是气成那个样子的,但是好歹没有再继续抱怨了。
两人来到办公室,索维在等他爸找资料的时候找了个椅子坐着,看着冰协那成堆的纸质文件柜咂舌。他微微侧头转移开视线,无意中看到玻璃窗反射的自己的模样。
眼尾以及脸颊看起来有些红,眼睛可能因为在看有点距离的地方微微眯起,而显得眼神迷离。而且自刚刚呛到咳嗽之后,他就开始差距喉咙发痒了,估计是感冒的病症到出现咳嗽的地步了。
郁索维就这样对着窗户玻璃照镜子,照了一会突然‘噌’的一下,从凳子站起来。
这动静把正在翻找文件的郁辰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要去哪里?”
索维正在向门外走去。
“去厕所,午饭的粥水太多了。”
顺便去洗一个脸,看能不能把脸上烧起来的红晕给降下去。
索维走进厕所之后,径直的走进隔间,关上门。他盖上了马桶盖子,坐了上去。他是有打算上厕所的,没有骗爸爸,只是可能早上退烧针效果已经消退,而感冒药也开始发挥效果,让他感觉头脑发烫。
但是他又不想在其他人的面前表现出病态,才打算躲到厕所休息一下下。
他垂着头闭眼休息了一会,外头传来门声,以及皮鞋踏进瓷砖地的声响。紧接着,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有一点年纪,压着嗓子,像是害怕被听到一样。
“……所以我说,郁辰真是敢啊,我看比赛直播的时候看那孩子都要晕过去了,还上世锦赛。”
“可人家拿了二连霸,不服不行。”
“是,不服不行。但他这身体,你也不是不知道……每次比赛前像是开盲盒似的,说病就病。”
“我是听说他八年前那次冬青奥会,本来国家队只有一个名额,派出的他,结果他赛前当天退赛了?”
“对,说退就退,连热身都没有上完。”
“那年是发烧吧?我听说是高烧不退,他家里那两人愣是拦着不让他上。不过四年之后他在冬青奥重新拿到金牌就是了。”
“对,就他爸郁辰,还有那个……嗯,佐,是吧?疼得跟亲生似的。”
“可也不是每次都能够有替补能够顶上啊,他13岁的那一年不就没有合适的替补么。现在他押一个人撑全队,冬奥只剩两年不到了。这次冰协主席主张签下乔杰伊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打算吧,必须要加一个保险才行啊。”
听到了那个今天热自己生气的人名,索维睁开眼,轻轻呼了口气,屏住声音没有动。
外头另一个人换了个语气说:
“对,能够签下乔杰伊挺不错的。他这次冬青奥表现足够亮眼。自由滑干干净净,节目完成度也很不错。我看我们国内的花滑粉丝以及媒体都挺喜欢他的,说他活泼有感染力。”
“小混血长得也抢眼,面对媒体也更会‘来事儿’。”
“也年轻,现在才18岁,说不定过两年之后真的是他来冲奖牌呢。”
“那得看过两年后,那位还在不在巅峰状态了……说实话,早产那事,不是说长大后就完全没有影响的。”
有人轻叹了一声:“但那孩子是真的漂亮,滑得也漂亮,被郁辰教得没有一点多余累赘动作。我还是挺希望他能够好好表现的。”
门板发出‘吱呀’声响,打开又被合上,脚步声渐远。
他们离开了。
洗手间恢复了寂静,只有时不时传来的,老旧水龙头拧不紧的水滴声。
索维没有立即动,他垂着头,睫毛湿了,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别的。他才没有哭,只是感冒导致的大脑有点昏沉,胸口也有点闷,像是有人压住了他刚刚拿到的金牌荣誉,丢到地上踩了一脚。
大概又呆坐了一两分钟,他才从洗手间隔间起身,上厕所,再开门洗手洗脸。
北京三四月份早春的水温不高,水龙头被拧开之后冷水打在手上让他颤抖。青年双手捧起水,低头往自己脸上拍了拍,再抬头通过镜子,看向对面脸色苍白的自己,停顿了好几秒。
八年前那在瑞士 Les Diablerets赛区举办的冬青奥比赛的记忆涌出来。高反而昏沉难受的自己,着急照顾着自己的父亲,还有每隔几分钟会过来询问状态能不能参赛的中国代表队工作人员。
以及退赛之后,青年组连着两次的单个世青赛名额。
索维盯着镜子对面那副亚裔的精致五官,在心里问着对面的那个人,也就是他自己。
「那一年没有参加冬青奥,是他的错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也没有回答自己。
水一直流,他将水龙头关掉,用纸巾擦干净手和脸,转身走出去。
冰协办公室走廊的灯光昏白,郁辰已经从资料室出来,一手手抱着一沓索维新赛季要签约的资料,另一手正点着手机。
见他出来,郁辰把手机塞进口袋。
“你的脸有一些红,是退烧药的效果退了吗?”郁辰走上前,来到他的身边问。
“嗯。”郁索维这次没有任何逞强。他低声应道,点了点头,脸色是完全掩盖不住的疲惫,“我感觉头又开始晕了,想回宿舍睡觉。”
话说完,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碰了碰,是他爸的手。
他爸的手可真凉快啊……
已经烧烫了脸,就算洗过脸但也作用不大的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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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昏沉的想道。
“那走吧。”郁辰说道,拉上儿子的手,往场馆出口走去。
索维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跟着一并走着。两人走得不紧不慢,索维的手始终握紧着拳头,没有松开。
-
回到宿舍时,索维已经撑得够久了。他刚一碰到床,意识就像是被直接卷走一样,沉沉坠入黑暗。
等他再次醒来,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帘没有拉上,能够看到窗外月光照进屋子里的隐约光线。
房间里的照明也不算充足,只有最边上的书桌台灯亮着,还有一个身影坐在桌子前翻开一沓的资料,是他爸。
“爸……”
索维叫了一声,然后得到了父亲的一个摸额头待遇。其实也并不只是摸额头,是来试探温度看他还有没有发烧。
“我是不是睡过了晚饭了?”
郁索维哑声问道。刚醒来外一段时间没有喝水,他的声音难听得自己都皱起了眉。
郁辰给他递过来一杯水,让他自己坐起来喝,同时用下巴示意了床铺另外一边的书桌。
“我给你打包了一碗粥,牛肉的,没有鱼刺,在那边。”
索维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包袋子里,根本没有被拆开的饭盒,抿嘴露出笑容。
“谢谢爸爸。”
“啊,记得喝完粥之后要吃药。”
郁辰提醒道,一下将孩子的打回面无表情的样子。
“一定要吃药,那样才能够早一点好。”郁辰再次提醒,完全不会看孩子的脸色。
“是,是,知道了,这就吃。”
索维敷衍道,从床铺上起来,走到书桌前将粥盖子打开,放进微波炉加热后开吃。虽然说天已经都黑了,但其实也并没有很晚,晚上七点多左右,也算是正常吃晚饭的时间。
只不过,他从中午一点多回到宿舍睡到现在,估计今晚上睡不着了。
年轻的选手并没有安分的坐在桌子前喝粥,而是捧着碗来到他爸身边,看他处理的文件内容。
郁辰的文件杂七杂八的,不一定全是关于索维的,还有一部分是他给他名下其他选手的训练内容回馈。
因为要陪伴索维去参加世锦赛,郁辰在从上周开始就停了他其他选手的课,不过开放了视频动作回馈通道,现在就是他根据选手们发给他的视频里面动作细节,跳出修改建议。
索维将勺子放到喝空的碗里,伸手拿过最边上厚厚的一沓,明显已经完成了的动作细节修改建议。
那是他的,他爸针对他这次世锦赛动作揪到的不够完美的细节,从开头的每一个用刃,到结束旋转时候那一点点的偏转。
郁索维看着他爸用心的文件,突然开口问道。
“爸爸,你说我之后两年,一次又一次在赛前生病的话,应该怎么办?”
他没有提到‘冬奥’,但是郁辰不难猜出他想要表达什么。
“不会的。”曾经的冬奥两连霸,现在身为父亲的男人转过头,“我会和佐切卡一起,提前半年对你所有的作息训练饮食进行调控,我们不会让任何的意外靠近你。”
“索维,你只需要努力,相信自己,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和一丝他当年站上冬奥之巅时的那种气势——平稳、冷静、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8. 8、开场的领舞
8、开场的领舞
郁索维的感冒在他比赛之后,非常有顺序感的,逐渐出现症状。
先是身体最脆弱的肠胃起症状,到赛后回国开始发烧。大概花了两三天,退烧针成功将索维的体温压下去之后,紧接着鼻塞以及咳嗽的症状紧接而至。
国家冰协本身就是为了趁着赛季末世锦赛的热度,来举办这一次的冰演的。正式演出的时间安排在世锦赛结束的两周之后。
工作人员来催过好几次,让索维去参加冰演的练习。但是感冒这种东西嘛,对选手在冰面上的表现比想象当中的要大的。索维在回国后第一周结束时,尝试去冰上做冰演前的热身练习,他才刚上冰,热身了两圈进入旋转。原本是打算上一个简单的蹲转,结果感冒的症状让他晕头转向,几圈之后甚至直接坐在了冰面上。
那之后他直接做出决定,转身滑向冰场入口,在挡板台子上面拿起自己的冰刀套,转身离开了。
等他再次出现在冰场,是在正式冰演的三天前。
还有几声咳嗽的索维戴着口罩,出现在冰场。他前几天上冰却只上了一个旋转,就离开了的事情,已经在国家队里面传开,大家再次看到他出现在入口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原本的动作,转头看过去。
从小成长在各种瞩目当中的索维没有太大在意,无视了所有的目光,按照自己的节奏热身上冰场。
简单两圈的转刃滑行热身,再加上一圈滑行反身跳热身,总体上来说没有太大的问题,成功滑下来而且自身滑行的状态也很不错。
完成热身之后,索维转身来到挡板前刹车停住,跟着冰面外的爸爸开口。
“好很多了,可以重新开始练习和排练了。”
郁辰转头看了一眼场馆墙上的钟表,转回来点了点头,“那你去跳几下热身,还有旋转,我去教练台那边给你准备播音设备。”
说着,他就拿起保温水壶,以及索维换鞋下来的冰鞋包,绕着冰面外围的挡板,走向他对面另一边,摆放着场馆播音设备的台子。
正式演出的开场和结幕的排练从今天正式开始,由于冰演编排导演还没有出现,在现场的选手目前还在做自主练习和排练。
国家冰协的合乐排练和索维常年呆着的棕熊俱乐部相似。合乐的选手会在腰上系上一条荧光亮色的带子,而场内其他练习中的选手,遇到有带子的选手需要主动避开。
郁索维试了几个跳跃热身,再最后上到三周跳停下,转而又去来了两个旋转,一个蹲转接换足反身蹲转,一个燕式转蹲转再起身直立的联合转。
做完这些之后,郁辰也已经到达播音台子那边。索维转过身滑过去,从那边的台子上那起一条荧光橙色的带子,将它系在自己的腰上。
有点短,绑得有点勒。
索维调整了一下,转身滑回到冰面中央,摆出准备动作。
索维的合乐受到了国家冰协训练场其他选手的最高待遇,所有用冰练习中的选手,都自觉的滑到最边上,尽可能的贴近挡板,将场地让给索维。作为目前花滑单项成绩里面最拔尖的选手,他也习惯这样的待遇。
这次的冰演安排曲目,是郁索维两年前赛季短节目的曲子《孤独的森林》,国家冰协专门要求他这么上的。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练习过这套节目,索维一开始慢了几拍思考动作,好在很快就意识过来,后规尺步转了一圈半,再踏出右脚转三沿着冰面正中央向周围提速滑行。
两年前,19岁的郁索维正是凭借着这首曲子,拿下花滑男单那几年最好的成绩——冬季奥运会的铜牌。
孤独的钢琴音在获得如同翠鸟名叫的三角铁加入的那一刻,冰面上的青年点冰起跳。
左脚外刃向后的滑行,身体随着滑行的圆心方向倾向左,是一个勾手跳。还不止,落冰之后他还游刃有余的再在后面点冰接上一个点冰三周,完成得连跳。
冬奥会当然是会用到最高难度的跳跃,最用心的细节编排,国家冰协就是为了让这次的冰演观众能够看‘回本’,才要求郁索维这么上的。
他们提出要求的时候,还在世界锦标赛之前。要是知道索维这次拿到世锦赛两连霸,冰协估计会要求上《水龙吟》。
两年前冬奥会的时候,郁索维的演出对比现在显得更加青涩一点。毕竟那时候才19岁,对比起现在21岁能够更有韵味的演出森林寂静孤独感,那时候的索维更加着重在森林里小鸟的‘灵动感’。
合乐还算是顺利,除了后半程的阿克塞三周半跳跃,因为感冒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而落冰核心差点没有保持之外,其他的动作都完整的展示了出来。
就这样继续练两天直到正是演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定格在结束姿势的郁索维微微喘气,缓了几秒钟之后收回手转身,一边解着腰上的荧光橙色绑带,一边向教练席那边滑。
他脸上带着细微的浅笑,是对于自己生病了一周多,回归训练后发现自己状态还不错的满意。但是当靠近台子那边,那一点点的笑容就马上收回去了。
他看到那位前阵子把他气得够呛的乔杰伊。
对方身上穿了一件黑色贴身的练习服,脚上穿着冰鞋套着冰刀套,明显是随时准备下场练习。
索维滑过去的时候,那家伙正笑着鼓掌。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地区人种常见的唇形被他遗传了过来,嘴角勾起的形状看起来颇有种带着痞帅的坏笑感,那笑带着一丝随性,介于调笑与试探之间。
再加上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过来索维这一边,让人一瞬间以为他不是来训练的,而是来登台跳探戈的。
郁索维正打算绕开一点不理那家伙,滑向他的父亲,并且将手中的系带递过去。
正在这时候,教练台子传来了集合令,是本次冰演的主导演拿着个喇叭来叫人排练。
“额——集中集中,时间到了,我们先来排一下入场。噢乔杰伊你在这,那我们先来排结幕好了。”
原本说是要排练开场的内容,结果导演转头看到新签入的乔杰伊之后,马上就改变了心思。
乔杰伊目前归化国家队算是惊喜,只有对内的选手和教练知道。他作为这次冰演的‘惊喜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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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肯定不会有他,但是结幕的时候会参加到一起。
小伙子在听到导演的话之后,食指中指再额前挥了挥,表示‘知道了’,而后转身摘冰刀套下场。
下了场之后还兴奋得欢呼一声,转了两圈直接在冰面上起跳。
起跳的冰刀与冰面摩擦的声音,以及落冰之后刀齿前段接触冰面的声音传到了郁索维的耳朵里来,让背对着冰面内场的他都能够听到对方跳成的声音,让他嫌弃的扯了扯嘴角。
在他面前,站在挡板外面的郁辰看着他,给他递上保温水壶,“怎么了?”
“没事。”郁索维深吸一口气,接过水壶单手打开抿了一口,“我去排练退场了。”
说罢他把水壶直接放在挡板上,让他爸给收拾,转身蹬向冰面。
这次冰演的开场编排得选手一同出场,像是跳操那样每人一小格。而结幕的时候正好相反,是由参与的选手,按照反顺序出场。
每人从后台出场之后在冰面中央展示一个跳跃,然后滑向边缘站定,下一位选手再出场跳跃,并且在另外一边站定。
直到所有选手出场到演出第一位的选手,也就是结幕最后一位出场的选手也跳完,两边再集合成一条线,跟观众挥手告别。
郁索维最后一个单人节目的选手,所以他会是结幕第一个上场的。
正待他在入场口站定,等待演出导演给信号就蹬脚滑向中央的时候,那位导演突然想到了一个新的主意。
“等一下,我觉得每次单一向上场会不会太单调,双数号码上场的选手排队到另一边入场口。唉郁索维,乔杰伊你们两个要不要试一下同时入场,同时起跳啊?”
——这个主意,糟糕透了。
郁索维听到这个主意之后,脸都黑了,‘啧’了一声。
先不说他完全没有过双人经验,完全不会卡同步,真正演出效果会怎么样。再就是,结幕演出第一个出场的选手,按道理应该是‘领舞’的席位。
当然,隔着大半个冰场,站在教练席中间位的导演是听不到的。而站在他后边,原本是在下一个上场的乔杰伊,则完整的观察到了索维的反应。
“导演——!”乔杰伊突然举起手,大声的叫了起来。
这动静,将他身边的好几个选手都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排在郁索维身后的年轻选手叫完人之后,蹬脚滑向教练席,大声跟导演交谈。
“我觉得双数从另一边入场挺好的,但是还是分开一个一个跳吧。”
导演皱眉:“怎么,嫌抢戏?”
“不是不是,”杰伊笑着摆手,“我跟郁索维一起上场的话,压力太大了。一对比我全是问题,那就不好看了。”
导演摆出思考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会映射出基础稍微差一点的选手哈,特别是跟郁索维这种,每一个跳跃动作的细节精细到手指的选手。
最后他点了点头,认同了乔杰伊的方案,“行吧,那你先过去那边,等下开场郁索维跳完滑到那个广告牌‘O’字那里时,你就准备上场。”
9. 9、开场的领舞
9、开场的领舞
冰演的结幕节目做了改动,原本单一的选手入场口改成了两边各有一个。
节目开始之后,首先上场的是冰演单人节目排在最后面的郁索维。入场的跳跃是选手自己决定的,只要是起跳的位置在正中央,是单跳不是连跳,其他都没有要求。
索维选择的是阿克塞三周半,六种跳跃里面唯一正面起跳的跳跃。排练的这一次比他之前合乐的那个3A效果要好,落冰的时候核心保持住了,他甚至可以在滑出的时候接上大一字,再收起左腿来一个右结环步,之类的小衔接,再到边上等候。
下一个是对面入场口,倒数第二个上场的乔杰伊。这家伙上场的时候带着满脸激动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目前这个,排练当中完全没有观众的冰场上面。
他举手握拳欢呼了两声之后,转三更换滑行方向,然后点冰起跳,来了一个飞利浦跳,落到另外一边等候区。
紧接着倒数第三位上场的选手,女单林芷瑶……
结幕节目排练完了之后,轮到开场的节目排练。乔杰伊下了场也没有急着走,而是撑着腮,嘴角带着笑的看着之后的开场排练。
开场的内容和之前导演说的大差不差,全体选手排成一个阵型一起上场,导演按照大家的身高调整了一下站位。
索维依旧是第一排正中间,面对观众的最明显的选手。
好巧不巧,正对着乔杰伊撑腮观看的前方。
郁索维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于是接下来的排练场面是,郁索维面对着前方的乔杰伊,面无表情的按照导演的要求跳着操,动作有多敷衍就多敷衍。
正对面的乔杰伊满脸笑容,好整以暇。
等到开场的排练也完成,郁索维马上就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滑出冰场,套上冰刀套就走了。他爸在他后面催着他先把鞋换下,他都没有回头。
-
排练结束过后,索维和郁辰没有用饭后晚上的时间回到冰场继续练习。索维的感冒还有一些小咳嗽的尾巴,今天下午又训练以及排练过了,他的主教练郁辰就决定减少他还在康复期内的额外训练。
两人早早的回到宿舍。还受着时差影响的索维吃过药,洗过澡,就靠着床头刷手机,等待自然的困意再躺下。
宿舍房间里,时不时响起索维没忍住而轻咳的声音,以及另一边书桌那边,郁辰工作翻动纸张的声音。
每次咳嗽时,青年都会轻轻皱起眉,像是羽毛在喉咙轻划过的痒感,让他非常难受。
可能觉得坐着让他更容易咳,没几次之后,索维就直接躺下,背对着灯光那边继续玩手机。
也不知道玩了多久,他突然听到房间里面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他的手机正在被他自己拿着,不是他的。
正当他打算翻过身,提醒他爸的时候,振动声停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带着手机电磁的微微变型,传递了过来。
“晚上好,辰。以及我的索克罗维谢在吗?他好点了吗?”
即将翻身过去的索维顿住,保持原姿势继续背对着那边,同时喉咙发痒没忍住轻咳了两声。
接通了电话的郁辰见状马上降低音量。他看了一眼索维依旧维持背对着他的姿势后,以为孩子是快要睡着了,降低了音量同时翻找耳机。
“嘘……他躺下了。你听……还有一点咳嗽。”
索维听到之后马上用心忍住咳嗽。但是没有用,喉咙里面的那一片‘羽毛’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在忍耐了一会之后,喉咙的痒感更加明显了,他又再次咳嗽出声。
之后,他都没有听到Папа的声音,应该是他爸担心讲电话会吵醒他,把耳机给插上了。
索维能够隐约的听到一些,他爸压低声说话的内容。
“今天重新恢复训练,适应得很好……嗯,冰演开始排练了。”
“恢复训练完成得不错,但是他好像练得不太开心呢……可能一开始的3A落得不够好,有点不开心了。”
——才不会因为这么小的事情生气。
背对着父亲的郁索维在心里吐槽道。
今天冰演编排导演的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双人同时入场’改动建议,让索维联想到一周前他刚回国,无意中听到的讨论。
关于怀疑他的身体还能不能再在巅峰状态坚持两年的讨论。
明明他才21岁,才刚刚拿下世锦赛两连霸的成绩,还站在最辉煌的时候。
侧躺着的青年不由得握紧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角,棉被的被套布料没两下就被他抓得发皱。
这是觉得他已经临近最佳观赏期,已经绽放到最灿烂,之后的路都是下坡路了,所以不值得继续投入了么?
——就像一个曾经被放在橱窗里面的奖杯,光泽随着时间的过去变暗了,就准备换一个更新更亮的。
十几年前,他曾经也是那个‘崭新’的奖杯。不,或者说,十几年前的他是那个被期待着放进展柜里的‘展示品’。
-
少年时期的郁索维,可以说是被整个中国国家冰协期待着长大的。
那时候距离郁辰第二次获得冬奥会金牌退役,已经过了三届冬奥以上的时间。花滑的辉煌已经变成了‘过去式’,中国队男单已经连着好几年,没有选手站上国际比赛的颁奖台了。
甚至青年组的成绩也不算好。
整个国家队的工作人员,将目光落在了还在成长期的,郁辰的孩子郁索维的身上。
从索维十岁开始,或是语言向家长的试探,或是体育部门上门考察,这些就没有停下来过。
最开始……好像是从某一个三周跳开始的。
那一年,郁索维九岁多一点,跟随父亲郁辰来到石景山冰协训练基地。那一次来的原因他已经不记得了,不外乎父亲来排练冰演,或者被冰协召唤过来开会。
早在郁索维在还被家长抱在怀里的年龄,就因为这样的原因来过很多次训练基地,所以这次他也按照往常那样,在父亲离开身边后,他自己换上冰鞋,到偏小的那个副冰场自己练习。
那一段时间,他正在练习三周跳的最后两个。
——勾手三周跳,以及阿克塞三周跳。
勾手三周跳的成功率还算是不错的,勾手跳的外刃重心偏向,是他觉得自然的起跳感觉。那一天他在热身结束,身体状态完全打开之后,试着在那个副冰场跳了一下。
还是很基础的进入方式的,十岁的小少年转身后压步助滑提高滑速,稚嫩的脸庞对自己每一个动作的表情都认真无比。
当滑过半场过后,他逐渐直起身,抬起右腿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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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父亲之前每一次教导的那样——
右腿曲起暂时贴在左腿后面,形成单足向后外刃滑行的动作,膝盖与左腿成外开三角。
再把右腿打开,于左腿外一点的位置点冰。
左腿收回来的时候,外刃会滑出一个弧线,冰面看起来会有点像是一个‘?’号。但是起跳之后的少年在空中压根没有精力看冰面的图案就是了。
用转速技巧性的转过三圈,郁索维落冰,几乎所有滑速停下那样,短短的一小段跳跃的滑出。
少年的勾手三周跳完成,当他对比了自己起跳和落冰的弧线,发现没有缺周之后,满意的笑了笑转而又去挑战更高的难度了。
阿克塞三周跳,从莫斯科过来之前,他只有被爸爸用吊绳带起来试成功过,在冰面上总是缺那么一点点。
也许是刚刚的勾手跳让他感觉状态还不错,索维下一个就尝试了这一跳。
‘噌、啪——’
不算是质量很好的阿克塞三周跳,他落冰的时候有一点刃落了,导致落冰的声音并不清脆。
还有就是,震得有点脚麻。
——这个3A就总是这样,足周就会刃落,刀齿正常落就会缺周。
正当他还在对自己刚刚的跳跃总结着,他突然听到场外响起来的掌声。他回头,看见国家队的一堆领导站在冰场挡板外,西装大衣未拖,正从会议室出来就看到他的那两个跳跃。
他们看着他,也不说话,但是眼睛很亮。
那种眼神,感觉像看到一块有潜力的玉石,或一只合格赛马的那种,带着测量、估价、定目标的目光。
只有九岁的索维即便在冰面上,穿着冰鞋,看向场外的那些大人们时都要微微抬头的。当时的索维不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冰场外围的他们好几个人,盯着在冰面上面的他。让他有点发冷,让他有点害怕。
“爸、爸爸……”
他转过身要跑,要寻找最熟悉的人的身影。在冰面的出口那里,他被揽进去一个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手一下又一下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
“他几岁了?”不认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让索维害怕得又埋深一点。
“年底就十岁了。”父亲温和的声音,拍着后背的频率没有变动。
“十岁有3A啊……嗯,三年后够年龄了,到时候可以直接破格提上去青年组。”
他们没有问他的名字,没有问他疼不疼,只留下了一串背影和一句话:
“郁辰的接班人,看来已经准备好了。”
三年多后,他满十三岁,在冰协严格的制度下破格提进了青年组。
一切都像安排好了一样。他被看好,被推上,被捧着,也被透支着。
而现在——
他躺在冰协的宿舍,身体不舒服,情绪更不舒服。他还在滑冰,成绩还在,但那些看过他的眼睛,似乎已经开始转向了别人。
-
“……我总是这样,照顾不好他。”
父亲的声音将郁索维从回忆当中拉回来。他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爸爸的话。
——他从来没有觉得没有被照顾得不好。
但是他不想暴露他假装睡着的事情。
他只是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自己往被子里更深的埋了埋。
10. 10、开场的领舞
10、开场的领舞
短暂的三天排练,中国的花样滑冰赛季末庆祝冰演正式开始。国家体育馆的冰场观众席入场队伍,在冰演正式开始之前两个小时就排成一条长队。
而在观众席底下一层的后台准备区域,参加本次演出的所有国家队选手成员,各自在那里为自己的上场做准备。
郁索维就是这个时候到场的。
感冒还有一点尾巴的青年,身上套着一件国家队的外套,脸上还戴着口罩,来到后台之后不紧不慢的开始收拾东西热身。
这次的演出他是自己一个人到后台的,他没有让他爸来陪他。今早他再三确定自己没有问题之后,把他爸打发去机场接人去了。
这个时候他爸应该已经到首都机场,如果航班没有延误的话,他们两个应该一个小时之后就会直接进来后台和他汇合。
晚上六点半,冰演正式开始,满座的冰场主灯一个一个关闭,原本观众之间互相讨论聊天的嘈杂环境,也随着灯光的熄灭而逐渐安静下来。
全体选手同时出场的开场节目,在他们出场的那一瞬间引发了观众们的小惊呼。郁索维短暂的出场露了个面之后,就回到后台。
他今天晚饭过后就直接过来准备上场了,还没有来得及吃药。他的单人节目将在一个多小时,演出将近结束的时候,所以他打算在这段时间去吃个药。
演出之后后台忙碌着,郁索维踩着冰刀套直接通过后台通道,推开男选手准备室的门。
室内亮着灯的房间,和后台昏暗的环境行程对比,索维一打开门就被准备室的亮光激得眯起了眼睛。等他适应过后重新睁开眼,他看到准备室里面除了他以外一个人。
是‘惊喜嘉宾’乔杰伊。开场没有安排他上场,他闲着没事就呆在准备室临近自己的时间段再出去。
这位18岁的小伙子听到门声后转头,看到门口进来的是郁索维之后,挑了挑眉,露出惊喜的表情。
乔杰伊抬手对着门口的人打了声招呼,
“郁哥?噢……我见那个谁?曾什么选手那么叫你。”
郁索维看到准备室里面有人之后,愣了一下。但看在对方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之后,勉强给了一声回应。
“嗯。”
他点了点头,走进了准备室打开了自己的密码锁柜子隔间,拉出自己的冰鞋包,翻找里面的感冒药。
乔杰伊见索维回应他之后,从自己坐着的凳子起来,走到对方的身边。郁索维一边翻包找感冒药,一边听着冰刀套在场馆地板有规律碰撞的声音,最终药找到的时候,脚步声也在身边停下了。
紧接着的事乔杰伊带着笑意的声音。
“唉,可我好像比你高一点,而且你亚洲人一点都看不出年龄,我还是别叫‘哥’了,就叫索维?”
“随便。”
索维冷漠的回应了,将药拿出来,低头查看上面医嘱吩咐的量。
乔杰伊当做是同意了,并且当即叫了一声。
“索维~”
叫完之后,他也看到了索维那一大堆的药,小声的嘟囔一句,“你还真是和传说中的一样,体质差得要命。”
他是发现大部分盒子都是感冒药,咳嗽药之类的,所以语气也带着些许调侃的笑意。
索维转过头来,黑色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可以试试看,”他说道,还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和喉咙发炎的沙哑,“我生着病,也照样能够赢。”
这句话把两人的气氛压得有些沉。
乔杰伊却好像感受不到气氛那样,笑着回应了,“我知道,我期待着和你同台那天。”
郁索维原本已经在点手里药片的数量了,听到这话之后抬眼瞥了对方一眼。
这句话应该他来说才对吧,他才是高排名的那一个。被一个比他排名第的家伙这么说,是说那家伙的野心大,还是想要他排名下去。
索维收回眼神,将手里的好几颗药片塞嘴里,正打算拿水帮助吞咽,旁边就递来一瓶新的矿泉水。
是乔杰伊。
“给,你应该需要这个。”
索维没有接,他直接从他柜子里面的冰鞋包,拿出另一瓶同样是新的矿泉水,拧开喝下一口,将药给咽下去。
“我不喝别人递的水,这是运动员的常识。”
这还是他爸,自从他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教他的,他也一直保持这个习惯至今。
说罢过后,他转过头轻咳了两声。
乔杰伊也不尴尬,耸了耸肩后自己收回去了矿泉水,转而改递纸巾,“这个呢,这个可以收了吧?”
索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并且擦了擦手。
乔杰伊满意了,拧开一口气喝下半瓶,放下缓了两口气之后,又仰头将剩下半瓶给喝完。
“我也要热身,准备等会上场了。先走了,索维。”
他讲空瓶子凌空扔到门口旁边的垃圾桶,回头对着索维挥了挥手,离开了准备室。
这下索维真的怀疑那家伙的常识是不是有问题了——演出之前喝下一整瓶矿泉水,那家伙就不怕要上厕所么??
索维内心吐槽着,转过身将只喝了一小口的矿泉水塞回去冰鞋包里面,甩手‘啪’的关上柜门锁上。
-
随着后台的钟声报出七点五十,这场冰上演出逐渐步入后段。灯光一次次切换,主持人也顺势的宣布了下一个节目的演出者。
——被主持人称作‘惊喜嘉宾’的,乔杰伊。
后台屏幕切到了主场地的画面,原本昏暗的灯光逐渐聚焦在出场门的方向。嘉宾名单里面从未出现过的家伙,名单上面书写的‘下一个’是郁索维,但是报幕和书面不一样的家伙,终于在这一刻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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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杰伊,国家冰协特邀登台的彩蛋,以‘归化选手’的身份,首次亮相在国内冰演的舞台上面。
与此同时,现场的观众席当中,有人开始惊呼,有人急忙翻看节目宣传册子,还有人在低声询问这是谁。但无论是否认得,几乎所有人都为冰上新出场那人的身影投上所有的关注度。
而在后台的准备室内,索维听到场内观众那一瞬间爆发的掌声动静,只是松了松自己考斯滕的衣领,低咳两声,并且发出一声轻笑。
“哼。”
青年就坐在演出口旁边的板凳上面,借着入口那布帘的缝隙,好整以暇的‘观赏’着新晋冬青奥男单金牌获得者的动作技术水平。
乔杰伊演出的曲目选择的是一个国内选手不常用的风格——民谣风。
南欧地中海特色风格的音乐响起,冰演专门设置的的漆黑环境里面,有一束追着他身影的灯光。那束白色的灯光下,他独自站在冰面中央。身体微微向前倾,一手抬起像是在倾听远方的歌声。音乐是低音吉他拨弦,像是夜色的细语。
从开场的动作开始,乔杰伊一点一点的从缓慢的滑行,稀碎的步伐逐渐加速,模拟街道漫步的感觉。
人声随后加入,吟唱的事‘你离我多远,为什么我每一步都更像你’之类的歌词,乔杰伊滑行进入起跳的步伐。
大胆又张扬的踏出右脚,而后转身换足向后滑行,莫霍克步进入。维持平行的滑行方向,他又换成了右脚,然后点冰起跳——
算是流畅的4T,然后再二次点冰,接2T的跳跃完成。
随后就是有节奏感的步伐编排,脚下敲击冰面与舞蹈的节奏,和他选的这首《你离我多远(Cuánto Me Falta)》的吉他鼓点对应。
他的这个步伐充满了打量的转向不发,绕绕转转的,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回头,似乎在找人,又似乎在等人。
刚成年的小伙子表情介于调侃和感伤之间,带着一种‘浪子心事’感。
鼓点渐起,杰伊在一段衔接过后再次莫霍克步,左脚向后滑出之后,右脚向后点冰,上了一个飞利浦三周跳。
之后的动作是蹲转,前置为标准蹲转过后转向侧位式蹲转,这时候他单手抬起同时抬头望灯,像是想要拨开浓雾。
最后一个跳跃之前,是一段衔接的舞步。捻转步再加上双三,各种转向步伐,有点类似于弗朗明戈或者探戈式的点脚与跨步,但被编排得更加年轻,更加的自由。
最后一跳,他在冰面一侧滑行,再次横跨半场的右脚外刃滑行,然后转身左脚踏出,直接踩冰起跳。
最后一个稳健的3A,落冰时候身体自然收起,如同归来。
背景音乐也到此结束,尾音处,他没有结束再传统的谢幕姿势,而是双手插进考斯滕专门设置的口袋里,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抬着下巴,结束演出。
11. 11、开场的领舞
11、开场的领舞
观众被这位‘惊喜嘉宾’的演出而震惊到。
在音乐结束,乔杰伊摆着那不同寻常的结束动作过后三秒,全场掀起了热烈的欢呼。认识他不认识他的,都向他给予了掌声,到最后甚至全体起立了。
虽然编排只有一个四周跳,但是在这场冰演的单人节目里头,这难度算是前三的了。再加上他节目的表演感染力,和其他选手拉出了一大截,才引发的全场观众的热烈反响。
关注着冰演进程的冰鞋官员们,小声的讨论。
“他完成得很不错,超出我的预期了。”
“很好,官网消息和微博可以发出去了,宣布乔杰伊成为归化选手吧。”
“好,我现在就通知助理发。”
乔杰伊演出之后离开冰面,主持人适时在大家意犹未尽的时候,宣布本场冰演大家最期待的选手之一,刚刚获得世锦赛二连霸的郁索维出场。
郁索维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入场口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向场外冰面走去。他和从那回来的乔杰伊擦肩而过。
还没有开始演出的索维气息平静,面无表情,而与他擦肩而过的乔杰伊微微喘气,脸上仅是演出顺利完成过后欣喜的笑容。
“加油,索维~”
他还好心情的跟郁索维打了声招呼。
郁索维瞥了他一眼,扶着门框弯腰解冰刀套,非常平淡的‘嗯’了一声,起身踏进冰面。
冰面沉静如夜,灯光垂落如同苍林缝隙间撒下的微光。
《孤独的森林》的前奏缓缓响起,索维由冰场头顶灯光追溯着,站在冰面上。
他低垂着眼帘,肩膀微沉,像是一颗经历风雪之后的冷杉。
从节目起步的地点,右脚点冰,左脚为圆规的规尺那样,后外刃滑过一整半后,他再向外踏出一步,滑出这个节目向外的第一道弧线,在夜色般的光影中拉开节奏。
第一跳——勾手四周跳,接点冰三周跳。
是熟悉的动作,也是两年前冬奥会上面,这支节目中最锋利的开场之刃。优雅的动作显示森林当中寂静的氛围,再在三角铁加入那一刻,如同鸟鸣被惊起那样,点冰起跳。
他的左脚膝盖轻微弯曲,右脚交叉在后点冰,蹬冰的一瞬间干净有力,再用剩余的滑速收回左脚,将自己带上空中。
四周的旋转如流星滑坡,到落冰时右脚延伸其轨道,只在冰面上刻下轻响。
观众席上有人轻吸了一口气。
——这一个开场,是他依旧在巅峰状态的最好证明。
音乐前奏过去之后,开始进入转折,带上了北方冬季森林特有的苍茫孤意。郁索维在一个燕式旋转过后,进入下一个跳跃的准备步伐。
明明是冰面上的基础动作组成的步伐,但在索维的动作之下,就像风吹过雪层那般,即便不快但用刃精巧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寒枝间穿梭,铺垫着下一个震撼的节奏。
后向前的转三,膝盖灵活得整个动作游刃有余,再踏出右脚内刃一步跨越小半个冰场。步伐之间的节拍干净利落,仿佛将冰面也劈出文理。
他用莫霍克步灵巧转向,动作之间不见犹疑,左脚内刃转换身为方向同时拉出弧线——
下压的瞬间用反作用力,起跳如森林当中的斜阳穿过树枝,在风中细细变换,轻快得不可思议。
四圈空中旋转干净完成,落冰再次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噪音,只有冰刀前段接触冰面那小小的一声脆响,然后是肩膀打开,微微向后展开成线,手指尖滑出的延展线呈向观众。
那一刻,连冰面都仿佛为他让出空间。
观众席上为这一跳暴起掌声,就连后台观察冰演进度的官员和教练们,都不由在心中感叹,“他都还病着都能跳出这种状态?”
音乐进入最深的静谧段落,森林仿佛已经入夜,投射在索维身上的灯光开始收拢,只剩下仅仅能够找到索维全身的一束。
节目也进入后半段,节目的跳跃只剩一个——阿克塞三周跳。
这原本是他最近生病之后练得最不稳的动作,但这一刻,他没有回避。两步助滑,带起了一定的还行速度之后,索维以右脚外刃向后滑过冰面中央。
肩膀向外打开,头微微侧向后看,他将节奏压制极致,所有的中心依靠滑行当中的右腿,身体微微偏向外。
在左腿踏出进入跳跃的瞬间,他整个人压低重心,像是跳远那样带起手臂起跳。
跳出的一刻,他几乎咬着牙在飞——阿克塞跳独特起跳的方式,很多时候让选手不太习惯。
三圈半,姿态干净,落冰扎实。落冰之后的惯性带着他身体滑出一段弧线,他没有急于收尾,甚至在这个阿克塞跳落冰之后加上了特殊的滑出步伐。
——右脚外刃的滑出,重心偏移,带起一个右脚外刃转前内刃的结环步,甚至在结环步之后,低身右手擦过冰面,仿佛在摸过一棵旧数的年轮。
就这样,《孤独的森林》的所有技术动作均没有失误的完成,给节目带来了最好的收尾。
和上一个节目《你离我多远(Cuánto Me Falta)》完全不一样的演出风格,但是同样的让所有观众沉浸其中,欣赏不一样风格的花滑的美。
场馆沸腾之前,依旧有那么几秒的静默。那是所有人屏住呼吸的三秒,然后是沸腾的掌声,全体起立的最高规格欢呼。
冰协的官员和工作人员所在的办公室也静默着,过了好一会之后才开始有一位教练不由自主的开始鼓掌,连带着第二位第三位,后面几乎所有人都故障了。他们在目睹一个还在感冒病种的选手,压轴出场,并且完成了全场最难的三组跳跃。
他不必解释什么,所有的质疑和轻视,都在这一刻,被埋在森林伸出的积雪下。
他仍然是那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天才。
冰面上的郁索维演出clean了之后微微喘着气,抬手三面致谢过后,转身蹬脚滑向另一边的入场口离场——他要准备到门口,再次上来准备最后的团体结幕演出了。
如同之前冰演导演所安排的那样,所有冰演选手从后向前,按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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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的顺序,一个一个的重新上场。
场馆内的灯光依旧是暗的,只是中间的区域有一束光找下,点亮那一片的区域。
所有的选手都要在那一段区域起跳。
郁索维几乎是刚刚滑到冰场的出口,就要转身重新回到冰面上。
这对于刚刚演出完节目的他来说,体力压力不小。结束演出的那个跳跃没有特别的要求,上什么跳跃。
郁索维甚至在前三跳的彩排上面,每天都上一个不一样的跳跃,完全凭他当时的心情。
他下场的时候,场馆的掌声还没有断下。他重新上场的时候,观众甚至还以为是一个‘安可回场’之类的服务,引来了小范围的尖叫。
重新上场之后,简单的一段压步助滑,索维将自己的速度提起来,目标向那一片被照亮的,像是岛台的冰面区域。
黑色的冰鞋进入光亮区域,索维右脚蹬冰,再为自己的速度带起来一点,然后转身点冰。
同样是和刚刚《孤独的森林》中第一跳那样的,右脚点冰,左脚收起起跳——但是现在这一跳用的是内刃。
点冰之后收回来的左脚带起转速,索维身体绷紧转满四圈。
灯光下他空中旋转的身影格外的明显,像是带起一幕彩虹那样。一瞬间的跳跃过后落冰,索维右脚落在冰面,打开身姿张开肩膀保持平衡,滑出了这一片小小的‘岛台’。
——飞利浦四周跳,他这次冰演结幕演出上面,选择展现的跳跃完成。
在这之后,下一位演出者上场了,是本次冰演的‘惊喜嘉宾’乔杰伊。杰伊依旧带着他演出节目时候那种独特的风格进场。
他的再次上场,同样也引起了场内的尖叫。
乔杰伊带着笑,干脆利落的上场助滑,并且在冰面中央起跳。和他之前彩排的一样,他跳的是阿克塞三周跳。
也许是太过激动了,他这个跳落冰的时候有些磕绊。但是这家伙很会处理冰演失误之类的事。落冰的时候因为那小磕绊,他已经失去了落冰之后的速度,滑过小段弧度几乎停在‘广岛’中央。
乔杰伊站直起来,露出憨憨的尴尬笑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像是为自己刚刚的失误致歉,然后就摆出缩手缩脚的样子,‘偷摸’滑出光岛了。
明明在光亮之下,所有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这样故意的小编排,引发了一阵笑声。
乔杰伊偷摸出场之后,下一位演出的女单选手上场……
节目的跳跃有的选手成功落冰,有的选手出现失误,但观众也没有太过在意,反而鼓励般的鼓起了掌。
最后一位选手跳完,场馆内灯光亮起,照出所有参加冰演的选手。大家向四周致谢,或者即兴再来一两个跳跃之类的。
而后,这场一个半小时有多的演出就结束了。
郁索维离场之后回到后台,打算先去准备室拿手机,叫他爸进来接他回去宿舍。他在场馆口套上冰鞋套,直起身来的时候看到面前两人的身影,愣了一下。
“爸爸,Папа,你们先进来后台了?”
12. 12、俱乐部的新人
12、俱乐部的新人
在索维面前,和他爸站在一起接他的白人男子是他从小到大的另外一个父亲,佐切卡·费得罗夫。
从小到大的习惯,让索维更倾向于用俄语的‘爸爸’称呼对方,也就是Папа。
“爸爸,Папа,你们先进来后台了?”
郁索维看到两人之后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的带有笑意。他快步走上前和两人汇合,下一秒就被高大的白人父亲张开双手抱住了。
“面对面见面的第一句话应该是这个——恭喜你获得二连霸,我的索克罗维谢。”
佐切卡满脸笑意的说道,伸手摸了摸索维为这次演出精心整理的发型,也不在意自己被弄得满手定型啫喱和汗水。
郁索维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但是嘴上依旧是抱怨的话。
“你又没有去现场看我的比赛。”
佐切卡闻言微微皱起眉,歪了点头,露出一点无奈又委屈的表情。在一旁听着父子两人说话的郁辰开口为其开脱。
“好了,去收拾东西回去吧,佐切卡这次过来还是赶了舞团终演之后当天的机票了。”
索维这才勉为其难的在前面带路,走向此次冰演的男选手休息室。
在经过走廊那里站着,明显露出吃惊表情想要过来搭话的乔杰伊时,索维走路的速度没有丝毫降低,甚至眼神不经意的向对方那边瞥了一眼,发出一声轻笑。
然后就走了。
留下站在原地,特别想要追上去,但看着那远去的一家三口背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搭话比较好的混血选手。
乔杰伊就这么站定了一会,突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他比较脸熟的,前阵子带他签约国家队的官员。
“你好——我想问你一下,你知道郁教练,还有多少学生名额吗?”
这场国家队冰协赛季末胜者冰演结束的时候是八点多,还不到九点。从场馆出来的观众们意犹未尽的讨论着刚刚看到的演出,从沿路一直讨论到各自分别回到自己的家或酒店。
时间还早,还是网络活跃的时间段,大家又毫不犹豫的将讨论阵地转向网络。
早在现场观众参与讨论之前,演出还在进行到最后的节目阶段时,冰协已经将乔杰伊签约成为归化选手的消息公布出去。
那早早就占据了一个热搜位置,再加上后面郁索维本身就是中国花滑粉丝的人气选手,今天晚上的热搜前几条都被花样滑冰相关的内容占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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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冰演彩蛋——新晋冬青奥金牌乔杰伊
1L 焚海剑姬
我的天,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2L 香草味包子
什么?你去看冰演了吧,看到了郁索维?
(来自于外地学生的羡慕嫉妒恨)
3L 玥笙踏歌
见到郁索维也不用太过激动啦,他已经明确会参加这场冰演的了。
(国外看完世锦赛的留学生满足)
4L Aenos
外地打工人也羡慕嫉妒恨,因为很难请假所以一直没买票,最后终于找到机会请假结果票抢光了。
得了,继续加班。
5 姝氓
???
楼主呢?
6L 请不要为了完结而烂尾求你了
看演出呢吧,这个时候冰演快结束了,去不了现场的我只能够苦逼刷微博。
7L 炸鱼薯条酱
?????乔杰伊归化中国队???
8L 和光白玉
谁……?
楼主怎么还不回来?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9L 炸鱼薯条酱
乔杰伊!今年2月份冬青奥代表加拿大那个!拿了金牌的那个!
Jay Qiao!
[微博截图]
10L 姝氓
!!!厉害了我的冰协!怎么一声不响的就签了个大人物!
我看了冬青奥,他超级迷人的好吗!
11L 香草味包子
楼主怎么还不出来!有没有人详细介绍一下乔杰伊!最近他的名字如雷贯耳但是我目前只知道他拿了冬青奥金牌。
12L Fluer
抄一个ISU网站的运动员资料,那里的资料还没有更新,还是‘本赛季’的。
姓名:乔杰伊(Jay·Qiao)
年龄:18岁
身高:179 cm
体重:变化中
出生地:CAN
训练营:多伦多
专业:学生
爱好:听音乐、看舞蹈
接下来就是ISU网站之外,比较私人的消息了。
乔杰伊的父亲乔泽宇,二十多年前曾经代表意大利参赛的冰舞选手。母亲安娜·马尔科,曾经代表过俄罗斯,后来又转至法国的冰球运动员。从小到大他就跟着他的父母世界各地跑,接受过多国的训练。
13L 焚海剑姬
哇哦……看完冰演回来,发现楼已经建起来了?
我就是在冰演上面看到了乔杰伊作为彩蛋出现。
PS,这次郁索维的压轴演出,美得让人掉泪呜呜呜呜呜。
我果然最爱小陛下了——
14L Aenos
什么?!
乔杰伊去了冰演?!那不就是这次的国家冰协演出既有乔杰伊,又有郁索维?!
早知道我丢工作也要请假去看啊啊啊啊啊!
我错过了什么!!
(痛哭)
15L 炸鱼薯条酱
冰协对于这次演出真的瞒得死紧啊,我们完全不知道会有彩蛋选手。
小陛下的演出曲目也是一直没有透出,直到今天我们入场拿到演出目录。顺便一说,他演出的是两年前冬奥会那个哦,《孤独的森林》。
16L 和光白玉
喜欢郁索维的姐妹都是有品味的,话说有没有老粉介绍一下,为什么叫郁索维‘小陛下’?
和他的父亲有关?
17L 时茪
是的是的[点头]
说到具体的缘故,就让我先贴一下郁索维在ISU上面的运动员信息了。
(同样是没有更新的,依旧是‘本赛季’的,据我所知小陛下他今年要大学毕业,马上就不再是学生了)
姓名:索维·郁(Sokro·Yu)
年龄:21
身高:171 cm
体重:比较轻(数值未公开)
出生地:CHN
训练营:莫斯科、北京
专业:学生
爱好:看芭蕾舞剧,家里蹲(和家人在一起)
接下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家人信息了——其父亲郁辰,同时也是郁索维的主教练,是二十多年前,中国花样滑冰成绩最辉煌时候的领头人。
获得过世锦赛两连霸(不算相连赛季的话,四次金牌),同一个赛季内A级赛事大满贯,以及冬奥会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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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霸的成绩。
二十多年前,郁辰曾经在一个赛季里面演绎过《破阵乐》以及《末代皇朝》而获得‘陛下’的昵称。之后在四年前,17岁的郁索维曾经在冬青奥上面,用过另外一个新编排版本的《破阵乐》,拿下了冬青奥的金牌。
小陛下的昵称就是这样来的。
18L 炸鱼薯条酱
他自己也认可‘小陛下’这个外号的。
我记得两年前某一次比赛,在他上场之前,有一个粉丝在通道口上方的座位喊这个名字,结果郁索维转头去看了w
超级可爱的——
19L 大惊大怪
唉——可爱吗——
我倒是觉得,小陛下这个外号,配合他的外形(身材实在是太过苗条了),还有他每次比赛结束之后那体力不支的样子,超级适合抹布的。
[闭嘴拉链]
20L 玥笙踏歌
楼上你小子。
可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啊,小陛下的另一位父亲可是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战斗民族男人。
而且据我说知,以前他就有逛论坛的习惯。
[你死定了.jpg]
21L 香草味包子
???另外一位父亲?
是我想象的那样吗?父辈的故事系列之……???
22L Fluer
给你们看一张我妈妈的截图珍藏。
[八岁的索维被抱在膝上等分]
这是小陛下第一次参加国际赛的时候,抱着他的那个银发男人就是他的另一位父亲佐切卡·费得罗夫。而抱着他的根本原因——我听我妈说噢,是因为前一天短节目结束的时候,棕熊俱乐部的总教练耶塔·叶戈罗夫下楼梯的时候,将穿着冰鞋的郁索维整个抱了起来。
虽然说是为了防止学生穿冰鞋不好下,但是某个没有正式公开的人看到新闻和论坛后嫉妒了,就产生了第二天自由滑结束之后,他全程被佐切卡抱着的场面。
23L 姝氓
要我说——这抱得,也太有带娃气质了吧!
一看就知道是个熟练工!
而且小陛下真的,打小就是个美人坯子。
24L 大惊大怪
而且小美人坯子长大,现在成了大美人了!
看他两个星期之前的世锦赛装扮,看他滑完之后喘气的样子。
啧啧啧,想尝……
25L 炸鱼薯条酱
你想尝桃子!
唉……其实小陛下每次比完赛都喘得那么厉害,我在想他就不能够做一下体力训练,增强一下肌肉之类的吗?
现在太苗条了,虽然说是技巧型选手,但是增强一点点体力也有好处的吧?
他爸年轻在役的时候,都还是能够看到有肌肉线条的,特别是腿部。现在郁索维的状态,只有他绷紧起跳的时候,我能够看到肌肉的线条,其他时候的感觉真的只有细。
26L 时茪
楼上……
应该不是他不想练,可能是他练不出来。
说一个只有妈妈时代或者奶奶时代粉丝才会知道的事情——
郁索维出生时候是高危早产儿。
当年一个轰动了国际花滑圈子热议的一个新闻,就是郁辰领养还在NICU里面的郁索维的新闻。
以及,当年新闻播报时候附带的一张神图。
[郁辰隔着保温箱,眼圈泛红,看着小宝宝]
仔细看,保温箱里面的小宝宝,他的脚都还是红色伴随着半透明的呢。
-tbc-
13. 13、俱乐部的新人
13、俱乐部的新人
“所以,爸爸当时陪我做手术时,你人在哪里?”
已经回到莫斯科家里的郁索维,从Папа的手里接过属于自己那杯热牛奶,语气带着些许‘不经意’的好奇问道。
网上的讨论热度一直高居不下,郁索维偷偷逛论坛看到了在他记事之前的故事,他就直接问Папа了。
毕竟网上透露出来的所有照片,都没有佐切卡的身影。
然而索维他记得很清楚,从他还是婴儿的时候,他就住在这个家里,看着这套两层高的联排别墅,经历时间的洗礼。房子从他小的时候,铺满五颜六色的柔软海绵垫,到现在恢复成为普通的木地板。原本布满各种玩具积木小车之类的装饰,也随着他的成长,被替换成为一面又一面的奖牌,和一家三口一张又一张的合照。
最早的合照,他还是由爸爸抱着的,那个时候银发的父亲已经出现在了画面里。他和郁辰一起,脸上带着笑容,向镜头展示那睡得正香的小婴儿。
郁索维问完之后,转头看了一眼柜子最边上摆着的照片,又转回来抬头看Папа。
手里端着另外一杯牛奶的佐切卡,被突然的提问弄得愣了一下。
“手术?你是说你出生时候的事情吗?”佐切卡弯腰将横瘫在沙发上面的儿子的脚拨下,空出位置给自己坐下,“那时候啊……”
银发的男人突然叹了口气,举起牛奶杯像是把它当做纯黑苦咖啡那样,喝了一口。
“——我当时在等待签证更新。”
-
「二十一年前,二月份。」
时年二十九岁,退役将近一年的花样滑冰选手郁辰,刚刚完成退役后的首个个人的全国巡回冰演。
演出从前一年的六月份,从他的出生地故乡开始,一点一点往北直到中国最北端的黑龙江,然后又下来到最后一站北京。
这么长时间的演出,他的爱人佐切卡肯定是没有办法一直陪着的。
对方还有莫斯科芭蕾舞团男首席的巡回演出工作。再加上一个比较惭愧的一点,当巡回演出不经过中国时,佐切卡过来中国的签证只能够申请旅游签证。
即便他和郁辰两人有着正式的结婚证书,也还是办不了伴侣签。旅游签最长停留的时间只有三个月,那位俄罗斯青年早早就在郁辰第一场演出的时候,就用掉了那90天的逗留期。
北京站最后一场的冰演很圆满,很成功,可能因为正值春节假期,门票是一张都没有剩。而演出结束之后,郁辰在回去莫斯科之前,去了一趟医院。
——郁索维、不,那个连名字都还没有的高危早产儿,与他们父子之间的缘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郁辰去医院是去探病的,他曾经青年组时期的教练,梁教练在前些日子骨质疏松摔倒,骨折住院了。
拿着探病常用的水果篮子,郁辰在住院部护士站登记名字时,无意中听到两个交班护士聊天的内容。
“好痛苦——我陪你吃完饭,等下就要去NICU交班,那个早产儿爸妈完全失踪了,钱也没有交。”
“啊?那怎么办啊?你昨天不是说那个宝宝情况有点好转吗?”
“对,那个宝宝明明很努力的活下来。现在是我们科室先垫着费用,可是也没剩多少了。我们其实就把高危新生儿常见的后遗症都说了一遍,也不一定会有,结果那对父母就吓跑路了。”
“这个时候是不是要联系福利院?总不能费用全部都由你们科室承担,NICU一天就上万的。”
“联系了,但是福利院也没有那么多钱,而且我们整个科室都不忍心拔管,只能够那么耗着了……还有手术费。”
站在台子前的郁辰,听到现在都还没有用笔在访问人员那里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突然想起,几个月他出发回国冰演之前,和佐切卡的对话。
「再等几年吧,领养小朋友的事情。」
时机来得有点早,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深吸了口气之后,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那两位趁着吃饭时间聊天的护士。
“那个……”
原本就是属于骨科住院部的护士抬起头,下巴点了点台子上的本子,“你好,签好名就可以直接去病房了。”
郁辰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问……那个新生儿的费用,我能够支付吗?”
……
就这样,原本打算去探病的郁辰,最后改道去了NICU交了费用,并且得到短暂的,病房外的探视许可。他提着那要留给梁教练的果篮,隔着透明的隔板,第一次看到了‘郁索维’。
现在还没有名字的早产儿,身体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控制自己,是平躺在一个小小的保暖空间里面,而且皮肤通红,甚至感觉还有些透明,身上插着支撑他的管子。
对比只有29周大小的他,郁辰甚至觉得那个管子的尺寸都太大了。
29岁的世界级别花滑选手不知道看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犹豫了多久。他想要伸手去,尝试触碰一下那红色的小手,或者小脚也行,但是NICU冰冷的透明隔板,将他隔绝在外。
探视时间结束之后,郁辰依旧没有马上回到骨科住院部,而是找了一个最近的长凳坐下,果篮放在身边。他掏出手机,对身在莫斯科的爱人编辑短信。
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出现又被删去,郁辰来回纠结了好几次言辞方式,才把短信发出去。
「(早产儿照片)佐切卡,他,以后就是我们的孩子了,好吗?」
莫斯科的时间是清晨。
时差隔了六个小时的佐切卡,清晨醒来看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这个。
所有的睡意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
两人确实有打算未来领养小孩子,但是当时的打算,是在辰退役过后几年,冰上的事业逐渐从演出转向教练,而佐切卡也逐渐从男首席的位置下来,转去当编舞导演的时候。
而不是辰退役还不到一年,佐切卡依旧要承担剧团巡回演出的男主演的现在。
佐切卡不清楚在北京的辰遇到了什么,认识了这么一个看着就很虚弱,小小的身体还插着管子,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夭折的小婴儿。
还让原本在未来才有的小孩子,因‘意外’而提早来到他们家。
但他依旧是那个无条件支持爱人决定的佐切卡。
「好,我去北京接你们回家。」
说是接人回家,但是佐切卡真正要买机票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护照有效期不到半年,需要重新更新。而更新了的护照,导致旅游签证也要重新申请。
一来二去的,这里就耽误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郁辰帮着将早产儿的医疗费用结清,和福利院交接,忐忑的等待审核期,以及新生儿亲身父母通告期,最后如愿完成预领养手续。
可怜的佐切卡,只能够在莫斯科的日常演出之余,不停的催着护照办理进度。期间他一直都收到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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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发过来的,小婴儿的每天的状态。
从郁辰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一天又一天的强壮一点,长大一点,期间还做了一次手术,能够自主呼吸,能够主动吞咽,等等等等。
四月份,佐切卡的护照和新签证终于下来。他收到护照之后马上就定了当天晚上飞往北京的航班。
小婴儿在这个时候也顺利的度过了危险期,被允许出院了。
在得知佐切卡航班到达时间之后,郁辰向福利院申请将孩子带出,抱着他去首都机场为爱人接机。
这个时间北京已经入春,但是郁辰还是给小婴儿裹上了厚厚的襁褓。乍一看上去他抱着很大一团被子,里面藏着只有很小一点,刚刚过NICU出院规定体重的婴儿。
佐切卡从到达大厅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明明身边还有一个婴儿车,但是郁辰就是固执的不肯将孩子放下来,就这样抱着那巨大的襁褓。当看到他从国际到达大厅出来的时候,他的爱人也依旧没有将襁褓放下来,而是全程小心地抱着,走路慢慢的,来到他的面前。
从去年九月,莫斯科芭蕾舞团开始演出之后,两人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
佐切卡心疼又心酸,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面还在睡觉的孩子,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放轻,“就是他吗?他真可爱。”
印象当中那红色半透明的皮肤褪去,变成新生儿白嫩的样子。
郁辰低头,表情也变得柔和,“对,医生说他的肠胃还是有些弱,以后要好好注意。”
“好,让我抱一下可以吗。”
他伸出手,轻轻把孩子从郁辰的怀里接了过来,揽过那个巨大的襁褓。
婴儿敏感的感觉到自己从一个怀抱到另一个怀抱的小小颠簸,半梦之间哼唧起来。两位新晋升的父亲不约而同的小心拍着襁褓被子。
在机场人来人往的嘈杂中,佐切卡用俄语轻声哄着他,并且为他起了一个小名: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Мое сокровище (我的索克罗维谢)。”
-
回忆讲到这里,索维已经靠在沙发的扶手上,眨巴着眼睛偷偷听完了。
佐切卡将喝完的牛奶被放到茶几上,转过头来笑道,“怎么,被感动哭了吗?”
索维嘴硬的别过脸,“才、才没有……”
但是他的指尖死死攥着牛奶杯不放,耳朵也一点点染上红色。过了好一会,索维将手里的被子也往茶几上一放,弯腰用头顶顶住银发父亲的肩膀。
“Папа,摸摸头发。”
“好,索克罗维谢——”
佐切卡笑着答应下来,轻轻的把索维抱进怀里,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收拾完冰箱里可用食材的郁辰,站在厨房门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平淡的微笑。
他没有打扰这对父子的相处,转身回去厨房了。
不一会,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音。索维偷偷抬起头,侧过一点去看到厨房里面郁辰爸爸忙碌的身影,不禁露出一点艰难又微妙的表情。
他犹豫几秒,小心翼翼的开口:“……今天的晚饭,爸爸做吗?”
回想起来的,是几乎每一次爸爸下厨,食物口感都柴得不成样子的画面。
佐切卡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背,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
“亲爱的,我们交换一下工作吧。我们的宝物想要被摸摸头发,而我还要负责救援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