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攻他病得不轻》 1、一 “哎呦温煦先生,您来啦!” 富丽堂皇的酒店内,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名青年点头哈腰,夸张的语调与动作惹人注目。 这一板一眼的称呼也让温煦心里发毛。他后退了半步,嗓音低闷:“小京呢?” 酒店经理连忙把房卡递给他,一脸狗腿样:“这是谈总的房卡,您拿好。” 温煦抿唇道谢,接过房卡上了楼。 昨天谈郁京没回家,是在酒店住的。温煦说不好是为什么,但好像原因是在自己。 但是他百思不得其解。温煦觉得自己最近没闯祸,好像也没哪里惹小京生气,但是谈郁京就是不高兴了。 电梯抵达八楼,他略心虚地打开房门。 屋内黑漆漆的,非常安静。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温煦低头看了眼时间,走到对方身边,轻轻地推:“小京,要起床上班了。” 床上的人没反应。于是温煦不厌其烦地推,重复自己的台词。重复好几遍后,床上的人才终于动了,沙哑的声音透出浓浓的不耐烦: “……温煦,给我闭嘴。” 温煦立马闭嘴了。 谈郁京神情倦怠,连头发丝都传递出“我不好惹”的信号,极其缓慢地坐起来。 他昨晚是后半夜才睡下的,到现在最多睡了四个小时,结果就被温煦吵醒了。 温煦毫无知觉,眼睛有一抹亮色,“小京,我给你带了早饭。” 谈郁京却跟没听到似的,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掀开被子起身去卫生间。温煦下意识跟过去,结果对方砰地一声用力摔门,把他挡在门外面。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传来淅沥沥的水声。 十五分钟后谈郁京才裹着浴袍走出来,周身气压很低。 温煦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门,两人恰好打了个照面。 谈郁京毫不怀疑,就在他进去的这段时间,温煦一直都在这里,并紧盯门口,衷心的模样就像是等待主人的可怜小狗。 谈郁京冷嗤了一声。 温煦闻声,立马站起来,语气带了点讨巧的意味:“小京,快点吃早饭吧,都凉了。” 谈郁京无视他,走到沙发坐下。 他身上带着微凉的水汽,头发丝还在滴水。温煦起身去找毛巾想帮他擦头发,却被推开了。 谈郁京有点烦,“别碰我。” 温煦不解,“你头发是湿的,不擦会生病。” 谈郁京压根不搭理他。温煦歪了歪头,把脸绕到他面前,“小京,你吃就好了,我来帮你擦。” 谈郁京终于不得不正眼看他,他眼神是冷的,面无表情地盯着温煦那双无辜大眼看了几秒,还是什么都没说。 温煦知道这是默许了,心满意足地开始帮他擦头发。 等谈郁京解决完早饭,温煦也擦的差不多了。他又开始催,“小京,你得去上班了。” 谈郁京终于肯理他了,只是语气凉凉的,“你怕是姓周吧?” “?”温煦没听懂,“我姓温啊。” 谈郁京说:“是吗?我看你倒是比较适合叫周扒皮。今天是周末,上什么班。” 温煦茫然:“可你不是老板吗?” 谈郁京被气笑了,“老板难道不能放假?” 温煦还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谈郁京明显心情不太好,直觉告诉他还是最好别说出口。 他去找自己带过来的袋子,拿出谈郁京的衣服,“那我帮你换衣服吧,换完我们回家去。” 不知听到什么字眼,谈郁京的神情莫名缓和几分,懒懒地抬了抬手。 温煦靠过去,帮他解开浴袍,像给孩子穿衣一样慢吞吞地帮他穿衣服,还十分严谨地把扣子全扣上,可惜很快就被对方解开两扣。 穿好后,温煦下意识揉搓谈郁京的左手腕。他想起来自己今天没带药膏出来,又遗憾地收回手。 收拾好行李后他就去退了房,然后去车库把车开出来,到酒店门口接谈郁京。 车开到门口时,谈郁京正在打电话。温煦按了按喇叭,他抬眼,走近打开副驾驶坐进去。 “地址在哪?”谈郁京还在和对面的人讲。 听到地址二字,温煦立马警惕,不自觉竖起耳朵。 那边应该是报了个地址,谈郁京眼睫微压,状似不经意地看了温煦一眼,语气散漫,“行。” 他挂了电话,对温煦说:“待会你自己打车回家。” 温煦立马询问:“小京,你要去哪里?” 谈郁京瞥他一眼,凉凉道:“去喝酒。” 温煦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他欲言又止,可是又做不出反驳谈郁京的事情,最后只是请求:“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谈郁京反问:“带你去干什么。你会喝?” 温煦表情很认真,“去看着你。” 谈郁京轻描淡写地说,“随便你。” - 对面给出的地址是个私人场所。 两人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到包厢,一开门,刚好撞见香.艳的一幕。 在正中央的沙发处,坐着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他指间夹着烟,吞云吐雾,腿间还趴着一个小男生,表情飘然。 温煦眨眼,正准备看清楚点视线就被谈郁京挡住了。谈郁京比他高出许多,他往右边挪,对方又恰好也朝右动了动。 这场聚会来了不少人,林哲宇殷切地走过去,“郁京,你来了。” 谈郁京和他打了招呼,目光落在沙发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光天白日,陈少爷真是好兴致。” 陈志豪回神,原本享受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粗暴地给了跪着的人一巴掌,“快滚,没见老子来了贵客吗?” 那小男生连忙爬起来道歉,白皙清秀的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他遮住自己的脸,慌忙地退到一边。 温煦看了他一眼。 谈郁京向来是被捧着的对象,有这么一出,其他本来蠢蠢欲动的人或多或少收敛了,把玩伴叫走,场面瞬间清明不少。 陈志豪很快拉好裤链,笑嘻嘻地倒了杯酒,“谈总,您赏脸了,我敬您。” 谈郁京盯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慢悠悠的神情沾着点挑剔,没动杯。果不其然,温煦很快扯他衣角,“小京,你不能喝酒。” 陈志豪脸僵了一下,眼眸闪过阴郁。 他自然认识温煦。或者应该说,认识谈郁京的人都知道温煦,因为这人就是谈郁京养着的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无论怎么对待都赶不走,忠心耿耿。 据说温煦十四岁就被接到谈家。有人说这是谈家在为谈郁京培养一把锋利的刀,也有人说,温煦不过是谈郁京父亲和情人生的私.生子,什么收养,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陈志豪两种都不信。他盯着温煦那张漂亮到毫无缺点的脸,心里再次泛起邪念。长成这样,怕是不知被谈郁京玩过多少次了吧。 “有这么好看?要不要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黏在他身上好好欣赏啊。” 陈志豪霎时回神,就见谈郁京要笑不笑地望着他。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没人敢得罪谈郁京,周围人更是不敢贸然开口。 陈志豪脑子转的很快,油嘴滑舌道:“我是羡慕谈总有这么好的福气,身边跟着这么个美人呢。” 谈郁京嘴角微勾,“羡慕什么,要不借你两天?” 明知不可能,陈志豪心头却还是狠狠一动,眼眸闪过贪婪的精光。 “不过这得问他自己的意思了。”谈郁京漫不经心把询问对象换了个人,“温煦,陈少想和你认识认识,你愿意吗?” 突然被点到的温煦一脸懵逼。他刚刚一直在发呆,根本没认真听他们在谈什么。 “什么?”他迷茫地抬头,和谈郁京对视。 谈郁京不介意再说一遍,“陈少说想认识你,你想吗?” “不愿意。”温煦立马拒绝,他根本没去思考陈少是谁。小京不喜欢他随便交朋友。 “听到了?他说不愿意。” 陈志豪眸子闪过一丝可惜,面上却乐呵呵地笑了,脸皮很厚:“不愿意是正常的,我怎么能和谈总比呢。” 谈郁京笑而不语,只是笑容耐人寻味。 林哲宇适时打圆场,“嗐,讲这些干什么?咱们快来干一杯,为陈少接风!” “对对!干一杯!” 这场宴会本就是为陈志豪接风才设的。对方因为聚众.淫.乱,被关了半个月才放出来。 众人举杯,话题顺势被揭过。 待聚会结束,已经是下午了。聚会的人太多,谈郁京还是多少喝了几杯酒。 燥热的车内,温煦帮他系上安全带,随后手下意识去摸对方的胸口处,却很快被抓住了手腕。 谈郁京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应该是有点醉了,温煦做出判断。他认真地问,“小京,你胸口痛不痛?” 谈郁京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不过自从前几年手术成功就没复发过。也只有温煦这个傻子会一直担心,生怕他出问题。 谈郁京很快松开了他,“没有。” 温煦放心了。 没一会儿,他又聊起今天的聚会,“你不喜欢这个聚会,为什么要来?” “怎么看出来的?”谈郁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纤长的眼睫在光下投影成扇,美的像一幅画。 温煦说:“你讨厌那个老鼠脸。” “?” 谈郁京睁眼,似是觉得很有趣,他问:“老鼠脸是谁?” “就是一直和你说话那个,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谈郁京说,“他姓陈。” 温煦:“哦。” 车子经过十字路口,恰逢红灯,温煦把车停下,几番侧头看谈郁京。 “小京。”他欲言又止地开口。 “干什么。”谈郁京眉目疲倦,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回应他。 温煦抿唇,语气是一派的无辜:“那个老鼠脸,是喜欢男生吗?” 车厢内静了一瞬。过了一会儿谈郁京才回答:“嗯。” 温煦却不说话了,看表情就知道在纠结什么。谈郁京困意逐渐散去,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唇角渐渐绷直。 他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不其然,在汽车发动的那一刻,温煦问:“小京,那个老鼠脸人品好不好?” 见他不说话,温煦实在不放心,又自顾自地问了一大堆问题,有点像限制孩子交友的家长。 谈郁京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温煦,闭上你的嘴。” “小京,坏人都很会伪装的。” 温煦不死心地劝说。他忧心忡忡,“你不要被教坏了。”《 》 2、二 谈郁京周末不上班,温煦却是要去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 大学的时候谈郁京心血来潮开了个花店,刚好温煦本科是园林艺术类专业,毕业后就去帮谈郁京打理,到现在也一直是他在管,谈郁京基本不过问。 今天天气低压阴沉,他到店里时雨才淅淅沥沥地落下,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等修剪完花枝,温煦干脆挪了张摇椅放在门口处赏雨,安安静静地听雨落下的声音。 店外的摇铃随风晃动,发出清脆的响。 伴着雨水汽,一个清瘦的身影闯入眼前视线,温煦对上了一张陌生又略微熟悉的脸。 对方表情先是错愕,步伐犹豫不止,最后还是朝前进了一步,走到门店屋檐下。 隔着玻璃,那男生先是尴尬地低头盯自己的脚尖,而后张嘴:“我可以进去吗?” 温煦点头,对方就走了进来。 他的语气窘迫无措,“不好意思,我不是来买花的,就是想避避雨。” 温煦瞥见地板沾尘的鞋印,“哦”了一声。 那男生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温煦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那男生也不说话了,两人就陷入短暂的沉默,一起盯着雨发呆。 过了大概十分钟,那男生才没话找话似的开了口,“老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哈哈,我怎么觉得你好眼熟呢。” “我是员工,不是老板。”温煦嗓音闷闷的,他只是一个员工,小京才是这家店的老板。 温煦望向他,一板一眼地回答他的问题,“昨天,我见过你。” 那小男生神情短暂地僵住了,白皙的脸上有一丝难堪。 他不太自然地偏过头去,生硬地转变话题,“.……请问有纸巾吗?我身上有点淋湿了。” 温煦怪异地看他一眼,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示意他自己去拿。 耳边传来一声微弱的道谢,温煦不再看他,没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了。那男生走近他,小声道:“我擦好了,谢谢你。我是隔壁海院的学生,叫肖笑。” 迟迟没等到回应,肖笑不太甘心,低声说:“昨晚的事情……我会为你保密的。” “?” 温煦原本还在想谈郁京现在有没有睡醒,闻言莫名其妙:“保密什么?” 肖笑抿唇,扯出一个苍白的笑,纠结了很久才开口:“就昨天的事情啊。反正……我们不是都一样吗?所以就互相保密吧,怎么样?” 温煦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觉得这人说话很怪,听着也不像什么好话,干脆直接不理人了。 肖笑却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表情似松了口气。不一会儿,他又道:“那个,我想再请问一下,你是怎么找到这么高质的……主的?” 温煦皱起眉。这句话他隐约听懂了,他对和谈郁京有关的事情都很敏感。 温煦语气警惕:“你在打小京的主意?” “不不不!”肖笑连忙摇头,“我不会和你抢的,我就是想问问……” 温煦眉头皱的更紧了,表情和语气都变得很凶,活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小京喜欢女生,你别想教坏他!” 肖笑愣住,想说点什么,瞥见温煦又凶又冷的表情,不敢再问了。 雨停后肖笑就自觉跑掉了。至于温煦,他根本就没在意这个人,连对方名字都没记住,也没把方才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有点遗憾雨这么快就停了,他喜欢看下雨。 快十一点的时候,温煦收到了廖方月打来的电话,对方说想和他见一面。 廖方月是他小姑的女儿,今年来京市上大学。温煦十三岁那年父母双亡,曾在小姑家寄住过半年,和这个妹妹相处的还不错。 不过两人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还是上一周才重新有联系,也不知道廖方月还是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对方想约他今天见面,温煦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然而廖方月却不死心,硬是软磨硬泡和温煦要了花店地址,说自己一会儿会过来。 温煦没办法左右别人的想法,只能说好的。 挂了电话后他才发现谈郁京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几条信息。 小京:人在哪? 小京:手机是摆设?不用就捐掉。 小京:大早上就乱跑,你能不能安分点。 温煦不解地回了一条语音,“小京,我来店里上班了啊。” 等了很久很久,对方回了一个毫无感情的“……”。 温煦放下手机,开始继续干活。 这个花店开在大学附近,平时会有学生来光顾。今天大概是天气的原因,店里生意冷清不少,温煦十分悠闲地度过了一个上午。 因此当有人走进店里时,他还以为今天的第一桩生意来了。直到对方用不敢确定却惊喜的语气喊他: “……哥?” 温煦抬头,看见了廖方月。 和模糊记忆中的样子很像,但长开了不少。廖方月的五官随他小姑,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明艳动人,长大了自然也不差。而且对方上的是艺术类高校,形象气质也是没话说。 “方月。”看见面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温煦的手在衣服上摩挲几下,生疏地冲她点点头。 廖方月眼眶瞬间红了。 温煦把她引到沙发坐下,给她倒了杯白开水。 又过了一会儿,他从花堆里挑出一束向日葵,递给廖方月。 温煦不太会和除谈郁京以外的人相处,哪怕那个人是他许久没见的妹妹。他干巴巴地说:“方月,这是见面礼。你好。” 廖方月眼眶还带着闪烁的泪花,扯出一个艰涩的笑,道谢。 她悄悄打量着温煦。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怕对方在这边受苦被虐.待,如今见温煦好好地站在这里,心里的石头缓缓落下了。 不过终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除了两人的关系变生疏,温煦比她记忆里那个会带她进河摸鱼、上山摘野果的可靠老实的哥哥还要沉闷许多。 时隔多年没见,她心里有很多话想对温煦说。只是真到见了面,反而说不出口了。 廖方月尝试聊起这些年家里的情况,说起前些年家里盖了新房,她爸妈开了个杂货店等杂碎的事情。期间温煦就安静地听着,神情很平静,没有过多反应。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白了几分。 “……哥,对不起。”廖方月的声音是难过与愧疚。 温煦疑惑地看着她。 廖方月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改口去说她妈的近况,温煦歪头,果然听的比方才更认真了。 等她说完,温煦问:“姑姑身体好吗?” 廖方月:“好,上个月才去做了体检,身体很健康。我也顺便检查了,大家身体都很好。” 温煦点点头。 廖方月语气些许哽咽,“哥,你这几年过的好吗?开心吗?” 温煦点头,“也挺好的。” “那个……人,他对你也好吗?” “你是说小京?”温煦没有犹豫,“小京他对我很好。” 廖方月咬住下唇,明显是不相信的。可究根结底,还是他们家对不起温煦。她没有任何立场也没资格劝温煦离开谈郁京。 廖方月笑的很勉强,眼眶又红了。 哪怕知道不现实,她还是小声说:“哥,如果以后过的不开心,被人欺负了,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永远欢迎你回家。” 温煦想说自己没有不开心,更不可能被人欺负。不过廖方月那副快哭的表情,迟钝如他都能察觉出来对方的情绪。 他不会哄女孩子,只能把要否认的话忍住,干巴巴地点头说好的。 下午六点,温煦锁好花店的门,下班回家。 到小区时,别墅区的路灯已经亮起了。 家里静悄悄的,亮着灯。但要不是玄关处的鞋摆的很正,他都要以为谈郁京不在家。 因为今天和廖方月见过面,温煦进家门时还有点没由来的心虚,因为谈郁京最讨厌他和那边的人有来往。 温煦换好了鞋,在家里走了一圈都没找到谈郁京。最后,他停在卧室门口,拧上把手却发现锁住了。 温煦的目光疑惑,朝里喊:“小京?” 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他下意识扒拉在门上努力去听里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发觉这是个馊办法,于是拿出手机拨打谈郁京的电话。 卧室里果然传来熟悉的铃声,不过直到挂断都没人接。他又朝里面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答。 温煦心里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 他的模样变得有点慌,忍不住原地踱步,跟念经一样不停呼喊谈郁京的名字。 过了几分钟还是等不到回应,他开始心急地拍门,像一只想黏着主人所以不停挠门的小狗,“小京?” 不知过去多久。 “啪嗒”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水一点点落在地板上,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 谈郁京本身就长得很高,裸着上身站在半掩的门后,漂亮的腹肌若隐若现。他的身上还带着冰凉的水珠,苍白病态的肌肤有一半都隐匿在黑暗中,从内而外透出一种刺骨的冷意,给人感觉很阴郁。 温煦心急如焚,上手去拉他,“小京,你怎么了?” 谈郁京的脸色很白,与之衬托的是红到近乎妖冶的眼角。他漆黑如墨的眼珠一点点聚焦,最后定格在温煦脸上。 他甩开了温煦的手,冷冷地望着他。《 》 3、三 如果是换成别人,早就被这态度劝退了。 温煦却没有任何退缩的动作,他重新抓住谈郁京冷得像冰块的手,焦急到想原地打转,视线始终紧盯对方的脸。 谈郁京这次没有甩开,任由他抓着,却也没理他,自顾自地走进卧室。 温煦心急地踮脚用手帮他擦擦脸,又跑去浴室找干净的毛巾。浴缸里满满的水还没放掉,温煦伸手探了探,果然是凉的。 他调高了室内的空调温度,先帮谈郁京擦身体穿衣服,又一点点擦头发,期间对方都保持低头的姿势,垂着眸子,没有任何反应。 小京很不高兴。温煦接收到了强烈信号。 于是他蹲到谈郁京的视线范围内,高高地仰起头:“小京,你为什么不高兴?” 谈郁京神情恹恹,干脆地别过头去。 温煦只好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要洗冷水澡?好冷的。” 他絮絮叨叨地问了好几个问题,然而谈郁京都拒绝交流。温煦不肯死心,头也跟着调转了方向,重新对上谈郁京的脸。 他不解地喊:“小京?” 许久得不到回应,温煦只好先继续擦头,擦完后去拿床头的药膏。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谈郁京的左手,光洁的手腕上有一条刺眼无比的疤痕,他轻轻地吹了吹,细心涂药。 谈郁京阴郁地盯着他的动作,突然嘲弄地勾起嘴角,话语如同尖锐的刺。 “温煦,你是不是觉得,疤没了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温煦一愣,他摇摇头,试图解释:“不是,是有疤不好看。” 谈郁京抿唇,避开他的眼睛,又不说话了。 温煦脸上却浮现出担忧。 他时常会觉得谈郁京像一块透明的玻璃,需要人精心养护,不然就很容易会出现裂痕,再一点点破碎。 温煦伸手在对方额头摸了摸,心想得给谈郁京煮点姜汤喝。 “不然就该生病了。”他小声嘀咕。 - 翌日早晨,温煦一脸忧愁地看着温度计。 姜汤没用,谈郁京果然生病了。 而生病的正主此刻跟个大爷似的半躺在沙发上看电影,要不是苍白的脸色还真看不出半点生病的模样。 谈郁京需要人照顾,温煦干脆翘了一天的班照顾老板。 “小京,喝点粥吧。”温煦细心地端着碗,把勺子喂到谈郁京嘴边。 谈郁京眉眼都是倦色,但心情看着还不错,仿佛昨天的恶劣情绪只是一种错觉。 他咽下粥,表情有点嫌弃,“什么东西?好怪。” 温煦解释:“这是山药粥,我煲了好久的,对身体好。你要多喝一点。” 谈郁京把就要说出口的拒绝忍住,皱着眉头瞪着那碗粥许久,还是喝完了。 温煦捧着空碗,眼睛亮亮的,“要不要再来一碗?” 谈郁京干脆地拒绝,“不要。” “好吧。”温煦只好遗憾地放下碗。 他打算把碗洗了,但还没起身就被扯住了,整个人猛地向下倒,跌入柔软的沙发,很快就被谈郁京抱住了。 没等温煦说话,谈郁京的头就埋进了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发烫的唇贴紧柔软的肌肤,温煦怕痒地缩了脖子,忍不住‘咯咯’笑,随后感觉自己肩上的肉被咬住了,热热的。 “小京。”温煦发抖地耸了耸,却没有推开他。 这个动作在两人之间已经上演过不知道多少回,他早已习以为常了,小京生病的时候比较黏人,需要有人陪在身边。他也不觉得痛,除了细微的痒意外,只是有点腿软发麻。 谈郁京好似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松开了他。 温煦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嗓音沙沙的:“我先去洗碗了。” 谈郁京躺在沙发上,舒坦地眯起了眼,语气欠欠的,“去呗,我又没拦你。” 温煦小声‘嗯’了一下,找出退烧药递给谈郁京才安心拿着碗进了厨房。 - 他在家照顾了谈郁京好几天。等对方终于回公司上班时,他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因为太久没来花店,温煦发现有一部分花因为疏于打理已经蔫了。 他托腮望着面前的盆栽,表情有点愁人。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强烈振动,他缓缓回神,低头一看是谈郁京打来的电话。 温煦按下接听,疑惑:“小京?怎么了?” “你手机实在不用就扔了。”谈郁京的语气有点阴测测的:“温煦,你是老年人吗?收到消息不知道回复。” “我刚刚在剪花没看到。”温煦很耐心地向他解释:“我不老。小京,我就比你大一岁。” “是吗?我看路边随便一个大爷回消息都比你快。” 温煦听懂了,立马切换软件,果然看到了十几条未读消息,绝大多数都是谈郁京发的,还有两条是廖方月发给他的。 温煦直接点开了谈郁京的对话框,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然后一条一条进行回复。 他自知理亏,十分乖巧:“现在都看到了。” 谈郁京自然也收到了信息,冷哼一声算作翻篇。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温煦问:“小京,你觉得花店需要再招一个员工吗?” “怎么?”谈郁京说:“你忙不过来?” “也不是。”温煦否认了。过了一阵,他又实诚点头,想起对方看不到,他出声说:“是有一点。” 谈郁京才懒得管这些芝麻小事,“那就招一个,你找。” 温煦点头说好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了。 其实主要是谈郁京在讲,温煦一般都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听着。挂之前他似乎听到了谈郁京身边有人说话,但没来得及听清电话就挂断了。 很快,温煦的微信就多了一条消息,是谈郁京发的“今晚不回去吃饭”。 温煦想了想,回复他。 “小京,记得不要喝酒。” 发完他就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托起腮耐心等了很久。 可直到屏幕熄灭,谈郁京也没再回他。 - 夜幕降临了,霓虹璀璨。 谈郁京站在这座大厦的最高层,深色的衬衣被风吹的微微扬起。他姿态休闲地倚靠在栏杆上,摆动手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的表情微微一收,熄灭手机屏幕,回头。 是林哲宇,对方手里还拿了两杯酒。 谈郁京自然看到了,他脸上挂起不分不明的笑,挑眉:“你这是要请我喝酒?” 林哲宇笑道:“60年的麦卡伦,我最近新得的。这不值得尝尝?” 说罢,他便把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谈郁京眸子微动,没立马接下,盯着酒杯也不知在思量什么。突然,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确定要请我喝酒?” “当然。”林哲宇不明所以,他可没听说谈郁京最近在戒酒,“怎么了,最近不方便喝酒吗?” 谈郁京舌尖轻抵上颚,倏地笑了一下。他接过那杯酒,什么也没说,只是扬了扬酒杯。 两人轻轻碰杯。 烈酒入喉,辛辣感在口腔缓缓蔓延。 几杯过后,林哲宇瞥向谈郁京,发现对方在低着头玩手机,好像在和谁聊着天,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他放下酒杯,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乐乐最近快回国了。” 谈郁京闻言抬头,语调微扬,“嗯?林乐?” “对。他订了下个月的机票。家里打算办个接风宴,也算是正式承认他的身份,为他进公司做准备。到时候我拿邀请函给你?” 林哲宇倏地笑了笑,“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还不错?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吧,这次他回来,你俩可以好好叙叙旧了。” 谈郁京眼眸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加深,“行啊,确实很久没见了。” 林乐是林哲宇同父异母的弟弟,比林哲宇小四岁,是林父一时风流留下的私生子,从小就被接回林家,娇生惯养地养着。 谈家和林家是世交,都是一个圈子的,林乐和谈郁京又年纪相仿,林乐出国前两家大人总喜欢把他们聚在一起玩。 谈郁京说:“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林哲宇指尖倏地定住,过了一会儿嘴角才缓缓弯下去,“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忧。他从小就喜欢和你玩,怎么可能忘记你呢?” 闻言,谈郁京挑眉,露出一个算得上是灿烂明媚的笑,“是吗?那可就太好了。” 快十点的时候,两人走出大厦。 林哲宇体贴地问:“要不要坐我家的车回去?或者我帮你找个代驾。” “不用。”谈郁京语气些许随意,“我有司机。” “司机?”林哲宇疑惑,心里缓缓冒出个荒谬的想法,只是还未来得及问,一旁黑乎乎的花坛突然窜出一团东西,把他吓了一跳。 过了一会儿,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朝他们走了过来,彻底暴露在灯光下,露出了白皙漂亮的面庞。 “小京?” 温煦的嗓音是很清脆的少年音,脸也是个漂亮少年的模样。但他的眼神却是直勾勾的,一看见谈郁京就跟狗看到了肉骨头似的,也不知道坐在这里等了多久。 温煦问:“可以回家了?” 谈郁京侧过身去。 温煦的右脸颊某处多了一些很明显的红点,谈郁京微眯起眼,原本懒散的神情慢慢变得不那么友善,“大晚上坐花坛边上。你是脑子跟脸一样被蚊子吃了?” 温煦茫然:“没有啊,这里比较凉快。” 这回答让谈郁京的火气一点点冒上来,与温煦那双无辜大眼对视后又不爽地压下去,冷冷地嗤了一声。 他没再管温煦,和林哲宇说了句‘先走了’就自顾自地转身,走在了前头。 围观了一切的林哲宇心情有些复杂。 他虽然和谈郁京关系不错,却很少直接接触到温煦。现在看来,温煦果然就如圈内传的那样对谈郁京死心塌地,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论谈郁京的态度多恶劣都赶不走,简直比狗还忠诚。 他刚要收回视线,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带有敌意的狗狗眼,让他一愣。 与面对谈郁京时乖顺的神情不同,此刻的温煦微微皱起了眉,看着他的眼神还有点凶。不知为何,居然让林哲宇无端联想到了护崽的母鸡。 只是还没等他细想,前方就传来了谈郁京不耐烦的叫唤,原本还瞪着自己的人一愣,立马拔腿跑了上去,很快就跟上谈郁京,背影乖巧。 林哲宇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对刚才温煦毫无由头的敌意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自顾猜测。 ……这是把他当成假想敌了?《 》 4、四 第二天,温煦冒着暴雨去上班。 到店后,他把门外摆着的招聘小板拿进去,顺带把玻璃门关严实了。 “到了?” 谈郁京沉闷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到温煦耳中。 “嗯。”温煦点头,不忘叮嘱:“小京,你记得吃完早饭要喝药,不要忘了。” 那头没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下雨还去上什么班?” 温煦眨巴眼睛:“因为我是员工。” 闻言,那头的谈郁京止不住地咳了几声。不知是不是昨天喝酒的缘故,他本来快好的病加重了,声音有些哑。 谈郁京说:“那我让你去上班了吗?” 温煦没答,而是紧张道,“小京,你快去喝点水。” 谈郁京气死人不偿命,“不知道水在哪里,不喝。” 温煦:“就在床头,我走的时候放的。” 那头静了一瞬,语气烦躁。 “……温煦,你真的烦。” 温煦干巴巴地哄劝了很久,最后承诺中午会去公司给他送汤,谈郁京才听话去喝了水。 门口的风铃随风摆动,伴着开门的声音,有人走进花店,两人便顺势挂断了电话。 温煦收起手机,一抬头,看见了肖笑。 外面的雨很大,对方手中的雨伞已经湿透了,连成串珠的水落在地面,滴答作响。 温煦下意识瞥向湿漉漉的地板,沉默半响,他硬邦邦地问了一句:“要买花吗?” “……不是。” 肖笑看着满地的水,也尴尬极了,慢半拍地将伞放到门外。再进店时,温煦已经拿着扫把在拖地了。 他不自然地盯着温煦的右脸颊瞧了好几眼,抓着衣角,“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煦很快就拖完了,把拖把放到一边,快速瞟他一眼,“哦,没关系。” 两人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肖笑局促地抿抿唇,有点没话找话,“哥你知道吗?我被陈哥甩了,他找了别人。” 他低着头,语气听起来还有点沮丧。温煦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 “……” 肖笑嘴唇嗫嚅,结巴地说明来意:“其实我今天不是来避雨的,我想来面试花艺助理,就是……想赚点钱。” 温煦一顿,这才重新转头望向他。 肖笑瞄他表情,鼓起勇气,“我上学期选修了插花艺术,懂一些插花和修枝,也学过怎么打包装。除了这些,脏活累活我也都能干的……” “哦。”其实温煦也不太清楚招聘的流程,他思索许久,领着肖笑到花堆前,无言指了指。 肖笑一愣,理所当然地把这当成面试的考验。他手忙脚乱地忙活了一阵,包好一束花,最后小心翼翼地递回给温煦。 温煦没表情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情绪,皱起秀气的眉头,似在纠结。 肖笑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发问:“这样可以吗?” 温煦舔嘴唇,“可以。” 肖笑这才松了口气,也有点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应聘成功了? 只是等了很久温煦都没说话,他又不确定了,“哥,那我是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吗?” 温煦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并不是老板。 而且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是怪怪的,就好像和他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总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但对方又确实是面试的人中做得算好的一个。 温煦想了很久,神色严肃,最后给出个严谨的回答,“明天再通知你。” 肖笑紧张地点点头,又不自觉看向温煦的右脸。 犹豫了半响,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中午,温煦先回家一趟,拿了保温盒才赶去谈郁京的公司,一来一回费了不少时间。 他经常去公司,许多人都知道他,不用登记就上楼,一路无阻。 温煦轻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拧开把手,里面果然只有谈郁京自己。 他出声喊道,“小京。” 谈郁京坐在办公桌上前看资料,闻声只是瞥他一眼。温煦把保温盒放到茶几上,去到他身边,“你饿了么?” 谈郁京显然不想搭理他。 温煦不明所以,倒了碗热汤推到他面前,把汤勺递给他。 谈郁京晾着没动。温煦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问‘怎么了’。 谈郁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不耐的表情,他盯着温煦无辜老实的脸蛋看了半响,神色骤然一松,屈尊接过了勺子。 温煦放心下来,“尝尝好不好喝。” 谈郁京喝下第一口,神色扭曲了一瞬。 “……你又瞎捣鼓了什么东西?好难喝。” 温煦眨眨眼睛,“四物汤,我在网上学的。” 他有些不解,想说点什么,谈郁京突然直接舀了一勺汤喂到他嘴边。一瞬间,古怪苦涩的中药味占据口腔,温煦的脸皱作一团。 谈郁京莫名来了点恶趣味,微微勾唇,“哥哥,好喝吗?” 温煦疯狂摇头,像只小狗一样把舌头吐出来,动作又笨又滑稽,“不好喝。” 谈郁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虽然不喜欢,但他还是慢悠悠地把汤喝完了。一旁的温煦狂喝了一杯水才缓过来,见他心情不错,顺带提了一嘴两个小时前的面试。 谈郁京懒得管这些芝麻小事,压根没认真听,“你自己看着办吧。” 温煦点头说好。 谈郁京很快继续处理工作,温煦趁空去了趟卫生间。 洗手的时候,他手机突然震动了几声。温煦关掉水龙头,一看手机,发现是廖方月发的信息,问他有没有空。 温煦往上翻了翻,除了最近这条信息,对方上次邀请自己吃饭的信息他还没回。他平时不太看手机,前几天忙着照顾谈郁京,根本忘了要回复。 他删删改改,在聊天框里打下一行字,那头直接拨过一个电话。温煦只好走出卫生间,点了接通。 “哥。” 廖方月苍白漂亮的脸出现在屏幕中,语气是迟疑的惊喜。 温煦被一片炽白晃了晃眼,“方月?” 对方似乎穿着病号服,背景环境也像是在医院,还没等温煦问,就主动告知昨天扭伤脚的事情。 温煦愣了下,下意识问:“怎么扭伤的?” 廖方月说:“表演退场的时候不小心从舞台摔下来了。医生说是骨折,情况比较严重,得住院一周。” 温煦张张嘴,想说点安慰人的话,却笨拙到不知从何说起,“啊、那你,要好好休息啊,早日康复。” 那头倏地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廖方月的脸突然拉近,她放软了声音,“哥,你能来看看我吗?” “我爸妈都没来。”她的眼波盈盈,模样挺可怜,“我还是第一次住院,有点害怕。” 廖方月家在中北一个偏远的地级市,今年刚来大城市上学。小姑娘独自在外确实不安全,温煦点点头,记住了医院地址。 他慢吞吞地走回办公室,谈郁京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进来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下。 谈郁京说:“下午给你放假,在这陪我上班。” 温煦没有立刻回答,谈郁京便自动当成了默认。过了一会儿,温煦才吞吞吐吐地说:“小京,今天下午可能不太行。” 谈郁京抬起头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温煦绞着手指在他旁边坐下,扬起一个小心又讨好的笑。 “小京,你还记得方月吗?” “就是我小姑的女儿……” 在谈郁京渐冷的神色中,他声音也渐渐小下去,直至彻底闭嘴。 …… 温煦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他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住院部的位置,赶在电梯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冲了进去,直上七楼。 廖方月的病房在七层末尾,病友是一个老婆婆,周围围了许多人关怀送暖,叽叽喳喳的很吵。 温煦穿过他们,看见了坐在病床上的廖方月,“方月。” 他冲廖方月招招手,病床上的女孩看到了他,很惊喜地招呼他过去,“哥!” 温煦看见了她床头的果篮,后知后觉自己空手来探望病人好像不太好,脚步放慢了些。 温煦停在原地,神色尴尬,“不好意思,没有给你带礼物。” “没关系,你能过来就很好了。” 廖方月笑容微微一敛,小心翼翼地问:“哥,那个人……准你过来吗?还是你自己……” “你是说小京?” 温煦不明白为什么她每次都要用‘那个人’来代替谈郁京。他点点头,“他知道的。” 他原本确实担心谈郁京不同意,没想到对方虽然很不爽,却只是给他规定了到家时限,别的什么都没说。 温煦这才迟钝地发觉,谈郁京似乎对他与廖方月有联系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廖方月松了口气,但又担心起温煦在谈家的处境。她看着温煦,神色突然有些异样。 廖方月问:“哥,你的脸怎么了?” 温煦呆呆地摸脸,“什么?” “右边红了。”廖方月指引他摸到自己的右脸颊,温煦摸到个微微突起的点,“哦,昨晚被蚊子咬了。” 今早起来谈郁京说昨晚帮他涂过药了。温煦有些不解,这蚊子包很明显吗? ‘不是那里,再往右一点。’ 廖方月把心里想说的话咽回去,欲言又止。 那很显然不是蚊子包,更像是某种动物吸吮过后留下的红印,比如说人。 廖方月不敢细想,便找了个由头岔开话题。只是两人确实不熟,没聊几句就安静下来,彼此相顾无言。 隔壁床位又传来欢乐的笑声,温煦坐在椅子上默默扣手指,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又过一阵,时间就已经五点了。 从这里回家需要近一个小时,谈郁京给他的时限刚好是六点,他该回家了。 温煦直直地站起来,没等开口,一直注意着他的廖方月率先开口:“是要走了吗?哥。” 温煦干巴地点头。 廖方月扯出一个笑,“好,路上小心。” 她试探地说:“下次见啊。” 温煦心里在想着谈郁京,没有认真听,快速朝她挥挥手告别,转身就走了。 “……” 等温煦回到小区门口时已经17:56,他一路狂奔,刚好卡在六点钟抵达别墅大门。 从门口看去,整个别墅黑漆漆的,只有二楼平层的游泳池处有光亮。他没放松思绪,连电梯都忘了可以坐,又一鼓作气跑上二楼,直奔露台游泳池。 整个二楼只有一盏微弱的灯,温煦气喘吁吁,一上去就把所有灯打开,原本光线昏暗的露台瞬间明亮起来。 温煦弓着腰顺了顺气,“小、小京,我回来了。” 没有任何回答。 泳池里的水在光芒下泛出凌凌波光,像是一把把被藏在水底的利刃,也像是被打碎成千万片的银白色玻璃。 而谈郁京此刻一动不动沉在泳池中央,紧闭双眼,如同溺水的人,了无声息。《 》 5、五 “小京?!” 这一幕让温煦瞳孔紧缩,声音因为急迫而变得尖锐。他冲到泳池边,毫不犹豫地跳进水中。 水里的人被打扰了,骤然睁开眼睛。 下一秒,破水而出。 淅淅沥沥的水随着动作落回泳池,温煦慌忙地朝水池中央的人靠近,心急如焚。 谈郁京站在原地,脸色与唇色都是病态的苍白,乌黑的头发往下滴成串的水珠,淌过高挺的鼻尖,又流过胸膛。因为屏息太久,他眼角又干又涩,眸内已爬上红血丝,视线模糊。 他感觉自己在被摇晃着,耳边还嗡嗡的,很烦。谈郁京皱起眉,过了好一阵眼眸才聚焦,终于看清自己跟前焦急得不行的温煦。 “小京小京,你快看着我……” 温煦着急的时候很喜欢原地打转,还会一直重复喊谈郁京的名字。他想把谈郁京抱上岸,却怎么也扯不动,只能不停呼喊谈郁京。 突然,他的肩膀搭上一只大手,他被反按住了,“……别摇,很晕。” 温煦立马不敢乱动了。 等谈郁京缓好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把人牵上岸,拿起护栏上的毛巾给他擦脸。谈郁京也很配合,只是低哑的声音在夜晚显得空灵寂寥。 “温煦,你迟到了。” 温煦很紧张,连忙摇头,“小京,我没迟到,我刚好六点回的。” 他想要解释一番,可谈郁京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又好像是不想听解释,脸恹恹地别过一边,一副不愿多听的样子。 温煦只好收住话语。 回卧室后,他调好水温,要帮谈郁京洗澡。谈郁京听话地坐躺在浴缸里,任由温热的水抚过自己的脸,感受僵冷的身体缓慢回温。 谈郁京闭着眼,看不出心情的好坏。温煦全程都紧盯他,帮他擦脸的动作又认真又仔细,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瓷器。 谈郁京冷不丁地睁开了眼,“看够了没?” 温煦被抓包了也不尴尬,他斟酌了一下,自顾自地劝,“小京,你生病还没好,先别去游泳了。” 谈郁京不理他,温煦便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一些。直到对方很不耐烦地伸出手,捏出他的脸。 谈郁京:“你是机关枪吗?叭叭叭个不停。” “唔……”温煦的脸被迫嘟起来,温热的水珠顺着他下巴滴到纤细的脖颈,他却一点挣扎的动作都没有。 谈郁京盯着看了一会儿,很快松开手。 氤氲雾气中,他的声音显得不太真切,“后天我要去京州一趟。” 温煦立马提起精神,“出差吗?” “嗯。” 京州是谈郁京的外祖家,却也是他的雷区。温煦有点担心,提议:“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还是别了吧,哥哥。”谈郁京嘴角突然弯起来,“我不敢打扰你照顾你的好妹妹。” 温煦摸了摸鼻子,解释:“小京,我只是去看了看她,没有照顾。而且你生病还没好,自己出门不安全的。” 谈郁京嘴角收敛几分,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说:“随便你。” - 谈郁京去京州是为了参加一场拍卖会。 十月底的京州转冷不少,今天的风很大,一出机场温煦就打了个激灵。 结果他一扭头,看见谈郁京的薄外套居然还大咧咧地敞开着。他脑袋瞬间拉响警报,赶忙拉住对方停下,将衣链子拉上去。 谈郁京比他高半个头,拉到链子上方时温煦必须抬高手,头还微微仰起,白皙的脖颈呈现漂亮的弧度。 “我又不冷。” 话是这么说,谈郁京却没阻止他的动作,迎风的眼睛半眯着,心情似乎还不错。 温煦顺带帮他理理衣领,手才终于放心地放下来:“好了。” 主办方派来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这幕默默移开了视线,极其周到地率先拉开车门。 谈郁京虽然不是京州人,但在京州名声不小,混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认识。 只因他是京州苏家唯一的外孙,很可能继承苏家。也因豪门内的那点八卦秘辛,是圈子里的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谈郁京的身世和对方身边那个叫温煦的舔狗了。 但这些都和他一个打工人无关。那工作人员很快收敛思绪,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谈先生,我们走吧。” 到酒店后,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两张房卡,准备帮他们办手续。谈郁京直接抽出了其中一张,“我们住一间。” 温煦对此毫无疑义,毕竟他们一直都睡在一起。那工作人员倒是一顿,“好的谈先生,我们准备的都是单人房,需要帮您升级成套间吗?” “不用,就这样。” 工作人员心里错愕,面上却未透露半分,保持微笑:“好的。” …… 拍卖会于今晚七点开始。六点刚过,已有不少人在宴会大厅攀谈交际。 谈郁京向来是被巴结讨好的对象,一出现就成为全场人关注的焦点。但在看见他旁边疑似穿情侣装的青年时,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没有轻举妄动,更多是状似无意的暗中打量。 温煦忍不住回望,略微不自在:“他们是在看我们吗?” 谈郁京挑眉,语气欠欠的,“可能觉得我们的衣服好看吧。” 温煦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哦。” 他今晚穿的衣服是谈郁京选的,是一套米白色西装,里面裹得严严实实。谈郁京则穿了淡粉色的同款,深v内衬里的胸肌若隐若现,脖颈处的黑宝石项链分外耀眼突出。 温煦非常喜欢谈郁京这个装扮,觉得很酷。他原本也想换成这样的打底内衬,却被谈郁京拒绝了,理由是有点冷,而且穿起来并不舒服。 小京说的都是对的,就算错了也是对的。温煦默默扯了扯自己的小领结,打消念头。 两人太过扎眼,时间长了,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最先走过来的是吴家公子吴星叶,京州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沾。 他和谈郁京有过几次交集,哥俩好一般边走扬起酒杯,语气夸张:“哎呦谈公子,我们好久不见了!” 谈郁京似乎也挺高兴见到他,笑容明媚,“是吴公子啊。” 吴星叶虚荣心瞬间得到极大满足,面色红润地跟他嘘寒问暖了一番。谈郁京始终面露微笑,一副脾气很好,非常好说话的样子。 似才注意到谈郁京旁边的人,吴星叶目光在温煦身上流连,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温煦,眼神迸出惊艳与渴望。 “这位是?” 谈郁京没多介绍,“他是我助理。” 温煦疑惑地歪了歪头,可惜谈郁京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吴星叶眯了眯眼,暗示道:“谈公子这助理长得不错啊,脸够漂亮。得劲!” 温煦听一脸莫名其妙,旁边的谈郁京倒是微微一顿,只是笑容耐人寻味,“是吗?原来吴公子喜欢这一款的?” 吴星叶心头一喜,还以为有戏,就听他慢悠悠地说:“看来我们审美挺像。我也喜欢。” 吴星叶噎住,汹涌的心头闪过一丝惋惜,故作开心:“那还真是巧了!” 谈郁京睥睨着他,勾着唇,没再接话。 不一会儿吴星叶就被吴家人叫走了。有了这个开端,原本蠢蠢欲动的人被鼓动,终于忍不住行动。 只是没想到,第二个上前的,会是谈郁京的外祖苏家的人,苏念。 苏念无疑是漂亮的,年过四十却风韵不减。她穿着一件淡蓝色职业包臀裙,脚下的细高跟精致优雅,朝他们走过来,“郁京。” 谈郁京似笑非笑,看不出太多情绪,“苏女士。” 苏念面带微笑,娇嗔:“不喜欢叫妈妈也该叫一声小姨。你这孩子,怎么叫的这么生分?” 谈郁京眼眸闪过讥讽,语气轻佻,“原本是小姨,现在成了后妈。你看这关系乱的?我都还没捋清呢,实在是抱歉。” 周围本就很多人关注这里的动静,听到这话大多都露出了微妙神色,大多是看好戏,显然早就对谈苏两家的豪门八卦有所耳闻。 苏念心头有些不悦,也有点无奈。她温温柔柔地劝慰,“都是一家人,有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吧。你外公都想你了,明天回家吃饭吧。” 说罢,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谈郁京身后的人。 接触到温煦警惕护主的眼神后,苏念眸子闪过一点厌恶,又掩饰的很快,温声细语地叮嘱了谈郁京几句才肯离开。 等她走了,温煦才绕到了谈郁京面前,像小狗嗅东西一样很认真观察他的神色。 谈郁京垂下眸子:“怎么?” 温煦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说。刚刚他强烈感受到了谈郁京的不高兴,但现在好像又好了。他想问,但现在好像不是好时候。 “走吧。” 谈郁京没有给他过多纠结的时间,扯着他朝人群走去,“拍卖会要开始了。” …… 这是一场带了慈善性质的小型拍卖会,因主办方在业界颇具影响力,参与的大多是名流。 很快,众人陆陆续续落座,等待开拍。 温煦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看的非常专注,头十分忙地扭来扭去,每次一有人竞拍举牌就好奇地紧盯着,好像举牌竞拍的人是自己一般。 谈郁京倒是兴致缺缺,如果不是和主办方有些交情,他甚至懒得亲自来。他百无聊赖地盯着温煦看,突然发现对方右耳垂处有一颗很淡的褐色痣。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到介绍第11件作品时,谈郁京终于来了一点兴趣,懒懒抬眸。 展示台上,拍卖师面带微笑地介绍着:“此艺术作品的名字是‘cavaliere’——意为骑士。” 那是一枚小狗形状的胸针,出自意大利一个小众设计师之手。胸针由众多玫瑰式切割粉钻组成,再以希望尖石嵌入点缀五官,小巧精致,又不失可爱。 谈郁京目光流转,舌尖轻抵上颚。 竞拍开始,他直接举起了牌子。 这个竞品较冷门,再加上谈郁京的名头在,没什么人参与竞拍,他很轻松就拿下了,花费135万。 最震惊的还是温煦。 竞拍开始后他就在四处寻找,怎么都没找到举牌的人在哪。直到谈郁京伸手在他面前一晃,他才终于发现是自己身边的人举了牌。 原来小京喜欢blingbling的东西。 温煦新奇地眨眨眼。 拍卖会进行到收尾阶段时,谈郁京去处理支付手续。温煦回车里等他。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副驾驶的车门才被人拉开,谈郁京挟着秋夜的凉意一同进入车内。 他随手将一个红丝绒盒子抛向温煦。 温煦下意识接住,摸了摸,是舒服高级的手感,“什么?” 谈郁京懒洋洋地说:“自己打开看。” 温煦便听话地打开,那枚小狗胸针赫然在内。 谈郁京看他在发呆,突然来了兴致,把胸针拿出来,盒子随手扔到一边。他的嗓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性感悦耳,“靠过来。” 温煦不明所以,本能就靠了过去。 谈郁京看起来心情愉悦,低头对着他的衣服摆弄了一会儿,很快就松开手,拉开点距离欣赏自己的杰作。 于是温煦便看见,这可移动的135万竟然别在了自己的左胸口处。 谈郁京目光灼灼,在胸针与温煦的脸中来回徘徊。他勾唇,发出一声喟叹。 “不愧是同类。” 温煦目露迷茫,听不懂。 什么同类?《 》 6、六 事情结束,他们在京州逗留了几天,逛了逛当地的景点。 温煦还是第一次来京州,对看升国旗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哪怕谈郁京无情道出人挤人的事实热情也丝毫不减。 凌晨三点半,谈郁京被迫醒来。他脸很臭,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浑身像被黑气环绕。 温煦早就收拾好了,知道对方起床气严重,他没闹出什么动静,十分自觉地帮谈郁京穿衣服。对方全程一动不动的,完全任他摆布。 过了很久,谈郁京才睁开惺忪的眼,嗓音沙哑低闷:“……你是非看不可啊?” 温煦认真地点头。但他很体贴,劝慰:“没关系的小京,我也可以自己去。” “……” 谈郁京倏地瞪了他一眼,总算动了,磨磨蹭蹭地起身去卫生间。 温煦完全没感受到他的不满。他先从行李箱帮对方找出要穿的外套,在合上箱子之前,又拿出放在隐蔽角落的红丝绒盒比划了一下。 温煦打开盒子瞅了瞅,漂亮的钻石胸针在灯光下顿时闪耀无比。尤其是那双粉色的小狗眼睛亮亮的,他很喜欢。 独自欣赏一阵后,温煦小心翼翼地把胸针放回原位。 那晚他问起谈郁京买这枚胸针的原因,得到的是一句任性的“就买来玩玩”。再后来,谈郁京直接把礼物给了他,仿佛买下来只是一时兴起。 小京说什么他都照做,温煦便好好保管着,没带回家之前时不时要看上几眼才安心。 两人出门时已经四点了。 人果然就如谈郁京说的那样多,因为到的时间较晚,他们的位置很靠后,其实体验感不佳,但温煦还是看的很认真。 看完升旗,两人又在那附近待了几小时,中午直接留在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谈郁京脸上还有未消退的倦意,虽没有了刚醒时的烦躁,但依旧兴致不高,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小京,多喝水。”温煦总是很怕他噎着,把水推到他手边,像个老妈子。 谈郁京瞥他,面无表情地捧起来喝了一大口。温煦紧盯着他喝完,心满意足地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温煦去了趟洗手间。 他按照指示穿过长廊,途中路过了几个包厢。突然,其中一包厢的门打开了,有人走出来。但他没在意,直奔卫生间。 在他身后,微醺的吴星叶微微眯起眼睛。 他今天是和狐朋狗友来吃饭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温煦,心头一动。 前几天他就打听清楚了,温煦根本不是谈郁京的助理,就是个小跟班。还有更直白的,说他是谈郁京的舔狗,像狗皮膏药一样踹都踹不走。 吴星叶有点纳闷,总感觉这个说法有漏洞,但想不明白。他死死盯着温煦的背影,眼神迸发出更闪烁的光芒,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明亮的光下,温煦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手里还搓着泡泡。 吴星叶直勾勾地对着镜子欣赏对方那张脸,对方却丝毫没察觉,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一时想不起来温煦叫什么,大着舌头发言:“喂、有没有兴趣跟我玩一晚?我的钱也很多的,能给你的肯定不比那谁少。” 温煦自然感受到身后多了个人,也听到了这话,但并不认为对方在和自己说话。他低头开始冲洗手里的泡泡,神色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大事。 吴星叶见对方没反应,忍不住贴近了一些。 他平时最吃欲拒还迎那一套,手实在忍不住,暧昧地环住对方的腰,贴上去来回蹭了蹭。 温煦:? “你觉得怎么样,我……”吴星叶语气轻佻,下一秒却直接变了调—— “哎呦卧槽!” 只听‘咚’的一声,吴星叶被摔在了地上。他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屁股墩阵阵的疼,瞪大眼睛委屈惊恐地望着站在前面的人。 四目相对,温煦也是瞳孔震惊。 这是温煦的本能反应。在这人碰上自己的那一刻,他给了对方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他很快认出这个人这几天正在拍卖会和小京交谈的人。因为对方有一对显眼的招风大耳,特征很明显,他便记住了。 冰凉的地板让吴星叶酒醒不少,后知后觉地惊怒。他在京州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可温煦实在太好看了。吴星叶又被鬼迷了心窍,滔天火气在接触到对方懵懂的眼神时散去不少,心想够辣才带劲。 他咧开嘴笑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去拉温煦的手。 温煦一脸懵逼,心头又是一个问号。 他脑子跟不上动作,只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宽敞的卫生间又传来一声巨大的‘咚’! 吴星叶这次是脸着地的,眼前冒着金花,酒也彻底醒了。 他简直不敢置信,表情惊恐又愤怒,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温煦,不利索地骂:“你、你他妈的是有病吧?!敢惹小爷我,你他妈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温煦心里隐隐不安,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闯祸了。 他一路慌慌忙忙地跑回包厢,神色活像干了什么坏事,心虚又紧张。 谈郁京莫名其妙,语气不太好:“你跑什么?后面有鬼追你?” 还真是差不多,不过是被摸了不是追。 温煦抿唇,小心翼翼地点头。 “那个大耳朵,他摸我。” “?”谈郁京一脸黑线。 大耳朵是谁? 温煦便把卫生间的事全说了,说完后十分忐忑地去瞄对方,果然发现谈郁京的脸色比刚才更黑了。 “他摸我我才打他的。”温煦试图为自己辩解,就是有点没底气。 谈郁京语气晦涩不明,“他摸你哪了?” “腰。”温煦对着他比划了一下,一顿,“还有手。” 谈郁京脸色顿时比刚才更阴沉了。他突然站起来朝外走,指使温煦去结账。 温煦急忙跟上他,“小京你不吃了吗?还剩好多。” 谈郁京没好气地回呛,“气饱了。” 温煦被噎了一下,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很心虚,小声嗫嚅:“小京,我是不是闯祸了?” 谈郁京睨他一眼,漆黑的眸子皆是阴郁,语气也阴测测的:“温煦。” “嗯?” “再有下次,直接用杀招。” 谈郁京垂眸,一字一句地说:“我教过你的吧?” - 结账后,温煦回到车里等谈郁京。 方才谈郁京喊他去结账,并说会替他去和那个大耳朵好好解释一番。温煦自然说好,乖乖等他回来。 又过了大半小时,谈郁京的身影才出现在餐厅门口。 远远望去,他的白衣袖子高高挽起,手里还拎着外套,风拂过时头发微乱,形象有些不羁。 等他回到车内,温煦左瞅瞅右看看,迫不及待:“小京小京,交涉的怎么样了?” 交涉的怎么样? 谈郁京嗤一声,细细回想下对方的惨状与嚎叫,掀了掀眼皮,“还不错吧。” 温煦放下心来,十分殷勤地帮他垂腿。谈郁京微微闭眼,显然很受用。 回到酒店后,谈郁京开始补觉,一直到下午五点时被电话吵醒。 一天接连两次被吵醒,他怨气比鬼还重,接电话时非常不耐烦,看起来想杀人。 但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谈郁京渐渐平静下来,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温煦没睡觉,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五颜六色的小册子,听到声音抬头看他一眼。谈郁京还手里握着电话,也在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温煦:……? 谈郁京从床上起身,坐到他旁边去。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发现温煦居然在看书,书名还叫‘广式靓汤大全’。 “……”他的表情瞬间一言难尽。 挂电话后谈郁京才问:“你之前做的汤不会就是在这儿学的吧?” 温煦很认真地点头,“嗯。” “……” 谈郁京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不好喝,不准学。” 温煦不解,“可是这些汤很有营养的。” 见谈郁京不搭腔,他自顾自地解释了一堆,试图说服对方。也不知是不是听烦了,谈郁京啧了一声,“闭嘴,随便你吧。”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意味不明地说:“我要去苏家一趟,你今晚自己吃饭。” 温煦顿了顿,反应过来苏家是谈郁京的外公家,“好的。” “要是我回来发现你不在,你就死定了。”谈郁京恶狠狠地说。 温煦眨眨眼,“哦。” 谈郁京的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流连,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眼神顿时变得凉飕飕的,冷哼一声。 温煦一时摸不着头脑,拍了拍他肩膀保证自己真的知道了。 不到10分钟,苏家那边又打电话来催。谈郁京被烦的不行,很快出了门。 派来接人的车早已恭候多时。保镖和司机显然经过良好培训,对谈郁京的脾性有所了解,全程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一句废话。 路程过半时,谈郁京给温煦发了几条信息,但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谈郁京显然早有预料。往日两人聊天就一直都是他在主动,温煦能不能回复完全靠缘分。最可恨的是每次被教训了还会立马装乖作保证,但其实根本不会改。 他直接拨过去一个电话,却直到挂断都没人接。他又打了第二个,还是忙音。 谈郁京眼皮一跳,神色阴晴不定。《 》 7、七 车子抵达苏家时,谈郁京手里还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突然有些后悔。 后悔出门前只嘱咐温煦不准乱跑,却忘记提醒对方要看手机。 保镖似是察觉到车内微妙的气氛,低声提醒:“小少爷,到家了。” 谈郁京眼皮微掀,迅速收敛所有情绪,下了车。 苏家的庄园气派恢宏,和谈郁京记忆中的模样毫无变化。无论设施或人,由里到外都透出一股让人高攀不起的傲慢贵气。 他兴致索然,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径直朝位于最中间的那幢建筑走。 进门时,中式复古的客厅内有人正在交谈,谈郁京很快看清室内三人的脸。 屋内,富态优雅的老妇人率先看到了他,很惊喜,“郁京?” 谈郁京步伐微顿,喊了一句‘外婆’,而后又对着主位上老态龙钟的老人喊了一句‘外公’。 “郁京,回来了。”苏良鸿半阖的眼眸缓缓睁开,浑厚不清的声音如同上世纪的播音机。 他身上属于上位者的气场很强大,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睛在谈郁京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遍,沉默地像在审视什么。但谈郁京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不仅没受影响,似乎还浅勾了下唇。 苏良鸿缓缓收回视线。他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道:“天晚了,先吃饭吧。” 全程被忽略的苏念起身搀扶住他,又偏头朝谈郁京温柔一笑,“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小姨亲自下厨,待会要好好尝尝。” …… 苏家餐桌上的规矩是食不言,全程安安静静,气氛压抑沉闷。 待吃完饭,几人挪步到休息茶室,苏念低眉顺眼地帮苏良鸿倒了杯水,挑起话题。 “听说吴家那位二少今天中午进医院了,好像是被人打了。” 闻言,谈郁京在心里冷笑,没想到事情传的这么快,但丝毫不慌。 性.骚.扰不成反被揍进医院这么丢人的事,但凡吴星叶还要点脸就肯定不敢四处宣扬。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神情看起来还有点第一次听闻的惊讶。 苏良鸿向来不太管这种小辈的事,只依稀记得吴家二少是个纨绔,更是看不上。但苏家和吴家有点生意往来,他说:“你记得去看望。” 苏念温顺应下。 有这由头,几人便顺势聊了几句,话题不外乎讨论生意以及称赞圈子里一些的青年才俊。 苏念知道父亲意有所指,顺势而言:“郁京在做生意方面有天赋,您看在江城那边不就是如鱼得水?等回来接手家里的产业,必定也是大有作为的。” 苏良鸿意味深长地看了谈郁京一眼。谈郁京却好似没听懂,又给自己续了杯水。 苏良鸿有些不满,却没继续说什么,沉着声转移话题,“下周三是你母亲的忌日。郁京,以前你年纪小记恨她,不愿意去扫墓没关系。但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做事不要让别人抓住把柄。” 闻言,谈郁京心头闪过一丝嘲弄。 说是扫墓,其实不过是个衣冠冢。谈郁京的母亲苏想早在11年前就为初恋殉情死于自杀,尸身葬身茫茫海底,无影无踪。 他伸手指了指苏念,讥诮地勾了勾唇,“我妈不就在这儿吗?” 此话一出,茶室的气氛瞬间凝固,除了谈郁京,其他人的脸色都有点挂不住。 苏想和苏念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当年姐姐苏想死后,苏家怕谈郁京太过思念亡母,曾把孩子接到苏家照料过两年。和苏想容貌相似的苏念对谈郁京也是多有照顾,好到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甚至常以母亲自处。 谈郁京童年时确实和这位小姨相处不错。他和生母苏想的感情不深,估计对方对自己也是厌恶居多。 只因他是苏想被迫联姻后诞下的孽种,又或是因为对方难产生下谈郁京那日,恰好得知身为海军的初恋死于海难。 苏想反抗不了家族,改变不了命运,于是便把所有仇恨倾泄在这世上她仅能抓住的、可掌控的生命上。 而当时苏念给予的温柔与耐心如同一道光,给谈郁京带来过短暂的温暖。 但这一切,都在某日撞见对方与自己生理上的父亲谈正风滚在同一张床上时被打破。 小姨子和姐夫乱.搞,真是上位圈的一大八卦丑闻。苏家一时成为圈内笑料,苏念原定的婚约被取消,和谈正风火速领证,还真成了谈郁京名义上的妈。 “好了。” 苏良鸿神色不动如山,声音苍老浑厚,警告的语气中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郁京,我早就和你说过,人要朝前看,不要再纠结这些过去了。” “纠结的好像是你们。”谈郁京愉悦地笑了,根本没受到影响,因为他并不在意。 他不看他们的脸色,站起身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先出去一下。” 快走出门时,苏良鸿突然开口问:“是要打电话给那个姓温的孩子?” 谈郁京的脚步猛地停住,回头。 苏良鸿似无察觉,所言却皆是深意,“那个孩子已经跟着你生活八九年了吧,你总是像小孩子一样,心理长不大,太过幼稚。” 轻描淡写的话充斥着令人不爽的无礼与傲慢,一下子把谈郁京拉回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做完手术的他在医院等温煦等到昏天暗地,得到的回答是对方早就收了钱抛下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苏良鸿叹了口气,目光深沉:“郁京,你该学会成长了。” 谈郁京瞬间沉下脸,心情跌入冰窖。 - 夜晚,温煦吃完饭溜达回到酒店所属楼层,一出电梯就看到这层围了一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朝前走了走,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点头哈腰,不知道对着谁在说点什么,态度十分恭敬。 温煦正犹豫要不要穿过人群回房间,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谈郁京的声音。 “我要求查监控。” 确实是熟悉的声线,可语气却十分冰凉。温煦在拐角处探头探脑,四处观望。下一秒,突然和不远处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还真是谈郁京。温煦一头雾水地朝人群走去,喊他:“小京?” 而谈郁京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睛死死锁定他,似僵住一般定在原地。 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差点压不住脾气,“你去哪里了?!” 温煦无辜地睁大眼,慢吞吞道:“下楼吃饭啊。” “……” 谈郁京吐出长长的一口气,神色不太自然。过了一阵,他又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真的因为几句话自乱阵脚。 酒店经理很会审时度势,明白问题或许已经解决了,命令工作人员悄然退下,和谈郁京礼貌告别后自己也迅速撤离。 原本围聚一团的人群散去,房门前很快仅剩他们二人。 温煦察觉到了谈郁京的不对劲,并且强烈感受到对方的不快。 他下意识觉得对方在苏家受委屈了,连忙凑上去关心:“小京,怎么了?是挨骂了吗?” 谈郁京直接气笑了,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我给你打了37个电话,发了41条短信,你是一个都没搭理。温煦,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能说服我不生气。” 说完他便直接打开房门进去,留下温煦一个人在门口发愣,而后才急忙忙地跟上。 房间的气氛有点压抑,温煦摸摸鼻子,也有些忐忑和心虚。 他上前去拉谈郁京的手,低着头干巴地解释:“小京,我忘记看手机了。” 谈郁京不理人,甚至看都没看他,直接进了浴室。 在他洗澡期间,温煦一直眼巴巴地盯着浴室门,神色苦恼。 过了很久,里面的水声渐小,直至彻底消失。又过了一会儿,里头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温煦立刻紧张地跳起来,“小京?!” 里面的人不回话,温煦去拍浴室的门,一时心急直接开了门。 浴室内雾气缭绕,温热的水汽铺面而来,温煦手还抓着门把,脸上的担心丝毫未减,与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他很急,“小京,你是不是摔倒了?有没有受伤?” 氤氲的雾气中,谈郁京皱着眉,注视温煦像小狗一样真诚的、湿漉漉的眼睛。 他混乱郁结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归于平静,缓缓散去。模糊不清的视野中,谈郁京的声音也不太真切,“你在脑补什么?沐浴露掉了而已。” 说罢,他把沐浴露摆好。 温煦这才松了口气,见他裸着上身,连忙拿出柜子里的毛巾把他裹住,嘴里还絮叨着“不要生病”、“感冒”之类的字眼,将人牵出浴室。 谈郁京还是不和温煦说话,但是完全任由他摆布,像个听得懂主人指令的巨型精致人偶,叫抬手就抬手,非常配合。 温煦知道这是气消了,趁热打铁又解释了一遍自己没接电话和没回消息的原因,还十分虔诚地发誓,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谈郁京瞥他一眼,轻哼一声当作原谅,就是对这次的保证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温煦没察觉到他这点微妙的情绪,只知谈郁京接受了自己的道歉,眼睛变得亮亮的。 今日算是折腾了一天,实在算不上愉快。快入睡时,谈郁京说:“明天就回家。” 温煦眨眨眼,说好的。 谈郁京翻了翻身,搂住温煦的腰,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紧紧抱住他,埋在他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煦显然习惯了,甚至主动调整位置让彼此更舒适。过了一阵,谈郁京倏地睁开眼,垂眸看向温煦柔软的头发,而后目光落在对方的右耳朵。 突然,他恶狠狠地咬住了温煦的右耳垂泄愤,看似很凶,其实力道不重。 “唔……” 温煦瞬间感到一阵麻意直冲天灵盖,直接颤抖了一下,但忍住了本能没有挣扎。 所幸谈郁京很快就松了口。 温煦忍不住动了动,眼神迷蒙不解:“小京……怎么了?” 谈郁京的唇还贴在他耳边,睫毛微颤,闻言神色流露出短暂的脆弱,沉默了许久。 又过了一阵,他低声道:“哥哥,你知道的吧,我只有你。” “嗯?” 温煦含混地应答了一声,轻轻地帮他拍背,让他安然入睡。《 》 8、八 回江城后,温煦回花店上班。 今天是周末,他到店时是早晨九点,花店已经营业了,店门敞开着。室内干净整洁,一切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温煦环顾了下四周,就见在一堆花花草草有个人冒了出来,略带紧张地喊:“温哥,您回来啦?” 温煦应了一声。 肖笑今天不上课,所以早早就来店里开门。他搓了搓衣角,去前台拿出个小本子,有点局促地递给温煦,“温哥,这是上一周的账本,我都记好了,您看看。” 温煦接过来翻了翻,沉静淡定的眼眸微微闪烁出光芒。其实这不是肖笑的工作范围,但对方做的很用心。他试图回忆谈郁京平时是怎么夸奖员工的,却有点想不起来。 温煦皱着眉绞尽脑汁,最后一板一眼地夸赞了句:“做的很好。” 肖笑神色很惊喜,小声承诺:“温哥,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温煦嘴唇轻抿,不着痕迹地‘嗯’了一声。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两人一同打理完花草,便在沙发上尴尬对坐。 温煦低着头扣手指,拿手机刷了刷,确认没有收到谈郁京的信息后,转而去看廖方月给他的留言,告知他自己已出院。 方月:哥,我妈来江城了。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方便照顾我。 当日,过了大概两个小时,对方又发来两条信息。 方月:你如果方便,我们可以聚一聚吗?我妈也很想你。 方月:(猫咪探头.jpg) 这是四天前的信息,后面还附上了一个位置。温煦捧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纠结再三还是拒绝了。 “温哥。” 这时,对面的肖笑突然出声,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和您商量一件事吗?” 温煦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肖笑脸上带着讨好,很难为情:“我可以……先预支点工资吗?我妈生病了急需用钱,这个月的住院费还没交。您放心,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的,不会偷懒!我们签过合同的,您也不用担心我会跑路。” 他是单亲家庭,几个月前母亲确诊癌症,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小学,生活的重担一下子落到他头上。要不是急需用钱,肖笑也不会想到走歪门邪路,去做陈哥的情人。虽然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就被甩了。 “可以。”温煦答得很快,“下班后给你,三个月够吗?” “什、什么?”他回答的太快,肖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温煦以为是还不够的意思,皱着眉思索了一番,态度认真地问:“一年的工资够吗?” 肖笑直接震惊了,连忙说:“够了、够了!” 他看起来快要感动哭了,眼眶发红:“真的可以吗哥?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工作,做牛做马报答您!” 温煦闷声闷气地纠正他:“小京才是老板,我是员工。” 闻言,肖笑的喜悦突然被迫冷却。回忆起那天在酒吧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男人,明白那是自己高攀不起的人。他悻悻然道:“那,我们老板他会同意吗?” “同意啊。”温煦理所当然地说。小京不喜欢管这些,都让他做主。 肖笑这才松了口气,眼里含着喜悦的泪花,重新郑重对他道谢。 下班后温煦去了趟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谈郁京讨厌外人,温煦也不太会和陌生人交流,所以他们没有请煮饭阿姨。除了固定一周一次的家政服务,家里平时只会有他们两人。因此做饭的任务就落在温煦身上。 温煦喜欢做饭,这让他有一种成就感。谈郁京也说过他做饭除了煲汤之外都很好吃。 天色渐暗,温煦抵达时谈郁京已经到家了。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走进去客厅,看见屋内除谈郁京外还有一人,两人正在交谈。 谈郁京神情漫不经心,指缝间还夹着一个类似硬纸张的物件。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眉眼弯下来,好像笑了一下。 下一秒,谈郁京就懒洋洋地朝门口瞥过来。 温煦说:“小京,我回来了。” 客厅里的第三人闻声也转过头来,温煦顺势看清来人,是林哲宇。 谈郁京应了一声,随口道:“回来了就去做饭。” “哦。” 温煦点点头,路过时迅速瞄了林哲宇一眼,也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提着菜就进了厨房。 林哲宇的心情是微妙又复杂。 一方面,他感慨温煦的死心塌地与卑微至极,另一方面,则是搞不清楚对方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恶意的来源。 他可没忽视刚刚对方经过时,突然暗暗瞪过来的那一眼。 清脆的敲桌板声把林哲宇的思绪唤醒。他一扭头,发现谈郁京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在看什么?” 林哲宇的心头涌上一阵古怪,却没细想,而是调整好情绪:“没什么。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谈郁京:“说到下周二的宴会?” “……对。”林哲宇说。 这场回归宴自然不是名头上那么简单。林乐从小养在林老爷子膝下,受重视程度说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如今老爷子年事已高,随时准备退休,在这种时候为林乐办一场宴会,显然是打算为林乐铺路。 林哲宇眼神微闪,笑了笑,“我那天还听老爷子说,想给乐乐相亲,让他早点安顿下来。” 谈郁京饶有兴味,“相亲?” 林哲宇点头,“老爷子对乐乐感情很深,连乐乐喜欢男生都接受良好,可能再过段时间就要张罗了。” “你和乐乐从小就认识,又知根知底,老爷子很喜欢你。宴会那天,他估计会探探你的意思。”他善解人意地说,“我先提前和你说一声,免得毫无心理准备。” 此话一出,谈郁京的眼神颇有深意。有那么几个瞬间,林哲宇觉得自己的心思早就被对方看穿。 他避开目光,稳了稳心神,开了个玩笑:“你怎么看?其实我也蛮期待和你做亲戚的。” 话试探的太直白就没意思了。谈郁京顿感无趣,没有立刻作答。 这时,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滋啦啦地响着,他很快嗅到香气。谈郁京半眯起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 他莞尔一笑,故意对林哲宇说:“本来没考虑过这件事情。但你说得对,我和林乐有感情基础,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哲宇神情果然微微一僵,很快恢复如常。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了。宴会那天记得来啊。” 林哲宇起身告别那一刻,温煦恰好端着饭菜走出来。见状,谈郁京假模假样地客气了一番,“要一起吃饭吗?” “不用。”林哲宇摇头,笑着拒绝,“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喝酒。” 闻言,不远处的温煦目光瞬间变得警惕,一记眼刀暗戳戳地扫过去。恰好林哲宇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林哲宇心头一噎,模样似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恰好这时谈郁京也望过来,温煦立马收好表情,可惜小表情还是被发现了。 谈郁京惊奇地眯了眯眼。 等送走林哲宇,他才颇有兴趣地问温煦:“你刚刚是在瞪他?你居然还会生气?” 温煦摸摸鼻子,不说话。 顶着谈郁京的目光,过了好一会儿,他瓮声瓮气地回:“他老是想教坏你,叫你喝酒。” 谈郁京这才想起是自己之前造的孽。他轻咳一声,难得辩解了句:“我最近没生病,可以喝。” 话虽如此说,但温煦还是不高兴林哲宇在谈郁京生病时喊他喝酒这事儿,丝毫没怀疑过是自己旁边这位大爷在颠倒黑白。 因此,他低闷地回了句:“哦。” 时间很快到了宴会那日。 谈郁京对这个宴会不感兴趣,原本是想独自前往,临了又突然改变主意,把温煦也带上了。 按他的原话是,‘太无聊了,带上你还能解解闷。’温煦自然也不会有意见,尽职尽责充当保镖加解闷的角色。 这场宴会有很多谈郁京的熟人,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倒不出奇,他甚至还看到了陈志豪。 但看见头上缠着纱布、坐在轮椅上的吴星叶时,他的表情就变得有那么点微妙了。 看来林老爷子确实打算为林乐物色联姻对象,说是回归宴,实则是变相相亲,直接把为对方铺路的心思摆在明面上。 温煦也看到了吴星叶,瞳孔微微放大。 他扯了扯谈郁京衣角,还没等说话,谈郁京就径直走到了吴星叶跟前。 温煦一愣,连忙跟上去。 推着吴星叶的人是吴家大公子,吴星越。 与吴星叶这个草包弟弟不同,吴星越做事沉稳有度,心思深沉,是板上钉钉的吴家继承人,绝非善茬。 他礼貌地和谈郁京打了个招呼,“谈公子。” 谈郁京笑眯眯地应下,随即一脸惊讶,“吴二少这是怎么了?” 没想到这俩人还敢出现在他面前,吴星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神情很激动,但有苦不敢言。 吴星越说:“他前些日子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一跤,让您见笑了。” 闻言,谈郁京身后的温煦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他那天打的呢。 谈郁京神色动容,语气很关切:“怎么会?二少下次下楼小心点,好好保重身体啊。” 闻言,吴星叶都快气死了,却只能干瞪眼,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 怎么会有那么无耻的人?! “哥、哥!”他感觉呼吸都有点不顺了,“我们去那边吧,我想吃水果。” 吴星越皱眉看着他,只能抱歉道:“谈公子,我们先失陪了。” 谈郁京表示理解,临走时还亲切地对吴星叶挥了挥手,祝他早日康复。 “……!” 吴星叶感觉自己快气晕过去了。 好贱!!《 》 9、九 两人在大厅里停留一阵,谈郁京就接到了林哲宇的电话。 接电话时谈郁京一直望着温煦。温煦不明所以,也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挂了电话,谈郁京说:“林家老爷子想见我,我去一下。” 温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你去。” 谈郁京眼神意味深长,牛头不对马嘴地点了一句,“手机。” 温煦成功接受信号,十分认真地保证:“小京,我会看手机的!” “也不乱跑。”他补充。 谈郁京轻哂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温煦歪了歪头,站在原地看着他和林哲宇碰面,又看着他跟对方一起走远。直到谈郁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大厅,他才动了,自己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这个角落人少,沙发背后是宽大的落地玻璃,视野开阔,宴会的热闹景象一览无余。 但温煦不关心这些,而是从坐下就开始捧着手机瞧,眼睛一眨不眨。 “喂。” 不知过去多久,一个骄矜的声音忽然闯入耳中,温煦的眼前出现一双黑色小皮鞋。 温煦没听到了,但不认为对方在和他说话,因此没动,甚至没抬头。林乐被众星捧月惯了,还是第一次受冷落,瞬间皱起眉。 他有些不悦,又喊了一次,“喂,你是听不到我在叫你吗?” 温煦终于抬头了,看清说话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小西装,头发微卷,唇红齿白,从头到尾都彰显着精致二字,就是脸色有点不太好,一双眼睛正不满地打量温煦。 温煦:“?” 温煦:“你在叫我?” 林乐反呛,“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 “哦。”温煦重新低下头去,他确定他不认识这个人。 小京不准他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这下林乐是真的被气到了,怀疑温煦就是故意的。他忍了忍脾气,说:“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温煦微微蹙眉,被迫放下手机,再次把目光投向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我不认识你。” “……” 林乐深吸一口气,“你来参加我的宴会却不认识我?可笑!而且我认识你,温煦对吧。” 温煦面露茫然,努力回忆谈郁京和他说过的,这场宴会的主角名字。 他迟疑地说出口,“林乐。” “哼。” 林乐脸色却没好看多少,有种将对方视为劲敌却丝毫不被放在眼里的憋屈感,发泄不出来。 他刚出国时才上小学,但是就已听说过温煦,知道这是他离开后谈父为谈郁京找的新玩伴,和谈郁京一起生活了九年。 听大哥说,这人对谈郁京死心塌地,是个十分卑微的舔狗。 林乐却觉得不尽然。能跟在身边九年不被踹走,肯定不是普通舔狗那么简单,说明有点心机手段。要他说,说是情人倒更可信,毕竟这舔狗长得还挺好看的。 他知道这场宴会的目的不简单,是爷爷想帮他联姻,甚至知道林老爷子心仪的对象就是谈郁京。 虽然林乐自己也爱玩,但是他眼里可容不得沙子。他无法做主自己的婚姻,但若真要结婚,结婚对象乱七八糟的关系最起码得先斩断的。 想到这里,林乐的脸色有些异样。 他脸颊微微发红,出口的语气却还是那么傲慢:“喂,你觉得谈郁京那什么……怎么样?” 他扭捏的太明显,温煦第一次这么准确地读懂陌生人的意思,“你是同性恋?” 林乐表情有片刻的扭曲,白了他一眼。 “是又怎么样?”林乐嘟囔了一句。 他没注意到温煦逐渐警惕的目光,而是匪夷所思地想,温煦到底是多爱谈郁京才能舔那个神经病这么多年。 “小京才不是神经病。”温煦猛地站起来,态度硬邦邦的,目光变得有点凶。 林乐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但他才不道歉,嘟囔:“他本来就是脑子有问题。” 没人知道,其实林乐对谈郁京又惧又怕。 他比谈郁京小两岁,小时候两家大人总喜欢把他们聚在一起玩。林乐是私生子,从小就对别人的情绪特别敏感。见谈郁京的第一面他就知道,这个哥哥不喜欢他。 但为了讨林老爷子欢心,他只能装作很喜欢谈郁京,硬着头皮往前凑。 有时候他会在谈家留宿,被迫和谈郁京睡在一个房间。 有一次半夜,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想去卫生间。结果一开门,被整个身体沉入浴缸、如死尸一般的谈郁京吓出一声尖叫。 在水中一动不动的谈郁京被打扰了,睁开眼,缓缓从水中坐起来。 年幼的林乐很害怕,颤着声音喊他:“哥、哥哥,你怎么了?” 谈郁京当时也不过十岁,盯着他的眼眸漆黑如墨,空灵的声音在黑夜中如同吃人的鬼,诱人入深渊。他说—— “在学我妈妈。你要一起试试吗?” “……你才脑子有问题!” 温煦的声音把林乐从回忆中拉出来,他猛地惊醒。 温煦看起来非常生气。林乐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没好气地说:“如果他不是脑子有病,怎么会自.残……” 林乐正欲继续辩驳,却在不经意瞥见落地玻璃倒映出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谈郁京就站在他们身后,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林乐的脸一点点发白,看到谈郁京身后的林哲宇宛如看见救星。 “……大哥!”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林哲宇先是观察谈郁京的情绪起伏,随后看向林乐,向来温和的脸上流露出责怪的神色,眉头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松,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林乐委屈地看向他。 林哲宇叹了口气,替他向谈郁京道歉:“郁京,乐乐被我们宠惯了,什么话都乱说,口无遮拦的。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谈郁京倒是神色如常,嘴角甚至噙着笑。 事实上,比起毫不相干的人,他对现在的温煦更感兴趣。 温煦这个闷葫芦,在林乐躲在林哲宇背后的那一刻也径直走到了谈郁京身边,扯着他往后退,自己则直冲冲地挡在前面。 可他又一句话都不说,小脸绷得很紧,像是在生闷气,也像是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的骑士。 气氛微微凝固,谈郁京似才回神,嘴角弯弯:“怎么还道歉呢?我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今天你才是主角,”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林乐,倒是十分大度:“千万不要因为我不开心。不然我可就罪过了。” 林乐一阵恶寒,感觉脊背发凉。 但迫于他哥的压力,他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林哲宇找借口带着林乐离开了。 乐子人一走,谈郁京也觉得无趣,没多久也拉着温煦提前退场。 温煦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上了车后,突然郑重其事地说,“小京,你才没有生病,他乱讲。” 谈郁京嗯哼一声,懒散地躺坐着,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林乐说过的话。 温煦却不这么认为。他想,林乐有哥哥保护,他也会好好保护谈郁京,因为他就是小京的哥哥。 “我也会保护好你。”温煦眸色认真地像是燃起了火光。 谈郁京挑眉,捏起他的脸,漫不经心道:“为什么要保护我?” 温煦:“我是你的哥哥,保护你是应该的。” 谈郁京看了他很久,轻佻的笑意缓缓收敛。 温煦嗓音低闷,问:“他们两兄弟感情是不是很好?” 谈郁京先是问:“谁?” 反应过来后才说,“算不上吧。” 他难得耐心解释了几句,“林乐是林家的私生子,林哲宇是原配生的孩子。表面上是兄友弟恭,谁知道背后是不是会为了利益争个你死我活?林家老爷子想让我和林乐联姻,明显是怕林乐势单力薄。” 而林哲宇明里暗里也试探了他好几次,想也是怕他与林乐真有旧情,对自己不利。 谈郁京看他那迷糊样,轻哂一声,“这些说了你也听不懂。” 温煦确实听不懂,但是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联姻。 他犹豫片刻,说:“林乐说他是同性恋。” “所以?” 温煦连忙追问:“他为什么要找你结婚?小京,你也是同性恋吗?” 这问题真是蠢到家了。谈郁京直接把问题抛回去:“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小京,喜欢男人不好的。” 温煦试图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却说不出为什么不好,磕磕绊绊地劝了几句,“这好像是一种病……” “那怎么办?哥哥,我就是喜欢男的。” 谈郁京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我生病了吗?” 温煦瞬间一卡壳,呆住了。《 》 10、十 ‘……同性恋不是生病。’ 温煦就像一株以谈郁京为风向的墙头草,想都没想就要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 只是话语呼之欲出时,他瞥见谈郁京气淡神闲的模样,终于迟钝地感觉出对方或许是在开玩笑。 “你不是生病。”温煦小声嘟囔。 他没有被打脸的概念,只是不喜欢听到谈郁京生病这类的话,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小京就是全世界是最好的。 黑夜中,谈郁京瞥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 那日后接着几天,谈郁京都很忙碌,经常神龙不见摆尾。温煦便每天中午都去给他送饭。 今天他煲了当归红枣鸡汤,果不其然又喜提对方一句非常嫌弃的‘难喝。’温煦却丝毫未被打击到,而是皱着眉和对方一起喝完了,心想味道果然是挺怪的。 下午一点半,他拎着个空保温盒下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走了几步,突然微微一顿。 温煦缓缓回头,扫视身后。 背后却空无一人。 方才被人盯着的感觉仿佛是错觉,他略带迟疑地收回了视线,打开驾驶座车门,开车离去。 车子回到花店时,太阳晒的正猛。 温煦停好车下来,看见花店门前站了个穿着时髦长裙的中年女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目的不明。 对方背对着他,朝店里探头探脑。他走近时,刚好听到对方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小煦吗?” 而店面内,坐在前台的肖笑缓缓站起来,一脸茫然。 他很快反应过来,礼貌询问:“阿姨,您是找温哥吗?” 温丽秀一愣,知道自己是认错人了,尴尬地说:“对对,不好意思啊,我找温煦。他是在这上班吗?” 肖笑示意,“他就在你后面。” 温丽秀这才回头,差点和温煦撞上,让温煦下意识后退半步。 温丽秀慌乱的视线对上了温煦的眼睛,发现果然这才是比较熟悉的五官。只是她和温煦实在是太多年没见过了,迟疑地问:“……你是小煦吗?” 温煦怔愣,认出她的身份,只是比记忆里的面庞要老上许多,还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时髦。 他的胸腔微微起伏,在猛烈的阳光下,嗓音显得又沙又闷:“姑姑?” 温丽秀眼眶瞬间红了,艰难地应了一声。 她扯出一个笑容,连忙解释来意:“小煦。前段时间月月腿不是受伤了嘛?我就来这边照顾她,今天就是出来买点生活用品。月月说你在这边上班,我刚好路过这里,就想来看看你。姑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差点认不出来。” 温煦依稀记得廖方月的学校好像不在这个区,但他毫不生疑,只是点了点头。 他反应太平静,让温丽秀的笑容有点难堪。 肖笑见状,识相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温哥,我先去上课了。记得晚上一起去吃饭呀。” 温煦扭头‘哦’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肖笑走后,温煦请温丽秀进店里坐。 温丽秀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很紧张,对着给自己倒水的温煦道了声谢。 没有外人在,她朝温煦尴尬一笑,叙旧:“真是太久没见了小煦,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了。” 温煦一顿,也不太熟练地对她笑了笑。 二人近十年未见,温丽秀询问了温煦的一些近况,温煦一一作答。如果忽视她拘谨无措的语气的话,确实完全像是正常长辈对待小辈的态度。 望着已经长大成人的温煦,温丽秀心头涌上愧疚,缓缓攥住了衣角,“听月月说你这些年过的不错。那个谈家……应该对你也还好吧?” 温煦点头,没有犹豫,“小京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地重复着,神情似松了口大气。 随后,气氛陷入了漫长的尴尬之中。过了很久温丽秀才喊他,“小煦。” 她抿唇,目光带着忐忑希冀,小心翼翼地发问:“你……你还恨我们吗?” 温煦疑惑地看着她。 这神情落在温丽秀眼里却是另一种意味了,她神情一僵,酸涩感与愧疚充斥满胸腔。 当年有人在他们村里做慈善,想要收养一个孤儿。她丈夫为了钱,没有任何商量便把父母双亡、寄住在家里的温煦送了出去。温丽秀在家里没有话语权,人微言轻,根本反对不了。 再后来……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到底,终究是他们家欠温煦的。 温丽秀眼神躲闪,低头看了眼时间,站身来,“原来天色不早了,月月快下课了,我得去接她了。小煦,我就先走了,我们下次再好好聊。” 温煦点头说好。 温丽秀试探地问:“过几天你姑父也过来这边,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姑姑给你做拿手菜,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糖醋鱼了吧。” 温煦沉默了,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明显是想拒绝的。 见他不说话,温丽秀强颜欢笑地解释:“你姑父他现在不赌.博也不喝酒了,脾气好了很多,也不会发酒疯。还有……你爸妈之前给你留了点东西,刚好你现在成年了,姑姑替你保管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安心交给你了。” 听到后半句,温煦眨眨眼,这次答的很干脆,“好的。” 闻言,温丽秀终于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匆匆忙忙地走了。 …… 下午五点,下班后,温煦锁好店门,去商场和肖笑汇合。 温煦预支的一年工资帮了肖笑大忙,因此他非要请温煦吃饭以表示感谢。温煦不喜欢在外面吃饭,拒绝了几次,后来实在是听烦了,就答应下来。 肖笑订的是一家连锁火锅店。到店后,他让温煦先去坐,自己在前台核销餐券码。 温煦不吃辣,锅底选的是鸳鸯锅。这个点人不是很多,菜上的非常快。他对着手机摆弄了一会儿,随后又捣鼓了几下,笨拙生疏地把手机举起来。 于是等肖笑去完卫生间回来后,就发现温煦居然在对着一堆菜拍照,直接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印象里,温哥根本不爱玩手机。明明手里拿的是最新款的智能机,却被他玩出了老人机的效果,还甚至连信息都不看,经常找不到人。 肖笑很惊讶,但他和温煦还不算太熟,委婉地问,“温哥,你也喜欢记录生活吗?” 温煦闷声闷气地说:“报备。” 向谁报备不言而喻。肖笑懂了,看向他的眼光顿时颇具深意,还带了点说不清的同情,惹得温煦莫名其妙。 等他拍完,两人便开始往锅里下菜。 他们现在关系还不太亲近,气氛有种未破冰的尴尬,涮菜吃肉都是安安静静的,与其他座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温煦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并不在意。但肖笑有意想打破这份沉默,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聊天:“其实,我刚刚在外面到陈哥了。” 说完,他的表情沾染上一点惆怅与感慨。温煦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陈哥就是老鼠脸,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 “他身边跟了一个新的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肖笑有点犹豫地看着温煦。其实他想说那个小男生长得有点神似温煦,但是又怕直接说出来会被打。 而且陈哥还带那个小男生进了奢侈品店。进之前还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应该是发现了他。 肖笑抿抿唇,心情有些说不上来。 坐在他对面的温煦一顿,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他只是回忆起了肖笑和老鼠脸之前好像是那种关系。想起自己前几天的经历,温煦十分直男地问出口:“所以你是同性恋?” 肖笑直接愣住了。 温煦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尴尬地看了下周围的人,后悔挑起话题了,难为情地点点头:“嗯。” 温煦若有所思,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哦。所以老鼠脸也是同性恋。” 肖笑又愣了下,反应过来‘老鼠脸’是指陈哥,顿时露出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心里却觉得这个称呼还挺贴切的。 他不确定陈哥是不是纯同,不过据他所知,对方身边确实没有过异性情人。于是他迟疑地点点头,“……应该也是吧。怎么了温哥?” 温煦皱着眉头,好似在思索什么难题,惹得肖笑不解。 他不明白温煦为什么好像对同性恋表现出了一种类似惊奇的态度,温哥自己不就是同性恋,不然怎么会成为那位谈先生的情人? 还是说,温煦其实是直男装基? 肖笑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心里却觉得以温哥直接的性子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没什么。”温煦完全不知道他都脑补了什么,只是摇头。 他就是突然发现了一件很惊奇的事实,发现原来他身边好多同性恋。 林乐是个同性恋,肖笑是个同性恋,老鼠脸是个同性恋,就连小京也疑似是同性恋。 他心情有一种微妙的古怪,心里想的是这个世界的同性恋真是太多了。《 》 11、十一 又上了几天班,这周末,温煦给自己和肖笑都放了假。 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有一种有人在跟着自己的错觉。 先前连着上班的那几日,以及去谈郁京公司的时候,他都会莫名生出一种被人盯住的感觉。 可每当他刚有所察觉,那种感觉就立马消失了,身后也确实空无一人,仿佛一切都只是温煦多想。他怀疑是自己工作多了出现幻觉,所以就给自己放了假。 今天稍早些时候,廖方月告诉他姑父廖强已经来江城了,询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温煦回复了好的。 下午三点,他抵达廖方月学校附近,按照对方发的定位找到了一片老式居民区。 这里是城中村,建筑除了破旧的筒子楼便是一连片的自建房,地形有些复杂。温煦找了许久,脚步停在一栋自建的小洋房楼下,确定是这里。 恰时谈郁京打来电话,通知温煦下班后去公司接他回家。 “四点钟,我要看到你在我办公室。”谈郁京的语气懒洋洋的,话却不容置疑。 温煦眨眨眼:“小京,你不是加班到六点吗?” 谈郁京啧了一声,“叫你来就来,少婆婆妈妈的。” “哦。” 从这里回主城至少要一个小时。温煦想了想,为难了:“要不还是晚点吧?我有点事要做。” “有什么事。”谈郁京立刻问。 接着又有点烦躁地说:“你不在家?乱跑什么。” 温煦心头一紧,想的是糊弄过去,“没什么,就是一点小事情。我很快就会过去的。” 那头突然寂静几瞬,凉凉地说了句‘爱来不来’就挂断了。 温煦站在原地摸摸鼻子,很快上楼。 廖家人显然没想到他会那么早登门。他按响门铃进去时,破旧潮湿的出租房里还放着抗.战电视剧,声音震耳欲聋,而他多年未见的姑父廖强半躺在破烂狭小的沙发上,手里还夹着一根香烟,悠悠地抽着。 为他开门的温丽秀站在门口,尴尬又意外地对他笑:“小煦,你怎么来的那么早呀?” 温煦应着,喊了她一声‘姑姑’。 温丽秀连忙请人进去,背对他收拾了下乱糟糟的茶几,“现在才三点多,姑姑还没来得及去买菜呢。月月的同学也来了,她们在房间里……要不我叫她,然后你们聊,我去买菜?” 温煦张张嘴,干巴巴地说:“不用麻烦,姑姑,我就是来拿东西。” 温丽秀一愣,顿时哑了声,局促地摩挲着衣角,想说些什么,强颜欢笑:“怎么能不吃呢?我们一家人都好久没见了,叙叙旧也好呀。” 原本无视温煦的廖强闻言,突然动了。他调整了下躺姿,半斜着眼望温煦,嘴里吐出圈圈烟雾,看不清五官。 温煦一顿,喊了声‘姑父’。 廖强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随后,温煦听到他不屑的话,“来见长辈都不会提点什么礼物,真是没点礼貌。” 温煦没什么反应,温丽秀却很尴尬,夹在中间却左右为难。她慌忙道:“小煦,你跟我来吧,我先把你爸妈留的东西拿给你。” 温煦对身后廖强发出的嗤声毫无反应,‘哦’了一声,听话地跟着她去。 两人进房间后,温丽秀把房门关上,和他道歉:“小煦,你姑父就是这种脾气,你也知道的,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温煦有些疑惑,但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温丽秀松口气,转身去翻行李箱,找到一个上锁的盒子。她小心谨慎地打开,从里面拿出几本存折和一本房产证。 她转身,把东西递给温煦:“这里有你爸妈的一些存款,说是留给你的结婚钱,另一个是你爸妈出事时的赔偿金,现在……应该剩下有三万左右。” 她说的没底气,声音渐小:“还有这个房产证也是你爸妈买给你,想着以后给你娶老婆用的。” 温煦把东西拿在手上,有点发愣。 他小时候住在中北地区一个三级城市管辖的小乡村里,父母都是工厂的工人,生活虽说过的还算滋润,但也绝对算不上多富裕。 在他这么小的时候,他父母居然给他准备了房子。 想起什么,温丽秀眼神躲闪,“这个房子,小煦你知道的,之前姑姑家里有点困难。你姑父爱赌,所以我们就把房子租出去,想收点房租补贴家用。先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还小,这是我们的不对。现在那个租房合同还剩一个月…… “……你放心!下个月姑姑就去打扫,肯定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温煦望着她的眼眸清澈平静,平静到让温丽秀无地自容,愧疚弥漫在心头,微微哽咽。 两人无言片刻,温煦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她似乎在难过。 他迟疑几秒,不太熟练地安慰:“姑姑……别伤心。” 温丽秀眼角闪着泪花,闻言僵硬地笑了笑。 她很快收拾好表情,拉着温煦出房门。 这时,另一个房门刚好也开了。廖方月坐在轮椅上,她同学推着她,两人说说笑笑地出来。 看见温煦,廖方月神色很惊喜,“哥!” 温煦说:“方月。” “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廖方月脸上带着明媚笑意,眨眼睛,“对了,这是我的同班同学小莹。漂亮吧?” “哪有啦。”一旁的年轻女孩羞涩一笑。小莹害羞地看向温煦,圆圆的杏仁眼中爬上一抹惊艳,结巴:“哥……哥哥好。” “你好。”温煦嗓音低闷,飞速瞄她一眼,快到让人怀疑根本没看清。 廖方月很高兴:“哥,今晚我们是一起吃饭吧?我昨晚就听我妈念叨着要做糖醋鱼。托你的福,我们今天也能吃到了。” 其实温煦现在不太吃鱼,因为谈郁京不喜欢吃,嫌做的麻烦,吃起来也麻烦,所以他也渐渐不喜欢。 沙发上的廖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冷不丁地开口,“臭丫头,还没见对你老子我这么热情过。” 此话一出,屋内有些冷场。廖方月撇撇嘴,正欲辩驳,就听温煦说:“我不留下来吃饭。” 廖方月一愣。 温煦没觉得气氛有什么不对,他很自然地说:“小京还在等我去接他,再不走我就要迟到了。” 听到‘小京’二字,气氛顿时凝固。 在场的人除温煦和毫不知情的小莹外脸色全都微微一变,就连刚才嘲讽不断的廖强也没再出声,转过身去看电视。 温丽秀脸色微微发白,自己找台阶下,“诶……有事就去吧,我们下次再吃也是一样的。” 温煦点点头,冲她示意告别,匆匆转身就走了。 - 他到公司大门的时候刚好四点半。 温煦有点担心谈郁京会生气,略微心虚地上楼,到办公室门口时,悄悄地往里探头探脑。 下一秒,却直接对上一道凉凉的视线。 谈郁京一脸黑线,语气很呛,“温煦,你脑子有问题?” 温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小京。” 谈郁京懒得搭理他,温煦便靠近了一些,刚要碰上对方手腕,却猝不及防被推开了。 温煦不解:“小京?怎么了?” “你身上有烟味。” 谈郁京目光变得有些阴郁,语气也一点点变冷,让人捉摸不定。 “有吗?”温煦一愣,下意识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什么也没闻到。但是本能让他退到让谈郁京闻不到的距离,不污染对方身边的空气。 不料谈郁京的心情似乎变得更差了,望着他的目光似嫌恶似不耐,居高临下地审视。 他说:“你今天去哪了。” 温煦眼神飘忽不定,略带紧张:“小京,我去看方月了。” 这也不完全算说谎。只是温煦不敢告知自己与廖强的见面。因为谈郁京不准他与廖强见面。虽然对方也未必乐意听到廖方月的名字。 谈郁京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阴郁的眸子沉沉盯着他看了半响,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温煦就任由他盯着,眼睛很亮,干净的不像话。 谈郁京倏地移开了视线。 温煦对谈郁京的情绪感知还算敏锐,知道自己的危机解除了,眸子更加亮亮的。 他歪了下头,那点心思昭然若揭:“小京,我帮你捶腿吧?” 谈郁京神色转为恹恹的,“滚开,少碰我。” 温煦不解,正要说话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是部门经理进来汇报工作,他便只好做罢。 谈郁京今天要六点才下班,温煦便乖乖在办公室等他。 对方刚才的恶劣情绪仿佛是错觉,很快恢复如常。温煦很听话地坐在沙发上看他办公,眼神直勾勾的,像是等待主人的小狗。 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办公桌前的谈郁京抬眸,不满地抿起唇:“你又乱跑什么?” 温煦眨眨眸子,说:“小京,我不是乱跑,我去上厕所。” 谈郁京立马不说话了。 温煦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厕所的位置。进隔间时卫生间刚好进了几个人,一直在聊天,很吵。 其中有个男人八卦道:“我刚听王经理说,谈总发火骂人了。” “啊?是哪个打工人这么惨?” “嗐,哪能啊!是那位温……” 那男人的声音小了许多,“我之前听‘老人’说起谈总和那位的八卦,说那位温先生是谈总的舔狗,围着谈总转了整整九年,赶都赶不走的那种,精神可嘉!” “天啊,九年……”其余人发出了感慨。 就在众人感慨之间,隔间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而被八卦的当事人温煦缓缓走出来,眉头微微蹙起。《 》 12、十二 众人被吓了一跳,看清镜子里倒映出的人影后,纷纷噤声。 温煦一走近洗手台,那群人便快速洗完手,灰溜溜地离开现场,只留温煦一人在原地皱眉疑惑。 ……他是小京的舔狗? - 快到六点时,温煦自己先下楼去了地下车库开车。 电梯抵达负一层,他刚出电梯门没走两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温煦步伐未停,微微侧头。 这次他是真的确定了,是真的有人在跟着自己。这层停车场太安静太空旷,这次他听到了对方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温煦屏住呼吸,加快了行走的速度。果不其然,身后的呼吸也稍微粗重了些,但没一会儿就收敛住,轻到听不见。 疾走一会儿,温煦突然跑了起来。 后面的人见状,扯了扯鸭舌帽,急忙跟上去。结果前面的温煦没跑多久又猝不及防地停下,停在了一辆车旁边。 他还没来得及隐藏,温煦却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带着疑惑的清脆声音在停车场里微微回荡。 “李俊?” 温煦通过车子的后视镜,看到了跟踪自己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工衣,戴了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把脸遮的严严实实,但他还是勉强认出来,这是自己高三暑假时打工认识的一个工友。 原本准备逃走的李俊听到声音后猛地定住。过了一会儿,竟改而朝温煦走去。 温煦没什么动作,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好乖。 李俊落在阴影处的浑浊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眼角处粗糙黄黑的皮肤形成一些褶皱,语气带着晦涩的兴奋,“温煦,好久没见了。” 温煦嗓音低闷,很直接:“你在跟踪我?” 李俊闻言一顿,摘下口罩和帽子,整张脸暴露在温煦面前,皮肤还是那么黝黑,但胜在底子还不错。 他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很真诚憨厚。 这个表情让李俊看起来傻里傻气的,他连忙摆手解释:“没跟踪没跟踪。我表弟在一楼当保安,我前几天来看他,就看到个很像你的人上了楼,就想着看看是不是你。我观察了好几天,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哦。”温煦用肯定的语气说:“所以前几天也是你在跟着我。” “呃……” 李俊挠挠头,似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妥,笑得尴尬:“确实是我。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煦还是觉得不对劲,却找不到这套说辞的漏洞,硬邦邦地‘哦’了一声。 李俊见状,靠近了些,热情的想拉温煦的手,“我们已经五年没见了吧,没想到啊,真有缘分……要不要重新加个联系方式?” 温煦直接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动作。但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加对方的联系方式。 李俊低着头输入号码,眼眸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等抬头时又恢复如常,笑得自然。 他问:“你是在这边上班吗,还是最近有什么事情要办?” “小京在这里上班,他是老板。”温煦补充:“我来接他下班。” 提到谈郁京,温煦自然就想到了对方和李俊曾经发生的不愉快。 李俊心里自然也记得,神色顿时黯淡不少,变得唯唯诺诺的:“哦,是你那个弟弟呀。原来他是这家公司的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哈。不像我们这些没出息、没文化的人……家里有钱就是好。” 闻言,温煦皱眉,眼神有些变化。 李俊没察觉,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下班了吧?温煦,我们下次再聊,我先去找我表弟,下次见面请你吃饭啊。” 还没等温煦说话,李俊对他憨厚地笑了一下,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急匆匆离开了。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温煦才缓缓收回视线,去开车。 他把车开到公司门口等谈郁京下班。六点钟时,对方准时下了楼。 谈郁京手里拿着西装外套,拉开车门坐下后先报了个地址。他的话不容置疑:“等下你自己先回家。” 温煦一听这是谈郁京以前去过的酒吧,变得有点警惕,连忙问:“小京,你去那里干什么?” 去酒吧还能干什么?谈郁京睨他一眼:“去喝酒。你少管我。” 温煦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于是转而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谈郁京拒绝得很干脆:“不可以。” “那我可以在附近等你。”温煦立马转变了话术,他眨眨眼,“你结束,我们就可以立刻回家了。是不是很好?” “我觉得不好。”谈郁京似笑非笑地问:“温煦,你是狗吗,这么爱跟着我?” 温煦现在对‘狗’一词有些敏感,他摇头,认真反驳:“小京,我不是狗,是哥哥。” 谈郁京懒得搭理他,收回视线,“随便你吧,你爱等着就等着。” - 温煦把人放到酒吧门口,自己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吃饭。 谈郁京下车时,他很认真地叮嘱对方不要多喝酒,但谈郁京完全没反应,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让温煦有点愁。 谈郁京自然听到了,就是单纯不想理人。 夜幕低垂,他穿过长长的过道,跟着服务生走到包厢门口。 谈郁京走进去时,里面的人已经喝嗨了,一群人群魔乱舞,其中最疯的就是陈志豪,拿着麦在鬼哭狼嚎。 因为知道谈郁京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服务,这些公子哥们都收敛了本性,没了平日里的那些下.流做派。 林哲宇最先看到他,招呼:“郁京。” 陈志豪很兴奋地喊着麦:“谈总来了,来!让我们高呼一声,欢迎谈总!” 只有几个人配合地欢呼了句,但声势很小。被喊的当事人也没什么反应,淡定地坐在沙发上和林哲宇聊天,甚至没朝小舞台看一眼。 陈志豪估计觉得没面子,悻悻然地放下麦,没一会儿就下了台。 下舞台后,他捧着杯酒跌跌撞撞地走到谈郁京面前:“来,谈总,敬您一杯!” 谈郁京笑了下,漫不经心地举起杯,轻抿。 陈志豪一饮而尽。 他显然是喝高了,脸颊通红,眼神也变得迷离,口无遮拦:“谈总,今天怎么没见您身边那个小美人啊?那个、那温什么……” 谈郁京似笑非笑,“怎么,还想着他呢?” 陈志豪一卡壳,竟是点了头。不知想到什么,他笑的猥琐:“可惜我没有谈总这么好的脸和家世啊,没福气让人对我死心塌地…… “……谈总,被人舔着追的滋味是不是很好?说真的,要不你把人借我玩两天?” 一旁的林哲宇看着他不断作死,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陈志豪的脸上就被泼了一杯酒。 陈志豪猛地怪叫一声,惊慌地捂住脸,模样很狼狈滑稽。 林哲宇诧异地看着谈郁京,周围几个唱歌喝酒的人也纷纷停住了动作,暗中观察这边,却不敢冒头。 谈郁京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彬彬有礼道:“不好意思啊,不是手滑。” 陈志豪脑子完全没转过来,只觉得怒火中烧:“我操,你他妈的……” 旁边立刻有人拉住他,陈志豪这才清醒了些,被迫压抑住声音,只是眼神的怨毒有些藏不住。 谈郁京微微挑眉,似是心情很好,高声道:“今天全场的单,我买了。” 一些不知情的人闻言,面露惊喜,全都欢呼出声,高呼‘谈公子豪气’。 林哲宇这才找到机会打圆场,“陈少喝太醉了,说话有点无厘头,郁京你别见怪。” 但实在奈何不住有人作死。一旁的陈志豪擦了擦脸,阴阳怪气地说:“看来谈总对这小美人还挺上心的啊,说都说不得。” 谈郁京闻言,手又拿起一杯酒,倏地往前一扬,陈志豪见状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条件反射地挡住了脸。 半响没等到动静,他缓缓移开手,就见谈郁京正一脸戏谑地望着自己。 ……操! 陈志豪呼吸有点粗,眼睛都气直了,紧紧咬住牙。 “开个玩笑。”谈郁京嘴角微扬,笑眯眯的。 旁观了一切的林哲宇心头涌起一丝古怪,还没细想,谈郁京便笑眯眯地转过来问他:“怎么不带林乐一起来?” 林哲宇一怔,笑着说:“乐乐最近在忙着相亲,都没空出来。” 其实他还挺诧异的,他本以为谈郁京会同意林老爷子的提议和林乐联姻,毕竟是双赢。他并不知道那日老爷子和谈郁京谈了什么,但从那天宴会结束后,林乐就开始去相亲了。 说实话,这样反而让林哲宇松了口气。 谈郁京的眼神如同看穿一切,盯着他笑而不语。 林哲宇指尖微颤,也对他笑了笑,低头喝酒。 时针指到九点时,谈郁京打了个电话,对着那头的人报了包厢号码,说“过来结账”。 林哲宇有点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要走了?” “嗯。”谈郁京站起身来,“你们玩得尽兴。” 林哲宇便陪他走到包厢门口,体贴地帮他打开门:“要不要我找人送你?你喝了不少酒。” “我有司机。”谈郁京语气慢悠悠的,很理所当然。 林哲宇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司机是谁了,心头那丝古怪又涌了上来。他试探地问:“是温煦?刚刚你是喊他来结账?” 谈郁京闻言,转过身来倚靠在门口,笑不见底,“你好像很关注他?” 林哲宇一愣,笑的有点勉强,又试探性地问了句,“没有,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我之前听人说你好像不太喜欢他,就是好奇谣言是不是有误。毕竟这么不喜欢怎么还让他在身边转悠这么久,不会很烦吗?” 谈郁京盯着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唇角的笑意微微加深,却莫名让人有些发凉。 林哲宇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他心头一跳,突然有一种自己说错话了的感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 但是很快,谈郁京的表情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神色,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也没什么。” 谈郁京说的随意,语气轻飘飘的,“只是使唤起来还算顺手,就留下了。” “……原来是这样啊。” 林哲宇刚想说点什么,表情突然一凝,看清了就站在谈郁京身后的人。 谈郁京见他不言语,漫不经心地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也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温煦。 他嘴角的笑意微敛,脊背直了些。 而温煦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很淡定平静。《 》 13、十三 温煦神色如常,走前了点,眨眨眼:“小京,可以走了吗?” 谈郁京瞬间找回表情,转身朝林哲宇微微一笑,“先走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背影绷得有点紧。温煦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林哲宇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没想到温煦真就如此死心塌地,思绪极其复杂。 离开包厢后,两人在昏暗的长廊里行走,一路无言。 气氛有一丝无形的紧绷感。 走了一段路,谈郁京突然没话找话,不太自然:“你吃饭了?” 温煦点点头:“吃了。” “吃的什么?” 温煦便老实回答了。谈郁京又等了一会儿,结果就没下文了,表情生硬地反问:“你不问我吃了没?” 温煦:? 温煦有些疑惑地开口:“小京,我知道你没有吃。” “……” 温煦问:“你想在外面吃吗?还是回家我做饭?” “你做。”谈郁京答得很快,余光去瞥温煦的神色,却发现对方的神色再自然不过,莫名有点烦躁:“你……” “……算了。”他心头积郁着一丝憋闷,长吐一口气。 温煦有些莫名,歪了歪头,可惜谈郁京已经不理人了,模样看起来怏怏的,兴致缺缺。 他不解,刚要出口问,偶然瞥见不远处端着酒路过的一个女服务生,觉得那人长的有些像廖方月的同学,好像是叫小莹来着。 温煦有些不太确定,目光便停留的有些久,带着些许疑惑与好奇。 倏地,耳边冷不丁地响起一句凉凉的话:“怎么,她很好看?” 温煦这才回神,发现谈郁京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原本怏怏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晦涩难懂,臭着张脸。 温煦收回视线,下意识点头,很快又摇摇头。他犹豫片刻,问:“小京,你想交女朋友吗?” 谈郁京却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连带着忘记了自己方才的不自在,语气凉凉的,“怎么,你很想谈啊?看上了?” “没有的。”温煦立马摇头,他解释:“那个女生,好像是小月的同学。” 他对小莹没有任何想法,只是突然联想到谈郁京之前的同性恋言论,心里还存着“在可能性成真前把人彻底掰回正轨”的想法,觉得谈郁京或许可以交个女朋友。 谈郁京语气阴阳怪气的,又带了点捉摸不透的深意:“哥哥和你的好妹妹关系真好啊,连同学都见过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搬回去和他们廖家一起住了?毕竟你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 温煦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变了,急忙解释:“小京,我没有要去和他们住啊,和方月的同学也是今天才遇到的。” 要是不提今天还好,谈郁京说:“还敢提今天?温煦,你今天背着我乱跑出去,我还没跟你算账。” 闻言,温煦顿时变得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不定地为自己辩解,“小京,我没有乱跑。” 谈郁京点头,不依不饶:“哦,所以是去给自己找家了。也是,和一个外人住在一起这么久,辛苦你了吧。” “不是!” 温煦下意识反驳:“小京,你不是外人。” 谈郁京神情却没好转,漆黑如墨的眼睛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冷着脸抿唇不说话,气压极低。 他半张脸都落在阴影处,过了半响才突然出声,语气带着阴郁的晦涩之意,态度强硬。 “哥哥,别忘了是你欠我的。” 温煦没否认,而是有些紧张地去拉他的手,居然没被甩开。于是温煦贴得更近了一些,也没有被推开。 温煦说:“小京,我知道的,我自己有家,不和他们住。你不要生气。” 谈郁京垂眸反问:“你家在哪?” 温煦直接报了他和谈郁京住的家的地址,语气十分自然,声音很脆:“小京,这是我们的家啊。” 谈郁京抿唇,不再言语,神色却缓和了许多。 过了许久,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我很早就和你说过的吧,我喜欢男的。” 温煦被这回旋的话题搞的一愣,但神情显然是不相信的。 他很认真地发问:“可是你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吧,怎么会知道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呢?” “……”谈郁京又不想理人了,给了一个眼神警告:“温煦,闭嘴。” 温煦不解,但听话地闭上嘴,“哦,好的。” - 翌日中午,天气阴沉,不见一丝阳光。 谈郁京今天去邻市出差,温煦不需要送饭。快下班时,他突然收到李俊的短信,对方想请他一起吃中午饭。 温煦没犹豫太久,答应了。 李俊给的地址在这座城的一片老区。他按照地址赶到目的地,把车停在一个游乐场大门口,开始观察四周。 这个游乐场人很少,设施老旧,几乎处于半荒废状态,周围也只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小饭馆和玩具店。 今天的风有些大,温煦下了车,静静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似有所感,他突然回过头去。 身后的李俊也在那一刹停住了脚步。 他戴着黑色的帽子,脸色挂着大大的笑容,就站在温煦身后不到半步距离,手即将搭上温煦的肩膀。 温煦皱眉,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李俊也不尴尬,憨厚的长相使他微笑时看起来特别无害,把手放下,“这里是不是挺偏僻的,找了很久吧?” 见温煦不说话,他拉了拉帽子,自顾自地说下去:“这是我能租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了。哈哈哈,这里有一家饭馆味道特别好,我带你去尝尝呀!” 说完,他十分热情地想去拉温煦的手,却直接被人避开了。 温煦硬邦邦地说:“走吧。” 李俊的眼眸闪过一丝艰涩幽然,但掩饰的很快,重新挂上笑容。 他领着温煦进了一家小饭馆,店面虽小,但胜在干净整洁。 坐下后,李俊热情地给温煦倒了杯水,然后神情莫名一滞,小心翼翼地问:“你来找我见面,你弟弟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温煦莫名其妙,“我又没告诉他。” “这样啊,谢谢你。” 李俊长长舒一口气,似是放心了,有意无意地说:“我之前还担心你弟弟知道我表弟是他公司的保安,会把他开除。” 温煦:“?” 他圆溜漂亮的眼睛带上一点不满,有点凶:“小京才不是这样的人。”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李俊连忙改口,模样看起来还有种‘被迫睁眼说瞎话’的无可奈何。 温煦不准任何人污蔑谈郁京。他有些不高兴,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吃饭,我是想问你一点事情。” 李俊笑得憨厚,“啊?问什么?” 温煦绷着小脸问:“当时,你和小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搞清楚谈郁京和李俊曾经闹过的不愉快,这是温煦来赴这趟约的唯一目的。 高三那年的暑假,因为一些原因,温煦和谈郁京的关系变得有些紧张。他孤身前往邻市打工,结识了当时同宿舍的工友李俊。 两个月后,许久未见的谈郁京出现在他所在的工地里,直接强硬地要带他回家。 谈郁京身体不好,温煦自然顺着对方,当天便辞职了。 只是在他去跟主管结算工资时,原本待在宿舍等人的谈郁京却不知为何突然和李俊扭打起来,或者可以说是单方面殴打对方。 当时的场面一度混乱,温煦拉都拉不开,最后两个人都被送进了医院。 李俊是被谈郁京打进医院的。 而谈郁京……则是被温煦气的。 只因温煦当时劝架时,无意识挡在了李俊的面前。而这一幕让本就在生病的谈郁京气急攻心,直接气得心脏病发作,在icu抢救了一天一夜,命悬一线。 想到这里,温煦抿唇,胸口隐隐发闷。 过了一阵,他回过神,却发现李俊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还带有一丝没来得及隐藏的病态。 温煦眉头微微蹙起,一脸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没什么。”李俊很快收拾好表情,顿了顿,“啊?你说那个呀。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的,那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你桌子上的耳机,然后你弟弟……你弟弟他就变得很生气,说要把我打死。” 他强颜欢笑:“可能他是以为我要偷你的东西吧。” 温煦并不相信。因为谈郁京不会随便打人,也不准他随便打人。 但他并不敢直接去问谈郁京,生怕再刺激到对方,哪怕现在也不敢乱提。 什么都问不出来,温煦站起来,准备走人了。李俊见状,佯装阳光的神情顿时有些装不下去。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十分迅猛,想要按住温煦的肩。 只是他刚碰到衣肩,甚至还没来得及使劲,手就突然被狠狠一折,‘咚’地一声被反扣在饭桌上,痛意只冲天灵盖。 “……艹!” 李俊吃痛地叫喊一声,眼睛迅速蓄着水雾,一脸懵逼地望着温煦。 温煦也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松开了他的手。 李俊急促的呼吸骤然一松,顺了顺气。 闻声赶来的饭馆老板见没发生什么事,又默默隐身离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温煦低闷地说了句抱歉,表情却并未舒展。 他望着李俊,皱眉思考了很久,最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解释。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 14、十四 温煦很快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背影透出一点不可言说的心虚。他临走前还帮李俊结了饭钱,当做作赔礼。 回到花店后,店里乱哄哄的,一阵吵闹。 温煦加快步伐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廖强和温丽秀,而肖笑缩在角落里,镇定的神情很勉强。 廖强正举着烟吞云吐雾,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随时要闹事。 肖笑看见温煦,如同看见了救星,喊:“温、温哥!您终于回来了!这两位说……要找您。” 温煦一脸茫然,喊:“姑姑?” 温丽秀低着头,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应答。 一旁的廖强微微眯起眼睛,一把扯过旁边的温丽秀,不耐烦地说:“你他妈的,快说。” 这毫无尊重可言的动作让温煦小脸渐渐绷起来,眯眼。 温丽秀心头闪过一丝难堪,脸色苍白憔悴,“小煦,姑姑昨天交给你的那两本存折……你还拿着吧?” 温煦点头,“拿着。” “就是,你、你姑父他……” 温丽秀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廖强彻底不耐烦了,直接打断她,“昨天你姑给你的存折,你爸妈给你留的你拿走就算了,但是那赔偿金你得还回来。老子怎么说也好吃好喝地供了你大半年,那点钱是你应该孝顺我的!” “可是赔偿金本来有很多,现在只剩下三万了。”温煦眨眼,淡定地说出事实,“你们用了很多。” 闻言,温丽秀羞愧的无地自容,紧紧低着头。 “温煦,做人得学会感恩,我免费养了你大半年,你现在总得连本带息地报答我吧。” 廖强毫无羞耻之心,他阴阳怪气地说:“要不是你姑父我愿意养你,再把你送到谈家去享福,你以为你能活到那么大,能过现在这么好的生活?” “别说了……”温丽秀试图拉住廖强,却被他一把甩开。 廖强恶狠狠地瞪她,“臭婆娘,你他妈的这么向着他,他不会是你和你哥乱.搞生下的杂种吧?” “……你乱说什么!”温丽秀震惊地瞪大眼。 温煦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顿时变得有些强硬。 他猛地朝前走了一步,却被突然站出来的温丽秀挡住了,对方乞求可怜地望着他,眼角泛红。 温煦被迫停住动作,唇角绷直,眼神凶的像是一匹小狼,紧紧盯着廖强。 廖强平时窝里横惯了,才不会被这个小辈吓到,反而升起了被冒犯的怒气,“你敢这么看老子?怎么,现在攀上有钱人了就想撇清关系?” “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温煦一板一眼地否认。 廖强闻言,阴阳怪气地扯过温丽秀,话语直戳她脊梁骨:“来啊,看看你这好侄子呢!过上好日子就不想认穷亲戚了,还说指望他养老呢,这不整个就是一白眼狼?” 温煦丝毫不怕,还是那句话:“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他陈述事实,“你爱赌.博爱喝酒,欠了很多高.利.贷,都是小京帮你还的。五年前,你收了小京的100万,答应再也不出现在我们面前,但是现在你失约了。” 提到谈郁京,廖强嚣张凶狠的神色终于有些变化,但很快稳住了,“你以为你说他就能吓唬我?” 温煦硬邦邦地说:“我会告诉他的。” 廖强眼神彻底发生了变化,但不肯承认被一个自己看都看不上的愣头青唬住了。他气急败坏地拉扯过一旁沉默不语的温丽秀,“看啊,这就是你的好侄子!” 温丽秀痛苦地低下头去,低哑着声音劝他:“走,我们还是,还是先回去再说……” 廖强心里憋着一团火发不出来,一把抓住她,怨毒的眼神还在燃烧怒火,下意识扬起手来。 一切都像往常在家一样,他不高兴了需要找一个发泄口,温丽秀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出气筒,不仅毫无还手之力,事后还会更加体贴小心地伺候自己。 瞥见他的动作,温丽秀下意识闭眼,惊恐地缩起来。 可这次,疼痛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她颤抖着睁开眼,看见了死死抓住廖强的手的温煦。 温煦像是一头被惹怒的小兽,浑身都充斥着愤怒。角落的肖笑见状,也连忙赶过来帮忙制止。 这一幕,让温丽秀眼眶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她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年刚来到家里的温煦。 不过是个刚上初中的小男孩,甚至还没开始发育,身躯还那么瘦小,却在姑父家暴时毅然地挡在了姑姑与妹妹面前,对廖强说:“打人是不对的。” 廖强毕竟干惯了粗活,力气很大,很快就挣脱。肖笑十分害怕地拿着扫把冲过去,还没来得及加入战斗,就被一把推开在地,一脸懵逼。 廖强的面目变得更加狰狞,算是彻底被激怒了。他狠毒的目光死死锁定温煦的眼睛,打算教训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瞅准时机,攥紧力气突然朝前狠狠一揍—— 下一秒,廖强却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惨叫。 “啊!!” 伴着这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几秒。 而温煦还维持着手握拳头的姿势,良久未动。 在场的其余人也震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就在刚刚,廖强对准温煦的眼睛想要狠狠揍下去,却被反将一军,自己的鼻子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圈。 廖强整个人因受到冲击被撞倒在地上,甚至没有其余精力骂粗,痛苦地捂着鼻子,发出低呵。 又过了一阵,他脸上抑制不住的生理泪水,混着鼻间缓缓流出的两行血色,一同落下。 …… 夜晚八点,出差刚回市区的谈郁京到达本市警察局。 警局的晚上也挺热闹的,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出现在这里,像菜市场一样闹腾,警察们忙前忙后。 而长长的过道里,温煦坐在椅子上,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脸蛋,看见门口的谈郁京以后眼睛骤然亮起,但很快飘忽着移开,俨然一副心虚不敢多言的模样。 不远处,谈郁京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突然冷笑一声。 声音不大,但温煦听见了,心更虚了。 警是肖笑报的。他在廖强一脸凶神恶煞地闯进花店时就躲起来打了电话。可惜现在廖强暂时没法被问话,已经被送去医院检查伤口,温丽秀陪他一起。 谈郁京身边还带了个西装革履的人,他神色淡淡的,偏头和对方交流了几句,时不时盯一眼温煦,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让温煦很忐忑紧张。 温煦知道自己今天是闯祸了,蔫嗒嗒地低下头去,也不敢主动靠近。 终于不知过去多久,他低垂的视线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皮鞋。 “走了。” 谈郁京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煦连忙抬头,但对方已经转身走了,他赶紧快步跟上去。 两人维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走出警局。 直到走到车前,谈郁京才扯了扯领带,开口说了今天与温煦的第一句话,“哥哥。” 他语气意味不明,不辨喜怒,“你最好花点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和我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 15、十五 车上一路无话,十分沉默。 温煦坐在谈郁京旁边,时不时去瞄他的脸,又在对方面无表情瞥过来时飞速移开。 谈郁京语气凉飕飕的:“怎么,想好怎么说了?” 温煦点头又摇头,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莫名让人想到夹着尾巴的小狗。他讨好一笑,“小京,还没呢。” “那你得抓紧了。” 谈郁京不紧不慢地提醒:“还有十五分钟到家。” “……” 车子很快就到家了。下车后,温煦亦步亦趋地跟在谈郁京后面。 而后,谈郁京在客厅停下了,意味不明地回头望着温煦。见状,温煦立马刹住脚步,眼睛闪烁。 他抿了抿唇,主动把今天在花店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越说越垂头丧气,说完还偷偷去瞥谈郁京的反应。 谈郁京的反应却是意料之外的冷静,只是脸色确实有些不好,猝不及防之间,猛地拽起了温煦的右手。 温煦步伐有些不稳,扶着谈郁京才站稳了。 “用这只手打的?” 谈郁京死死盯着,脸色很差,像在审视自己的物品有没有受损。 温煦心虚地应了一声,“嗯,但是我没事小京,我没有受伤。” 谈郁京确实没看到任何伤口,但是原本阴晴不定的心情已经转沉了,晦涩不明地盯着温煦头顶的发旋。 他冷冷开口:“你确定说完了?” 温煦心头突然一紧,装模作样地抬起头来,歪了歪头。 对上谈郁京漆黑如墨的眼睛后,他就明白自己先前偷偷见廖家人的事情也瞒不住了。于是又默默把头低下去,把心虚演绎到极致。 见状,谈郁京突然冷笑一声。 温煦把头埋得更低了,忐忑不安地从廖方月第一次联系自己说起,再把自己去出租屋这些一切有关廖家人的事迹全盘托出。 头顶迟迟没有发出声音,温煦壮着胆子抬头。 谈郁京嘴角噙着怒意的笑,垂着眸子一直在看他,神情令人捉摸不定。 其实他的反应比温煦想象中的平静太多,平静到似乎早就知晓,只是一直在等温煦主动坦白,却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与安宁。 温煦心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小京?” 在这一声之后,谈郁京突然动了。他压了压眼皮,唇角绷直,毫无征兆地扯着温煦回卧室。 随后,谈郁京直接把人扯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拽着温煦的手去冲水。 温煦不明所以,“怎,怎么了?” 谈郁京却不说话,只是动作未停,紧紧抿着唇。 水是温热的,一开始还挺舒服的。 但到后面就实在说不上舒服了。因为谈郁京死死拽着他的手掌,一寸一寸地帮他清洗。温煦的骨节被搓到泛红,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反差。 他却没挣扎,反而担忧地重复,“小京,你怎么了?” 谈郁京也不搭理他,动作逐渐用力。温煦手腕有些不适,还是忍不住动了动。 不料,这个动作让谈郁京气压变得更低,猛地抬头盯着温煦,“怎么了哥哥,你不想洗干净吗?” 温煦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连拖带拽,用力推到了浴室墙边。 谈郁京一桩桩列出他的恶行:“瞒着我乱跑、不停去找廖家人见面、还敢撒谎……温煦,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安分,让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就这么难吗?” 温煦焦急地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小声说对不起。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到了洗浴开关,两人头顶上方的花酒喷出淅淅沥沥的水,原本干燥的浴室瞬间变得潮湿不堪。 下一秒,谈郁京如同发泄一般,直接埋在温煦肩颈处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 温煦瞳孔骤然放大,发出短促的叫喊。他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头皮忍不住发麻,呼吸也变得有些粗。 他想推开,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原本抗拒的动作硬是转成了抱住谈郁京的腰,一颤一颤地拍对方的背,耐心到像是安慰主人的大型抚慰犬。 两人的衣服都被打湿了。谈郁京只穿了一件白衬衣,湿了以后黏腻地贴紧肌肤,温煦清晰地感受到了谈郁京腰背的触感,炽热有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温煦的肩颈一松,谈郁京终于退开了。 窄小的浴室中,谈郁京的头发和脸颊都混着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一点点滴下来,冷漠地垂着眼看他。 温煦一脸担忧,下意识去帮他擦脸,谈郁京没有避开,是发泄完后的冷静状态。 温煦忧心忡忡,“小京,你全身都湿了,得洗澡,不然要生病了。” 谈郁京没回应。伴着升腾的氤氲水雾,他的脸颊逐渐模糊不清,让人看不清眉骨间的脆弱情绪。 “哥哥。” 他的声音轻不可闻,散于雾中。 “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听话呢?” - 第二日,谈郁京没有去上班。 温煦自知理亏,也没去花店,跟在谈郁京身边忙前忙后。虽然对方不太爱搭理自己,但这不妨碍温煦献殷勤。 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室内,温煦手里捧着一碗虾蟹粥,小心翼翼地喂着沙发上看电影的大爷。 谈郁京的眉眼恹恹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总体还算配合。 喝到一半时,温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屏了。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发现是廖方月的来电。 温煦一愣,立马转头看向谈郁京,呆呆的语气像是在跟家长报备:“小京,方月给我打电话。我可以接吗?” 谈郁京凉凉地睨他一眼。 半响,突然笑了。 “原来哥哥也有很想接听的电话啊,都时刻关注着,生怕错过。” 温煦心头顿感不妙,连忙摇头,“没有的小京!我只是碰巧看见了,并不是很想接。” 谈郁京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接啊。” 他似笑非笑:“可别说我虐待你,连电话都不能接。” 温煦:? 温煦说:“当然没有。” 谈郁京自己接过粥来喝,温煦瞧他神情,心头总感觉不对劲,犹豫着拿起手机。 按下接通时,他下意识地点了公放。 “……哥,你在忙吗?”那头传来怯怯的女声。 谈郁京眼皮微压,喝粥的动作一停,笑意森然地扫射过去。 温煦时刻关注他的表情,立马紧张地握紧了手机,另一只手轻轻帮他捶腿,安抚谈郁京的情绪。 “方月。”温煦含混道:“有什么事吗?” 那头,廖方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愧疚,“哥,我……昨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哥,我想替我爸向你道歉,他一直都是那样,蛮不讲理,有暴力倾向又自私,还大男子主义……” 温煦不懂她为什么道歉,毕竟被打进医院的是廖强又不是他。 他把谈郁京吃空的碗放在茶几上,连忙拿纸巾帮谈郁京擦擦嘴,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呈现出琥珀一般的颜色。 廖方月在那头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温煦说话,眼泪摇摇欲坠,带着试探:“哥,你、你可以原谅他吗?” 闻言,谈郁京也意味不明地盯着温煦。 温煦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闻言反而还露出一丝茫然,没明白,“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此话一出,那头安静了许久。 廖方月的话苍白无力,“哥,我知道我爸很混蛋,做了很多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妈的事情,但是我不想失去爸爸。所以你能不能和谈家那位……求求情,让我爸以前得罪的那些人放了他?” 昨天晚上,廖强骂骂咧咧地从医院回到出租屋,直接把家里闹了个底翻天泄恨,还嚷嚷着要打官司起诉温煦。 结果今天一大早,他们的出租屋就被人粗暴地踹开了门,是她爸以前得罪的一些道上的人找上了门,一脸凶神恶煞,直接把廖强掳走了。 闻言,温煦看向谈郁京,有些愣。 谈郁京直接抽出温煦的手机,嗤笑一声,“人不见了就报警啊,找我做什么。” “谈、谈先生?” 廖方月突然一个大喘气,似乎快要哭了,卑微地祈求道:“谈先生,求求你放过我爸,他、他知道错了……”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谈郁京语气有些不耐烦,明明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温煦。 “五年前我愿意帮你们家解决麻烦,是因为你们承诺和温煦断绝一切关系,不再往来。可惜,从你两个月前千方百计联系上他的那一刻,这个约定就不作数了。” 那头的廖方月脸色惨白,浑身发冷,“我、我……” 谈郁京的话字字诛心,“人不能既要又要,贪得无厌可不是什么好品质。你觉得对吗?廖小姐。” 廖方月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 谈郁京兴致缺缺地把手机扔回给温煦。 温煦有些紧张,“小京。” “怎么?”谈郁京冷眼打断他,“你真想求情?” 温煦问:“他被带去了哪里?会死吗?” 这个‘他’不言而喻。谈郁京语气带了点不明显的戾气,“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这该去问他得罪的人。” “哦。”温煦忧心忡忡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廖强的死活,但他怕对方的死会与谈郁京有关。小京不能做违法的事情,那是不对的。 只是不知何时,他竟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惹得谈郁京脸色一阵古怪。 “他死不死的能跟我有什么关系?”谈郁京哂了一声,神色却缓和不少。 他不过是派人跟那些人打了声招呼,告知自己的态度。至于廖强,则应该庆幸那些人花了一两个月的时间才找上门,让他能多蹦跶几天。 温煦这才放心了。他捧起茶几上的空碗,问:“小京,还要吃吗?” 谈郁京已经兴致全无了,“不吃。” “哦。”温煦点点头,把碗拿到厨房,随后进卧室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拿着几叠东西走出来。 他难得扭捏,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递给谈郁京。 温煦:“小京,给你。” 那是一本房产证和两本存折,以及一串有些生锈的钥匙。看清后,谈郁京意兴阑珊的神色骤然一顿,像是快要把那几样东西盯出个洞来。 他的目光灼灼,语气带了点道不明的涩意,“不是说是你的老婆本?给我干什么。怎么,哥哥想娶我做老婆?” 温煦怔愣几秒,连忙摇摇头,一脸真诚道:“小京,我是哥哥,我的东西就是你的。这些都是我给你的。” 闻言,谈郁京冷嗤一声,有些不屑地把那些东西全都接过来。 两人肌肤相触时,温煦感受到了谈郁京的手掌的温度,似乎还摸到一层薄薄的汗意,可惜对方很快就松开了手,触感转瞬即逝。 谈郁京手抓得有些紧,皱着眉,将这几本东西从头到尾都随意翻了翻。 过了一会儿,他眉头微微舒展,勉为其难地把东西贴在怀中。 “行吧。” 谈郁京轻哼了一声,不再看他,“既然你非要给,那我就收下了。”《 》 16、十六 温煦陪谈郁京在家闲了几天。第四日时,对方终于有了身为老板的自觉,回公司工作。温煦便也回归岗位,每天准时打卡上下班。 这几日,江城有冷空气来袭,温度骤降,今天还飘起了小雨,不过没多久就停了。 他裹着厚厚的棉服,打开店门时,凉气顺着门缝挤进温热的室内,前台的肖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温哥,您来了。”肖笑喊他。 温煦应了一声,把门关好,顺便把新买的扫把放在门边。之前的扫把在廖强来的那天不小心被折坏了,早已摇摇欲坠。 肖笑见状,连忙走过去对方旁边的坏扫把拿走。他关切地问:“哥,那天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温煦点了下头。 肖笑见状,便放心了。他不了解事情原委,只隐约知道是温煦的家事,不好越界问得太多。 肖笑腼腆地冲他笑,小声说:“那就好。” 今天天气冷,店里的声音十分冷清,一直到下午才来了个生意。 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客人走了进来,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男生,神情倨傲。 肖笑迎上去,看清对方的脸后微微一愣,认出来人是陈志豪最近的新欢,上次在商场远远见过一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一身的名牌,是他这辈子都买不起的。肖笑眼神躲闪着,压住心底的艳羡与自卑。 对方也在直白地打量他,只是挑剔的眼神令人不适,看表情,应当是知道肖笑与陈志豪以前的关系。 肖笑抿唇,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你好,有什么需要吗?” 闻晨又从头到尾地扫视了肖笑一遍,目光带着很明显的敌意,故意嗤了一声,“把你们这里最贵最好的玫瑰花包装好,我现在就要。” 原本低头记账的温煦闻言,眼眸瞬间亮起,抬起头来。 闻晨也注意到了他的动静,轻飘飘地朝那头瞥去一眼,表情却变得些许古怪。 ……这个人,怎么长得和自己有点像? 温煦毫无所觉,一板一眼地询问他的一些喜好,确定好他想要的款式。 闻晨心情怪异地一一作答,却也没多想,直到快付钱时才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有片刻的懊恼。 “包花的速度要快点。” 他嘟嘴,盛气凌人地指了指肖笑,“还有,待会让他把花给我搬到车里。我指定要他。” 温煦还没来得及说话,肖笑低着头,笑得勉强:“好的客人,没问题。” 大概过去半小时,闻晨接了个电话,温声细语的,嗓音非常甜蜜。挂断后,他便不耐烦地催促:“好了没啊,我家亲爱的在车上都等急了。” 温煦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飞速变脸,而肖笑闻言则是一僵。 ……陈哥也来了吗? 闻晨瞅见他的反应心里很是得意,目露不屑。 他就是打听到了陈志豪的上一任情人现在在这工作,故意过来炫耀的。谁让前几次在床上,陈志豪居然叫混了他的名字。 做这行的,谁不是为了钱? 闻晨在床上听了几次,依稀辨认出对方喊了什么“闻笑”。于是他危机感顿起,立马着手调查,却只查到这一个名字带“笑”的小情人,还刚好就是他的上一任,所以就迫不及待来示威了。 肖笑吃力地捧起那束大到可以挡住上半身的红玫瑰,小声说:“客人,已经包装好了。” “行,那就走吧。”闻晨轻蔑一笑,转身就走,丝毫不管身后的肖笑死活。 恰好这时店外响起了几声汽笛声,一辆红色法拉利朝店门停靠。 闻晨刻薄的神情立马换上清纯笑容,小跑着朝跑车过去。隔着几米都能听到他甜腻腻地喊着“亲爱的”。 肖笑头埋得有些低,脸色微微发白,步伐也很慢。 温煦终于迟钝地察觉到肖笑似乎不太对劲。 他主动帮肖笑打开门,不太理解对方怎么了,硬邦邦地问:“你抱不动吗?要不我来?” “不用,温哥我可以……” 肖笑连忙扯扯笑容,话还没说完就被绊倒了,还好温煦眼疾手快把他扶住。 而车内,驾驶座的陈志豪看见这一幕,窄小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后迸出一阵惊喜。 他真没想到,温煦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花店。 谈郁京怎么放心把人放在这种地方? 陈志豪整个人油光满面的,透出一股猥琐,紧紧跟随对方的身影。 直到温煦走进店内,他才不舍地把目光移向对方旁边有些眼熟的人,思考良久才想起那是谁。 “……肖笑?” 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了?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惹得闻晨忍不住看他一眼。 陈志豪的神情染上道不明的欲望,心情极好。他今天本来只是心血来潮打算哄哄冒牌货,没想到还对正主有意外收获。 陈志豪的目光重新投在肖笑身上,意味不明。 随后,他色欲熏心的眼睛泛出阵阵精光,心头很快有了思量。 - 时间流逝,一眨眼半个月过去了。 十二月的江城进入冬季,天气寒凉。温煦和谈郁京说好今晚吃火锅,下班后便去超市买食材。 路过火锅底料区时温煦斟酌了许久,最终顶着被谈郁京嫌弃的风险选择了被放在角落的广式清汤料包。 随后,他转而去逛海产区,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对方语气带着惊疑与不定,喊:“哥?” 温煦下意识回头。 廖方月没想到会遇到温煦,远远冲他抿唇笑了笑,笑的很生硬,也没敢上前,尴尬地站在原地。 还是温煦主动朝前走了走,“方月。” 廖方月顿时有些心酸。 她怕被误会,解释:“哥,我不是来找你的。今天是我同学小莹的生日,她家在这边,我是来帮她庆生,你千万别误会。” 温煦:“哦。” 廖方月咬着唇,犹豫了很久,低声道:“哥,谢谢你们。” “什么?”温煦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廖方月笑的勉强,说:“上周我爸被送回来了,虽然情况不太好,但是勉强捡回一条命。我知道的,那些人如果不是顾及谈先生,我爸估计就直接没了……所以,谢谢你们。” 没等温煦说话,她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我、我爸我妈现在已经回老家了,哥,一切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我们……就继续按照那个约定生活就好。” 温煦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便点了点头,“好的,知道了。” 廖方月的眼睛渐渐泛起泪花。她忍住哭意,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我妈说,她想和我爸离婚。” 她擦擦脸,语气略带沉重,“我支持她做的任何决定。” 温煦很意外,却什么都没说,更多的时候他只适合当一个耐心的倾听者。而廖方月聊了许久,终于后知后觉他对自己的家长里短并不感兴趣,悻悻地闭了嘴。 逛完后,两人一同去结账,快分别时,廖方月说:“哥,你们家那套房子的租户已经退租了,你有时间可以回去看看。家里专门有个房间放了舅舅和舅妈的遗物。” 闻言,温煦的眼眸泛起点点星光,在灯光下极其耀眼。 他点点头,说:“好的。” 廖方月艰难地冲他笑了笑,自欺欺人地问:“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温煦没回答,只是平静地望着她,看得廖方月心情越发酸涩。 温煦绞尽脑汁了半天,最后笨拙地挤出一句直男式发言,“方月,祝你幸福。” 廖方月眼底重新闪烁起泪花,明白了温煦这句话背后的态度,没有再追问。 走出超市门口,两人就此分别。廖方月站在光影处看着温煦身影渐渐走远,一半没入了黑暗中。 她突然鼓起勇气,叫住温煦,“哥!” 温煦疑惑地回头。 在灯光下,他的眼底清澈干净,仿佛从未沾染世俗。 而廖方月背着光,眼角含泪,于人声鼎沸中对温煦说出了迟到多年的抱歉。 “真的……对不起。” 无论是她父亲、他们家对温煦做的一切,还是如今她擅作主张扰乱了温煦原本平静的生活,一切都对不起。 温煦不知有没有听到,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而后转身离开,彻底没入黑暗之中。 - 温煦赶在七点之前回了家。 他现在不敢瞒着谈郁京见廖家人,第一时间就把和廖方月的偶遇说了。 彼时的谈郁京正在嫌弃地打量他挑的清汤料包,闻言掀了掀眼皮:“都聊了什么?” 听完温煦的陈述,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温煦认真观察他的表情,确定谈郁京没有不高兴,扭捏道:“小京,我想几天请假。” “请什么假?”谈郁京瞥他一眼。 温煦眼睛亮亮的,声音很清脆:“我想回老家几天,方月说我爸妈还有遗物放在家里,我想去拿。” 谈郁京眯起眼睛看他,见他是认真的,神情慢慢变得有些厌世,恹恹的模样有些泄气,“去几天?” 温煦想了想,比了个数字,试探道:“三天?” 好碍眼的数字。 谈郁京手动将他的三根手指合上,语气有点难以言喻的不爽,“你非去不可?” 温煦点头,很认真地回望他:“小京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会照顾。”谈郁京脸顿时有点臭,气死人不偿命。 “去这么久,要么你就把我一起带走,要么就干脆让我自生自灭,以后也别管我好了。” 温煦闻言,还没来得及哄人,突然反应过来。 他眨眨眼,眼睛明亮得像宝石,“……嗯?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谈郁京高冷地不作回答,甚至不肯看他,而是把目光又施舍给百般嫌弃的清汤底料。 他语气很不耐烦,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老去研究这些奇怪的食材?” 温煦理所当然地解释:“可是很健康啊。” 谈郁京冷哼一声,又不说话了。 温煦见状,试探:“小京,那我今晚收拾行李了?” 谈郁京凉凉地瞥他一眼,没说话。 温煦知道这是默认了,眉眼弯弯的,心满意足地继续洗菜。《 》 17、十七 温家父母给温煦留的房子在老家的镇中心,是最普通的刚需房。 过去近十年,小区已经是个老小区了。这个三线小城市没有机场,他们在省会城市下飞机后,坐了两个小时高铁才抵达目的地。 天气寒冷加上路途劳顿,温煦担心谈郁京会不适应。但谈郁京全程没有一点怨言,心情似乎还不错。 下午三点,两人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对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稍显破旧的粉白色大门,以及大门旁边的超大号的白兔气球。 “还挺别致。”谈郁京点评。 他的羽绒服链子随意地敞开着,温煦帮他拉上去才去拿行李箱。 过了一会儿,他又有点不放心地牵紧谈郁京,操心的像是个怕孩子乱跑的家长。 温煦紧张地盯着他:“小京,我们走吧。” 谈郁京轻轻地‘哦’了一声,任由他牵着,眉眼舒展轻松。 两人费了一点时间才找到所在的楼栋,把钥匙都试了个遍才成功开锁,打开家门。 这也是温煦第一次踏足这里。 这套房子不大,因为没家具显得有些空旷,装潢在今天看来早已过时,七拼八凑的装修风格甚至称不上有品味。 但温丽秀说,这是他父母十年前就为他准备好的。温父温母不懂装修,便热衷于听取别人的意见,选择了认为最好的那一种。 不大的空间,温煦走走停停,打量了许久。 谈郁京全程都很安静。他对这毫无格调的老破装修兴趣不大,却没发表任何言论。 直到两人走进一个空旷的房间,他瞥到那褪色老旧的窗帘上的幼稚图案时,目光才忍不住停留了几分。 那窗帘是蓝色的,上面画满了爱心,下摆处还印了一条黑白相间的小狗,吐着舌头呲起牙的开心模样简直蠢到家了。 谈郁京顿时来了点兴致,拿出手机,点开相机。 温煦被他的动作吸引,“小京,你在拍什么?” 谈郁京很快拍完,慢悠悠地收好手机,“拍你同类。” 温煦一脸疑惑,还没等他细想,谈郁京便催促:“这个房间逛完了?看完就去下一个。” 温煦只好点头,跟他一起走出去。 屋子本就不大,很快就逛完了。温煦不明白温丽秀说的父母留给自己的遗物在哪里,直到准备走时才发现这里有一个上了锁的小阁层,非常不起眼。 门被打开时,一阵灰尘气扑面而来,是岁月累积的痕迹。 温煦被呛了一下,轻咳几声。 和外面不同,里面的空气浑浊潮热,温煦猫着腰走进去,而后连忙回头看着谈郁京,怕他难受。 谈郁京确实皱起了眉,但没抱怨,捂着口鼻走进去。 阁层的空间窄小,只能勉强容下两个成年人,整个屋内只放了一个破旧沾灰的纸箱。 温煦缓缓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书籍,是温煦小学时用过的课本和几本育儿经。此外,箱子角落还放着一本泛黄的相册。 他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伸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率先伸过来。 谈郁京兴趣盎然地拿起相册。 他翻开第一页,一眼就看见一个□□坐在红澡盆子上玩水的小屁孩,看着像一两岁的年纪。 他指着照片,匪夷所思地挑眉:“这小屁孩是你?” 温煦微微瞪眼,认真盯着看了许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嗯。” 谈郁京忍不住笑出声,模样很欠揍,惹得温煦轻咳一声,耳尖微红,“小京,我们看看下一张吧。” 谈郁京吊儿郎当地应了声。 往后的照片就比较古早影楼风了,大多是温煦的单人照,从牙牙学语的婴幼儿一直记录到呆板傻气的小少年。 原来温煦一直都这么呆,傻里傻气。 谈郁京的嘴角勾起。 除此之外,相册里还有几张温家父母的合照以及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里,小小的温煦穿着黑色西装,呆愣愣地坐在沙发正中间,眼睛倒是亮亮的,但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傻气。温父温母则坐在他左右两侧,笑的善良淳朴。 谈郁京垂眸看了许久,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正色几分。 “你和你妈很像。” 温煦歪了下头,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相片里年轻好看的男人女人,在心里小声地说对。 两人又翻了一会儿,直到翻到末尾,温煦才依依不舍地合上。 谈郁京垂着眼,状似随意地说:“这么喜欢这些东西,那全带回去吧。” 温煦眼眸瞬间亮起,眨着大眼:“可以吗?” 谈郁京轻哂一声,“想带就带,你自己决定。” “好的。” 温煦的语气很淡定,但眼睛圆溜溜地转,嘴唇弯弯的,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谈郁京瞥他一眼,莫名又想到那窗帘上的卡通小狗,心想这幅傻样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走了。” 他率先跨步走出小阁楼,温煦见状,连忙搬出东西跟上去。 这套房子住不了人,两人便找了附近档次最高的酒店,但环境设施十分一般,只能勉强入住。 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赶路,两人都挺疲惫。快入睡时,谈郁京躺在床上,闭着眼问温煦需不需要去祭拜父母。 温煦摇了摇头,“不用。” 他的父母死于工厂的事故爆炸,当年连尸体都找不全。他没有亲戚帮忙处理后事,温煦当时年幼,更没有这个概念,所以温父温母根本没有立墓。 谈郁京安静了几秒,吐出几个字,“那就睡觉吧。” 温煦却有点睡不着,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谈郁京一开始还耐着性子陪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过了一会儿,温煦突然有点兴奋地凑近,“小京,你明天想不想吃锅盔?”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上,很痒。谈郁京被迫睁开一只眼,纳闷:“什么东西?” “是这里的特色食物。” 温煦认真强调:“好吃的。” 谈郁京漫不经心地应答一声,“行吧。” 温煦表情变得更加灿烂,手舞足蹈着又准备开口,谈郁京终于忍不了了,直接翻了个身,把人按在怀里。 温煦顿时老实了,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小京?” 谈郁京非常郁闷,语气中却带了一丝无可奈何,“困了,闭嘴睡觉。” 温煦眨了眨眼,只好收住情绪,盖上被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小狗眼,“哦。” 可惜这锅盔终究是没吃上。半夜时,谈郁京身上突然起了一些细密的红疹,两人深夜赶去医院输液。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他对酒店的床褥过敏了。温煦着急的不行,立马改变了逗留几天的想法,只想早点回家。 谈郁京本人倒没什么所谓,甚至难得体贴地和温煦说换一家酒店就行,却被拒绝了。 于是这趟旅程结束的十分迅速,第二天两人就飞回了江城。 其实谈郁京身上的红疹已经褪的差不多了,但温煦还是不太放心,出机场后又拉着他上医院,开了一堆药膏才回家。 今日江城的天气不错,风和日丽。到家后,温煦小心翼翼地帮谈郁京涂药。 他轻声问:“小京,痛不痛?” 谈郁京躺在沙发上任他摆布,精神好得不像是个病人,“不痛,但是有点痒。” 温煦神色忧心忡忡,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动作变得更轻柔,惹得谈郁京的患处更痒了些。 他一把按住温煦的手,却在瞥见对方紧蹙的眉头时,缓缓松了力道。 温煦却误会了,本就担忧的神情更紧张了,“小京,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谈郁京一顿,说了句没有,含糊扯开话题,“你那箱东西要放哪去?” 温煦想了想:“我想放在我的书房里,或者杂物间。小京,你觉得呢?” 谈郁京无所谓,“随便你。” 温煦说好的,便自己打定了主意,最终决定把东西和谈郁京送的小狗胸针一样藏在卧室的床底下,这样不会弄丢。 谈郁京听后没说什么,默认了他的做法。 - 翌日清晨,谈郁京接了个电话,得去公司处理一些紧急工作。 温煦不放心他的身体,原本想跟着去,却被打发去了花店。 恰好最近快到情人节,肖笑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温煦只好去上班。 今天花店的生意不错,一个上午接了很多单子。肖笑还没下课,温煦便在前台上埋头记账,时不时回复谈郁京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京,你记得要自己涂药。” 温煦发了一条语音,恰好这时,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没有备注,是个陌生用户。 101569767:宝宝今天终于看见你了,你身上真的好香啊,好喜欢。 温煦一脸莫名其妙,皱着眉头点进信息框,却发现这个人不是第一次给他发消息了。 从第一条发的“宝宝你的手好漂亮”直到今天,对方已经陆陆续续发了快半个月,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只不过温煦向来不太关注信息和电话,直到今天才发现。 他隐约明白过来这是骚.扰,小脸微微一绷,把对方发的信息一一删除,却还是觉得不太保险。 恰好这时门铃响起,是肖笑下课了来上班。温煦闻声,猛地抬头看他一眼。 肖笑有些不明所以地停住脚步,小心翼翼问:“温哥……怎么了?” 温煦嗓音低闷,十分认真地提问:“怎么才能永远不收到别人发的信息?” 这个问题让肖笑一愣,他走到温煦的面前:“哥,你是说不想收到某个人的消息吗?” 温煦点点头,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就是这个号码。” 肖笑下意识伸手,接过去仔细看了看,不经意间露出了白皙纤细的手腕。温煦便随意地瞥了一眼他手腕上露出的精致手表,觉得有些眼熟,小京好像也有个类似的。 肖笑注意到了,尴尬慌忙地收了收手,扯下袖子。他说:“温哥,直接把他拉黑就好了。” “哦。” 温煦听懂了,语气硬邦邦的:“该怎么拉黑?” “……” 肖笑的表情有些惊讶勉强,只能手把手教他步骤,温煦学的很认真,表情专注的像是研究什么难题。 于是五分钟后,在肖笑的指导下,温煦成功将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拉黑了。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本正经地道了声谢后就把单子转接给对方,继续记手里的账。《 》 18、十八 傍晚下班时,肖笑提前和温煦请假,说14号那天要去过情人节。 温煦倒是从来不知道他原来还有对象。肖笑闻言,尴尬地解释:“不是别人。温哥,是我和陈哥和好了。” 温煦顿了顿,“老鼠脸?” “……嗯。”肖笑抿唇一笑。 他见温煦沉默,咬着唇小声道:“哥,我现在和陈哥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上周他和我表白,说很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了。现在他是我男朋友。” 温煦有些不解,很直男地发问:“哦。所以,你也喜欢他?” 这个问题让肖笑神色微微一滞,他低下头去,局促不安地抚摸自己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 “算……算是吧。” 温煦在脑海里闪过老鼠脸模糊的长相,又想起对方对肖笑的恶劣态度,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老鼠脸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哦。”温煦不关注别人的生活,没再多问,直接答应了。 下班后,他回家做晚饭,快八点时谈郁京的车才驶进院子,滑入车库。 温煦跑去开门,将门口的谈郁京全身上下都打量了遍,发现对方的红疹基本已经消失后担忧才渐渐褪去。 他把人拉进屋:“小京,可以吃晚饭了。” 谈郁京今日忙碌了一天,眉宇皆是疲倦。 他随意地应了一声,将手里的请柬递给温煦,自顾自地走进会客厅,把人抛在身后。 温煦接过,下意识翻了翻,一板一眼地念出声:“校庆邀请函?” “嗯。” 谈郁京喉结微微滚动,很快喝完一杯水。 他漫不经心道:“十中的校庆。十三号那天你和我一起去。” 十中是他们的高中母校,温煦立刻说好的。 说罢,他又重新把目光聚焦在邀请函上,发现了端倪,“小京,你要去演讲吗?” 谈郁京淡定地瞥他一眼,“嗯哼。” 温煦拖着腮,莫名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感,眨了眨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办校庆,我们是不是得捐款?” “那就捐呗。” 谈郁京语气像吃饭喝水一样随意,反正他不差钱。 其实这封请柬两个月前就送到了他办公室里。但要不是助理提醒,谈郁京压根记不起这回事儿了。 温煦轻轻舔了舔唇缝,说好的。 日子很快就到了十三号那天。 今天气温有点低,温煦和谈郁京各穿了一件大衣,颜色是很相近的灰色,两件都是谈郁京选的。 温煦一直觉得谈郁京的审美好,品味高。果不其然,两人一进校园,便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只是还没等他们走几步路,校长便带着一堆人亲自出来迎接了,笑容满面。 “是小谈总来了啊!荣幸荣幸!”年近花甲的王校长主动对谈郁京这个小辈伸出了手。 高中三年里,谈郁京一直都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无论家世、样貌还是成绩表现,永远都是出类拔萃,是受人追捧的对象。更别提先前谈父在世时,每年都会给十中捐上百万的钱款。 想到这里,王校长的笑容更加真诚了,态度热情得仿佛谈郁京是他失散多年的亲人。 谈郁京微微勾唇,表情也如春风拂面,轻轻回握他的手,“王校长客气了,叫我郁京就好。” “诶!好好好,郁京。”王校长开怀大笑。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王校长才把目光挪向温煦,卡壳了几秒才想起来是谁。他摸了摸自己的满头白发,笑的慈爱,“这位是温煦吧?” 温煦有些生硬地点头:“校长,你好。” 温煦和谈郁京不同。他不喜欢读书,念书时成绩只能说是马马虎虎。王校长能记住他完全是因为他念书时喜欢围着谈郁京转,走到哪跟到哪,可以说是个合格的小跟班。 “你好你好。”王校长笑容满满,很快就转过去和谈郁京聊天了。 谈郁京被一群人缠着,边走边聊,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温煦便静静地跟在后面,也不觉得无聊,时不时瞄几眼谈郁京。只是在捕捉到对方话语中微不可查的停顿后,他明白对方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但谈郁京掩饰的很好,始终彬彬有礼,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一群人走回了校长办公室,似乎有事情要谈。 果不其然,进门时,谈郁京对温煦说:“你先自己去玩会儿。演讲的时候回来。记得看手机。” 他一出声,所有人便齐刷刷地看向温煦。 温煦步伐一顿,立刻点头说好的,转身走了。 十中校园很大,温煦一个人有些无聊,便四处逛了逛,感受校园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到桃花林时,他坐在长椅上休息,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女声。 “你是……方月的哥哥吧?” 温煦下意识侧头,看见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穿着很时尚,脸也很眼熟。 还没等他开口,对方便说话了,“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方月的同学林小莹,大家都叫我小莹。” 温煦‘哦’了一声,嗓音在阳光下显得低闷,“我记得你。” 小莹抿唇轻笑,闻言模样有些羞涩,“请问,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 “温煦。” “是温暖的温,和煦的煦?”小莹期待地问。 温煦点头。 小莹来回轻念了几遍他的名字,夸赞这个名字好听,惹得温煦有些不自在。 小莹朝温煦靠近,坐在了长椅的空位上,嗓音柔柔的很好听,“你也是十中毕业的学生吗?” “嗯。” 温煦挪动了下位置,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便低头查看手机。 小莹:“那我们是校友耶,好有缘分啊。我去年才毕业的,你应该是我学长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加个微信吗?我……” 话还没说完,温煦却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小莹一愣,话直接卡到一半,不上不下的,“学长……怎么了?” 温煦不太关注别人的情绪。他匆匆忙忙地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得走了”转身跑了。 林小莹一脸茫然,独自在风中凌乱,“……” 温煦抵达礼堂的时候,校友演讲会已经开始了,谈郁京恰好在台上发言。 温煦猫着腰挪到一个空座位上,刚坐下就和台上的谈郁京隔空对视一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好在谈郁京似乎只是瞥他一眼,温煦便一脸乖巧地开始听谈郁京的演讲。 谈郁京双商很高,很擅长根据场合调整社交,一张嘴张口就来,俗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就如此刻,他站在台上,语气平稳亲和,整个人都如沐春风。他时不时逗得台下听众笑出声,使得整场演讲的效果非常好。 温煦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神专注认真。 他很喜欢这样耀眼的小京,难得想到可以用相机记录这一幕,只是还没掏出手机,肩膀就被人轻轻碰了碰,整个人被吓了一跳。 伴着一股淡淡的香水气味,有人在他旁边的椅子落座,是林小莹。 林小莹也没想到温煦走那么急是赶来听校友演讲会。 她调整起微喘的呼吸,身子微微一倾,感慨:“学长,你、你跑的好快呀。” 温煦尴尬地抿了抿唇,“嗯。” 好在林小莹没再说话了,专注地听演讲。温煦默默坐远了一些,不再管她,而是笨拙地拿起手机乱拍了几张。 一个小时后,演讲在谈郁京抛出的一个风趣笑话中结束了。 台下响起轰鸣般的掌声,与欢乐的笑声交织。 温煦旁边的林小莹也笑的很开心,她主动凑过去和温煦说话,“这个学长很厉害对吧?长得好帅,能力又强,说话也好有趣。” 闻言,温煦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 他抿抿唇,一脸骄傲的模样,像是跟外人炫耀孩子的家长,“小京就是最棒的。” 林小莹觉得他的话有点奇怪,却没多想,笑着说:“是很棒,但是我觉得学长你肯定也很棒,一定不比他差。” 温煦皱眉,张张嘴刚准备辩驳,台上的话筒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空鸣,响彻全场。 还好噪音很快消失了。 四周安静,温煦下意识抬头去看谈郁京。发现对方早就下台了。 他眼眸微亮,低声和林小莹说了声“借过”,就猫着腰跑到前排去了。 演讲会结束后就是捐赠感谢仪式。 谈郁京十分豪气地捐了两千万,成为第一个上台领锦旗的人。 温煦又研究出了相机的新用法,手忙脚乱地给谈郁京录起了像,可惜对方全程没看镜头,有点可惜。 等谈郁京下台后,温煦扯了扯他衣角,小声问:“小京,你刚刚怎么不看我?” 谈郁京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把他的手甩开了,没再看他。 温煦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没等到仪式结束,谈郁京的公司临时有事,需要提前离开。温煦见状,连忙跟上他。 走出礼堂时,他又遇到了林小莹。 林小莹似乎是在等人,见到温煦时一脸惊喜地想要打招呼,却在看到他前面的谈郁京时犹豫了,有些不敢上前打扰。 她没想到温煦和那位演讲的学长认识的,而且两个人身上的衣服款式好像。 莫名像……情侣装。 她明媚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勉强和怀疑了,冲温煦摆了摆手。 温煦纠结几秒,不太自然地冲她点了下头。 只是这几秒空档,前方的谈郁京已经甩掉他两米远了,温煦顾不得别人,连忙跟上去。 两人行走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一个无人的空旷小道上。 温煦紧跟着他,呼吸微喘,“小、小京?” 突然,谈郁京猛地停住脚步,惹得温煦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 他不解,去拉谈郁京的手:“小京,怎么不走了?” 鼻尖萦绕着微不可察的香水味,谈郁京原本冷静的思绪瞬间崩裂。 “把外套脱掉。”他冷声命令。 温煦一愣,手比脑子快,下意识照做。 今天天气很冷,他刚把衣服脱下,猝不及防被另一件灼热的、带着谈郁京味道的大衣直接拢住了。 看不清的视线中,谈郁京阴郁晦涩的声音落入他耳中。 “温煦,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全是别人的味道?”《 》 19、十九 没等温煦反应过来,谈郁京已经转身走了。 他来不及捋身上的衣服,也急忙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两人上了车。车内的气氛有点压抑,前排的临时司机保持安静,后排也没人说话。 温煦绞尽脑汁地思考发生了什么,拿起自己那被扔在一旁的大衣努力嗅了嗅,却只闻到了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是淡淡的薰衣草味,很好闻。 谈郁京本就气不打一处来,瞥见这个动作直接气笑了,胸腔的酸意化作实质变成了尖利的语言: “哥哥这么喜欢别人的味道,不如现在下车过去找她好了。” 温煦一本正经地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小京,没有味道啊。” 谈郁京点点头,“看来你很熟悉她的味道,一点都不觉得突兀,所以聊的这么开心。” 后面那句话的语调有些重。温煦像是终于看懂了试卷题目的学生,迟钝地明白了他生气的点。 温煦问:“你是说,小莹吗?” 谈郁京眼神阴郁了几分,笑的阴测测,“哦,小莹。” 温煦解释:“小京,她就是方月的同学,我和她就说了几句话……” 谈郁京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像质问:“聊了什么?” 温煦一愣,下意识说出来,“我们在聊你。” “?” 温煦吞吞吐吐地把自己和林小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完了还十分真诚地强调,“小京,你就是最棒的。” 谈郁京皱眉,原本蓄势待发的情绪突然被他这句话一下子堵住了,有些凝滞。 他神色有过一瞬间的扭曲,胸腔积攒的怒意渐渐熄了火,心情逐渐达到一种古怪的冷静,突然别扭地看向窗外。 温煦见他不说话,便试探着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帮他重新穿好。 谈郁京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没有推开他,就是气压还是偏低,还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自然。 两人距离很近,温煦给对方系扣子时,两人鼻尖都差点碰到,彼此的温热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感觉脸上痒痒的,直勾勾地盯着谈郁京的脸,看着对方纤长漂亮的眼睫有些入神了。 “好看吗?”谈郁京冷不丁地出声。 温煦这才回神,毫不吝啬地点头:“好看。” 谈郁京微微抬眼,嗓音似诱惑人的海妖,却不辨喜怒,“是小莹好看,还是我好看?” 温煦疑惑:“小京,你是男生,她是女生,不能这么比较的。” “为什么不能?”谈郁京抵住他的额头,语气有点不爽。 温煦卡了壳。但他心里很明确这个问题该怎么答,连忙道:“小京,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看的。” 于是谈郁京心里的那点郁结彻底被压下去了。 他唇角微微一动,忽勾忽落的,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明天晚上出去吃饭。” 明天晚上? 温煦记得明天好像是什么情人节来着。他想到了明天店里的忙碌,但他从不拒绝谈郁京,点头说好。 于是两人很快就勉强和好了。 虽然一直都只是谈郁京单方面的闹脾气,温煦从来都是包容的那一方,根本谈不上和好。 但似乎从两人刚认识时便是如此。温煦很有身为哥哥的自觉,他喜欢照顾谈郁京。可两人的相处从来不像正常兄弟,反而更像是胡搅蛮缠的作精和他的老实人对象。 谈郁京也是,明明对别人都是彬彬有礼的,可偏偏对温煦态度却是差的要命。 而这一切都是温煦自己惯的。 车里很安静,温度也适宜,让人昏昏欲睡。惹得温煦都有些犯困。 快睡着时,谈郁京霸道强势的话突然闯入耳朵里,声线压得很低:“哥哥,你不能和别人谈恋爱。” “唔?”温煦迷糊地撑开眼。 谈郁京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确保温煦听见了。 温煦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很快就睡去。 谈郁京眸子沉沉的,一直盯着他。 他不会接受温煦将目光转向别人。 无论男女。 如果温煦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 那他不在意用最极端的方式再次将对方绑在身边,用尽手段,成为永远锁住温煦的枷锁。 - 情人节当天,花店的生意十分火爆。除了先前就预定的订单,还有很多现场购花的情侣,几乎买的都是玫瑰。 温煦今天非常忙。他答应了谈郁京下班后会去公司接人,可等他终于得空看时间时,发现已经七点半了。 外面天早就黑了,超过两人约定好的时间。而手机信息栏里弹出十一个未接电话,全是谈郁京拨过来的。 温煦眼睛瞪得圆圆的,准备回拨过去,又发现对方十分钟前给自己发了消息,说待会儿亲自过来。 本来要接的人成了来接人的人。温煦心虚地摸摸鼻子,盘算着等谈郁京来了就关店,他不能让小京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晚八点,又卖掉几束花后,店里终于恢复了一点以往的宁静。 橙黄色的暖调灯光照亮整个店铺,温煦得了空闲,坐在沙发上喝水,还没等喝完,店里又进来了个人。 温煦抬头,瞧见了嘴角带笑走进来的李俊。 他一顿,轻轻抿了抿嘴。 李俊还是和前两次见过时一样的着装,让人怀疑他可能只有一套衣服。他的黑色鸭舌帽在灯光下形成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李俊的步伐很轻快,对温煦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温煦,好久不见呀。” 随后,他十分自然地在温煦侧边的沙发坐下,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本是真诚的表情,在阴影下却显得有些怪异,透出一种隐秘的兴奋。 温煦没仔细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想到了谈郁京要来,皱起眉头。 他在思考该怎么把面前的人尽快打发走,丝毫没注意到李俊的眼神逐渐变得迷恋起来。 温煦绞尽脑汁,主动挑起话题,就是语气有点生硬,“你是来买花的?” 李俊眼神微闪,嘴角的弧度加深。 “没有,我来看看你。今天不是情人节吗?我怕你忙,就想着可以来帮你打下手。” 温煦一脸莫名其妙,“我不用你帮忙。” 随后眉头更皱:“你还在跟踪我?” 李俊神情似乎微微一僵,慌乱诚恳的模样有些可怜,“对不起,温煦,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只是之前偶然看到你进了这里,才知道你在这工作。我没有别的意思的……我知道你不太在意这些事情的,应该也不会介意这点小事吧?” 温煦小脸微微绷紧,感觉不对劲,心中一点点警惕起来,没说话。 李俊见状,傻乎乎地摸了摸头,笑的憨厚老实:“好吧,看来确实骗不了你。” “……什么?” 李俊:“上次你问我,你弟弟和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确实没有和你说实话。所以我今天就是想来告诉你的。哪怕让你愧疚难受我也实在不想瞒着你了,他……” 温煦一愣,刚要开口,突然感觉身边一阵疾风飞速掠过—— 只那么一瞬,小型茶几被人毫无章法地狠狠一撞,桌上的物品随着晃动,发出十分刺耳的声响,将场面扰得极其混乱。 温煦瞳孔微微一缩,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止,他斜侧方的青年已经被残暴地提起来了。 温煦的心跳加快,连忙喊道:“小、小京……” 谈郁京根本没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他死死盯着拽起的李俊,俊美的脸上是森然的笑意,语气冷戾。 “李、俊。”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蔑视的眼神像是再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再敢出现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偌大的花店陷入了一阵死寂。 李俊被提着,脸上原本是惧怕,过了一会儿,在温煦看不见的视角里,突然朝谈郁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但很快,他又变回了那幅又惧又怕的模样,瑟缩地挣扎起来,“谈、谈先生,您又要打我了吗?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温煦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谈郁京身高超过190,又常年保持健身,此刻拎起如瘦猴般的李俊简直易如反掌。 温煦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想去扒拉谈郁京的手,又怕刺激到对方,只能在旁边一直喊谈郁京的名字,试图让他冷静。 可偏偏这时,被提起的李俊悲切地看着他,嘴里苦苦哀求,“温煦、煦煦,求你,快救、救救我……” 谈郁京果然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温煦,直接气笑了,“煦煦?!” “小京,不是……” 温煦瞪大眼,笨拙地想解释,但谈郁京浓墨的眼眸泛起波涛汹涌的暗黑情绪,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说了半天也没凑出个有效的句子来。而正是这个空档,李俊突然狠狠一跳,挣脱谈郁京的束缚,猛地朝他一冲。 谈郁京猝不及防被撞开了。 他手下意识松开,踉跄了几步,视线里看见了温煦急切的眼神与伸出的手。他正准备抬手,下一秒,却看见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被另一个人握住了。 双手交叠,紧紧缠绵。 谈郁京的瞳孔骤然紧缩,直接被这一幕刺激到了,一脸难以置信。 画面逐渐与五年前自己被推开的的难堪记忆重叠。 只那么几秒之间,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脏突然猛地一跳,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 随后,谈郁京痛苦地捂着胸口,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 20、二十 第20章 夜晚的医院空旷寂静,医护人员疾快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形成细微的回音。 谈郁京已经被推出抢救室,整体情况还算稳定。苏家人很快收到消息,直接调了私人飞机,于午夜时分抵达医院。 苏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能奔波,因此苏念自己先过来江城。 苏念行走的步伐很快,身后跟着一堆保镖和医务人员,高跟鞋‘哒哒’的尖锐声音在这个时间的医院分外突出。 温煦却将他们拦在门口,落寞狼狈的模样就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蔫哒哒的。 他嗓音不大,沉闷但坚定:“医生说小京需要休息,不能随便进去。” 苏念看着他的眼神流露出厌恶。 她质问:“休息?自从上次手术成功,郁京已经四五年没发作过。这次不会又是因为你吧?” 温煦紧紧攥住衣角,快速抬头瞥她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苏念越看他越碍眼:“让开,我要帮郁京转院,带他回京州。” “不行!” 温煦立马重新抬头,梗着脖子杵在那里,语气又呆又硬,一字一句强调:“你们不能进去。” 苏念对他根本没有耐心,柔情蜜意的声线此时化作尖刃,十分刺耳。 “你明知道他身体和精神都不好,还非要刺激他。这次又是做了什么?温煦,他像个疯子一样,甚至愿意为你去死,你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 一连串的质问落下来,让温煦神情有些呆愣。但他反驳不了,微红的眼眶渐渐湿润,像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双方僵持了许久,温煦咬紧牙关,闷头抹了抹眼泪,还是那句话。 “你们不能进去。” …… 谈郁京陷入了漫长的昏迷之中。 高考填志愿那段时间,他和温煦陷入了断断续续的冷战。 其实是谈郁京单方面发脾气。因为温煦不会随便跟别人起争执,更不必说对象是自己一直顺着的谈郁京。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在准备填志愿时,温煦说想考回家乡去,得到了谈郁京的强烈反对。 温煦试图为自己争取:“小京,我觉得那边的学校都挺好的。” “你倒是说说,好在哪里?” 温煦便磕磕绊绊地列举了几个,谈郁京听完,神色缓和不少,但脸还是有点臭,“可是我不喜欢那里的气候。” 温煦一愣,卡壳:“小京,我自己报就好了……” 霎时,四周陷入死寂。 谈郁京的脸色也一点点变了。 这是矛盾点的开端。 好在,在谈郁京生气、温煦妥协中两人终于勉强达成了共识,还是选择留在本地。两人很快和好,计划去毕业旅行。 可是在确定最终志愿那一天,谈郁京发现温煦居然背着自己偷偷改了志愿。 发现时,他神情很难看,整个人被黑气笼罩,直接把人拉在电脑前,咄咄逼人地质问: “温煦,我需要一个解释。” 温煦搅着衣服,神情是说不上的纠结与闪躲,摆明了心虚。 过了半响,他小心翼翼地憋出一句:“小京,我还是想考回我家乡去。” 谈郁京放在身侧的手狠狠揪住自己的掌心,半笑不笑,“就那个破地方?” 温煦张嘴想反驳,但忍住了,并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自己的志愿改回去,怂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谈郁京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眼神阴郁的不像话,恶狠狠地说:“要是再敢改,你就完了。” 温煦只能点头说好,眼底却是抹不开的惆怅。 从那天起温煦安分了几日,两人关系有所缓和。 直到某日,谈郁京下楼见不到人,却从管家的口中得知温煦去邻市打暑假工的消息,还是赶最早的那班车。 谈郁京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揪住,彻底被惹怒了。 他拉黑了温煦的所有联系方式,等着对方主动回家认错。 可是两天过去了,温煦没有回来。 一周过去了。 半个月过去了。 渐渐的,暑假的第一个月也过去了。 第一周他就受不了了,曾主动示好,让管家派人去把温煦找回来,或者给他打个电话听听声音也行。可温煦没有回家,也没有朝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谈郁京想,他一定是在用实际行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 于是他开始陷入名为怀疑与不安的沼泽里。 谈郁京悲戚地发现,原来温煦一点都不在乎他。 就像死去的母亲一样,他开始用痛觉寻找清醒,唯有不断没入水中才能找回一点存在的真实感。 直到某一天,他被管家撞破在自.残。 在对方惊恐的呼唤声中,谈郁京破水而出,如同没事发生一般穿好衣服,十分冷静地走回卧室。 他突然想通了。 既然温煦不愿意回家。 那他就去找他。 谈郁京是个行动派。 时隔一个月,他终于在一个又破又烂的工厂里见到了温煦。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个沉闷地推着机器的身影,发现对方头发变长了,也长高了一点点。 谈郁京还在别扭该用什么态度让温煦知道错,对方却率先看到了他,模样惊喜又惊讶。 “小京?” 谈郁京扭头就走。 温煦连忙跑上去拉住他,于是谈郁京停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嘴唇翕动,只生硬地说了两个字,“……回家。” 温煦居然没有一丝犹豫,而是飞快地点了头,听话得好像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嫌隙,这让谈郁京的心情好了不少。 温煦让谈郁京先去自己的宿舍等着,自己去找主管结算工资。 谈郁京是难得的听话,屈尊踏入了那栋破烂到不行、环境极其恶劣的烂尾楼。 这栋楼的楼道里弥漫着下水沟与垃圾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他皱着眉推开吱吱呀呀的铁门,只看见了一个年轻瘦弱的男人。 一个面色黝黑的男人。 一个毫不起眼的男人。 一个眼神流露出迷恋与病态情绪的男人。 对方的腿间搭着自己给温煦买的衣服,如获珍宝般来回摩挲着,嘴边时不时泄出几声粗重的喘息,让本就污浊的空气中增添了一股恶心的腥臭味。 就在谈郁京推门的那一刻,这个人迷蒙的瞳孔一点点转过来,嘴里无意识地低喊着“煦煦”。 下一秒。 他眼皮爽得一翻,在谈郁京的注视下,泄了。 后面的情况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谈郁京活了十八年,从来没这么失态。 他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下的都是狠手,一拳接着一拳,在李俊时不时的挑衅与哭笑求饶中越发狠厉。 于是等温煦赶来时,就看到李俊脸上都是血,已经奄奄一息,而谈郁京一幅完全失去理智的模样,眼眸甚至爬上红血丝,像是杀红了眼。 温煦心惊肉跳,疯狂地喊谈郁京的名字,想叫他住手,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再打下去一定会出人命。在谈郁京又一次准备抬手时,温煦一时慌不择路,紧张莽撞地冲上去,把两人分开了。 谈郁京被这一冲击撞开,直接趔趄了好几步,原本失焦的双瞳聚了又散,一阵头晕耳鸣。 几秒后,谈郁京似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地瞪着眼,望着温煦的眼神失望又震惊。 他猛地倒吸一口气,胸腔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温煦焦急呼喊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背景板。在倒下去的那一刻,谈郁京死死抓住温煦的衣角,心头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质问。 ——哥哥,为什么要背叛我? …… 谈郁京醒来是在第二天晚上。 他睁眼时,发现身边围着一堆医护人员。那些人见他清醒,便着手帮他做全身检查。 谈郁京被慢慢扶起来,脸色有些发白,呼吸低弱。 他凛冽地环顾四周,很快看见了人群后面的苏家人,却独独没有见到最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温煦呢。”他的声音发紧。 人群后面的苏念见状,刚准备回答‘在医生办公室’,却被一旁的苏良鸿伸手制止住了。 苏良鸿浑浊的眼眸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挑剔的打量像是在审判一个已经完全没救的废人。 苏良鸿阖眼,声音沉重如钟鼓,“他自然是好的不行,你应该关心关心自己。” 闻言,谈郁京本就苍白难看的脸色瞬间沉下去,一字一句地问: “温煦,在、哪、里?” 没人回答。医护人员检查完后就悄然离去,唯有苏家人在与他沉默地对峙。 谈郁京绷着张脸,摇晃挣扎地站了起来,拿起摆在桌上的车钥匙与手机。苏念想去扶,却被一把推开了。 苏良鸿眼眸变得很犀利,语气带着重重的责备,“谈郁京,你什么时候能学会长大?” 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巨响无比,整个室内都震上一震。 苏念想跟上去,一脸担忧:“爸,外面在打雷,郁京他……” 苏良鸿沉默片刻,一锤定音。 “不用管了,随便他。”- 银灰色SUV在黑夜疾速飞驰,像是逃命,还是想追上什么。 谈郁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毫无目的可言,但速度根本不慢下来。 他脑子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飓风暴,一时想到温煦,一时想到李俊,很快又想到了四年前的自己。 就像今晚这样,四年前的他做完手术醒来,身边只有苏家人。他急切地等待着温煦的道歉与讨好,却只等来一个对方出国的消息。 而苏良鸿的话像是高高在上的审判:“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郁京,你也是。” 温煦会不会谈郁京不知道,但他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的、要做的是什么。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以一次极端的割.腕自.杀换来所有人的妥协,成功把温煦绑在身边。像是得逞的小人,昭告此次胜利。 ……那么这次呢? 副驾驶座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铃声,将谈郁京的思绪骤然拉回。 他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心头一惊,猛地踩下了刹车。 车子毫无预兆地停在了空旷无人的路段,强烈的推背感让他往后狠狠一撞。 这条公路一片寂静,半响都只有谈郁京艰难忍痛的细弱呼吸。 这时,天空响起一道惊雷。 伴着雷声,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飘过车窗落进车内,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混杂的水液大滴大滴地滚落,又冰凉,又湿热。 一旁的手机还在疯狂地响,却得不到主人一丝一毫的关注。 雨越下越大了,滴落在车上,与急促的铃声形成交错。 而谈郁京像是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被抽取灵魂,额头脱力地磕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过了一会儿,他掩住微红的双眸,终于忍不住发出隐忍细微的哭咽。《 》 20-30 第21章 下过雨的海边湿冷无比,海浪拍打礁石,发出巨响。 温煦找到谈郁京时,对方身上冰透了,现在是十二月中旬,寒风刺骨,谈郁京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像是一座冰砌的雕塑。 “小京!” 温煦心急如焚地跑过去,顾不得其他,把厚实的外套先把人包裹住。 谈郁京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许久,在温煦一声声的急切呼唤中,他才缓缓抬起眸子,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漆黑,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温煦感觉心被猛地一撞。 他急的有些慌,心疼又笨拙地拥住谈郁京,期望能给对方一点温暖。他想解释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谈郁京感受周身由温煦带来的温度,脸轻轻贴上他胸膛,闭上眼。 空灵脆弱的声音一点点被海浪声吞没。 “哥哥,你不走了吗。” 温煦急忙摇头解释:“小京,我没有走啊,我刚刚在医生的办公室里,他们说你跑出来了,我好担心!我不走的,我不会离开你。” 闻言,谈郁京脆弱的眼睫一颤。 温煦不善言辞,试图解释那天发生的事情,“小京、那天我是想拉住你的,我没想碰他,你不要生气!我绝对没有背着你和他见面……” 他很怕刺激到谈郁京,连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温煦虽然不明白谈郁京和李俊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但他很清楚对方之所以会发病,是因为自己无意识的动作伤了谈郁京的心。 四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温煦很自责,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谈郁京原谅自己。 谈郁京确实没回答。 他安静得像一个易碎瓷器,只是把整张脸埋抹在温煦胸口,如同被抽线的精致木偶,失去灵魂。 …… 温煦很成功地将谈郁京带了回去。 因为在湿冷的海边待了许久,谈郁京回去后开始发烧,本就没好的身体病的更重了。 苏老爷子在那日后直接回了京州,只留苏念在这里。苏念便照顾谈郁京的同时,顺便处理一些苏家的业务。 说是照顾,其实根本不需要她。 且不论谈郁京对她的态度如何,在病房积极地忙前忙后的温煦就像是一条最忠诚的狗,完全以谈郁京为中心,始终跟在对方身边打转,乐此不疲。 而谈郁京的态度虽是有些冷淡,却也从未将人推开过。 这么对比下来,苏念更像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客人,完全被谈郁京无视了。 今天的阳光正好,洒落进高层的豪华单人病房,暖烘烘的。 此刻,苏念屈尊坐在不远处的小板凳上,面色古怪地看着温煦像哄小孩一样喂谈郁京喝粥。 ——‘和你姐一样,直接废了。’ 她想起苏良鸿临走前留下那句对谈郁京的评判,又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闪过微妙的讽刺与同情。 这个病房里有个简易的厨房,温煦一大早起来煲了砂锅粥,但是胡椒放多了,味道太重,谈郁京不喜欢。 温煦总觉得谈郁京这几天瘦了不少。 他表情有点悲伤,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小京,其实味道也没那么呛,要不要再喝一碗?” “不要。”谈郁京病恹恹地说,不想搭理他。 温煦只好不舍地放下碗,又端水喂他喝。 过了一会儿,谈郁京的治疗医生叫温煦去办公室一趟。温煦便叮嘱谈郁京先休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关门时还不忘警惕地瞪了苏念一眼。 “……” 苏念向来高傲优雅的表情闪过一丝复杂。 温煦把门带上后,谈郁京才收回了紧紧黏着的视线,抿起苍白的唇。 偌大的病房如同失去了生机,一片死寂。 谈郁京看着窗外的绿叶,连装都懒得装,突然恶劣道:“你还要在这赖到什么时候?” 苏念微微皱眉,语气有些无奈:“郁京,我是小姨。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呢?” 谈郁京一脸讥讽:“怎么不称妈了?” “你想这么喊我也可以。”苏念神色不变:“虽然你爸爸已经去世了,但是我和他确实是合法的关系。” 谈郁京一句话堵死她,语气凉薄:“可惜了,我是孤儿,没爸没妈。” 苏念表情微微沉下去,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她温柔地责备,“郁京,你怎么宁愿和一个外人亲近都不愿意相信家人?我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以后迟早要继承苏家的。不要这么对家里人说话。要是你外公在这里,就要生气了。” 闻言,谈郁京眼神瞬间化作利刃,像在看一具尸体,彻底失去耐心。 “滚出去。” 苏念只能站了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行,那小姨就先走了,你好好养病。” 她眼眸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顿了顿。 “虽然知道你大概不需要,但是小姨还是送给你一个礼物。” “你以后不会再见到那个叫李俊的人了。”- 苏念出门没离开多远,刚好撞见急匆匆赶回病房的温煦。 温煦微微蹙着眉,一脸担忧紧张的模样,仿佛他才是谈郁京唯一的亲属。 苏念心头的讽刺被放大,刚才在谈郁京那里受的气忍不住发出来,但态度还算克制。 “你如果是真的会愧疚,最好就离郁京远一点。” 温煦:? 温煦被迫停住脚步,蹙着眉莫名其妙地看她,还隐隐有种被惹怒的不高兴。 他说:“我才不会离开小京。” 又来了,又是这一副舔狗似的神态,令人生厌。 苏念露出厌恶的表情,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你以为谈郁京真的需要你吗?他不过是心理有病。” 闻言,温煦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大声反驳,“他才没生病!” 闻言,苏念讽刺地笑了。 “郁京十二岁那年就被诊断出边缘型人格障碍,我亲自带他做的检查,再清楚不过。” 在温煦错愕道神情中,她只感到畅快,逐渐咄咄逼人,变得尖锐: “他有没有生病,你一个外人当然不知道。除了让他发疯你还会做什么?你只会置他于死地。” 温煦原本坚定的神情一点点受到冲击,茫然无措。 边缘型……人格障碍? 苏念说到一半就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收敛好发怒的情绪,整理仪态,但思绪一时难平。 当年,她姐苏想死后没多久,苏念就发现了谈郁京有自.残行为。 她亲自把人带到苏家的私人医院,结果是不到12岁的谈郁京确诊了边缘型人格障碍。 这种病人情绪极其不稳定,对亲密的陪伴关系有着非常渴切的需求。苏念曾短暂地充当了这一类似救赎的角色。 苏念承认,当时她确实抱有和小外甥处好关系、方便谈郁京更好接受自己与谈正风的关系的念头。 但谈郁京是她姐唯一的孩子,又是重男轻女的苏家直系中唯一的男丁,她自然也是盼着对方好。 可惜没想到,谈郁京那么快撞破她和姐夫的关系,并以一种诡异的冷静接受了眼前现实。 他甚至体贴地替他们关上遮羞的门,转身却告知了苏良鸿。 于是苏念如愿和谈正风结了婚。 她带着甜蜜与愧疚成为了谈郁京的后妈,却再也无法修复与外甥的关系。 后来,谈郁京13岁生日时,谈正风从做慈善的山村里带回一个小孩,当作礼物送给谈郁京。 而苏念十分期望从谈郁京身上获得的信任与情感,则全都被转移到了那个孩子身上。 此刻的她站在原地,双眸含着悲戚的笑,流露出一丝玩味。 她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病到把温煦当作救命稻草的谈郁京更可悲,还是蠢到不肯相信谈郁京有心理疾病的温煦更可笑。 这一笑让温煦小脸气的微微涨红,“你才有病!” 他眼眶有些湿,神情已经动摇了,但还是近乎固执地强调:“小京……他很好,没生病。”- 谈郁京在医院观察了一周才出院。 公司积攒了一大堆工作,花店也有不少单子。两人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回到以往的生活。 只是终归有些不一样。 温煦像是莫名被激发了母性,无时无刻都想围着谈郁京转。 他总是想给谈郁京最好的,关心与照顾无孔不入,像是个专断独行的封建大家长给孩子窒息般的体贴。 谈郁京倒是对温煦这番行为不冷不淡,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只是偶尔抱怨一句“温煦,你好烦”。 除此之外,温煦最近还开始观察谈郁京情绪变化的频率。 或者说,是自己惹谈郁京生气的频率。 出院时医生叮嘱温煦,日常生活中要减少对病人的刺激,保持平和的心情。罪魁祸首温煦加深内疚,闷闷地点头,并下定了决心。 这周末,谈郁京没去公司,在书房办公。 温煦给他送完水果后,便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时不时瞄几眼办公桌前的俊美男人。 但他不知道自己偷摸打量的视线有多刻意,直勾勾的眼神像是饿了几百年的狗,而谈郁京就是那块香饽饽。 终于,在温煦不知道第几次偷瞄中,谈郁京关掉了面前的文件,面无表情地盯着温煦。 他语气凉凉的,“你发什么神经?” 温煦猛地收回视线,并在心里的悄悄记下,这是小京今天情绪变化的第19次。 还好还好,温煦有些惆怅地安慰自己。 也不是很多。 第22章 一眨眼,时间又过去一周,快到元旦了。 今日江城飘起小雪,花店的生意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玻璃大门紧闭着,室内开了空调暖气。肖笑进去后很快把门关上,小心翼翼地掸了掸身上的细雪,并把大衣脱下来挂住。 温煦在前台的桌前坐着,似乎在记东西。 桌面有些乱,一旁还放了一摞摞书本类的东西。肖笑喊了温煦一声,但没得到回应。 于是他小步上前,身子凑过去,下意识被一张拆卸下来的书籍封皮吸引了目光。 “……《青少年边缘性人格家长指南》?” 这一声惊扰了温煦。 他猛地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未把知识消化完的疑惑和懵懂,皱着的眉头未来得及舒展。 肖笑不解,试探地问:“温哥,你家里是有亲戚生病了吗?” 温煦立马否认了,神情似乎还有点不高兴。“没生病,我随便看看。” 肖笑感觉他的反应有点奇怪,讪讪道,“是这样呀。” 温煦的神情却变得有一丝古怪,“你被人打了?” 肖笑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正在看自己脖子一处暗红的痕迹,顿时一阵尴尬。 那是昨晚陈志豪玩太过火留下的,肖笑也是昨晚才知道对方有这种爱好。除了脖子不好下手改成了吮.吸,其他地方其实都有点淤青,但面积不算大。 他本来想拒绝这样玩,可陈哥最近送了他一件大衣,他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肖笑手忙脚乱地毛衣往上拉,露出了一个似甜蜜似羞涩的微笑,却很勉强。 “是陈哥不小心弄上的,他说没事……这样比较有情趣,还可以彰显我和他的关系。” 温煦用不理解的眼神看他。 所以老鼠脸是个暴力狂? 半响,他才硬邦邦憋出一句:“要是被打的话,记得去报警。” “……” 肖笑尴尬地脚趾扣地,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哥,过几天我要期末考了,等考完试每天都能来上班了。” 温煦果然没再关注,他本来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他问:“你们准备放寒假了吗?” “嗯。”肖笑跟他说了个时间,温煦听后淡淡地‘哦’了一声,回答:“你不用来上班,年后再来吧。” 花店的假期是跟着大学生同步的,无论是法定节假日,还是学生的寒暑假,花店都会照放,这是老板开店时就定下的规矩,有钱就是任性。 肖笑听他说最后那句话时,神情一愣一愣的,连忙说好。 温煦便收回视线,不再管他了。 他先看一眼手机,发现没有谈郁京的电话后就安下心,继续看起了书。 今天生意实在冷清,温煦给肖笑放了假,也提早关门回家。 他买了一大堆菜回家,想去接谈郁京回家,却收到了对方说不回家吃饭的电话。 现在的夜色渐暗,电话那头一片嘈杂,温煦连忙从沙发上站出来,手握紧了电话。 他像是个操不完心的家长,被那乱糟糟的动静搞的很紧张:“小京,你那边在打架吗?” 那头没人回答。过了一会儿,背景音才从嘈杂声渐渐变安静。 电话里的谈郁京听起来似乎有些醉了:“你说什么?刚没听清。” 温煦不自觉将电话握得更紧,连忙问:“小京你喝醉了吗?你在哪里?” 谈郁京似答非答,“在外面吃饭,我没开车。” “我去接你!”温煦立马顺着他说,认真承诺:“我开车超快。” 那头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很快挂断电话。 温煦便装好手机,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他根据谈郁京发的地址赶到目的地,远远便看到对方独自一人坐在路灯下的长椅处。 天气冷,又下雪,现在路上很少车。谈郁京的身影就显得格外寂寥。 温煦连忙下了车,急匆匆地朝他跑去。 “小京!” 谈郁京缓缓抬头,见到人后,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 这一动作便让温煦看见了他敞开的衣扣子。温煦心中的警铃瞬间敲响,急忙忙帮他扣好才安心。 谈郁京眉宇处沾染了几片雪。温煦便踮起脚来,轻轻地帮他擦掉,还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试图温暖他的眉宇。 “小京。” 温煦一脸担忧,小声问:“你怎么不在酒店里等?外面好冷的。” 谈郁京垂着眼没回答,像是喝醉了酒,只是把额头轻搭上他的肩膀。 灯光下,交叠的背影像是在紧密拥抱。在温煦看不见的视角里,谈郁京盯着看了许久。 温煦却因为他这个动作有些紧张。 尤其是他今天看了许久和心理学相关的书籍,谈郁京的一点点动作与反应都足够他思考许久。 他轻拍谈郁京的背,就像家长询问放学归来的孩子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小心翼翼地问:“小京,你今天开心吗?” “有什么开不开心的。” 谈郁京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还带了一点很轻的鼻音。温煦心中又警铃大作,急忙忙将他带回车里。 谈郁京坐好后,温煦俯过身去给他系安全带,嘴里还絮叨了什么。惹得谈郁京手动闭上了他的嘴。 “温煦,别老婆婆妈妈的,你好烦。” 虽是烦躁的话,语气却听不出生气,温煦认真地思考几秒,没把这次计入谈郁京今日的情绪变化内。 他讨好地帮谈郁京捏捏肩膀,“小京,你以后出门,我可不可以都跟着去?” 谈郁京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话语意味不明。 “温煦,我发现你最近很黏人。如果是因为愧疚,那大可不必。” 闻言,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煦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小京,我不放心你。我怕像那天一样找不到你。而且外面坏人很多的,有我在,我可以保护你。” 谈郁京难得被他的直白与坦诚弄得发怔,半响没说话。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对谈郁京最有用。 他唇细微地提了提,似不耐地移开目光,勉强妥协了:“行吧,那明天的生日会就带你一起去。” 温煦眼睛亮了,问:“是谁的生日会?” “林哲宇的。” 温煦原本高兴的神情立马转变成了不知名的警惕。但是谈郁京没看到。 谈郁京懒洋洋地说:“明天下午六点钟,来公司接我。” 温煦不情愿地点点头,只能说好的- 第二天傍晚,温煦准时接谈郁京去林家举办生日会的别墅。 与上次林乐回国的欢迎会相比,这场宴会的规模要小上许多,但还是来了许多名流。 从进场开始,温煦的目光便直勾勾地盯着谈郁京,而谈郁京全程都没搭理他,似乎毫不在意。 两人奇怪的氛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却没人敢上前来问。 作为这场生日会的寿星,林哲宇举着酒杯,朝谈郁京走来。 林哲宇看见他身后的温煦,神情一顿,温柔地笑了笑,状似随意地问:“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他管的宽,非要跟来。”谈郁京说。 这回答让林哲宇心情有点复杂,无端想起他上个月在心里的大胆猜测。 他下意识看向温煦,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眼神有点凶,像是一只护主的小狗。 林哲宇:“……” 谈郁京似察觉到什么,懒懒散散地朝身旁扫了一眼。 温煦瞬间接收到信号,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去,模样还有点心虚。 “……” 林哲宇心情很微妙,又有点想笑,只能说服自己忽略温煦,去和谈郁京说话。 两人没聊多久,原本安安静静做‘望夫石’的温煦突然扯了扯谈郁京的衣袖,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林哲宇听到了,对方说想去卫生间。 谈郁京便说:“去吧。” 温煦一脸认真地承诺自己会看手机,并在五分钟内回来,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围观了全程的林哲宇心情非常难以言喻,刚收回视线,就对上了谈郁京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心头微微一滞,勉强地笑了笑:“郁京,怎么了?” 谈郁京唇角的笑意不减,“你在看什么?” “我在……找乐乐。”林哲宇无奈的神情像是个最合格的哥哥。 “感觉一晚上没见到他,也不知道跑哪里疯了。” 谈郁京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表情,短暂地移开目光喝了口酒,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哲宇一脸淡定地顺着他的话题聊,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与圈内其他人一样,都以为谈郁京对温煦没有情分。现在看来,对方怕是将所有人都骗了。 如果说温煦真的是谈郁京的舔狗。 那么,也一定是谈郁京自己放任的。 这座别墅里有很多服务生,温煦在他们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卫生间。 只是还没进去,他便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又是喘息又是哭泣,时不时还有拳肉碰撞的声音。 温煦虽然很木讷,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只是这里是男卫生间,就不会往那方面联想。 思来想去,他便只能想到一个结果了。 有人在卫生间打架。 温煦站在门口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进去上厕所,因为他有点急。 他直直地进去。一个转身后,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正抱着一个身材较娇巧的男性脖子在忘我地啃。 画面太冲击,温煦直接懵在了原地。 猝不及防的变故也让里面的二人受到了惊吓。 那两人原本紧紧黏在一起,瞥见他后,被压着的那个人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衣衫凌乱的林乐从男模的胸前探出个头来,绯红的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和错愕。 他一把推开男模,惹得年轻高大的男模十分不解,用外语问了句‘宝贝怎么了’。 “……林乐?”温煦认出来了,轻抿唇。 林乐没空回答,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扣好,眼神很凶,“谁准你进来的?!” 还没等温煦回答“这是公共卫生间”,他就快速拉好半脱的裤子,整理好仪态,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温煦一眼,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走得飞快。 那外国男模见状,也连忙跟上去,嘴里还咕噜咕噜什么,温煦听不懂。 他一脸凌乱地站在原地,蹙眉的模样好像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 就在刚才,温煦瞥见了林乐白花花的脖颈又几处鲜红印子,太过显眼,想忽视都不行。 而且,和昨天在肖笑脖子上看到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脑子终于迟钝地拐过弯来,得出了一个在知识储备之外的结论。 原来那不是打架留下的淤青。 ……那是吻痕。 第23章 温煦磨蹭了好几分钟才从卫生间走出去。 一出门,便看到倚靠在墙边的谈郁京,对方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 他一愣,走过去刚想叫谈郁京把衣服穿上,谈郁京便凉凉地说:“下次直接十分钟后再出来吧,凑个整。” 闻言,温煦眼神有些虚飘,‘啊’了一声,刚想含糊带过,可碰巧谈郁京正在看他,早就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一对视,温煦立马就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转变,心觉不对。 他脑子一抽,直直地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谈郁京听完后果然没有发作,甚至还摆出了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你是说,林乐?” 温煦点点头,“嗯。” 谈郁京神情有些意味深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又不明地看了温煦一眼。 温煦不解地回望过去,对方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温煦欲言又止地试探:“小京,你现在还喜欢男生吗?” 谈郁京:? 他似笑非笑:“哥哥,你是觉得性取向是去市场买菜,想换就能换?” 温煦局促地摇头,“我没那么想呀。” 随后又无比认真地追问:“所以,你真的喜欢男生吗?” 谈郁京倏地停住了脚步。 他垂下眸子看温煦。 温煦的眼睛干净明亮,干净到仿佛从未沾染世俗,前路永远光明顺遂。 谈郁京突然自嘲地想,温煦此刻认真注视的自己,恐怕就是对方此生最大的污点与枷锁。 他轻微抿唇,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温煦感觉到了,但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苦恼,正准备说话,就听谈郁京突然道:“对。” 温煦愣愣地看着他。 谈郁京却已经不看他了,不咸不淡地说:“我没骗你。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就是喜欢男的,一直喜欢的也是男的,从来没变过。” 态度和以前一样漫不经心,但轻飘飘的字句落在此刻的温煦耳里,却成了十分有重量的话。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急忙忙道:“我接受我接受!我接受的。” 他不歧视同性恋,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洗脑,现在也能自然地对待同性恋这个群体。 只是他看见肖笑和林乐脖子的惨状,才发现原来同性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一点都不想谈郁京被别人按着脖子啃来啃去,看起来就不舒服。他不想小京不舒服。 只不过听谈郁京刚才的话,温煦迟钝都反应过来: 原来小京暗恋过别人吗? 他想追问,然而谈郁京已经转身大步走了。 温煦只好遗憾地忍住,打算找到机会再问了。 谈郁京今晚喝了几杯酒,在车上一直闭目养神,像是有些醉。 回家的路上,温煦开着车,时不时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做贼偷瞄的模样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谈郁京似乎是察觉到了,但只是半睁眼轻飘飘地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到家后,温煦怕谈郁京在浴室摔倒,便要帮他洗澡。 谈郁京原本有些不耐烦地想拒绝,却在温煦一句真诚忧虑的“可是我担心你”中神色变得极其古怪,居然同意了。 氤氲的浴室内,谈郁京闭着眼躺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温煦殷勤地帮他按肩捏手。 温煦期待的语气像是邀功,“小京,舒服吗?” “……嗯。” 谈郁京缓缓睁开眼,对上了他直勾勾的眼神。 温煦被发现了就迅速挪开视线,还自以为天衣无缝,模样傻里傻气的,简直蠢透了。 “你今天偷看了我39次。”谈郁京冷不丁地说。 “昨天看了54次,前天看了46次。”谈郁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往前几天的偷瞄次数他甚至懒得说。 “说吧,你最近到底发什么疯?” 温煦眼睛微微一瞪,一脸吃惊的模样,完全没想到自己不仅偷瞄被发现,居然还被小京记下了次数。 谈郁京冷飕飕地嗤他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温煦原本还想否认的,见状眼神顿时飘忽不定,尴尬地咳了一下。 “小京,”温煦只好说实话,嗫嚅道:“我是在观察你的心情。” “什么?”谈郁京一脸匪夷所思。 温煦语气很认真,“医生说你不能老是生气,对心脏很不好的,气久了很容易发病。” 闻言,谈郁京原本匪夷所思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煦看不懂的晦涩情绪,目光沉沉的。 温煦看着他,顿时有些紧张。 “温煦。” 谈郁京神情不耐,语气也有些厌世:“我和你说过吧,如果是因为愧疚,大可不必。” 温煦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地说:“可是我也很想你开心,想你长命百岁。” 这下轮到谈郁京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变得更沉甸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温煦看不懂。 半响,也不知道是不是温煦看错了,他感觉谈郁京的嘴角似乎往上提了提,但很快就压下去,绷直。 谈郁京伸手漫不经心地撩了撩水,神色变得懒洋洋的,“哦,那行吧。” 温煦便也回过神来,自觉结束那个话题,重新帮他捏捏手。 在摸到谈郁京左手上深褐色的疤痕时,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像怕人疼似的轻轻吹了吹。 谈郁京也不管他在干什么,猝不及防沉入浴缸之中。 就在温煦被吓一大跳、正准备把人拉出来时,他自己突然又冒出了头来,白皙俊俏的脸上沾上沥沥水珠,还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温煦连忙拿毛巾给他擦脸,语气是抹不开的忧愁,“小京,怎么突然沉下去了?不高兴吗?” 谈郁京没有回答,而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哥哥,我饿了。” 他语气有种诡异的乖巧。温煦如鬼迷心窍般,点点头,“待会我给你煮粥喝?” 谈郁京眯了眯眼,神情舒展,“嗯。” “这次不准放胡椒。”他恶狠狠地强调。 温煦立马点头说好的,心头还盘算待会儿要煮点醒酒汤,让谈郁京喝了再睡觉- 又过了两日,天气回温,元旦也到来了。 昨天开始,海院所有的学院都放寒假了。于是温煦从书籍中抬起头来,对在店里忙前忙后的肖笑说,“明天开始你就先不用来了,等来年开学再过来。” 肖笑刚扫完地,闻言连忙说好的。 温煦发现他脖子又多了几处痕迹,和原来还没消的印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渐变。 温煦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有些古怪地移开了目光。 元旦也算个大节了,温煦原本想在家吃火锅,却被无情拒绝了。 因为谈郁京约了一家很难订上位子的粤菜馆。 温煦虽然从没在粤地区生活过,却莫名很喜欢粤菜,也很爱自己捣鼓着做,除了汤惨遭谈郁京嫌弃外,其他菜色倒是受到了好评。 晚上吃饭时,温煦兴高采烈地点了谈郁京和自己都喜欢吃的菜,最后还点了一盅汤。 “花旗参乌鸡汤?”谈郁京一脸嫌弃地看着平板上的图片。 温煦重重点头,“小京,很有营养的!” 谈郁京不置可否,随他去了,只是微垂的眼眸透出内心的不情愿。 前几次苦涩难咽的汤实在给他留下了深刻阴影。 只是这次的汤味道倒是让谈郁京意外了。 花旗参乌鸡汤居然真的不像温煦前几次煲的其他汤一样难喝。花旗参的味道虽然很独特,却没有掩盖鸡汤原本的鲜甜,有种意料之外的和谐。 温煦一脸期待地问他:“好喝吗?” “……还行。” 谈郁京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汤匙。 温煦眼睛亮亮的,默默将这道汤记在心上,打算回去就做。 谈郁京立马就看穿了他的意图,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温煦眼神虚飘,直接装作没看见。 “……” 过了一会儿,温煦举起手里的果汁,一脸真诚地说:“小京,新年快乐。” 谈郁京懒懒散散地扬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同乐。” 温煦一饮而尽。 他的眼睛像是藏着星光,询问:“我们以后,可以每年都来这里吃饭吗?” 谈郁京微微一顿,淡淡地瞥他一眼,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 “只要它没倒闭。” 于是温煦便把自己新年的第二个愿望给了这家饭馆,希望它能一直开,至少开到自己和谈郁京死了以后。 之所以是第二个,是因为第一个愿望给了谈郁京,他要让谈郁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吃完晚饭后,两人穿过清致的竹园,散步消食。 这个粤菜馆在半山腰,附近有一个私人住宅。温煦和谈郁京走累了,便停在一个较高的山坡上,欣赏这里的冬日夜景。 江城虽属于南方,但冬天的气温还是很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植物还是保持一片旺盛的绿,还算养眼。 温煦原本在看下方漂亮耀眼的装饰灯。突然,就在山坡稍矮一点的地方,看见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 那俩高中生在树下抱得难舍难分,看动作,似乎是在……接吻。 温煦脑海里莫名闪过那天在卫生间看过的画面,而后又想到了肖笑和老鼠脸,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忧心忡忡地想,这个世界真的太多同性恋了。 温煦想的有些入神,不知不觉便盯着看了许久。 直到耳畔传来一句意味不明的问候。 “怎么,你也想亲?” 第24章 温煦猛地回神,对上了谈郁京有点晦涩的眼神。 他能和谁亲? 温煦心底冒出疑惑,眼神却莫名有些躲闪,不敢看谈郁京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小声嗫嚅:“小京,我不想亲啊。” 谈郁京轻哼一声,率先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温煦一脸欲言又止地试探,“小京,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同性恋很多?” 谈郁京:? “就是。”温煦支支吾吾道:“两个男的一起啃嘴,还要抱着脖子啃,肯定很痛吧。嘴巴和脖子都很脆弱的。” 谈郁京一脸黑线,刚准备质问他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温煦便吞了吞口水,一副为孩子操碎了心的家长模样。 “小京,你千万不要这样。” “……” “很痛的。”温煦一脸真挚地强调。 谈郁京原本晦涩不明的神情瞬间凛冽:“怎么,你和别人亲过?” 温煦一愣,他自然是没有的。 但为了让谈郁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干巴巴道:“没有啊。我都是看别人亲的,林乐、和肖笑他们……看起来就很痛,特别是脖子,跟被狗啃了一样。” “……”谈郁京直接气笑了,但神情却缓和不少。 “温煦,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故作高冷地留下一句,甩头就走。 温煦只觉得他是不愿接受,‘哦’了一声,一脸惆怅地跟上去- 虽然离春节还远,但温煦算是正式休年假了。 他闲来无事,便每天都研究新菜品,或是看看和心理学相关的书。 温煦把之前去书店买的书都放在店里了,趁谈郁京上班不在家的时间,他打算回去拿。 然而到花店时,温煦却发现店门是敞开的,里面有人。 他神情立马警惕起来,放松脚步进去,顺手抄起门口的扫把。 只是还没等走多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冒出头来。 “……肖笑?” 两人大眼瞪小眼。温煦皱起眉,放下了扫把。 他一脸不明所以,“你在这里干什么。” 肖笑手里还拿着东西,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当作了贼,神情十分尴尬。 他的神情苍白得不像话,虚弱的嗓音听起来像是生病了,“温哥。” “我……来拿东西。之前漏了件大衣在这里。”肖笑抿抿唇,冲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温煦‘哦’了一声。 他也是来拿东西的。温煦把书装进袋子里,让肖笑走时记得关好店门,却突然被人怯怯地叫出了。 “……温哥?” 温煦不明所以地回头。 肖笑眼神有些闪躲,组织措辞:“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我、我可以交房租的。” 这个花店里有一个小小的休息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甚至有一个简易的小厨房,什么都不缺。 温煦不解:“你不回家过年?” 肖笑摇摇头,“不回去了。我妈现在在江城的医院住院,我妹妹被接去了姑姑家,我留在这里更方便照顾她。” 他怕温煦嫌麻烦,小声解释:“哥,我也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我、我和陈哥分手了,不能去他家里住了。附近的租房也不太愿意接受短租……” 温煦平静地‘哦’了一声,没犹豫几秒就答应了。 他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不太感兴趣,只是目光不经意瞥向肖笑的脖子时,温煦发现对方脖子上的痕迹确实淡去了很多,甚至最早留下的印子现在已经消失了。 肖笑却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局促地拢了拢衣袖,明知对方看不见,他还是把外套下伤痕累累的手臂藏在身后,一脸感激:“哥,谢谢你!” 温煦随意地点头,没说话。 肖笑看起来似想和他倾诉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苦涩地笑着,和他说再见- 温煦离开花店后,驱车去了一个地方。 抵达目的地后,他把车子停在上次停靠的游乐场门前,站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径直朝上次去过的小餐馆走去。 前几天,温煦试图联系李俊,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号码。因为除了谈郁京,他从来不存别人的号码。 但李俊曾主动给他发过短信,虽然温煦基本不回复。 于是他翻了很久的短信记录,终于翻到了李俊。他当即拨打回去,打了几次却都是忙音。 温煦实在联系不上人,想起对方住在这附近,便决定亲自前来找对方。 一来,是他想知道李俊和谈郁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二来……是他决定把李俊打一顿。 那天晚上,李俊和谈郁京明明在两个不同的方向,谈郁京微微向沙发后倒,李俊则是绕过了两人时刻准备逃离。 然而就在温煦朝谈郁京伸出手时,李俊却莫名其妙地把手搭了上来,直接把谈郁京气得心脏病发。 温煦倒不是想减轻自己的愧疚感,只是他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李俊的举动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气谈郁京。 虽然打架不好,谈郁京也不准他乱打架,但温煦还是有点生闷气。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餐馆门前。 温煦细微地抿唇,走进去。 餐馆的老板还认得他,一听他的来意,脸上先是惊悚,显然是想起温煦那天的壮举。 而后他一脸识人不善的表情,叹息:“你想找他?巧了,我也在找他。我都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里,那小子欠了我两顿饭钱还没结!这么久没来吃饭,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早就搬走了。” 闻言,温煦眼神闪过一丝茫然,知道这是查找无门,便准备走了。 走到门口时,餐馆老板突然叫住了他,递给他一张纸条。 老板道:“这是他留给我的联系方式,不过我没打通,不知道是把我拉黑了还是怎么着。你自己试试吧。” 老板说罢,便转身回了柜台继续看电视剧,似乎只是举手之劳。 温煦虽然不需要,但还是有些生硬地道了声谢。 回到车内,他忍不住思考事情,期间低头随意地瞥了眼纸条。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 这个号码与自己先前拨打的不一样。 温煦眉头微微蹙起,按老板给的号码一点点输入,正要拨打时,手机突然自动跳出一条“您已将对方拉黑”的提示。 温煦愣住了。 自从肖笑教会他用拉黑功能以来,温煦就只拉黑过一个人,就是那个给自己发骚.扰短信的变.态。 ……所以,那个人是李俊? 温煦突然陷入了重大的难题之中。 他的表情很严肃呆板,实在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李俊也是个同性恋? 一切似乎也只剩下这一个解释了。 不然一个大老男人干嘛骚扰另一个男人,还说对方手白脚白的,跟个变.态似的。 温煦试着拨打了一次这个号码,果不其然还是没通。 他不死心,正准备再打,手机突然跳出了谈郁京的视频聊天邀请。 温煦紧绷不爽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慌乱。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手忙脚乱之间直接点了接通。 ‘叮’的一声,两方画面瞬间连接上。 温煦看见谈郁京坐在办公室内,身上还穿着今早出门时拿的外套。 他尬笑两声,小声喊:“小京?” 谈郁京突然危险地眯了眯眼。 “温煦,你跑去哪了?车外面破得跟废墟一样。” 温煦心头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含糊了许久,最后只凑出一句毫无说服力的“我在外面”。 谈郁京有点不耐,质问:“在哪?” 而后立刻道:“你又乱跑什么?实在找不到事干就来公司找我。” 温煦虚虚地低着头,欲言又止。 他不想瞒着谈郁京。 温煦很认真地看完了几本书,书上都说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病人普遍缺乏安全感,情绪变化得很快,欺骗对方不会是一个好选择。 虽然温煦依旧不觉得谈郁京是个病人,但他不想对方生气。 于是他斟酌了许久,讨好地笑了笑:“小京,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 谈郁京:? 温煦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神色,支支吾吾蹦出一句,“我来这里是想找李俊。”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果然陷入一阵死寂。 温煦连忙找补,语速飞快,“小京你不要生气,我就是想来找他问清楚一些事情,但是也没找到他人……” 问什么事温煦却不敢说。那头闻言,毫无反应。温煦便忐忑地停下来,眼睛虚飘着,猝不及防和那头脸色微沉的谈郁京对上了视线。 谈郁京轻轻地笑了,瞧不出什么态度,“温煦,你就这么想见他?” 温煦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就是想找他问点事情。小京,我……” 没等说完,谈郁京那头却直接挂断了视频,温煦见状,急忙忙发动车子,离开这里。 等红绿灯的路上他回拨了谈郁京的电话,对方居然没有拒接,但那头似乎有别人,在说着什么‘酒局’。 温煦有些着急,“小京,你要去喝酒吗?” 没人理他,过了一会儿传来谈郁京的一声低应,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谁。 温煦都还没来得及追问,电话被挂断了。 又过了一会儿,温煦的手机收到两条简短的信息,是谈郁京发来的。 小京:去喝酒,不带你。 小京:少他妈管我。 温煦去给谈郁京打电话,但这次被拒绝了。他锲而不舍地打回去,挂了就接着打。那头应该是不耐烦,几分钟后,甩过来一个熟悉的酒吧定位。 温煦立马变道,调转行驶方向。 温煦赶到酒吧附近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他有些担忧,但没得到谈郁京的允许,不敢贸然进去找人。只能像以前一样,在外面找了一个店铺干等。 直到快九点时,对方发了个“滚进来买单”的信息,温煦眼眸一亮,起身走进酒吧。 他结账后,熟练地走到谈郁京常在的包厢,谈郁京果然站在门口等他,只是被别人轻轻搀扶着,眼神还有些迷离,像是喝醉了。 温煦的表情立马变得警惕起来,像是护主的小狗,连忙走过去,想把人扶到自己身边,却被谈郁京轻轻推开了。 谈郁京站直了些,脸色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身子晃了一瞬,和林哲宇告别,“我先走了。” 林哲宇也笑了笑,神色自若,“今天喝得那么多,记得喝点醒酒汤。” 谈郁京点头说好,随后跟没看到温煦似的,转身离去了。 温煦见状,轻轻地喊了谈郁京几声,没得到回应后连忙跟了上去。 谈郁京身上的酒气有些重,温煦忧心地说:“小京,你喝了好多酒。” 谈郁京没理他,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温煦自觉理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主动帮对方系好安全带。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谈郁京的脸色,感觉对方心情应该还不算太糟,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挣扎着解释一下。 温煦的态度很端正,甚至还有自我检讨。但谈郁京根本没认真听。 因为温煦喋喋不休的话就像是念经一样,将他本来强行压下去的怒火又一点点勾上来了。 “闭嘴。”他凉凉地瞥去一眼。 温煦没闭嘴,只是笨拙地说:“小京,你先不要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闻言,谈郁京直接气笑了。 他忍无可忍地深吸一口气,突然咬牙切齿地说:“温煦,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煦呆愣地歪了下头,还没来得及问,眼前猝不及防多了重黑影,强势地朝自己欺压下来。 下一秒,灼热的舌混着淡薄的酒精气息席卷唇齿,十分顺利地钻入口腔,本能地侵占一切。 温煦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被小京吻住了。 第25章 “……!” 温煦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下意识想推开对方。 尤其是一开始嘴唇被谈郁京的牙齿莽撞磕碰时,他感觉有些痛,但硬生生忍住了。 但随着动作的深入,呼吸交缠更深,温煦发出短促的呜咽,眼眸很快沁出一点细闪的泪珠。 谈郁京的脸近在咫尺,时不时会与温煦的脸轻轻碰上,一片滚烫。 明明他的动作霸道到不容拒绝,眼睛却是紧紧闭着的,温煦甚至可以看见对方如蝉翼般微颤的睫毛,给人一种谈郁京在紧张的错觉。 各种想法在脑子里面乱蹿,温煦直接糊成了浆糊。 他先是错愕,有一种与谈郁京关系错乱的、有悖人伦的无措;而后是涌上心头的羞耻与茫然。 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接吻,不仅是个男的,居然还是他一直照顾着的小京。 但到后来,温煦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体验。 他觉得接吻……有那么一点舒服。 大概过了十分钟,压着温煦的力度才消失了。 谈郁京身子微微一退,殷红水润的唇轻轻擦过温煦的左脸,落在了他的耳垂处。 谈郁京小声嘟囔了一句:“终于安静了……” 而后,就没了动静。 温煦的眼神迷蒙,呼吸还不太平稳,“小、小京?” 谈郁京靠在他身侧,没再回应。 温煦有些着急,也顾不得自己,艰难地侧了侧身去看谈郁京,借着微弱的光看见对方通红的脸,眼睛也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又喊了几句谈郁京的名字,对方像是被人打扰清梦一样细微蹙起眉,却没睁眼。 ……应该是睡着了。 温煦一时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松口气,陷入莫大的茫然之中,脑子好乱。 他不知道谈郁京为什么突然亲自己。 是因为对他今天乱跑的行为很不高兴,还是认错什么人了吗? 温煦下意识舔舔唇,而后突然一僵,舌头凝住动作。 他很僵硬,舌头放上去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就这样悬着,像小狗一样吐舌头,模样有点滑稽。 过了一会儿,温煦把谈郁京轻轻挪回副驾。 帮对方整理微乱的衣衫后,他才一脸怅惘、不知怎么办是好地启动了车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温煦做了一晚上梦,梦境都是稀奇古怪的。 其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梦到自己被谈郁京按着亲了一个晚上,不带停的那种。 翌日清晨,温煦醒来时,谈郁京不在床上。 他大大地松了口气,以为对方上班去了,结果走到会客厅,发现对方正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好像在看……《爱情保卫战》? ……小京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种东西了? 沙发上的谈郁京听到脚步声,似有非有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温煦心里一个大喘气,如临大敌般猛地顿住了脚步,逃避的动作有点刻意。 谈郁京眯了眯眼,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温煦微微一愣,随后心里蓦然多了个猜测。 他试探性朝谈郁京靠近了几步,干巴巴地问:“小京,你记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 谈郁京的眼神似审视,若有若无地盯着温煦嘴角细微不明显的伤口。 他眼眸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突然偏过头去,轻咳了一声。 温煦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帮他拍背,给他递水。 谈郁京把水喝完,故意不看他,抿起唇:“哥哥,如果你是说你昨天背着我乱跑,去找你的李俊。那我当然记得。” 温煦懵了,“不、不是!”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回答‘不是这件事情’还是该先回答‘李俊和我没关系’。 最后,他脑子自动作出了选择:“小京,李俊不是我的啊,我和他又不熟的,就是找他问点事情。” 谈郁京垂眼瞥他,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什么事情?” “……” 在谈郁京犀利的目光下,温煦才吞吞吐吐说了,但不敢看他:“小京,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过节。” “你很讨厌他。”他肯定地说。 闻言,谈郁京果然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目光灼灼地盯着温煦,“你确定想知道?” 温煦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 “哦,那直接问我不就得了。” 谈郁京沉沉地瞥他一眼,语气冷静,效果却如同在寂静湖面扔了一块巨石: “他想上.你。” 温煦果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懵了。 但他从不怀疑谈郁京的话,下意识便问:“为什么?难道他真的是个变态?” 而后又不解皱眉:“……可我是男的。” 谈郁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哥哥,你不会以为,男人和男人就没法做吧?” 温煦还真是那么想的,这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他张张嘴想说话,目光涉及谈郁京饱满完美的唇后,猛地移开了目光,耳垂微热。 温煦低头盯地板,踌躇地问:“所以你才打他么?” 谈郁京没说话,默认了。温煦则陷入了沉默。 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很呆,像个傻乎乎的书呆子。过了很久,温煦又支支吾吾地坦白:“其实我找他还有一件事情。” 谈郁京表情有些不爽,“还有什么?” 温煦便把自己的打人计划说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有些草率鲁莽,尴尬地摸了摸脖子。 谈郁京闻言,神情却缓和不少,没发表异议,“就这些了?” 温煦认真点头,以示真诚。 谈郁京却意味深长地建议:“哥哥,趁我今天心情好,还有什么瞒着的最好都说了。我今天都不计较。”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但是明天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温煦茫然无措,刚想说是真的没了,电石火花之间,脑海里突然蹦出自己之前与李俊的几次接触,急忙刹住嘴。 于是他连忙改口,一板一眼地将最早发现李俊跟踪自己到主动去见李俊,最后再到对方发短信骚扰自己的一系列事情,通通都告诉了谈郁京,没再有任何隐瞒。 说完,他忐忑不安地看向谈郁京,一脸心虚。 谈郁京的脸色果然很差,刚才一副好说话不计较的闲适模样荡然无存。 他说:“他居然跟踪和骚扰你?!” 而后又恶狠狠道:“这就是你说的,绝对没有背着我和他见面?” “……” 温煦嗫嚅:“小京,你先别生气。” 谈郁京目光很凌厉,像是要杀人。但过了几秒,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确实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眸有一点郁色。 谈郁京又开始觉得苏念太多管闲事了,让李俊消失的太轻易。 他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代劳。 温煦自然不知道谈郁京在想什么。 他偷偷观察谈郁京神色的变化,最后接收到了一个‘此事已翻篇’的安全信号,眨了眨眼。 谈郁京的语气还有未褪去的阴郁:“以后不准去找他。他的事情我会解决。” 温煦连忙点头,说好的。 两人算是说开了,温煦短暂地忘却昨晚的尴尬,有点高兴,便问谈郁京想吃什么菜,他打算去买菜。 对方报了几个,而后一脸嫌弃地看着电视屏幕中播放的狗血剧情,“这什么鬼东西?” 谈郁京神情有点不自然,很快摁掉了电视。 温煦有点茫然,但没问什么。临出门时,他还是不太放心,试探地问了谈郁京还记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 谈郁京垂着眼不看他,恹恹地反问:“还发生了什么?你说。” 温煦见状,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他眼神飘忽不定,在谈郁京看不见的地方,又露出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怅然。 不记得也好。温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谈郁京。 不过自从发生过这个意外以后,温煦开始很关注谈郁京的行踪,一听到“酒” 这个词就提高警惕,还软磨硬泡让谈郁京放弃了几场没什么必要的酒局,惹得谈郁京说他管的宽。 温煦摸了摸鼻子,小声辩解:“小京,喝酒不好,很容易耽误事。” 谈郁京一脸人畜无害地看着他,神情是故作的惊讶,“哥哥,我耽误了什么事?” “……” 温煦哑巴吃黄连,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角的结痂。 本来他嘴巴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不仔细就看不太出来。 但温煦有撕嘴皮的坏习惯,老是不小心扯到,就加重了伤势,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伤口硬是拖了一周都没完全好。 虽然他时刻警惕着谈郁京出门喝酒,但对方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谈郁京准备出门,去参加公司年会。 温煦问:“年会上要喝酒吗?” 谈郁京眯眼,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大概吧。” “那我也去!”温煦立马接着他的话说。 谈郁京一脸匪夷所思,“公司年会,你要跟着去?” 温煦十分正经地点头,呆板严肃的样子像是准备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又呆又蠢的,却莫名有种诡异的可爱。 谈郁京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轻哂一声,淡定地移开目光。 “那随便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攻装醉哒 第26章 温煦顺利地跟着谈郁京去参加了年会。 公司十分豪气,直接包了一家酒店做场地,从下午四点开始开年会。 温煦今天的衣服是谈郁京选的,和对方穿的很像,是一套西装。 公司员工虽然有很多不认识温煦,但都认得谈郁京,见两人穿着像情侣装自然就忍不住好奇地多看几眼。 也有些认识温煦的老员工很快就认出来了,一群人私下交流讨论。温煦穿过人群时,还听到一句类似“难道舔.狗真的转正了”的惊疑。 温煦现在对这个词有些敏感,下意识望过去,对上了几张略微熟悉的脸,大概一个月前在公司的卫生间见过。 那几人注意到他目光,立马散开了。 温煦只好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谈郁京很快就发现他在走神,“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啊。”温煦回过头去,很无辜:“小京,我就随便看看。” 谈郁京轻哼一声,倒也没计较,“你待会就坐在前排等我。” 温煦点头,刚准备说好,手机屏幕就亮了。他低头一看,发现是肖笑打的语音电话。 于是他立马问:“小京,我可以去接个电话吗?” 谈郁京心里对他这模样有些不爽,刚想呛一句“怎么不见哥哥这么积极接我电话”,但又发现温煦最近还真没漏接过他电话,甚至还破天荒有了主动打电话问候的自觉,只能忍住不发作了。 谈郁京压住心里的不爽,“五分钟之内回来。” 温煦十分听话地表示收到,找了个安静些的地方接电话。 电话接通后,肖笑率先求助,告诉温煦浴室的花洒开关坏了。 他无措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不出水了,有时候流一点,但又是冷水。” 温煦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位置。那个花洒按钮老是不灵,刚开始他还会找师傅修,到后面自己就学会了,自力更生。 温煦远程指导了一番,确定肖笑听懂后就想把电话挂了。 肖笑连忙见缝插针:“温哥、哥哥哥……” “怎么?”温煦不解,“你还没听懂么?” “……听懂了。”肖笑怯怯地问:“我是想说,我可以先穿你留在这的衣服吗?我只带了两套贴身衣服来这边,都被打湿了。我到时候一定洗干净!” 温煦都忘了自己还留了衣服在花店。不过那个隔间以前就是他的午休室,有衣服也不奇怪。 “哦,你穿吧。” 他没怎么在意,挂了电话后就回到主会场,乖乖在前排的圆桌坐下。 台上是主持人在cue流程,刚好到谈郁京发言。 温煦支着腮,很认真地盯着台上的人看,眼眸熠熠生辉,表情还有点难以言喻的骄傲。 谈郁京发完言后就下了台,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淡定自若地在温煦旁边坐下。 温煦微微倾过身去,语气骄傲:“小京,你真棒。” 谈郁京高冷地没搭理他,只是嘴角细微地提了提。 流程过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员工抽奖环节。在轻松的氛围下,诞生了许多幸运员工。这次抽奖还有些隐藏的搞怪福利,恰好下一个员工上台,就抽中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你拥有询问老板一个私人问题的特权”。 抽到这个隐藏福利的是一个年轻女生,当主持人cue完流程时,她略带兴奋地接过了话筒,直接大胆发问: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想问谈总的是……请问您的初吻还在吗?不在的话是什么时候没的?” 此话一出,全场都有些隐隐的躁动,竖起耳朵,毕竟没人不喜欢听八卦。 而台上的主持人差点没控制好表情,直接朝小姑娘投去一个‘你好勇’的敬佩眼神。 台下,谈郁京则细微地挑了下眉。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慢条斯理道:“你确实很冒昧。” 此话引得全场大笑,气氛欢乐。 “而且这是两个问题。”谈郁京说:“不过可以回答你,不在。” 场内很快有人吹起了口哨,活跃气氛。而温煦的神情却有些错愕。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见谈郁京谈过恋爱,更别提接吻的对象了。 非要说初吻,那不就只有…… 难道,小京已经想起了那晚发生的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温煦就微微瞪眼,脑子有点空白。 而台上,那女生还一脸激动与兴奋地追问:“所以老板,是什么时候呢?” 话音落下后,场内又短暂地静了两秒,全部人都在等谈郁京回答。 温煦的心也难免紧张,微微屏住呼吸,看向谈郁京。 谈郁京似无察觉,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一脸淡定。 “十八岁的时候。” 温煦直接愣住了。 十八岁? ……他怎么不知道? 温煦开始陷入重大的思考之中,刚好错过了一旁谈郁京若有若无瞥来的一眼。 流程很快就过完了,进入吃年饭的环节。 谈郁京对留在这里吃饭没什么想法,只是难免会有人敬酒,还是喝了几杯酒。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叫上温煦走人。 温煦还在思考一小时前谈郁京说过的话,直到上了车还没想明白,一脸苦恨情深的样子。 但很快,他的思绪就被谈郁京打断了。 谈郁京喝了点酒,眼眸灼灼,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哥哥真忙,老是有人打电话给你。” “嗯?”温煦迷茫地顺着的视线看去,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温煦呆呆地歪了下头,在谈郁京略带不爽的视线中接了电话。 电话是肖笑打来的,他按照温煦的方法去修花洒,却不知道哪一步没做好,就是弄不好。 肖笑怯生生地问:“温哥,那个水一直是冷的……我真的不会弄。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不能麻烦您来一趟?” 温煦下意识看向谈郁京,眼神询问对方可不可以。 谈郁京不搭理他,温煦便以为这是答应了,于是对电话里的人说了好,嗓音沉闷:“哦,行吧。” 直到电话被挂断,谈郁京才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他黑曜石般的漂亮眼睛在夜色中带了一点道不明的蛊意,让温煦看得有些入神。 谈郁京扯了扯衣领,尖利的话语中像是沾了点酸意:“原来哥哥还是个维修工人啊,我都不知道呢。” 温煦:? 温煦回神,一脸迷茫:“我不是啊。” 谈郁京却自顾自地点点头,善解人意地说:“不过也是,帮一下新认的弟弟也是应该的,方便联络感情。” 温煦觉得这话怪怪的,他察觉到谈郁京情绪上的变化,小声辩解:“小京,他才不是我弟弟。” “但是我比他大,所以他才叫我哥。”他麻溜地接了句。 谈郁京瞥他,这才冷哼一声,坐在座位上不说话了。 温煦瞄了他好几眼,确定他是真的不想理人后,便把导航定位到花店,发动车子。 大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花店门口。 温煦让谈郁京不用下车,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谈郁京一动不动,怏怏不悦地应了一声。 但很快,五分钟就过去了。 他见不到温煦的人影,心里有些烦,快速打开车门,走下去。 夜晚,花店只开了一盏橙黄色的内灯,光线有些昏暗。 谈郁京腿长,步子迈的很快。进门时,便听到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店里最内侧的隔间传来。 此刻,浴室内,温煦正在动手修花洒的开关。 他先是让肖笑动手操作,指出对方错误后才亲自上手演示一遍。开关很快就修好了,没一会儿就洒出热水。 肖笑半个身子都缩在温煦身后,细弱的语气有些崇拜,“温哥,你好厉害,好像什么都会。” 温煦细微地抿抿唇,刚想说话,浴室门口就传来一声响,惹得两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便看见谈郁京立在门口,要笑不笑地盯着他们。 谈郁京眼皮一跳,看见眼前这互相依偎的一幕心里顿时升上一股火气,只想冷笑。 温煦却毫无所觉。他把花洒关掉,朝谈郁京走去:“小京,我弄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谈郁京却没动,也没说话。 他凌厉的目光迅速扫过温煦,而后一点点落在没什么印象的肖笑身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 肖笑也没想到谈郁京居然会和温煦一起来,整个人都僵住了,觉得压迫感十足。 谈郁京的不悦溢于言表,突然语气古怪地开腔:“这件衣服是温煦的。”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都愣住了。 温煦刚回头,肖笑一紧张,就抢先回答:“我的衣服被水打湿了,就先借了温哥的衣服穿。谈总……老板,我、谢谢您和温哥的收留,我很快就会搬出去的。衣服也会洗干净的!” 谈郁京不善地掀了掀眼皮,没对他的感谢发表任何感言。 只是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件衣服,过了许久倏地不高兴地瞪了温煦一眼,像是对他私自把衣服借给别人的一种无声责怪。 肖笑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幕,心脏猛地一跳,感觉好怪异。 是真的怪异。 不然他怎么会感觉,那位谈总的表情有点幽怨呢? 谈郁京瞪完转身走了。温煦见状,也来不及告别,连忙跟上去。 车上一路无言。 到家后,谈郁京直奔卧室,打开了衣柜。 温煦在旁边看他翻翻拣拣,又不知自己可以做点什么,干巴巴地问:“小京,你在找什么?” 谈郁京不理他,过了一会儿,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贴身衣服。乍一看,竟然与今晚肖笑身上穿的那件很像,明显是同款。 温煦有些不解,“你打算今晚上穿吗?” 谈郁京闻言,凉凉道:“温煦,闭嘴。” 温煦听话地闭上嘴,只是眼睛还在转溜。 谈郁京非常不爽。 他对温煦的衣服再清楚不过,因为对方的衣服全是他置办的。结果温煦居然敢把他买的衣服给别人穿。 谈郁京随手就把自己的这件同款扔进垃圾桶,随意得像那件价格不菲的私订本来就是垃圾。 而后他转头,语气不善地警告温煦,“那件衣服不准再穿,拿回来就直接扔了。” 温煦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故作凶狠地问:“听到没?” 温煦眨了眨眼,毫不迟疑地回答好的。 第27章 谈郁京却一直没有消气。 临睡时,他躺在床上,凉飕飕盘问温煦和肖笑的关系,还有两人平时的相处模式。 温煦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自然是答:“我和他真的没关系啊。” 谈郁京凉凉地说:“我看你们关系倒是挺好的。” 温煦眨眨眼,终于想起了他和肖笑原本应该有的关系。 他慢吞吞道:“小京,我们都是你的员工,你是老板,我和他是同事。” 谈郁京一点都不满意这个回答,故意挑刺,“原来哥哥和同事都好到可以把衣服借给他穿了。” 温煦有些心虚,眼神飘了飘,最后盯着天花板看。 谈郁京见状有些来气,不依不饶地问:“温煦,你都哪儿招来的人?” 温煦察觉到不对,连忙顺毛,把自己招人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还提了一嘴第一次见肖笑的场景。 黑暗中,谈郁京原本只是单纯不爽的神情有些诡异地泛冷。 他阴沉沉道:“所以,他就是那天在酒吧那个,被陈志豪包养的小白脸?之前招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这个?” 温煦一愣,结结巴巴地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干巴巴地解释:“小京,他之前和老鼠脸谈恋爱,但是现在分手了。” 谈恋爱? 闻言,谈郁京轻嗤一声,表情闪过一丝阴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一个翻身,把温煦死死按在怀里,咬牙切齿道:“睡觉。” 温煦艰难地扭动几下,调整好姿势,任由他搂着。 卧室重新陷入了安静。 直到快睡着时,温煦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打起点精神。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明亮,只是像做贼一样,用气音发问:“小京,你睡了吗?” 谈郁京不说话,只是轻微地动了动。 温煦立马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像是个怕伤害到孩子自尊心的家长,小心翼翼地斟酌好语气:“小京,你十八岁的时候,和别人谈恋爱了吗?” 谈郁京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 温煦看不到他的动作,只是有点紧张地在等谈郁京回答。他想知道谈郁京的初吻到底给了谁。 明明对方那时整天都跟自己待在一起,温煦很郁闷,甚至想不到什么可以怀疑的对象。 说不上什么‘原来孩子早就长大了’的欣慰,他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气闷,还有一点其他的什么情绪,说不上来。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温煦疑惑不解地呼唤了一句,“小京?” 谈郁京毫无动静,像是睡着了。 温煦遗憾抿唇,只好默默地垂下眼,帮对方提了提被子,也睡了- 第二天,温煦不得不又去了花店一趟。 因为昨晚走的太匆忙,他居然把手机落在那了。 一大清早的,肖笑看见他也很意外,整个人被吓了一跳。 肖笑:“温、温哥?” 温煦应了声,看他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一双眼睛。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室内的空调温度,表情有点奇怪:“你很冷吗?” 肖笑的眼神躲闪,摇摇头,“我打算出门,回学校一趟,拿几件衣服。” 温煦哦了一声。他找到自己的手机,也准备走了。 但肖笑却突然不动了。 他在门口踌躇半天,倏地转过身来,语气带着一点可怜的祈求,“温哥,您能陪我一起去吗?” 温煦一脸莫名。 口罩下,是肖笑苍白的面容。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很无厘头,因为他和温煦的关系并没到可以随意邀约的程度。 肖笑想不出理由,只能无措地笑两声掩饰尴尬,就听温煦说:“那走吧。” 肖笑整个人一愣。 而温煦已经先他一步出店门了,肖笑见状,慢半拍地跟了上去。 海院离花店的地址很近,甚至用不上开车,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到了校门口。 现在是寒假期间,校园冷清,但有一些留校的学生,因此路上也能见到一些行人。 但也不知是不是温煦的错觉,他总感觉路上有好几个人在偷偷打量他们。 温煦回望过去,他们又立刻收回视线。 他有些纳闷,一板一眼地说:“他们在偷看我们。” 肖笑身形一僵,神经本就紧绷,闻言飞速地瞥了瞥周围:“没有吧……温哥,你是不是看错了?” 温煦皱眉,他没看错。但他不喜欢和别人争辩,就抿起唇不说话了。 整个海院的面积并不大,肖笑的宿舍又在中区,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宿舍楼下。 肖笑终于停下脚步,话语不知为何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温哥,我自己上去就好了,您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你拿得动?”温煦质疑。 温煦没想那么多。他本来以为肖笑叫上自己一起进校园,就是因为对方力气小,拿不动太多衣服。 肖笑神情尴尬,眼神躲闪地摇头,“拿得动,您在这等我就好了,我很快的。” “哦。”温煦便点了点头。 肖笑独自上了楼,温煦百般无聊地站在楼外看风景。 过了一会儿,有个男生走过来,还没来得及拍肩,温煦就突然转过身来,把对方吓了一跳。 “哎哟兄弟,你这警惕心可以呀!”那男生称赞道,手不尴不尬地放下。 温煦皱眉,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男生显然是个自来熟,看起来还对温煦特别感兴趣。 他往温煦那靠了靠,刻意压低隐晦兴奋的声音,“兄弟,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打听一下……你是肖笑的新金主?” 温煦:“?” 那男生连忙摆手,看起来十分热心肠:“你别不好意思啊哥们!我也没恶意的,就是觉得你很单纯的样子,可千万别被人骗了。” 温煦眼神警惕,“我不认识你,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是吧?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男生神态很夸张,一副果然被自己猜中了的表情,看起来像幸灾乐祸,又像是同情怜悯。 “哥们,看来你应该不是本校的吧。”他‘啧啧’了两声,“那我可就要劝你一句了。这个肖笑在外面玩得可花啊,还被金主包养了。你要是真喜欢他,还是及时止损咯。” 温煦一脸莫名其妙,“什么?” 那男生以为他不信,“嗐,不就是大二轮机工程四班的班草肖笑嘛!他被包养在我们学校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前几天,那些和金主玩的s.m视频,都在群里传疯了……” “……” 十分钟后,肖笑提着半个人大的衣袋子下楼。 他有些吃力地提着衣服,看见温煦正站在一棵大树下躲太阳, 今天天气很好,温煦穿的多,有点起汗了。看见肖笑时,他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温煦不太喜欢说话,冷脸和放空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唬人。而此刻,他凝视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远一看,他的眼神有些犀利。肖笑总感觉他在打量自己,目光像在质疑,又像在审视什么。 他步伐倏地一滞,无端紧张起来。 “……温哥,怎么了?” 温煦没回答,只是沉默地把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袋子上。 有那么一瞬间,肖笑以为温煦也知道了有关自己的风言风语。心顿时慌乱起来。 他掌心都出了不少汗,试探:“温、温哥?” 温煦奇怪地看他一眼,应了一声。 他还是觉得肖笑这小身板没力气,硬邦邦地询问:“你真的拎得动?” 肖笑怔然,弱弱道:“可以的,也不是很重。” “……哦。” 温煦嗓音低闷,“那走吧。”- 离开花店后,温煦回家一趟,下午去了谈郁京的公司。 他到办公室时,谈郁京正好要出门,两人都走的比较快,猝不及防在门口撞了一下。 温煦整个人往后一滑,还没来得及站稳,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拉扯,猛地往回倒—— 下一秒,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谈郁京的下巴上。 “……” 头顶上方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温煦懵了。 几秒后,他还没搞清楚状态的脑子瞬间回神,连忙挣出怀抱,查看谈郁京的伤势。 “小京,你有没有受伤?!” 谈郁京的下巴都被撞红了。温煦一看,心疼不已,连忙帮他揉了揉,絮絮叨叨说对不起。 明明他自己的额头也没好到哪里去,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谈郁京抿唇,说不上什么情绪,只是不悦地把手贴在他额头上,看上去非常不高兴。 谈郁京的手冰凉,是意外的舒服。温煦却没想那么多,只是担忧地看着他,计划着要去哪找个带冰的东西给谈郁京敷敷,却突然被抱住了。 “……小京?”温煦迷茫无措。 谈郁京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温煦的额头,而后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惹得温煦有些痒,往后缩了缩。 谈郁京垂眼,不真不假地抱怨,“温煦,痛死了。” 温煦立马不动了,愧疚地连忙拍拍他的背,磕磕绊绊道:“小京,对不起。” 谈郁京轻哼一声,这才放开他,故作高冷地审视。 “你来干吗?” 温煦眼睛一眨一眨,理所当然:“小京,我来陪你上班啊。” 谈郁京气瞬间顺了。 他诡异地打量了温煦几眼,神色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心想以前温煦从没那么积极过,这木榆脑袋最近跟被驴踢开窍了似的。 想到这,他又有点不爽地看了眼时间,抿唇,“我现在要开会,你自己慢慢玩吧。” 温煦连忙点点头,让他快去。 谈郁京走后,办公室就没人在。温煦进去,便在沙发上坐下,自觉地等人。 他一般不玩手机,但这段日子已经养成了看手机消息栏的习惯,哪怕知道谈郁京在开会,还是下意识捧着手机发呆。 有过了一会儿,温煦有点无聊,捧着手机迷迷糊糊睡了一阵。 等他醒来时,发现已经快五点了。谈郁京居然还没有回来。 温煦有些纳闷,刚准备站起身来,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有人打电话给他。 大概是对方经常拨电话过来,温煦接多了,现在都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肖笑。 他没多犹豫,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嘈杂混乱,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还有其他的一些声音,吵的像是在打架。 温煦皱眉,不明所以之时,那头突然响起了肖笑卑微绝望的声音。而对方的语气带着祈求的哭腔: “温哥,救、救救我!” 第28章 大概一小时后,温煦赶到酒吧。 他按照指引走进一个包厢,第一眼就看见了被四五个人死死按在地上、凌乱狼狈的肖笑。 肖笑看见他,宛如看见救星,瞬间掉下了眼泪,“温哥!” 温煦看清楚状况,小脸瞬间绷紧。 他打量包厢里的人,注意到坐在宽大沙发正中央的人,是老鼠脸。 而此刻,陈志豪眯着眼睛,一脸痴迷地看着温煦。 直到对方不悦地看过来时,他才收敛了一些,只是心里的龌.龊想法有些按捺不住,表情也变得有点兴奋。 “温煦。”陈志豪眼神如毒蛇,慢慢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反复咀嚼。 他笑呵呵的,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看起来很猥琐:“你是来替肖笑还钱的?” 温煦瞬间皱起了眉,谨慎地没说话。 陈志豪奸诈地笑了,语气像是在诱哄,“哦,是这样的。肖笑呢,也跟了我一段时间,花了我很多钱。原本我也没打算要回来,毕竟不过是点小钱。可是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把我们之前拍的小视频放到网上去了。这换谁谁不生气?” 肖笑惊恐的眼眸含着泪,死命对温煦摇头,“哥,我、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 陈志豪眼神闪过一丝精光,表面不动声色,甚至没看肖笑一眼,直勾勾地盯着温煦。 “所以啊,我决定给他一个惩罚,让他还钱。结果他居然说他没钱。这不是耍我么?” “你要多少钱?” 温煦很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表情有点硬,一字一句道:“你先让人放开他。” “也不多,就这个数。” 陈志豪没理他说的后半句话,而是笑眯眯地伸了个手指,“也就一百万。这一两个月,我大大小小也为他花了不少钱,总该回点本吧。” 被死死压着的肖笑直接惊了,他有了一种终于认清眼前人的后悔与悲凉,“一百万?我早就把你送的东西都还给你了,你根本就没……” “……啊!”话还没说完,他猝不及防被狠狠打一巴掌,发出一声惨叫,接着是止不住的抽泣。 “可以。”温煦答得很快。 他皱着眉瞥了一眼肖笑的惨状,硬邦邦地问:“刷卡么?” 陈志豪思绪戛然而止,神色倏地古怪。 他压根没想过温煦会这么爽快地答应,这不在他的设想之内。 一个备受歧视和冷落的谈家走狗,会有那么多钱? ……难不成还真爬上了谈郁京的床? 后一种猜测让陈志豪又陷入了肮脏晦暗的兴奋之中。 他眼波流转,话锋倏地一变,变得热切起来:“唉,温先生你看这话说的,你是谈总身边的人,以我和谈总的交情,怎么好收你的钱?” 温煦一脸莫名其妙,心里有些抗拒和不悦。 陈志豪却站起身,热情地伸手倒了一杯酒,笑眯眯地往温煦跟前递,“大家都是朋友,我和谈总是朋友,你和……肖笑嘛,也是朋友。既然都是朋友,那说钱就生分了,纯纯消磨我们的感情啊。” 他状似不经意地瞥了肖笑一眼,压住心里的鄙夷与阴险,脸上重新堆起笑: “这样吧,只要温先生把这杯酒喝了,看在你和谈总的面子上,我和肖笑的事情从今天起就当一笔勾销了,如何?” 闻言,角落里被压住的肖笑眼神流露出恐惧,盯着那杯酒,嘴唇微微颤抖,却不敢说话。 温煦抿唇,十分不高兴地后退两步,觉得一点都不如何。 先不论他刚才那一番大言不惭的‘朋友’论有多少水分在,温煦完全给得起这一百万。 他很有钱。不仅自己有钱,就连谈郁京的钱也在他这里,他知道密码,就算钱不够也可以跟小京借。 所以温煦的态度很坚决,“不需要。你快点把人放开,我刷卡。” 陈志豪神情一凝,心里闪过一丝不耐和阴郁,低头朝肖笑的方向给了一个眼神。 那群人得令,立刻对肖笑动起手来。 他们的动作和力度毫不留情,只那么一刹那,肖笑的惨叫与哭泣在包厢里混杂,声音十分凄惨。 气氛瞬间紧绷不少,温煦原本严肃冷静的表情也变了。他又凶又冷,一字一句地重复:“你们放开他!” 温煦绷着张小脸冲过去,可惜对方人多势众,他很快被推开了。 陈志豪脸上装得很为难,“温先生你看,喝一杯酒的事情就能让他免受皮肉之苦,可惜你一点都不领情。” 温煦猛地扫向他,乍一看,这眼神居然有一种和谈郁京颇为相似的压迫感。 陈志豪确实有那么一瞬被唬住了,连表情都僵住。 但他很快回神,有些气急败坏:“温先生确定不喝吗?不喝的话,肖笑可能就要被打死了。” 温煦眼睛瞪得很大,看起来很生气。 他感觉胸腔气闷,下一秒,一把夺过酒往嘴里灌。 烈酒入喉,辛辣无比,他偏头忍了几秒才没咳出声。 陈志豪心里的兴奋彻底被点燃,示意手下都停下,而后紧紧盯着温煦的反应,内心的阴暗与亢奋都快压不住了。 温煦很少喝酒,身体发热的感觉让他非常不习惯,死死抿住唇。 随后,就像谈郁京以前教过他的那样,他冷着张小脸,直接威胁了回去:“你让我喝酒,我回去就告诉小京。” 陈志豪心头恼怒,表情是高高在上的,没了刚才半点和颜悦色,轻蔑鄙夷地说,“不过是条狗,怎么还想着告诉主人?” 温煦想反击,却在这时候感觉有些头晕,忍不住踉跄了几步,晃晃头。 陈志豪眼看药效起作用了,眼眸泛着光,也不和他计较了,心情大好。 他不动声色地示意手下围住温煦,脸上的笑容很猥琐:“想打小报告,能熬过今晚再说……” 砰! ——话音还未落,包厢的门突然被狠狠踹开了。 陈志豪刚准备破口大骂,却猝不及防看见了谈郁京的脸,脚猛地一滑,差点摔倒。 他错愕极了,一副吞了苍蝇的惊恐表情,心里咯噔一声,升起不好的预感。 谈郁京已经迈着长腿走进了混乱的包厢。 他脸上还噙着不真切的笑,似乎对包厢里这一幕饶有兴致。 “陈公子好兴致啊。”他在陈志豪面前站定。 陈志豪惊恐过后,无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重新堆起假笑,“谈总怎么大驾光临了?我在处理一些私事呢。真是让您见笑了。” 谈郁京脸上的笑意更甚,眼神却冷的可怕。 他甚至没赏温煦一个眼神,却直接粗暴把人扯到了自己身边,凉薄多情的桃花眼还是在盯着陈志豪,弯弯的。 温煦被拉了一把,有些站不稳。他眼神早已蒙了一层水雾,听到谈郁京的声音意识还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钝地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前是和谈郁京发消息报备过的。 温煦后知后觉地腿软,没骨头一样栽倒在对方身上,像是找到了依靠的雏鸟。 陈志豪的笑容有些僵硬,神色很晦暗。 温煦感觉有些难受,手无意识缠住谈郁京的腰,一板一眼地说,“小京,他让我喝酒……” 陈志豪这下不止是僵硬了,还开始冒冷汗,心里却骂了无数次娘,怨恨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谈总,都是误会!” 在谈郁京若有若无的笑意中,他不尴不尬地把刚才什么‘大家都是朋友’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原本闹哄哄的包厢有些诡异的寂静。 半响,谈郁京倏地笑出了声,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看来的确是误会。” 陈志豪刚要讨好:“是吧……” 可惜话没说完,谈郁京表情和语气就骤然凉下来,笑意更像是沾蜜的刀:“我可从来不跟蠢货做朋友。” 陈志豪一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话语中的意思,一瞬间原形毕露:“谈郁京,你他妈的……” 只可惜谈郁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毫不费力地伸腿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看似轻飘飘,却直接把人踹向酒台,让陈志豪发出凄厉的惨叫。 酒瓶随之掉落,也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志豪的手下蠢蠢欲动,只是还没能动手,包厢外就走进十几个西装保镖,直直把他们围住。 谈郁京连装都懒得装,他搂着温煦的腰朝狼狈的陈志豪走过去,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脚。 陈志豪直接吐出一口血,猛烈地咳嗽,“姓谈的,我操.你.妈……” 谈郁京眼神居高临下,“你确实很蠢。” 他对上陈志豪恨恨的眼神,微微眯起眼,不善地想起对方每次见到温煦时,眼里流露出的龌龊与图谋不轨的想法。 早在第一次见面,谈郁京就看出了他那点心思。 而像陈志豪这么蠢的人肯定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第一次和温煦见面后没多久,就突然被人举报聚众嫖.娼,被抓进牢子蹲了半个月。不管他爹动用了多少关系,都没法将人捞出来。 如果这个人真的还有点脑子,先前也不会三番四次在谈郁京面前提起温煦,那点肮脏心思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思绪回归现实,谈郁京兴致缺缺地环顾了一眼四周,最后落到温煦脸上。 他对保镖说了句“处理一下”,看都没看角落里被打得半死的肖笑一眼,带着温煦离开- 温煦平时几乎不喝酒,如今一杯下肚,有些神智不清地缩在谈郁京怀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谈郁京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但听不清,便让司机加快速度回家。 然而等到了家,他才察觉到温煦的不对劲。 因为温煦此刻的脸上是非常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都烫得不像话,比起喝醉,更像是在发烧。 谈郁京皱眉,“你怎么了?” “我?小京……我也不知道,我好热。” 温煦磕磕绊绊地回答,手开始不自觉解扣子,没一会儿整个领子都敞开了。 谈郁京甚至还没来得及去阻止,这个往日古板正经的小呆子声音就乖的不像话,“小京?” 他一遍遍喊着,声音像有小钩子一般,眼神很纯,话也很诚实:“小京,我好难受……” 闻言,谈郁京表情不太好看,伸手去探他额头。 然而还没来得及摸上去,温煦突然挣扎了几下,下一秒,嘴唇实实地撞上谈郁京的喉结。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谈郁京整个人都绷紧了,猛地把人往沙发上带。 谈郁京眸子凌厉又惊疑,不太确定地喊:“……哥哥?” 温煦猝不及防被摔懵了一下,有些委屈地呜咽一声,无辜的眼神看得谈郁京心头一颤。 压着自己的人没动静,温煦身体内的燥热感更甚,手脚便不自觉缠住了什么,整个人迫不及待地贴上去,四处乱蹭。 谈郁京身形不稳地撑住沙发边,没多久,也被身下不安分的人蹭出了一点火气。 他神情错愕,电石火花之间,明白这是怎么了。 谈郁京完全没想到,陈志豪竟然这么有胆。 他在心里冷笑,后槽牙都快要碎了,胸腔顿时冒上火来,但脸又不争气地爬上一丝红晕。 “他敢给你下药?”他咬牙切齿地威胁,可惜毫无威慑力,“温煦,不许乱动。” 被下药的温煦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完全剩下本能,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会动来动去,嘴里还像念经似的不停嘟囔“小京我难受,快帮我”。 谈郁京也不太好受。 他抱紧温煦,忍耐地窝在他颈窝处,说不上是私心还是什么,嘴唇若有若无地落在那漂亮白皙的脖颈,一边帮他缓解不适,另一只手则去掏手机,准备打电话找医生。 只是手机刚拿出来,就被温煦无意挣扎的动作打掉了。 手机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温煦人也不安分,脚四处乱蹬,很快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谈郁京很羞恼,面上也跟被下药一样变得又红又热,心里的火烧更旺了。 他表情骂得很脏,才刚一起身,胸前歪了的领带突然被人猛地一扯。猝不及防,他整个人撞上去—— 谈郁京瞳孔骤然紧缩。 和温煦唇齿相贴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凝滞了几秒。谈郁京的面上是三分诡异,漂亮潋滟的眼眸还迸出两分难以言喻的惊奇。 温煦眼睛虚虚闭着,明明毫无意识,却已经像个妖精整个人都缠上了他,嘴里还无意识发出小狗撒娇似的轻吟。 谈郁京呼吸变得有些急,死死盯着温煦,眼眸开始有些发红。 他自然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君子,恰恰相反,没人比谈郁京更了解自己内心的阴暗,和对温煦无比病态的占有欲。 温煦现在无意识的亲昵与贴近,无疑是在考验谈郁京仅存的那一点良心。 “哥哥。”他倏地退出一点距离,语气阴郁晦涩,“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京?”温煦似不满意他的离去,迷茫无措地像是找不到主人的小狗,很急:“小京,你去哪里?” 这一幕给了谈郁京很大的冲击力,他内心的阴暗情愫迅速发芽,破土而出。 温煦迟迟等不来谈郁京的安抚,焦躁不安,最后自己仰起头四处摸索,找到后才心满意足地贴上了去。 但他不会接吻,谈郁京眼神晦涩,垂着眼灼灼地看着身下的人,也迟迟没动作。 温煦难受得不行,有些等不及了,便主动伸出了舌头,像小猫舔舐一样轻轻吸吮谈郁京的下唇,把两人的嘴唇都变得湿漉漉的。 谈郁京表情瞬间变了。 他名为理智那一条线随着这个动作彻底崩断。 谈郁京心想‘哥哥,是你先主动的’,下一秒,便强势用力地扣住温煦的后脑,不管不顾地吻了回去。 第29章 今夜过得十分漫长。 温煦的意识不太清醒,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念头,想快点释放。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纠缠着,像艘漂泊的船随风摇曳,心却是难得的舒坦与轻盈。 药效一波接一波,体内的燥热也源源不断地袭来。从空虚到不断填满,他的心仿佛也随之升到上空,最后落在软绵绵的云里。 不知过去多久,温煦原本迷糊的眼神逐渐失焦,喉咙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嘤咛。 有一刹那,他瞳孔骤然放大,模糊中似乎听到谈郁京问了句什么。 可惜温煦此刻的脑子已经失去了分辨话语的能力,完全听不懂。 可明明什么都不懂,迷糊之中,他还是作出了本能反应。他颤栗着抱紧对方,而后一遍遍喊着对方的名字: “小京、小京……” 这无意识的举动大大取悦了谈郁京。 黑暗中,谈郁京微亮的眼眸几近妖冶。他心情酸胀到爆炸,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喟叹,随后,重新堵上了那张一开一合的嘴。 …… 第二日,温煦是被阳光微微刺醒的。 如往常一般,腰间搭着一只炙热有力的手,却又有所不同。肌肤毫无阻隔地紧贴,让他忍不住动了动。 温煦意识还没回笼,迷懵地翻了个身,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眨了眨眼,猝不及防对上了谈郁京幽幽的眼神。 “啊……”温煦眼睛张得圆溜溜的。 下一秒,昨晚的记忆如开闸洪水汹涌袭来。 他眼睛瞬间瞪得更大,茫然的表情从错愕到惊恐,情绪几经变幻,最后一片空白。 谈郁京将他变换的神情收入眼底,挑不出毛病的五官在柔和阳光下显得不那么真切,遮住一切郁气。 温煦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而后,他又惊疑不定地去看躺在床上的谈郁京,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小、小京?” 谈郁京似乎是醒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被吵醒,十分强势地一把把他捞回来。 谈郁京闷闷地埋在温煦颈间,声音还有些类似紧绷的哑:“你一惊一乍的要干什么?” 温煦僵着一动不敢动。 尤其是他和谈郁京都没穿衣服,两个大男人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皮肤是滑溜的,体温是炙热的。 ……好奇怪。 温煦磕磕绊绊地说不出话来:“小京,我们昨天晚上是、是……” “你被人下药了,那个老鼠脸。” 谈郁京顿了几秒,“我会处理。” 随后,彼此无言。 气氛有些诡异。 虽然半句没有提及昨晚,但温煦心下已经有了答案,陷入巨大的无措与忧虑之中。 谈郁京突然别扭地开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煦干巴巴地说没有。除了尾椎骨有点酸软,他感觉身上还挺清爽的。要不是没失忆,他都要以为两人昨晚什么都没干。 谈郁京应了一声,两人又陷入沉默。 半响,谈郁京才压着沙哑的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哥哥,你要对我负责。” 温煦闻言,完全懵了。 他挣扎地动了几下,想面对面和谈郁京说话。 而谈郁京呼吸似停滞了一瞬,手上的力度骤然放松。温煦失去桎梏,很快便爬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温煦羞涩地用被子捂了捂,一脸欲言又止,“小京,我……” 他鼓起勇气去瞄谈郁京,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有点白。 温煦心猛地一跳,还以为他是冷的,都顾不上自己,二话不说便起身去衣柜找衣服。 他扯了几件衣服回来,干巴巴地问:“小京,穿这几件可以吗?” 谈郁京面色诡异地打量他,没说话。 温煦这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己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又连忙跑去衣柜扒拉几件自己的衣服,快速穿上。 他尴尬地一笑,眼神有些游移:“小京,我帮你穿衣服吧。” 谈郁京没说话,但已经坐起来了。温煦见状,连忙靠近,熟练地帮他穿衣服,只是神情有些笨拙无措。 气氛又开始尴尬了。 卧室很安静,只有温煦帮忙穿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谈郁京非常配合,只是微垂着眼,眼神有些空洞。 温煦心头微紧,目光触及对方胸肌与后背一些细微的红痕,他脑子里闪过几帧画面,面上又是一热,做贼似的迅速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心里泛起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忧愁,还有愧疚。 等系好最后一个扣子,温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谈郁京轻轻地喊他:“哥哥,你不打算负责么?” 温煦连忙摇头,觉得不对又迅速点头:“没有的,小京,我负责我负责!” 谈郁京眉眼微微一松,话语轻飘飘的,轻得像低哄,“哦,那就在一起吧。” 温煦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神情错愕,立马出声否认:“不、不不不!不能这样……” 此话一出,原本较为轻松的气氛突然凝滞了。 谈郁京原本舒缓的神情僵住,过了好几秒才缓慢地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抿唇,凝视他。 温煦莫名不敢对视,低下头去,一脸忧心忡忡,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昨晚的肌肤之亲比之前那个喝醉后的吻还让他脑子混乱。并且这次双方都留存了记忆,他和谈郁京的关系彻底乱了套。 半响,温煦憋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小京,我是哥哥。” “所以?”谈郁京问。 温煦脸都憋红了,“我们这样……不对的。” 谈郁京的心情跌至谷底,突然自嘲一笑,狠狠掐住的掌心,感受隐秘的痛感。 谈郁京冷静的语气很像质问:“有什么不对?温煦,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吧。不会是因为我喊你一句哥哥,你就觉得我们在乱.伦?” 温煦一愣,支支吾吾地答不出话来。但这犹豫显然证实了他心里确实就是那么想的。 僵持半响,温煦小声嗫嚅:“小京,可是我不是同性恋啊……” 谈郁京指尖霎时间泛冷,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感觉自己本就死了的心被始作俑者抓起来,毫不留情地戳了个稀巴烂。 可他明明一直都很清楚。 多年前,是他用极端的方式将温煦绑在身边。 温煦对他百依百顺,忠诚听话得像是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护主小狗,却独独不可能爱他。 是他自己像个死皮赖脸的狗,几乎病态地霸占温煦,还妄想……得到温煦的爱。 但谈郁京并不后悔昨晚的选择。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笑了一声,态度有些说不清的恶劣,“那就忘记这件事吧。” 温煦脑子还是一团乱,愣愣地抬头看他。 谈郁京却直接避开了他的视线,漫不经心道:“既然哥哥觉得不对,没关系,我换个人就好了。” 温煦心头一颤,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他无声地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谈郁京已经缓缓起身,神色恢复如常,只撂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找的。”- 从那天起,温煦和谈郁京几乎断联了。 说是断联,其实是谈郁京单方面的,因为对方连着两天都没有回家。温煦发信息和打电话给他,也是几条里得到一条简短的回复。 这种情况与两人以前的相处模式完全颠倒了。 温煦心里惴惴不安。 他自然知道谈郁京这两天在哪里住。但他思绪还混乱着没厘清,也怕谈郁京不高兴,不敢冒然去找。 对方离开那天看起来似乎没生气,但这离家出走的举动,他想骗自己对方没生气都难。 温煦一点也不想惹谈郁京生气,可他很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哄谈郁京开心。 ……和小京在一起吗? 反正他肯定是要照顾小京一辈子的,他们也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做情侣也没什么不好,还方便些。 但要是分手了可得怎么办?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温煦被吓了一跳,心跳得有点快。 他局促地抿着唇,心里却始终没否定这个可能性,也说不上什么原因。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温煦盯着炉灶上的那锅汤发呆,等汤沸腾以后才把火关了,小心翼翼地装进保温盒里。 他打算今天去公司里找谈郁京。两天没见到对方,他着实忧心忡忡,像是个对孩子掌控欲极强的封建家长。 出门前,温煦给谈郁京发了条消息,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回复。他抿唇,先开车出了门。 家离公司只要半小时车程,温煦不需要通报,毫无阻碍便上了专属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温煦莫名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谈郁京,忍不住舔唇咽口水,脸也紧绷绷的,表情很生硬。 他走出电梯,本能地拐弯,拎着汤朝办公室走去。 几乎是在他走到拐角的同时,不到十米远的办公室门也被打开了。 随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两天没见的谈郁京。还有一个,是温煦不认识的年轻女性。 无法否认的是,对方长得十分漂亮,穿着一身红色大衣,柔顺有光泽的波浪卷发披在肩上,十分有气质。 两人似乎交谈甚欢,谈郁京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没注意到温煦。 而温煦远远地望着他们,目光不自觉被两人突然握在一起的手吸引。 他缓缓垂眼,硬邦邦的神情在此刻显得有些呆愣。像是忧心,又像是其他什么。 温煦略带沉默地抿唇,兀自地想: 若小京不是喜欢男生的话,那这一幕应该是很般配的吧? 第30章 谈郁京在松开合作伙伴的手那一刻,转头瞥向温煦。 温煦站在拐角处探头探脑,他一眼就看到了。估计这人还以为自己动静很小,模样看起来又呆又愣,蠢死了。 谈郁京眼神微定,呼吸起伏无意识放缓,紧紧盯着看了好几秒,抿唇收回视线。 他没再看那边,微紧的声音莫名似催促:“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温煦一愣,反应了几秒发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眼眸顿时惊喜一亮。 旁边的女性闻言茫然,顺着谈郁京的目光望去才看见人,有些好奇发问:“谈总,这位是?” 谈郁京一顿,礼貌地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家里人。” 温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谈郁京,步伐却慢吞吞的,像乌龟一样一点点挪过去。 他两天没见谈郁京了,总感觉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还瘦了些,有点心疼。 过了一会儿,温煦脑子又蹦出一个念头,不知道小京胸膛和后背的红痕都消了没有。 哪怕知道隔着布料,他眼睛还是不自觉往对方胸膛瞟去,最后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目光。 等在谈郁京身旁站定,他才重新抬起头来,像只鸵鸟一样,喊了句:“小京。” 谈郁京似不怎么在意,只是瞥他一眼,便重新扭头和旁边的女人说话。 温煦见状,飞速地瞥了对面的年轻女人一眼,就站在谈郁京身边,十分尽责地充当背景板。 他听不懂两人聊的话题,却听明白了两人是有生意上的来往,这个漂亮的女人是谈郁京的生意伙伴,姓江。 听着听着,温煦的思绪飘远了,游移的眼神不自觉瞟向这位江小姐。 江小姐长得十分漂亮,气质优雅。她眉眼弯弯的,视线一直落在谈郁京身上,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温煦有些出神,无意识地盯着她发呆。 但没多久,旁边的谈郁京似聊起兴了,突然上前一步和江小姐交谈,恰好挡住他的视线。 温煦这才回神,有些尴尬地抿唇,默默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江小姐接了个电话。 挂断后,她热情地向谈郁京发出邀请,“前些日子我托人约了个私房菜,要是刚才他们不打电话来,我都忘了这回事。刚好今天这么有缘分,不知谈总可愿赏脸?” 而后,她又微笑地转向温煦,友好道:“这位是谈总的弟弟吧,要不要一起去?” 温煦无意识捧紧保温盒,飞速地瞄谈郁京一眼,嗓音沉闷地纠正,“是哥哥。” 江小姐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温煦眼神很认真,一字一句道:“我是小京的哥哥。” 江小姐一愣,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谈总的哥哥?但是你看着年纪好小,好像还在读书的样子。” 温煦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是,我是哥哥。” 谈郁京闻言,若有若无地盯了温煦几秒钟,意味不明。 随后,他礼貌拒绝了江小姐,说自己晚点有事。 江小姐表情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没多久便主动告别。 谈郁京的秘书尽职地把人送下楼。很快,偌大的平层只剩下两个人。 等人影彻底消失,谈郁京眼皮一压,根本没搭理旁边的人,大步回了办公室。 温煦见状,连忙抬脚跟上去。 “小京。” 温煦像个小跟班,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眼巴巴道:“我给你煲了花旗参乌鸡汤。你要尝尝吗?” 还没等谈郁京说话,温煦就利索地把保温盒打开。见对方没动静,他又立马倒出汤,直接端起碗举起汤勺,一套动作快得好像经过什么特殊培训。 “……” 谈郁京神色原本有些不善。和温煦对上眼神后,他皱起眉,眼眸蕴着不爽,而后又变成微妙的自嘲和冷静,出奇地没发作。 几秒后,他恹恹地避开视线,低头就着温煦的手边喝了一口。 温煦连忙问:“好喝吗?” “……嗯。” 谈郁京眼睫微颤,故作高冷地抿唇:“你来干嘛?” 温煦一卡壳,斟酌着语气:“小京,我来看你呀。你两天没回家了,我好担心。” 谈郁京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看我?可是刚才哥哥的眼睛都快黏到别人身上去了。” 温煦闻言有点尴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在偷看的。 他干巴巴地解释:“没有呀小京,我都不认识她,就是好奇才多看了几眼。” 谈郁京的神色这才好转了些,但依旧拉着张脸,不再搭理人了。 温煦有些复杂地偷瞄他一眼,心里想着事情,也陷入了沉默。 尴尬的气氛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很快,一碗汤见底。 温煦问:“还要吗?” “不要。” “哦。” 保温盒里还剩一些汤,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温煦便把汤都倒出来,自己慢慢喝掉。 半响,他欲言又止地试探:“小京,你觉得那个江小姐漂亮吗?” 恰逢这时,汤勺发出清脆的瓷响。 谈郁京骤然抬眼,凌厉的眸子还闪过一丝僵硬与惊愕,但很快就隐藏好了。 他露出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嗓音很紧涩,“怎么?哥哥是怕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已经帮我找好下家了?” 温煦愣住了,“不是不是!小京,我没有那么想啊。” 谈郁京点点头,扬起一个很怪的笑:“那看来是哥哥自己看上了,现在想找我牵桥搭线。” 温煦人傻了,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理解。 他下意识去抓谈郁京的手,却惊觉于他一片冰凉的手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轻甩开了,措不及防摔落入柔软的沙发。 温煦很懵,但锲而不舍地去扒拉他,这次倒没被推开,而是被反手按住了。 冰凉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煦直直地仰起头,嘴唇正好擦上谈郁京微滚的喉结。 谈郁京的身体好似有一瞬间的紧绷。 温煦也僵住了,不太自然地低下头去,耳朵不受控制地发起热。 原本古怪沉闷的气氛莫名染上了几分道不明的灼热,僵持不下。 过了一会儿,还是温煦憋不住了,磕磕绊绊地主动解释:“小京,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是想说,你喜欢男生的话,就不可以和女生在一起。” 他抿唇,眼神飘忽不定,“不然的话……那就是骗人,这样不对的。” 谈郁京表情很僵硬,许久没说话。 半响,他突然低哑地嗯了一声,没有退开,反而往下压,拥住了温煦。 和以往的强势不同,这次谈郁京的动作很轻,给人一种在紧张的错觉,仿佛害怕自己太用力会把人吓跑。 温煦眼睫乱颤,一动不敢动,“小京?” “……我又不喜欢女的。”谈郁京沉闷道。 他的嗓音带着浓重的疲倦,突然自顾自地说:“温煦,你记得答应过我的吧?” “什么?” “不和别人在一起,也不能有别人。” 谈郁京缓缓垂眼,一字一句地强调,“男的女的都不可以,你不能背叛我,爱上别人。” 这话说的很奇怪,实在过于霸道无理。偏偏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有问题。 微热的气息喷洒在温煦耳边,染上一点悲凉与祈求意味的缱绻。他本就发烫的耳朵多了几分痒意,忍不住缩了缩。 温煦含混不清地应答了一声。 谈郁京声音又低又涩,更像在自言自语:“哥哥,你不能挑战我的底线。” 温煦张张嘴,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表情流露出一丝错愕与震撼。 因为他听到了,谈郁京在自己耳边低不可闻的气声。 ——不然,我会死掉的- 那天开始,谈郁京终于回家住了。 两人的生活终于回到正轨,似乎回到了以前的相处状态,可又不太一样。 谈郁京之前说,就当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这一周以来,他们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事实就是,温煦发现自己有些做不到。 他清楚地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这几日,只要一起床,看到洗漱台上两个靠在一起的洗漱杯,他会想到和谈郁京意外的亲吻。而一看到衣柜里两人交叠的衣服,他又会想到那晚的荒唐。 就连两人的对话互动,日常里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东西,在温煦眼里都莫名变味了,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前些日子谈郁京离家出走,他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没空想太多。如今两人终于和好,温煦掩埋在内心的情绪便被无限放大,感觉哪哪都不对。 不仅如此,他也察觉到了谈郁京的变化。 自谈郁京回家后,就和以往一样早出晚归。可每次一到家,吃完晚饭对方就扎进书房,办公到深夜。 有一次温煦半夜醒来,发现对方不在身旁,便迷迷糊糊地出去找。 可温煦刚摸黑走到书房门口,却看到了这样一幕:光线微弱的书房内,谈郁京有些落寞地微垂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好似在发呆。 那一刻,他的眼和心都被狠狠一撞,有些钝钝的闷。 温煦很笨很迟钝,但对谈郁京有关的一切又敏锐。 他直觉对方不会想被自己知道,最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间。只是再也睡不着了。 …… 时间很快过去两日,一眨眼就到了一月底。 温煦今天出门去花店一趟。虽然不营业,但他得定时去给店里的花浇水修枝。 今日气温偏冷,他穿上了长款羽绒服,紫色的色调衬得本就白皙的肤色像在发光。 他开着车出门,穿过大街小巷,发现许多门店与街道都挂上了喜庆的红色装饰,年味十足。 温煦这才后知后觉,再过不到半个月就要过春节。 不过他脑子里想的却不是今年怎么过,而是谈郁京的生日也快到了。 谈郁京的生日在3月15号,每年他都会用心准备好礼物送给对方。去年温煦精挑细选,送了一个加大版的音乐水晶球,是紫红色的,寓意大红大紫。 温煦觉得这个礼物很好,但被谈郁京吐槽说很土,是老年人审美。不过,对方最终还是一脸嫌弃地把东西放在了书房的展示架上。 温煦细微地抿了抿唇。 今年……要送什么? 不知不觉,车子抵达花店门口的停车位。 温煦下车,发现店门口杵着个人,身影看起来瘦弱萧瑟,可怜兮兮。 他疑惑且沉默地走近,无须开口,对方就发现了他,转过身来。 是肖笑。 肖笑看见温煦,苍白病态的脸上迸出莫大的惊喜,但没几秒突然僵硬地顿住,羞愧惊恐地踌躇着,低头不敢上前。 温煦步伐一顿,主动喊他:“肖笑。” 肖笑这才敢抬起头来,眼睛瞬间红了。 下一秒,他膝盖屈起,噗通一声朝温煦跪了下去,声音是颤抖的哭腔: “温、温哥,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家人们我终于……滚回来了……《 》 30-40 第31章 温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随后,他微微皱眉,语气生硬:“你干什么?” 肖笑不停地道歉,哭得十分狼狈。 最后还是温煦受不了,喊他起来,他才爬起来,垂头丧气地跟着温煦进花店。 五分钟后,肖笑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在温煦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才终于止住了眼泪。 只是他那溢满愧疚的可怜眼神让温煦头皮发麻,想打人。 但谈郁京不准他随便打人,温煦干憋出几个字:“别这么看我。” 肖笑眼眶红红的,飞快地低下头去。 “哥,对不起。”他又惴惴不安地道歉,“是我太虚荣太懦弱,识人不清……” 温煦没说话。肖笑尴尬地捏着衣角,一边抽噎,将他和陈志豪的事抖落出来。 事情还得回到一两个月前,陈志豪的新情人来花店买花说起。 那天以后,在陈志豪的主动下,两人重新联系上。对方说很后悔自己以前没认清内心,现在想追求他,希望肖笑给个机会。 对方说尽了甜言蜜语,还时不时大方转账,送了不少礼物。那昂贵的价格肖笑这辈子都买不起。 很快他抵挡不住诱惑,答应了追求。 只是肖笑没想到,陈志豪有那方面的癖好。不仅喜欢虐人,还喜欢拍视频记录。每次,无论他怎么哀求拒绝,对方都不手软,还说是情趣。 久而久之,肖笑实在有些受不了,便提出分手。 陈志豪当时答应得很快。 可就在两人分手的第二天,有关肖笑的视频和谣言便在海院流传开来。 肖笑一直都是个胆小的人,他很害怕,甚至不敢去质问陈志豪。但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倒打一耙,借着视频的由头逼他还钱,还把他抓了起来。 也正是在包厢那天,肖笑才震惊地知道,原来陈志豪的目标一直都是温煦。 对自己的甜言蜜语是假的,爱意也是假的。对方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只是想通过他得到温煦,并毫不避讳、十分残忍地对肖笑说出了自己的谋划过程。 陈志豪忌惮谈郁京,不敢直接动手,只敢借下药这种龌龊方式得手。 他也看出了肖笑自私懦弱的本质,笃定肖笑为了自保不敢乱说,便肆无忌惮地告知真相,给肖笑重重一击。 肖笑低着头,苍白无力地解释:“哥,真的对不起。我一直想当面道歉,但是您把我拉黑了,我找不到人……” 温煦紧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其实是谈郁京拉黑删除的,但温煦没必要解释。 他沉默了许久,只是说:“小京说要辞掉你。” 肖笑脸色惨白,艰难地点点头。 就算温煦不赶人,他也不敢厚着脸皮再留在花店。 肖笑小心翼翼地说:“哥,我今天就收拾好东西搬走,以后都不会打扰您的。还有之前,您预支给我的工资可以宽限一段时间吗?我、我一定会还钱!” 温煦‘哦’了一声。 肖笑很愧疚,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赎罪,“前几天谈总派人来找过我,要我指认陈哥犯罪……哥,我我、我都答应了。希望……希望您能原谅我。” 闻言,温煦表情有些怔愣,内心一处被轻柔地拨动。 他不知道这个事情,谈郁京没和他说。 在温煦心里,谈郁京做什么都是对的。因此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肖笑犹豫地咬唇,怯怯道:“哥,你和谈总还在一起吗?” 温煦皱眉,理所当然:“我和小京一直在一起。” 肖笑闻言,只好把劝说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的遇人不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带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羡慕,“谈总和陈哥不一样,他对您还挺上心的。” 闻言,温煦脸微微绷紧,有些不高兴。 小京是全天下最好的小京,那个老鼠脸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只是他现在有些草木皆兵,看着肖笑略带羡慕的神色,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温煦很少这么清楚地读懂除谈郁京以外的人的情绪,但他此刻的表情很难形容,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他语气很僵硬,像质问:“你觉得我和小京,是那种关系?” 肖笑被问懵了,忐忑不安地回答:“……不是吗?” “……” 如果是以前,温煦一定会坚定地反驳,但现在却难得的没底气。 他想说‘当然不是’,却一脸古怪紧绷地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说出来,像是陷入了一场重大的思考。 室内的气氛莫名变得尴尬沉默。 肖笑直觉自己说错了话,神色后悔忐忑,也不敢出声打扰了,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半个小时后,肖笑拉着个行李箱从隔间走出来。 温煦这才回神。 肖笑细微抿唇,小声道:“温哥,我走了?” “嗯。”温煦飞速瞥他一眼。 肖笑愧疚地低着头,再次承诺:“哥,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的。” 温煦应了一声,突然又出声叫住他,嗓音略显沉闷。 肖笑回头,紧张又希冀地看向温煦。 “……温哥?” 温煦神色不太自然,视线也飘忽不定,硬邦邦地问:“你觉得,如果有个人总因为你看了别人几眼就生气,是什么原因?” 肖笑微微愣住,下意识就想到了温煦和谈郁京的关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委婉地说:“可能是吃醋吧?” 闻言,温煦迷茫的眸子流露出十分震撼的惊疑,像是听到什么鬼故事,茫然又无措。 吃醋? 他喉咙发紧,许久憋出一句话:“那如果……他不准你和别人在一起,还说自己会死掉呢?” 此刻,肖笑呆愣的表情只剩下错愕。 他脑子顿时有些乱,看着温煦迷茫紧张的神色,不太确定心里的猜测。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答案: “哥,那他估计是……太喜欢你了。”- 离开花店后,温煦去了超市一趟,赶在六点前回到家门口。 谈郁京五点就回来了,现在在书房里。 温煦把东西放进厨房,慢吞吞地朝书房靠近,隔着门缝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 他的思绪复杂混乱,过了许久,才敲了敲门,走进去。 “小京。”温煦慢吞吞地喊他。 谈郁京被打扰到了,立马扭头,发现是温煦后倏地抿唇,应声。 温煦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状似不经意地瞄向谈郁京刚才盯着的方向,发现是一排展示架,那里摆满了温煦从十三岁开始送的各种礼物,基本上又土又非主流。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斟酌着语气:“小京,你刚刚在看什么?” 谈郁京轻飘飘地瞥他,语气散漫:“干什么?少管闲事。” 温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决定主动出击:“你是在看展示架吗?” “……”谈郁京嘴角微紧,突然给了他一个犀利的眼神。 温煦像没看到,尴尬一笑,试探地问:“小京,你的生日快到了。” 闻言,谈郁京的眼神警惕,语气也变得极其古怪,“哥哥,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挑好了礼物。” “还没有啊。”温煦很实诚地摇摇头,“小京,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闻言,谈郁京有些不爽。他伸手把人拉过来,扯了扯温煦的脸,一点都不讲道理:“是你送我东西,为什么还要问我?” 温煦身子微微蹲着,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心砰砰一跳。 从这个视角看去,他可以近距离欣赏到谈郁京流利的下颌线,以及饱满完美的唇。 温煦眼睛微微瞪圆,明明脸都被揉搓成面团了,却还顽强地含混解释:“可是、每次我挑的礼物你都不太喜欢。我想让你选喜欢的礼物,让你变开心……” 谈郁京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放开了手,轻轻地哼了一声。 温煦的脸蛋这才得救,他忍不住摸了摸,有些发烫。 他发现谈郁京又在盯着展示架看了,于是慢吞吞地挪到架子前。 这个架子很高,有一大半都摆着温煦送给谈郁京的东西,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排列好。公仔、风铃、音乐盒、水晶球……每件东西都十分老土,可见温煦九年来审美从未长进。 很快,谈郁京的目光落在最高层的一幅涂鸦画上。 那不是温煦送他的生日礼物,而是对方初到谈家时,送的见面礼。 温煦发现了他在看那幅画,踮着脚拿下来,捧着回到谈郁京身边。 “小京,你在看这个吗?” 谈郁京垂眼,应了一声。 温煦抿唇,也细细端详起来,越看越不好意思,有些尴尬。 因为这幅画无论是画风还是笔触都十分稚嫩,简单来说就是小学生水平。 一张不大不小的画纸,上方画着蓝天白云,右下方画着一幢小房子,正中央则是两个手牵着手的红领巾小学生,有鼻子有眼的,丑得可爱。 温煦感觉头皮发麻,就听谈郁京说,“我要这个。” “什么?” 谈郁京看不出在想什么,语气不容拒绝,一字一句地重复:“今年过年我要这个礼物。” 他睫毛微颤,头轻轻搭在了温煦微屈的手臂上,像个被惯坏的孩子在撒娇。 “哥哥,给我画一幅一样的吧。” “……好。” 温煦虽然不解,但不会拒绝他。 只是谈郁京突然起来的软和让他措不及防,心情变得有些慌乱,最后找了借口出去做饭。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了一顿晚饭。谈郁京洗完澡后,又回到书房办公。 温煦脑子装了太多事情,原本想陪着对方,但回到房间后,泡完澡还是选择上床躺着。 今天脑子乱糟糟的,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居然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等温煦迷迷糊糊醒来,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谈郁京还没有回来。 这让温煦迷糊的脑子清醒几分,掀了掀被子,挣扎着动了一下。 这几天谈郁京一直在熬夜,都是很晚才回来睡觉,这样对心脏很不好。 他想爬起来去找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动,卧室的门把手突然被人拧开了。 室内响起了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是谈郁京回来了。 温煦呼吸一屏,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下意识选择装睡不动。 不一会儿,床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黑暗中,温煦可以感觉到谈郁京上床的细微动响,以及对方帮自己掖被子的动作。 但很快,声音突然没了。 温煦闭着眼,藏在被窝里的手微微一蜷,莫名感到紧张。 黑夜中,人的听觉会被放大。他知道谈郁京没有躺下,还听到了对方清浅细微的呼吸,就在自己不远处的距离。 虽然看不见,但他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谈郁京在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这个认知让温煦有些僵硬,一动不敢动。他把呼吸刻意放慢,营造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很快,对方靠近了些,呼吸声渐渐贴近。 温煦莫名有点心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他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害羞,脸颊微微发烫,还有些痒。 温煦都有些后悔装睡了,在思考要不要装作被吵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然而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独属于谈郁京的气息扑面而来,强势又细润,像是要把温煦彻底拥住。 下一秒,冰凉柔软的唇突然贴了他的唇。 黑暗中,温煦猛地揪住床单,大脑一片空白。 第32章 他被谈郁京亲了。 在没中药、没喝醉、没有任何外在因素影响的情况下,被小京偷亲了。 温煦瞬间被吓清醒。 而后,在谈郁京逐渐匀长的呼吸中,彻底失眠了- 第二日,换成了温煦在书房里发呆。 这个书房温煦平时不怎么进来,但谈郁京从未禁止他使用,甚至这里有一半堆的都是温煦的东西。 可以说,这里既是谈郁京的书房,也是他的杂物间。 此刻,温煦坐在往日谈郁京坐着的书桌前,沉默地盯着自己手里那幅幼稚的涂鸦画。 他向来呆板正经的脸变成了副苦大仇深的纠结模样,像是遇到什么大难题。 室外阳光正好,洒落进屋内,刚好照到温煦的半边脸,显得梦幻柔和。 温煦的心情有些沉闷,不知如何形容。 就像是一个差生突然得知了考卷的标准答案,他却因为太笨居然在犹豫着答案是否正确,到底要不要往上填。 过了一会儿温煦的思绪有些飘远。他觉得肖笑可能真是个恋爱高手,虽然恋爱经历比较失败。 难的东西实在捋不清,温煦惆怅地垂眸,思绪又回到了眼前的画。 他把画从窄小的画框里取出来,看得无比认真,试图从中找出谈郁京想要第二幅画的原因。 可惜还没找出点什么来,就先收到了谈郁京的电话。 谈郁京让他去卧室衣柜穿上新的衣服,说二十分钟后会回家接他出门。 温煦闻言,连忙跑回卧室,边跑边问:“小京,为什么要穿?” 那头的谈郁京没有解释太多,声音不太真切,“去参加林乐的订婚宴。” 温煦‘哦’了一声,回卧室后打开衣柜,果然看了一套新衣服。他摸了摸,面料也很舒服。 谈郁京:“看到了?” 温煦点头,而后反应过来他看不见,重重回答:“看到了。” 谈郁京嗯哼一声,“哥哥,我还有17分钟到家。你自己看着办吧。” 温煦赶忙说好的,挂了电话就开始磨磨蹭蹭地换上。 谈郁京果然回来得很准时。 温煦出电梯时,对方恰好走进会客厅,两人一出一进,刚好打了个照面。 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谈郁京的步伐突然停住,目光有些深沉地盯着温煦。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眼神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温煦,看起来像在审视,但又有点像是在……欣赏。 温煦也有些愣。 谈郁京和他穿的很像,都是大衣配西装裤。两套衣服款式完全一样,只是有点颜色上的差别。 他的衣服一直都是谈郁京买的,因为对方觉得他审美土,两人有三分之二的衣服都是同款。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会联想到什么。但是现在,温煦感觉自己的思想太不纯洁了。 他居然联想到了情侣装。 而且,谈郁京长得高,身材又好,把大衣穿得特别好看。 特别是现在,对方正背对着阳光,笔直的站在原地,神色安静地与他对视,美得像是降落人间的神明。 温煦无意识咽了咽口水,走到他身边,巴巴道:“小京,你回来得好准时。” 谈郁京有些晃神,不太自然地应了一声,但垂着眼没移开视线。 温煦莫名被这个眼神烫到了。 他不敢看人了,带着细碎光芒的眼睛虚虚移开,还没来得及出声,谈郁京突然朝他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温煦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下意识做了个逃避的动作,幅度有些大。 谈郁京神情惊愕,手指僵在半空中。 温煦也愣住了,呆呆地抿唇,“小京,我……” 谈郁京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过了好几秒,他的手才落下,面无表情地帮温煦扯好衣领,很快抽回手。 温煦很尴尬,手足无措地去扯他衣角,“小京,对不起,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谈郁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起来心情有点糟糕。 今天温煦不用开车,和谈郁京并排坐在后座。 车内一路无话,十分安静。 好几次温煦试图挑起话题,但谈郁京神色很冷淡,偶尔皱起眉好似在思考什么事情,但又像是单纯不想理人,厌世自闭地抿唇看向窗外。 温煦见状也不敢再乱说话了,忐忑不安地装死。 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目的地。 这场订婚宴的主角是江城林家的小孙子林乐和京州吴家未来的接班人吴星越。 两大家族的联姻,排场自然很大。场地里里外外都布置得十分精致,受邀客人也是非富即贵。 谈郁京和温煦下车时,很快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引导他们进场。 林哲宇作为宴会的主办方,正在和客人交谈。看见刚来的两人时,朝他们走去。 “郁京。” 林哲宇走过去,先是看一眼谈郁京的着装,目光又短暂停留在温煦身上,很快移开。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挪揄:“我以为你会晚点到,没想到这么快。” 谈郁京漫不经心地冲他笑,表情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最近比较闲。” 林哲宇笑了笑。两人交谈了几句,他才微微一顿,温声提醒,“前几天陈康林主动找上我,说想来参加订婚宴。不过我没答应。” 他存了点试探的心思,“我想,他可能是想见你?” 闻言,谈郁京神色不变,脸上还挂着笑,看起来很无辜,“见我做什么?” 林哲宇微微一噎,笑着摇摇头,识趣地不说话了。 陈康林是建承地产的老总,为人圆滑事故。 他年轻时靠老婆娘家起势发家,和发妻只育有一女,直到前些年发妻去世,才把养在外面的私生子接回家。 而那名私生子,叫陈志豪。 前段时间陈志豪不知怎么得罪了谈郁京的事情在业内传开,被圈内人津津乐道,最近都在八卦这件事。 陈志豪因强.奸、传播淫.秽.色.情、聚众淫.乱等诸多罪名进了局子,还有人在上头压着,不知道得坐个几年。 此外,前不久,建承地产也被匿名举报非法集资,还上了法制新闻。 虽然两件事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八卦者都擅长散发思维,很快就联想到了被陈志豪得罪的主角。 林哲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得罪谈郁京,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不仅是因为对方背后的庞大资本,就单是谈郁京本身,也是一个令人忌惮的存在。 林哲宇与对方相识多年,虽然勉强挂着个好友称号,其实从未完全看透过对方。 但他很清楚,谈郁京表面上笑脸迎人、彬彬有礼,实际上笑脸藏刀,手段果决狠辣。 不得罪他,彼此相安无事。 若得罪他,便是睚眦必报,还防不胜防。 林哲宇很快回神。 他看了眼时间,冲谈郁京淡淡一笑:“郁京,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先去看看乐乐。待会见。” 谈郁京自然说好,十分善解人意地和他告别。 然而等对方背影消失,他的表情才收起,逐渐面无表情。 全程都听不懂、没什么存在感的温煦见状,疑惑地张张嘴,但在谈郁京轻飘飘的眼神中又飞快闭上。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像带着小勾子似的一遍遍叫他名字,“小京小京。” 谈郁京不理,他就继续叫,跟念经似的,“小京小京……” 谈郁京被叫烦了,瞥去一眼,“干什么?有事就直接说。” 温煦难为情地抿唇,“我想去卫生间一趟,可以吗?” 闻言,谈郁京脸有点黑。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最后忍耐地闭了闭眼,勉强心平气和。 “十分钟内回来。” 温煦终于得令,重重点头承诺,而后一路小跑着走了,背影看起来十分着急。 “……”- 温煦跑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只是回到大厅后发现谈郁京不在原地,温煦有些迷茫,转了转,没找到人。 他又去四处转了转,还是没找到谈郁京,只好原路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温煦撞见了这场订婚宴的主角,林乐。 林乐身边不是一个人,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不过没一会儿那个男人就走掉了,很快就剩下对方自己。 温煦对别人不太敢兴趣,慢吞吞地要穿过去,林乐就眼尖看见了他。 林乐眼睛微微发直,不改娇矜:“温煦!” 温煦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十分平静,林乐被众星捧月惯了,顿时有些不爽。 不过这不是他喊住温煦的目的。林乐压住内心的不悦,小小地扬起下巴,十分‘好心’地提醒:“是谁带你来的?还四处瞎逛,劝你可别乱走……最好也别乱说话。” 最后一句话泄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温煦不解,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想说什么。 温煦说:“我没把你和别人在卫生间亲嘴的事情告诉过别人。” 小京除外,小京不是别人。 林乐都没来得及松口气,闻言恼羞成怒,“……你闭嘴!” 温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如愿闭嘴了,转身就要离开。 见状,林乐有些急了。 今天是他的订婚宴,不能出一点差错。他怕温煦乱说,连忙追上去,步伐又急又乱。 “喂,你……”林乐走得急,猝不及防被一块石头绊到了, “……啊,救命!” 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声音直接吓到变了调。 温煦迷惑地回头,下一秒,却见林乐惊恐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近。像是要朝自己砸过来。 他表情微微一变,下意识便想避开。 只是来不及了。只那么一刹那,对方直直地撞上来,跟抓救命稻草般牢牢钳住温煦。 温煦痛得忍不住闷哼一声。 强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趔趄了好几步,他也不得不抓住对方,以防止自己往后倒。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完全站稳。 林乐比温煦矮一点,重心全压在温煦身上。他向来娇气,感觉脚痛身痛,此刻僵着不敢动。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僵硬的像是一副静止的画。 直到温煦终于忍无可忍,做出了排斥的拱推动作,林乐才心有余悸地动了动。 温煦的嗓音绷紧,催促:“快点松开我。” 林乐表情很不可思议,对他毫不掩饰的嫌弃非常气闷。 他从小到大都受人吹捧,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关注焦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心里那点浅淡的感激顿时烟消云散,林乐眸子升起怒意,倒打一耙,“催什么呀?我也不想这样的。要不是你非要走,我才不会被绊倒……” 他越说越气,扶着对方的肩膀想快速站起来。 但意外总是来得突然,就在林乐准备退出对方怀抱的那一刻,嘴唇猝不及防擦过了温煦的耳垂。 两人同时僵住了。 温煦瞪大眼睛,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猛地把他推开。 林乐难得没反应过来,小脸也‘腾’地红了。 他内心既震惊又羞恼,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推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砰’的声响,林乐摔倒在地。 他直接摔懵了,漂亮的眼睛很快升起一层薄薄水雾。 “谁……”林乐呆愣了好久才想着要骂人,只是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抹了把眼泪才看清来人,下一秒话语戛然而止。 而此刻,谈郁京笑意森然地盯着他,阴冷狠戾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第33章 温煦被谈郁京粗暴地扯在了后面。 他心莫名一紧,慌里慌张地喊:“小京……” 谈郁京偏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脸上虚伪的笑容快化作实质的利刃,跟时刻准备杀人似的,温煦立刻读懂了谈郁京的眼神,明显在说着‘哥哥急什么呢还没到你’。 “……”他嗫嚅着失了声,装得鹌鹑一样不敢说话。 林乐心里是既委屈又恼怒。但谈郁京身上莫大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升起一点害怕。 他艰难地爬起来,明明想骂人,但一开口火焰都少了许多,“你、你怎么能推我……” ‘我’字刚说完,林乐的眼眸突然亮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哥!” 温煦回头,果然看见了林哲宇。 林哲宇快步走到对方跟前,“乐乐。” 林乐这下说话有底气了,委屈坏了,“哥,他推我!” 林哲宇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林乐的神情还带着一抹异样。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望向谈郁京,语气还算温和,“郁京,能给一个解释吗?” 谈郁京一点情面都懒得留,更没了兴致伪装,笑容变得讥讽:“你不是一直在角落偷窥吗?刚刚见我推他,怎么也不出来阻止一下?” 林哲宇神情微微一僵。林乐闻言也呆住了,不可置信:“……哥?” 谈郁京懒得听这对塑料兄弟那点破事,脸色不善地留下一句‘管好你弟弟’就扯着温煦离开了现场。 温煦紧紧跟在谈郁京后面,知道现在是准备要轮到他了,心里十分忐忑。 果不其然,等回到车上后,谈郁京猛地把他压在车座上,表情和语气都像风雨欲来前的压抑与宁静。 温煦呆呆的:“小京。” 谈郁京冷着脸,一字一句地陈述:“温煦,你不躲开他。” 明明是陈述句,语气也冷静得不能再冷静,温煦却真切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怒火。 他下意识解释:“小京,我没有想碰他!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又是没反应过来。 谈郁京的眼皮一跳,那条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一下子崩裂,心情变得十分差。 避开自己的手是没反应过来,被林乐亲到也是没反应过来。 谈郁京死死盯着他的右耳垂,是越看越碍眼,心仿佛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刺破,又闷又痛。 “脏死了。” 他的目光太灼热,温煦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耳垂,脑子的弦突然搭上了,灵光一闪。 温煦眨眨眼睛,呆呆地安抚顺毛:“小京你别生气,他就是碰了一下,我回去就擦干净。” 他语气干巴巴的,顺着谈郁京的话说:“擦干净就不脏了。” 谈郁京眼皮一压,果然没再发作。过了几秒,他才咬牙切齿地说,“回去消毒。” 温煦眼神微动,闪烁着细微的光芒。他重重点头,“好。” 回到家后,谈郁京直接去找了医药箱,把温煦按在沙发上,自己亲自动手。 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神情专注,拿酒精湿巾帮温煦消毒。 谈郁京看这个耳垂十分不顺眼,冷着脸换普通湿巾继续擦,一遍又一遍,揉搓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温煦感觉自己的右耳垂在发烫,不用看都知道红了。 他不在意这点痛,但是谈郁京的气息一直扫过他的耳边,又痒又热的,温煦感觉自己的耳垂连着脖颈处都开始发烫。 温煦眼神乱飘,期期艾艾地“嘶”了一声。 谈郁京果然停住了动作。 但还没来得及放松,下一秒,他的耳垂就被人狠狠咬住了。 温煦表情很呆,身子瞬间紧绷,“呃……小、小京?” 谈郁京的动作看起来很凶很狠,但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与其说是疼,倒不如说是细密的痒,像是在研磨。 他咬完还是觉得不解气,一脸不善地退出来,额头蛮横地抵着温煦的额头,像是被抢走心爱物品的小孩子在发脾气,不讲道理。 谈郁京目光沉沉地与他对视,眼底似乎还藏了其他什么东西,晦涩不明。 温煦手紧紧蜷缩起来,无意识咬唇。 画面定格了很久。久到温煦终于发现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他可以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 他好像听到了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似乎还不止自己的。 他心有点慌,下意识想打破这个局面,开始慌不择言:“小京,我觉得耳朵有点痛,要不我们……” “闭嘴。” 谈郁京抓着他肩膀,时刻处在爆发边缘,“温煦,你一直看我,是想我亲你吗?” 温煦人傻了,话题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眸子染上困惑与震惊,还怀疑自己听错了。 毫无商量的,他的唇被霸道地吻住了。 “呜……” 温煦猛地憋住呼吸,很快满脸通红。 谈郁京压着他,呼吸与温度都很灼热,舌尖仿佛带着蜜糖,一点点沁入。明明吻得很轻,却不容拒绝。 因为紧张,温煦身子绷得紧紧的,漂亮的眼睛很快映出水光,手也沁出一层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比起上一次的偷亲,这个吻是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也没有任何一方在装睡。 温煦的心脏在狂跳。 在看不见的角落,连脚趾都紧紧蜷起。 不到五分钟谈郁京就把他放开了。 因为温煦不会换气,一分开立马就跟得救一样大口呼吸。 他脸红得滴血,猝不及防瞥过谈郁京泛着水光的、殷红色.气的唇,神色更是羞涩。 两人对视,尴尬在弥漫。 许久。 谈郁京开口:“哥哥,你觉得我们这样不对吗?” 闻言,温煦红得像是只熟透的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之前他会说不对,但现在却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接受了对方突如其来的亲吻,不仅没有半点排斥,还感觉有些……舒服。 但这落在谈郁京的眼里便成了另一种意味。 他指尖发凉,表情是出奇的冷静,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反正你可以被别人亲耳朵,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亲你?” 温煦想说“我没有想给别人亲耳朵,那是个意外”,却猝不及防瞥见了谈郁京阴郁的神色下,微微发红的双眼。 他眼眸倏地放大,呆愣愣地张嘴。 谈郁京将他的反应都纳入眼底,轻声道:“反正也不是没亲过。不是吗?” 温煦像是受到极大的冲击,小声嗡嗡:“小京,你……” 谈郁京猛地别过头去,故意恶劣地打断他,“对,我那天晚上就是装醉,就是故意亲你,故意装作不记得。” 他指尖狠狠掐着掌心,痛到像是在剜自己的心,语言十分尖锐:“可是你也在装不记得不是吗?温煦,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啃指甲、不准不回消息、不准撕嘴皮、不准背着我乱跑……可是你都装作不记得,当耳旁风。就连和我上过床也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哥哥,我都是跟你学的。”他的声音有些脱力。 被刻意遗忘的事情终于还是被重新提起,赤裸裸地摆在两人面前,原来根本没人能忘记。 温煦看着他近乎破碎的神色,心莫名变得很难受,嗫嚅地张张嘴。他想回一句‘不是那样的’,却百口莫辩。 于是谈郁京缓缓松开了他,拉开彼此的距离。 他站起来,纤长的眼睫在阳光下形成阴影,脸庞都有些失真。温煦急急忙忙去拉他,却被轻轻甩开了。 “小京……”温煦感受到什么,心受了闷闷一击。 谈郁京自嘲地勾了勾唇,脸色发白。 就和以往在心里反复自我询问、又反复得出最不愿接受的结论一样,他再次那把自虐的刀残忍地刺向自己。 “哥哥,你不是不想负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绝望,“你是不想要我而已。”- 那天过后,温煦很多日都没见到谈郁京。 他去酒店、去公司都没找到对方,打的电话、发的信息都石沉大海,最后才从秘书口中得知对方去京州出差了。 直到第四天,对方终于回了一条消息,回答温煦问的什么时候回家。 谈郁京回了个简短的‘再说吧’。 彼时温煦正在书房里,桌面上还放着他去书店买的小学生专用水彩笔和画本。 他很想去找谈郁京,但是他发消息问‘我可不可以去找你’,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温煦是从所未有的难过。 他感觉自己很笨,从未明白谈郁京到底在想什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以不停在原地打转。 从温煦来谈家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和谈郁京不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关系。 他们不是主仆,不是是兄弟,更不可能成为单纯的朋友。 因为谈郁京实在太依赖他了。 但温煦从未觉得累赘,他很喜欢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照顾和爱护谈郁京似乎已经刻进他的骨子里,成为第一本能。 他们就像是两株相绕相生的绿藤,就算强行把枝蔓折断,底下的根依旧紧密纠缠,不死不休。 谈郁京离不开他。温煦一直都知道。 可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也一样。 现在是傍晚,书房里没有开灯,光线偏暗。 温煦无助又迷茫地匍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临摹着自己十四岁时画的幼稚图画。 他画的无比认真,但稿子成型后,看起来却比以前画的还丑,歪歪扭扭的。 温煦抿唇,重画了二十几遍,终于从中挑出一幅还算满意的。 半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眼眸变得十分坚定,从水彩笔中挑了根笔,小心翼翼地涂色。 作者有话要说: 攻在爱情里就是一个自卑的胆小鬼。 五章之内,我要让他们在一起! 第34章 不知不觉,夜色已至。 快八点时,温煦终于完成了画作,从专注安静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下楼。 他随便应付了几口晚饭,吃完后坐在沙发上捧手机盯消息,发现谈郁京十五分钟之前给自己打过电话。 温煦眼眸瞬间亮起,连忙拨了回去。 手机自带的铃声在安静的室内回响。 直至过半,电话才被接起。 “……小京?” 温煦声音压得小小的,像是怕惊扰对方一般,带着不太分明的期待与忐忑。 电话那头十分寂静。 温煦等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终于得到对方一句不太真切的低应。 一时间没人说话,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煦有心打破尴尬,绞尽脑汁却只是呆了吧唧地憋出一句:“你吃晚饭了吗?” “嗯。” 温煦看不见谈郁京的表情,不知道他心情如何。 于是他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小京,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补充:“下周就要除夕了。要过年了,我们还没去买年货。” 温煦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那头太安静了,要不是能听到对方细微起伏的呼吸声,他都要以为根本没人接听。 过了一会儿,谈郁京忽远忽近的声音传出听筒:“这两天会回去。年货你自己决定。” “好!”温煦辨别不出他话语里的情绪好坏,回答得飞快,“我去机场接你。我开车超快超好。” 那头的谈郁京没说好还是不好,嗓音有些说不上的空灵幽冷,跟查岗一样,“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如果不是两人之前的争执与如今诡异的氛围,这话倒真像是外出的丈夫对家中妻子的关心。温煦闻言有些高兴,认真地汇报前几天自己都做了什么。 说起今天干的事,他语气还沾上一点忐忑的希冀,“小京,我今天在画画。已经画好了。” 不等谈郁京回答,他就犹犹豫豫地说:“你真的只要那幅画吗?其实我看到了一个会发光的大海螺,也很适合当生日礼物。” 如果是以前,谈郁京一定会故作凶狠地威胁一番,说他品味土。但这次,温煦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嫌弃的话。 谈郁京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随便你。” 温煦踌躇了好几秒,才干巴点头说好的。 他又试图挑起话题,“我能不能在客厅挂满一面墙的照片?我们有很多合照,我已经选好了一些照片。你想不想看看?” 谈郁京还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你自己决定。” “好吧。”温煦轻轻抿唇,难掩挫败。 不过在温煦不懈的主动下,两人还是聊了有一阵。气氛缓和了许多。 快挂电话时,温煦见缝插针:“小京,我明天可不可以也打电话给你?你老是不回我,我好担心。”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但温煦毫无所觉。 他想起自己之前就是不回消息电话的一大惯犯,摸了摸鼻子保证:“我以后也不会这样的。” 又想起谈郁京那天的控诉,他不安的语气中又带着坚定,“我不会乱跑、不会不接电话……” “哥哥。” 温煦的话突然被打断。 不知为何,他感觉谈郁京的声音透出一丝厌世的逃避情绪,又似错觉。 “我要睡觉了。” 闻言温煦微微发愣,神色有些无助,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好字,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第二天,温煦自己去置办了一些年货,顺便定制了一些不同尺寸的相框。 中午时他收到了谈郁京发来的航班信息,是今天下午两点二十的飞机,抵达江城刚好五点半。 这条消息让温煦的表情和心情都注入了活力。他有些说不上的雀跃,草草收拾好,提早一小时就到机场等待。 下午的机场依旧人来人往。 温煦在大厅张望了许久,终于看到了期盼已久的身影。 他眸子亮亮的,傻里傻气地想迎过去,下一秒,却蓦然发现对方身边还有其他人。 那人一看就不是谈郁京的下属。 因为对方与谈郁京并排走着,头发微卷,穿搭也是活力十足,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学生。 温煦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看不清谈郁京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向前,步伐无意识放慢。 踌躇许久,他还是挪到了谈郁京的面前。 温煦满心满眼只有对方,甚至没给对方旁边的人一个眼神,小声局促地喊:“小京?” 两人时隔四天没见,谈郁京隔着黑色墨镜垂眼看他,神色很冷静。 他一早就看到了温煦。 因为温煦傻里傻气地站在大厅正中央,想不注意到都难。 更何况,这人原本还兴高采烈地走过来,但不知为何又放慢了速度,表情看起来还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一旁的漂亮青年注意到温煦的存在,突然歪了下头,脆生生道:“谈郁京,他是谁?”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还颇有正宫般的质问。温煦抿唇,忍不住瞥他一眼,但很快收回。 谈郁京的视线未曾从温煦身上挪开过,一寸一寸的,像是要把对方盯出个洞来。 倏地,他表情闪过一丝厌烦,态度十分恶劣:“你能不能滚远点?”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人都愣住了。 温煦以为他在对着自己说话,眼睫剧烈扑闪,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谈郁京提了提领子,一把拽过去。 指尖划过脖颈细腻的肌肤,谈郁京仿佛被烫到,骤然松开。 他手指蜷缩起来,语气生硬:“傻看什么?还不走。” 温煦一愣,随后眼眸瞬间发亮。他跟屁虫似的跟过去,试探性地接过了对方的行李。 “小京,你坐飞机累不累?”温煦嘘寒问暖。 谈郁京没搭理他。温煦也不觉得尴尬,依旧问个不停。 被甩在后面的青年似乎不可置信,大声质问了一句什么,温煦没听清。 正在他想回头看一眼对方时,谈郁京却在这时突然加快脚步。温煦见立刻顾不上其他的,连忙跟上去。 到停车位后,温煦把行李放进后尾箱。谈郁京先上车。 等他坐进驾驶座,想帮对方系安全带,却发现对方自己已经系好了,只好尴尬地收回手。 两人已经四天没见了。温煦很想和谈郁京多说说话,憋出自己最想问的: “小京,那个男生是你的朋友吗?我们需不需要等他一起?” 闻言,谈郁京呼吸停了一瞬。 两人许久没见,温煦竟然在关心一个只在刚才见了一面的疯子。 见不到面时他还可以装作对对方毫不在意,可一见到温煦他根本控制不住,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焦躁,只能狠狠掐住掌心。 “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谈郁京嗓音紧绷着:“怎么?你想让他上车?” 温煦连忙摇头,他察觉到了谈郁京的冷意,转移话题:“那你放年假了么?是不是不用去上班了?” “嗯。” 谈郁京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凛冽的眼神像是在审视自己许久未见的所有物,但那一眼又好像是温煦的错觉,对方仿佛根本没在看他。 谈郁京压了压眼皮。 温煦新剪了指甲,额头的刘海也长长了点,脸颊两侧圆鼓鼓的肉消瘦了。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自己不在时发生的。 谈郁京忍耐地闭眼。 “走了,回家。”- 车子到家后,谈郁京径直下了车。 两人吃了一顿无声无息的晚餐,气氛十分窒息。几次温煦想挑起话题,都以失败告终。 吃完饭谈郁京就去了书房。温煦想和对方待着,便切了一盘水果端去,结果进门时刚好看见对方在吃药。 温煦一愣,有些慌忙地走进去,“小京,你生病了吗?” 他放下水果时,谈郁京已经把药塞进了抽屉,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与温煦对视。 谈郁京脸上没有表情,“进来做什么。” 温煦很担忧,“小京你生了什么病?为什么要吃药?” “没有。” 谈郁京指尖一颤,很快避开了他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温煦,少管闲事。” 这怎么能叫闲事? 温煦心里有些着急,主动上前去,想看看谈郁京在吃什么药。但没想到对方反应十分大,猛地站了起来。 谈郁京直接避开温煦的手,应激般拉开很大一段距离。 尴尬弥漫。 温煦的手一直僵在半空中。 他连谈郁京的衣角都没碰到,手不上不下的,许久才讪讪地落下。 他指尖轻颤,模样看起来有些受伤,小声嗫嚅:“小京,你怎么了?可不可以告诉我?” 谈郁京脸色也很难看,许久都没说话。 很快,他心里重新翻涌起一阵厌世的阴郁情绪,让他有些生理反胃,猛地攥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但谈郁京的语气又是异常的冷静,声音又低又哑:“怎么?哥哥,你又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平和的表象维持不到几小时就被无情撕破了。沉默的僵持瞬间把两人都拉回了四天前,问题重新摆在两人面前。 温煦疯狂摇头,“没有!小京,我没想这样。” 他怕谈郁京不信,自顾自地解释:“我没有故意要忘记你不准的事,也没有不想负责,更没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几天你不在,我想了很多很多!” 谈郁京倏地笑了,无情的神色像在自嘲,“是么,那你想出了什么?” 闻言,温煦表情闪躲,过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与谈郁京对视,对上对方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 “我想出来了的。”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说出答案,“小京,你喜欢我,对吗?” 第35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沉重的楠木桌猛地朝前推移,发出刺耳的声响。 谈郁京瞳孔骤然紧缩,不受控制往后趔趄了几步。 桌上的书混着杂物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不到几分钟,书房变得一片狼藉。 温煦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去拉他,发现他指尖凉得惊人。 温煦语气很焦急,“小京,你怎么了?” 谈郁京没有任何回答。 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读懂温煦刚才问的是什么问题,他如受到惊吓般猛地一颤,直接把人甩开了,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书桌一角才没摔倒。 等书籍杂物掉落完,乱七八糟的响声都消失后,书房就像定格一般,被静了音。 随后是死寂。 漫长如渡了年月的死寂。 “小京……” 温煦的声音也越说越小,房间又陷入寂静。 不知道过去多久,谈郁京不太对劲的嘶哑声音才从温煦的头顶传了出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呢?” 温煦呆愣愣地抬头,完全没反应过来。 谈郁京却没看他一眼,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嗓音生涩。 “哥哥,你觉得呢。” 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如果是旁人听到这句话,大概会认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但温煦盯着他裸露手臂爆出的青筋,心里只剩担忧,十分焦急道:“我觉得……” “……出去!”谈郁京突然尖锐地打断他。 他表情和声音都有些紧绷,话语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温煦还想说下去,他的语气已经冷了下去。 “哥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无声僵持几秒后,温煦妥协了。 他步伐微退,神情无助失措,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他视线甚至没有离开过谈郁京,嘴唇翕动着,几番欲言又止。 但谈郁京的神色过于冰冷,温煦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书房。 在关门的最后一刻,他透过细缝小心翼翼地观察谈郁京。确定对方的状态不算太糟糕后,才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把门合上。 “啪嗒”一声,在书房门被带上。 谈郁京身子彻底僵住,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 他眼睛死死盯着温煦刚才离去的方向。 明明是自己要求后的结果,谈郁京却感觉像是被世界遗弃了,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只觉得冷。 他自嘲地笑了笑,下一秒骤然脱力,跪倒在地上。 膝盖与地板发出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但谈郁京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一动不动。 温煦本来就没离开,整个人像做贼一样扒拉在门口,试图偷听里面的动静。 听到里面传来声响后,他心骤然一惊,手飞速地握住门把手,却要向下拧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他焦急地拍门,“小京,你还好吗?!” 熟悉的呼唤声让谈郁京从逐渐焦灼和自毁的情绪中抽离几分。 他瞳孔有些涣散,心脏传来细密的绞痛感。终于压制不住急促的呼吸,闭上了眼。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谈郁京垂下了微抖的手,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翌日清晨,温煦是被阳光刺醒的。 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窗透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温煦挣扎地睁开眼,动了动蜷缩的身体,半扶着门爬起来。 昨晚他本来想等谈郁京出来,结果人没等到,自己倒先睡着了。 温煦脑子还不太清醒,但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后,意识很快回笼了,立马贴在门边听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没声音。 温煦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书房还亮着灯,和昨晚一样一片狼藉,却不见谈郁京。 温煦放轻脚步,进去找了一圈,终于在书桌下方找到了对方。 谈郁京还没醒来,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蜷缩在书桌下方,躲在阴影处。 温煦一愣,内心受到了一阵巨大的冲击,而后是钝钝的痛感与心酸。 他半跪着挪下去,神色和语气都像在呵护易碎品,在对方耳边轻轻道:“小京?” 几声呼唤后,谈郁京睫毛颤动,猛地睁眼。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近在咫尺。 温煦对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错愕的同时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很心疼。 他微微仰起头,眼睛十分真诚,小声哄道:“小京,我们回房间吧?床舒服。” 还没等回应,温煦立马伸手去牵他的手,怕被拒绝,还牵得十分用力,确保自己不会被甩开。 谈郁京没动,也没任何反应。 他脸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睫微颤着,像是未完全清醒,细微地皱了皱眉,垂着眸子。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轻轻甩了甩被温煦握住的手。 “……松开。” 谈郁京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温煦像小狗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闻言立马紧张地摇摇头。 他吞了吞口水,语气却有种莫名的坚定与决心:“小京,我不想松开。” 这话让谈郁京涣散的眼神清明了几分,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言不发地回望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盯着对方真诚发亮的眼神好几秒,他突然抿起唇,自我厌弃地移开了视线。 温煦能读懂他是妥协了,但心里也升不起高兴。 他想把人带回卧室,本来还愁怎么办,没想到刚一提谈郁京就沉默不语地站了起来,过程顺利得不像话。 但谈郁京还是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温煦心里闷闷的,要时不时回头看他几眼才能安心。 回卧室后,温煦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他。 “小京,你再睡会儿吗?我去做早餐。” 手掌的热源骤然离去,谈郁京指尖一颤,但余温还没消散,手突然又被握住了。 温煦半蹲着仰望他,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小声道:“小京,你不要乱想。我……” 他突然卡了下壳,眼睛却亮得惊人,呆呆道:“等你睡醒,我再和你说吧。” 这句话让谈郁京眼皮一跳。 几秒后,大概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谈郁京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不上不下的心情骤然跌落下去,苍白病态的脸色更无血色。 温煦对此毫无察觉。他亲眼看着对方躺下,帮对方盖好被子才安心地离开卧室。 温煦出来后,先去收拾了书房才下楼,进厨房。 现在才八点不到。他不知道谈郁京几点会起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现在就开始熬粥。 温煦把煮粥的准备步骤都做完,得空就跑上楼去,轻手轻脚地开卧室门,借着门缝观察里面的谈郁京。 床上的谈郁京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他这才安心不少,重新带上门。 他就这样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直到粥煮好,又忍不住想去看看谈郁京。 只是这次他还没上楼,门铃突然响了。 温煦上楼的步伐一顿,只好转头来到门边。 他从监控中看见了来人,是昨天在机场和谈郁京走在一起的那个卷毛青年。 温煦抿了下嘴,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怎么是你开门?” 那青年穿得张扬无比,手里拖着个行李箱,无论是表情和语气,都活像正宫抓小三。 温煦感到莫名其妙,杵在门口生硬地问:“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那青年不屑地白了温煦一眼,挑衅:“我是谈郁京未来的未婚夫,李子言。” 温煦愣住了。 未婚夫? 趁他愣神的功夫,李子言直接穿拉着行李穿了过去,高傲的神态跟回自己家。 他冷哼一声,语气玩味:“你就是温煦吧,我听苏阿姨说过你。昨天一见面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谈郁京这是什么意思,喜欢养情人?” 温煦这才回神,不喜欢他说的话:“你在说什么?” 李子言嚣张跋扈道:“听不懂人话?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不就是一条跟在谈郁京身边九年的狗?苏阿姨全都告诉我了。谈郁京是因为有病才离不开你。现在我来了,我会代替你在他心里的位置,你可以滚了。” 温煦表情微微一变,心里升起一点愤怒。 他脸紧绷着,一字一句道:“小京没有生病。” 闻言,李子言目露怜悯。 但他不想和温煦扯这么多,便道:“行吧,我也不管他病没病。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家和苏家要联姻。谈郁京要想拿到苏家继承权,就只能和我结婚。” 李子言自顾自地笑了:“至于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总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既然我以后要和谈郁京结婚,我就直说了,我容不下你,你最好自觉点跟他断了。” 温煦抿紧唇,语气沉闷但很坚定,“小京不会和你结婚,他不喜欢你。” 没人比温煦更清楚谈郁京对苏家的厌恶,能别说什么继承权。而且这个人说话好讨厌,谈郁京肯定不喜欢这样的。 “所以呢?你不会是想说他喜欢你吧?” 李子言被他的天真逗笑了,“不管他喜不喜欢我,为了继承权,他只能和我结婚。懂了吗?” 温煦心情发闷,还是像个书呆子一板一眼地重复,“小京不喜欢你,不会和你结婚。” 李子言不耐烦了,“你什么意思?不肯走?要钱?” 温煦也失去耐心了,他对谈郁京以外的人本就没几分关注。 他嗓音又冷又紧,透出几分凛冽,“小京还在睡觉,你很吵,快点离开我们家。” 李子言像是听到了笑话,脸瞬间拉下来,“你们家?” 他嚣张跋扈惯了,从没有被别人压一头的份,也是第一次遇到像温煦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他越看面前的人越不顺眼,心里的恼怒也升起来,突然伸手把人用力一推。 巨大的冲击力让温煦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往后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突然被拦腰搂住了,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 “……谈、谈郁京?” 李子言表情错愕,有点怵。 说实话,他有些害怕谈郁京。 明明长得这么在他审美点上,却是个脾气古怪的疯子,一点都不好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腰间的手存在感太强烈,温煦也很紧张,艰难地动了动,“小京,你被吵醒了吗?” 谈郁京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蠢问题。 他死死把人护在怀里,盯着李子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有害垃圾,脸色很难看。 “你他妈敢推他?是想死么?” 李子言被他恶劣的语气吓住了,但很快回过神来。 他很快又有了底气,嘴硬:“我只是帮你打发掉他而已。你知道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吧,我眼里容不得沙……” “结婚?”谈郁京冷嘲热讽,“你倒是很会妄想。” 李子言:“你什么意思?你只有和我结婚才能继承苏家。如果不是我们李家,你……” 谈郁京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苏家算什么东西?你是哪来的自信,以为我会想要?” 什么意思? 李子言愣住了。但谈郁京的表情太冷,他气焰不自觉消减,“什么意思,你是不想和我结婚还是不想要苏家?” 他感到荒唐,“你不想和我结婚,不会是因为这个温煦吧?我不信你会放弃集团继承权……” 谈郁京懒得和无关紧要的人说太多。他放开了温煦,像拎鸡仔一样直接提着李子言领子把人拖了出去,扔到地上。 李子言甚至没有挣扎的空间与余地。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没找到话威胁一番,行李箱也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 “砰”的一声,谈郁京猛地把门关上了。 “你……” 李子言内心莫名打了个寒颤,像是见了鬼一样,缓缓噤声。 而谈郁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笑了,加之脸色本就苍白,显得十分诡异幽深。 “回去告诉苏良鸿和苏念,我从不碰脏东西,更别说继承了。滚远点,知道吗?” “至于你么。”谈郁京笑意森然,语气慢条斯理。“李家,我记住了。” “……” 几分钟后,大门才被人从外面打开。 温煦连忙迎了上去。 “小京!” 谈郁京周身的气压很低,神色也不太好。他阴郁地看了温煦一眼,模样看起来像是想骂人,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温煦不死心,又一次去拉他,这一次成功牵住了。 目前温煦和谈郁京的关系有些紧张,纵使他心里有很多疑问,也不敢贸然开口。 “小京,你睡够了吗?我煮了粥。” 谈郁京不理人,温煦也不灰心,牵着他到沙发坐下,体贴地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看着对方喝完,又嘘寒问暖了一番,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回答。 没一会儿,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小京,你不会和他结婚对吧?” 室内的气氛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凝滞了。 谈郁京心里的自厌情绪又升上来了,突然自嘲一笑,还是那句话: “你觉得呢?” 温煦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摇摇头,“我觉得不会,你不喜欢苏家。” “而且。”他顿了顿,轻柔的话语难掩紧张与坚定:“而且你喜欢我,不喜欢他。” 这次是肯定句,也是对昨晚的一个回答。 谈郁京表情一点点变了,猛地抬眼,却无声撞入温煦真挚纯净的眼眸之中,像被无尽的温柔裹住。 他抿住僵硬发干的唇,神色像是震怒,却更像是一种被戳破心思后的自我伪装。 谈郁京刚要逼他松开自己,温煦就率先一步松开了他的手,小跑着离开了。 谈郁京心情瞬间坠入冰窖。 昨晚刚经历过的压抑情绪又一次涌上来。他僵坐在沙发上,自暴自弃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突然握紧成拳,用尽全力掐住掌心,用痛感保持理智。 温煦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类似纸张的东西,重新回到谈郁京跟前。 温煦没有察觉到他的失态,小心翼翼地把画作捧到谈郁京的眼前,紧张忐忑道:“小京,你看。” 他眼睛很亮很亮,忍不住咽口水,“是你想要的那幅画。” 谈郁京视线无声移到画上,手间的力度无意识松了松,逐渐失焦的瞳孔有了短暂的清明。 几秒后。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表情也变了。 谈郁京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画还是那幅熟悉的幼稚画作,蓝天和白云,房屋与孩童。时隔九年,温煦的画技没有半分长进,依旧丑得离谱。 但依旧有不一样的地方。 谈郁京指节重新攥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画中的两个小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中间那颗又土又丑的、色彩艳丽的红色爱心。 像是生怕别人看不懂,那颗爱心正中央,还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字,而两个小人的头顶,也都写上了名字,连起来便成了一句话。 ——‘温煦爱谈郁京。’ 谈郁京的手攥紧又松开,陷入巨大的震惊与错愕之中。 怕是自我幻想,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幅画,艰难克制地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看,甚至不敢眨眼。 而那颗大大的爱心,就和温煦此刻明亮的眼睛一样,在他心里不停灼烧,直到烫出一个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最近实在太忙了,我每天都从早上忙到半夜,没精力写文。下周开始应该就好了TAT 第36章 半响,谈郁京才艰涩地开口。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从胸腔处发出低闷的震音,莫名给人一种在压抑哽咽的错觉。 “就是我、我愿意啊。”温煦以为他不懂,急忙忙解释:“我们可以在一起……” 说着说着,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耳尖泛起红,忐忑不安地问:“小京,你愿意么?” 室内一片安静。 温煦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动静,紧张地咽唾沫,重新仰起头来。结果就发现谈郁京正死死盯着自己,跟要吃人似的,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温煦莫名被这炙热的眼神烫了一下,直接愣在原地。 他干巴巴地喊:“小京……” 谈郁京的表情还是很怪异,狠狠拧着眉,脑子的弦也绷得很紧,过了很久才终于理解温煦的话。 于是他脸上刚消散不久的惊愕又一点点浮现。 就像是突然被天价礼物砸中的幸运儿,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一种仿若坠入白日梦的虚幻与不实。 “你……”谈郁京喉咙发紧,下一秒骤然失声。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有点抖。 过了一会儿谈郁京才猛地发觉,抖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的身体。 异样太过明显,温煦也立马就察觉出来,急急忙忙地拉住他,“小京,你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谈郁京像受到惊吓般猛地后仰,眼神有过短暂的失焦,但很快回神,重新定格落在温煦的脸上。 温煦的手被迫停在半空。 但这次他没收回,而是一点点、像怕吓到人一样,小心翼翼地落在了谈郁京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摸。 “小京?”他喊。 谈郁京眼睛骤然紧缩,彻底回过神来,猛地拽住了温煦的手腕。 温煦一惊,都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整个人骤然一翻转,被人紧紧压在身下。 动作来的太猝不及防,他发出一声惊呼,手本能地抱紧谈郁京。 而这如同是回应的动作彻底点燃了谈郁京的理智,他原本还算克制的力度被释放,死死把人按在怀里,像是要嵌入骨子里才肯罢休。 画面如同被定格一般,没人舍得打破。 室内静悄悄的,唯有彼此灼热的呼吸在交缠。 过了很久,谈郁京又闷又哑的嗓音才落在温煦耳中,“我喜欢的又不是他。” 无厘头的一句话,温煦却听懂了。 喜欢的人又不是李子言。 所以不可能结婚。 他眼睛亮亮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高兴。温煦抿唇,一本正经道:“我知道啊小京。你喜欢我。” “……” 谈郁京呼吸漏了半拍,几秒后突然认命般泄了气,毫无预兆地咬了一口温煦的耳垂。 温煦整个人吓了一跳。但下一秒,咬住耳朵的力度就变轻了,改成轻柔地舔舐。他抑制不住地发痒,酥酥麻麻的。 温煦不明所以,忍不住缩了缩,“小京……你怎么了?” 谈郁京动作立马停下来,湿润的嘴唇轻擦过温煦的脸颊,不动了。 温煦脸涨得通红,但十分倔强地把话望正题引,呆呆地问:“小京,你刚刚好像在抖。” 谈郁京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话语中一种诡异的乖顺,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哥哥,我有点不舒服。” 温煦一愣,果不其然忘记了自己的意图,下意识想查看他的情况。 但谈郁京像个大爷一样不肯动,他也推不动对方,只好像只毛毛虫一样艰难地调整自己的姿势,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 猝不及防,鼻尖相碰。 四目相对。 ……没发烧。 温煦眼睛微微瞪圆,突然感觉心里某一处凹陷下去,很想啃指甲但忍住了。 他很小声地问:“小京,你是哭了吗?” “……没有。” 但温煦有点不信,因为谈郁京纤长漂亮的睫毛沾了一点水珠,湿湿的。 他并不是没见过谈郁京哭。因为对方总是会把情绪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他,无论是开心、焦躁、难过……以前每次哭后谈郁京都会转移话题,或是口是心非地否认。若实在糊弄不过去,他就会装作很凶,威胁温煦不准乱讲。 于是温煦体贴地替他转移话题:“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谈郁京倏地避开视线,“我没生病,睡一会儿就行了。” 温煦刚要说点什么,他就故作凶狠地说:“闭嘴,不准说了!” 温煦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就听他语气又软和了下去,轻轻的。 “哥哥,你要陪我一起。” “一起睡吗?”温煦问。 “嗯。” 温煦拒绝不了这样的谈郁京,更何况他本来就不会拒绝对方。他傻乎乎地点头,跟被勾了魂似的连忙说好。 于是两人终于离开了霍霍许久的沙发,喝了点粥垫肚子,一起回到卧室。 温煦原本想帮谈郁京换睡衣,却被拒绝了。他想了想,便趁着对方换衣服的这一空档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一手拿着一袋药,一手捧着杯温水。 谈郁京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等他。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表情骤然僵住。 “小京。”温煦的眼眸很亮,自然地把水递到他面前,问:“药要怎么吃?” 谈郁京错愕地抿唇,嗓子渐渐发紧。 “你看了这些是什么药?” 温煦点点头,实话实说:“看了。都是外文看不懂,所以我就用了软件翻译,还搜了下用途。” 谈郁京嘴角绷得很紧,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下一秒冰凉的手被塞了一杯温水。 温煦一点点靠近床边,像小狗一样直勾勾地仰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 他眼底的温度快把谈郁京烫伤,笨笨地安慰:“小京,你没生病。我陪你睡一会儿就好了。” 谈郁京的心跳停窒了半秒。 随后,他漂浮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实实地落回原处。 无言半响,他指着温煦手里的药,神色如常地垂眼:“这个吃五片,那个吃三粒,胶囊也吃三颗。” 温煦连忙按照他的指示把药倒出来,喂到谈郁京嘴边。谈郁京无言接过,就着水一口气吃完。 一杯水很快见底。温煦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擦嘴角,“还要喝水吗?” 谈郁京摇头。温煦见状,便把水杯放下,收拾了一下自己也上了床。 他一躺下谈郁京就把人抱住了。温煦很习惯被对方抱着睡,还主动调整了下姿势,让彼此更舒服。 快入睡时,温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道:“小京,你还没告诉我愿不愿意呢。” “愿意什么?” “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啊。” 温煦说的很坚定,但说完自己就不好意思了,缩缩脑袋。 他毛绒绒的头发惹得谈郁京下巴发痒。谈郁京睫毛微颤,十分缓慢地睁开眼。 他现在还是处在一种不敢相信被幸运砸中的状态之中,生怕落入一场由自己幻觉编织的一场美梦,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切。 但谈郁京更怕温煦的爱只是出于卸不下的责任,是被强迫后无可奈何的结果。 不过现在怕也没用了。谈郁京自暴自弃地想。 想反悔更没用。 他排斥施舍,却十分卑劣地不会拒绝温煦。 在温煦主动提出来的那一刻,谈郁京就不会再给对方留下除了‘爱我’以外的任何退路。因为他绝对不会放手。 谈郁京安静半响,低声道:“哥哥。你打算对我负责了吗?” 温煦抿嘴,小声地应了一声。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说:“小京,我想给你买礼物,我们明天去商场吧。” 谈郁京呼吸很轻,轻到让人感觉很脆弱,“这是补偿么?” 温煦眨眨眼,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补偿’是指自己过了这么久才肯负责的一种弥补。 温煦摇头,不好意思地说:“不是。” 谈郁京的指尖一僵,就听他温温吞吞地开了口,“是表白啊。” 温煦语气十分认真,分析得头头是道:“表白不能没有礼物,所以我得送给你。谈恋爱都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的,你谈过?”谈郁京冷不丁问。 温煦一卡壳,“我看过电视啊。小京,电视剧都这么演的。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准备好礼物给你表白。不过我现在好像已经先表白了……所以我想明天补上,可不可以?” 一大堆话里谈郁京就只听到一个‘喜欢’。他表情空白片刻,眉眼骤然一松,很快又紧紧抿住微提的唇。 “哦,那随便你。” 这是默认了。温煦察觉到他好像变高兴了,自己也变得也很高兴,“那我们上午去吧?” “嗯。”谈郁京低闷的嗓音在胸腔处发震,紧紧把人搂在怀里,“哥哥,我困了。” 温煦含糊地应了一声,也拉住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像在哄小孩。 谈郁京一把攥着他不安分的手,头凑下去,在温煦察觉不到的角度,朝发梢落下珍贵一吻。 他泛红的眼眸像是藏了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舍不得发出一点声音。 他抱紧温煦,闭上眼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狗勇敢出击! 谢谢给我留言和送营养液的小可爱~(捧心) 第37章 第二天,谈郁京醒得比往日都要晚。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去探旁边的位置,发现是空落落的,甚至没有温度,不知道何时就没了人。 他思绪瞬间清醒,睁开了眼。 温煦今天起得很早。 因为昨天睡太多,他醒后怎么也睡不着,便想趁着谈郁京没醒,出门去买早饭。 早上八点半,温煦提着两袋早饭进门,刚过玄关就看见了站在客厅的谈郁京。 谈郁京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侧对着门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的样子,画面有点怪。 温煦愣住了,不明所以地出声:“小京,你……你怎么没穿鞋?” 谈郁京闻声猛地扭头,眼眸沉沉的。 他大步走向温煦,浑身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冷静,不答反问:“你去哪了?” 温煦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老实巴交:“我出去买早餐了。” 谈郁京攥紧衣袖的力度骤然松开,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很快变成一副懒散的姿态。 “哦,这样啊。” 温煦迷懵地点点头。 谈郁京却突然‘啧’了一声,不爽地一把揽过他,但也没其他什么动作,只是将头轻轻抵在温煦的肩上。 但他抱着的力度很紧,带着一点缱绻依赖的意味,语气有点无赖,“哥哥,你老是乱跑。” 温煦踉跄几步,猝不及防埋进他胸口。 莫名其妙背上一口大锅,他却没有争辩的意思,反而害羞地动了动脑袋,嗓音低闷地问:“小京,你怎么不穿鞋?” 谈郁京理直气壮,“找不到。” 这么蹩脚的理由,但温煦还真信了。 他闻言连忙挣脱怀抱,把早饭塞到谈郁京手中,转身就去鞋柜拿新拖鞋,递到谈郁京脚边。 谈郁京看他忙前忙后,难得听话地穿上,略显乖顺。 两人吃过早饭后,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车子准备启动时,谈郁京突然说:“哥哥,你记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么?” 温煦一愣,听话地点点头:“记得。” 谈郁京立刻追问:“什么关系?” “谈恋爱的关系啊。”温煦忍不住舔舔唇,认真比划:“就是,你是我的男朋友……” 谈郁京盯着他沾湿的唇,眼皮倏地一跳,眼底的晦暗散开。 他的喉结微滚,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嗯,我怕你忘了,提醒一下你。” 温煦连忙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忘。为表忠心,他保证了一路,一逮到停车空隙就会认认真真地和谈郁京说上一遍。 谈郁京却只在最初时意味深长地盯了他几眼,之后没再给出任何回应。但温煦悄悄地观察了他的神色,感觉谈郁京应该是爱听的。 虽然对方的神色淡淡,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温煦就是觉得他心情不错。 若非要找一个判断依据,便是直觉吧。 因为若在以前,谈郁京估计早就烦了。可对方现在却垂眼搅着手指,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而且看起来似乎……挺受用的。 一小时后,两人抵达商城。 谈郁京下车时,眉宇间还有一点类似遗憾的情绪,但很快掩去。 温煦把车停好,转身去找电梯,走了几步却发现谈郁京还站在原地。 他跑回去,不明所以地拉住谈郁京的衣袖,却被一个反手强势地牵住。 手上的力度很紧,温煦还没反应过来,谈郁京已经迈开了步子,他只能快速跟上去。 “小京?”温煦迷茫不解地喊他。 谈郁京停住了脚步。 他偏头给了温煦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语气有点说不上来的晦涩,“哥哥,你不是说已经记住了?” 温煦愣住,脑子灵光一闪,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 他连忙笨拙地挤了挤手指,和对方贴紧掌心,十指紧紧相扣,“记得记得!” 谈郁京怔然,随即哑了火。 在他的刻意作为下,以前两人也经常牵手,相处早就超过了社交距离。但十指相扣还是第一次。 谈郁京悬空的心被轻柔地拖住,缓慢着陆。 “以后都这样牵。”他说。 不等温煦回答,谈郁京捏住他的手,强调:“听到没?” 温煦点头如捣蒜,再三保证:“听到了!” 谈郁京冷哼一声,这才作罢。 两人很快找到电梯,直上五楼。 出电梯后,温煦拉着谈郁京直朝某品牌的专柜走去,目的十分明确。 前几天他去逛书店,恰好瞥见书面上摊开的一本奢侈品杂志,一眼就被上面新出的一款项链吸引了眼光,觉得很适合谈郁京。 那是一条叠戴式蛇骨链,链子一银一黑,银链正中央垂着圆形吊坠。坠子由暗粉色钻石装饰圆弧边,中间镶嵌着一颗大溪地黑珍珠,像是一个被暗光沁入包裹的太阳。 温煦原本想着买下来当作表白礼物。只是没想到一时冲动,礼物还没到位,表白先提前了。 不过现在补上也不算迟。 因为早上提前打电话联系过,工作人员早就恭候多时。柜姐把项链拿出来时,温煦的眼睛就立马亮了,迫不及待地想帮谈郁京试戴。 谈郁京倒是很淡定,手轻轻将项链挑起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阵。 温煦眨眨眼,猜他应该也和自己想得一样,感觉这条项链和之前拍卖会拍下的小狗胸针色系很像,莫名就很像是同一系列的产品。 谈郁京嘴角忍不住提了提,但很快捋平,故作嫌弃地点评:“像条栓狗链。” 温煦一脸不解地眨眼睛。 哪里像? 一旁的经理与柜姐们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但谈郁京是他们品牌的黑卡用户,得罪不起。经理笑了笑,礼貌热情介绍产品:“谈先生,这条项链是我们家仅有一条的新款,名叫‘煦光’。” 这个名字让谈郁京眯了眯眼,倏地意味不明地瞥了温煦一眼。 温煦没发现他的注视,而是在听经理介绍项链的材质与设计师的设计灵感,还时不时皱眉,傻里傻气的模样像在思考什么重大难题。 经理介绍完后,笑着说:“温先生打电话来询问这条项链时,我们第一时间就从总部调来了。原本想亲自送到温先生手中,但温先生说想亲自过来看看,所以这项链就一直在这存放着。” 温煦扭头看向谈郁京,“小京,你喜不喜欢?要不试戴一下吧?” 谈郁京对这双湿漉漉的小狗眼向来没有抵抗力。 他眼珠转了转,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动作倒实诚得不行,随意地低下头去,任由对方帮自己戴上。 漂亮的坠子垂在欲遮欲掩的锁骨中,温煦的眼睛瞬间像是在发光,跟狗看见骨头似的,后面的尾巴疯狂摇。 谈郁京眼眸微微一闪,面上依旧维持漫不经心的低头姿势,任温煦欣赏。 他如墨的眼眸定定倒映出温煦的身影,薄唇微启:“哥哥,你喜欢么?” 明明是温煦先问的,现在却被反问。温煦眸子里的惊艳和喜欢根本藏不住,很实诚地点头,“喜欢。小京,你戴着很好看。” 谈郁京这才一脸满意地直起身。 他随意地扫了眼价格,刚准备开口,温煦就十分财大气粗地跟经理说要付钱。 谈郁京一顿,“你付?” “这是我送给你的表白礼物,当然要我付啊。” 温煦抿了抿嘴,硬邦邦地保证,“小京,我有钱的。” 闻言,谈郁京眉眼舒展开来,突然乖巧地“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买完项链后,两人便走出门店。 只是没走几步,温煦突然被隔壁某戒指品牌闪耀的荧屏吸引了。他眼眸微动,忍不住多看几眼,就听身后有人在喊他们。 准确的说,是在喊谈郁京。 “谈总?” 两人双双回头,看见了一个略微熟悉的面庞。 是温煦之前去公司恰好见过的那位姓江的小姐,谈郁京的合作伙伴。 对方还是如初见一样,披着一头柔顺的长卷发,身穿一袭红色系的连衣长裙,明艳又漂亮。 谈郁京顿了顿,脸上扯出一点细碎的笑,礼貌开口:“是江小姐啊,真巧。” 江小姐也惊喜地笑着说好巧,还冲温煦点点头,当作打招呼。 温煦一愣,干巴地点头当回应。 江小姐很快就扭头去和谈郁京说话,望着谈郁京的目光十分热切与专注。温煦听不懂两人的话题,全程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两人身旁。 谈郁京模样看起来似乎听得极其认真,脸上也始终挂着不浅不淡的笑,只是回答有些敷衍。 在回答完江小姐的某个问题后,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抬了抬手。 温煦和他十指相扣,突然被他的动作带着一抬,还愣了一下。 谈郁京也面生讶异,似乎是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举错手了,几秒后才轻飘飘地把左手落下,重新举起右手,去看腕表上的时间。 殊不知对面的江小姐表情已经变了。 谈郁京似毫无察觉,彬彬有礼地笑:“抱歉江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先回家了。” 而江小姐眼神还是不敢相信地落下两人相扣的手上,模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但她也算是见过很多大风大浪,很快摆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挤出微笑:“你们……好的谈总,你们慢走啊。” 谈郁京也微微一笑,十分有礼貌地与她道别,拉着温煦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第38章 两人离开后,没立即走出商城,而是去超市买了些菜才回到地下停车场。 上了车,温煦主动别身过去,帮谈郁京系安全带。 谈郁京闭着眼,周身的气质懒懒散散的,眉宇具是轻松。温煦打量几秒,默默帮他扣上安全扣子。 扣完后,他手不自觉扒拉了几下对方的衣角,“小京,你很开心吗?” 谈郁京明明闭着眼,却跟长眼睛似的一下就攥住了他准备挪开的手,“嗯哼。” 温煦嘴巴张了张,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秒后,他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那个江小姐是不是喜欢你?” 谈郁京十分意外地睁开了眼。 他给了温煦一个怪异的眼神,但除了惊奇以外没其他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个木榆脑袋竟然能看出来。 谈郁京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把玩他手指,“怎么看出来的?” 温煦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她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和看我的不太一样。” 其实温煦是觉得对方每次看谈郁京的眼神都很专注,就跟自己看谈郁京一样,根本不愿意多分给别人几眼。但温煦莫名不想这么说,说不上来为什么。 谈郁京动作却是一顿,表情和语气都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有一种说不上的危险:“你很喜欢看她?” 突如其来的问题直接打乱了温煦的思绪。 他呆呆的视线从对方脖颈间的项链移开,摇头否认:“没有啊,就是看了一眼。” 谈郁京却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是三次。” 温煦表情迷茫不解,显然是没听懂。于是谈郁京又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语气不明:“哥哥,你刚才一共看了她三次,平均每次五秒钟。这也能叫一眼么?” 温煦眼睛微微瞪圆。他自己都没印象了,谈郁京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难道小京一直在看他? 温煦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小声试探地问:“小京,你是不是吃醋了?” 这个猜测让温煦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满足感。虽然知道谈郁京大概率不会承认,但温煦想这就是答案。 若非要说,那就还是直觉吧。 谈郁京果然满脸不屑,像幼稚的挑衅:“我为什么要吃醋?” 温煦眼巴巴地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眸是坦诚无比的明亮,仿佛在说难道真的一点没有吗? 谈郁京心跳没由来漏了一拍,别扭地避开目光。 温煦还不死心,“小京,真的没有吗……” 话还没说完,他猝不及防被谈郁京猛地捞了过去,死死按在怀里,鼻尖瞬间被对方的气息紧紧环绕。 谈郁京很不自在,语气也恶狠狠的,“……吃醋了又怎么样,不可以么?” 他的态度很恶劣,但只是虚张声势,像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因为温煦就贴在他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非常非常快。 说实话,这个回答让温煦高兴,但是也很担心。 他十分紧张:“小京,你先不要紧张,心跳得太快不好的。” 谈郁京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接着微微扭曲,莫名阴测测的。 好一会儿都没动静,温煦关心则乱,又毫无眼力见地问:“小京,你现在在尴尬吗?” “……” 温煦迟迟等不到回应,挣扎地爬起来,随后看清了谈郁京因愠怒而微红的脸。 他一愣,呆乎乎地说:“小京,你害羞了啊。” “……” 谈郁京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准备破罐子破摔时,温煦却突然语出惊人,“没关系啊小京,我也会吃醋。” 谈郁京瞳孔紧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温煦舔舔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他胸腔震出沉闷的声响,一本正经地说:“刚才你一直在和江小姐说话,没有理我,其实我也有点不开心。” 谈郁京眉头微微皱,表情似不可置信的错愕与惊喜。古怪的神情几经变化,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镇定。 谈郁京说:“哥哥,我一直都在看你。” 温煦一愣,眼眸微亮,小声问:“刚刚吗?” ——任何时候都是。 但谈郁京只是看他一眼,装作不太走心地应了一声。 这简单利落的一声落在温煦耳中分外明晰,他在心里放起了烟花,眉眼弯弯的。谈郁京莫名被他感染了,原本躁动不安的心一点点被抚平,别扭地扭头看向窗外。 他习惯了隐藏对温煦的爱。在外人面前藏起来,在温煦面前更是。可温煦的直白让谈郁京措手不及,心酸涩膨胀得快要爆炸,却是一种久违的心安。 他松开手,温煦很快回到座位上。 谈郁京一直望着窗外,直到在车子即将启动,他突然说:“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哥哥,我根本不会喜欢别人。” 他陈述的语气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温煦只感觉心的某处一点点软陷下去。他眨着真诚无比的眼睛,无比郑重地说:“小京,我也不喜欢别人,男的女的都不喜欢。”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真诚又笨拙地捧出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递给谈郁京。 他说,“我只喜欢你。”- 一小时后,车子到家了。 温煦进家门后就径直去了厨房,背影看起来十分慌乱忙碌。 他躲在角落里,做贼似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微肿的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走出厨房,问:“小京,你想不想吃海鲜粥?” 谈郁京懒洋洋地倚坐在沙发上,十分无辜地说,“都可以,我又不挑食。” 温煦乖巧地哦了一声,慢慢吞吞地挪回厨房去,不太自然的踌躇步伐像是一只笨企鹅在走路。 谈郁京扬了扬眉,正要起身朝厨房走去,手机铃声这时却突然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苏念后便毫不犹豫地挂了。 但那头锲而不舍地又打过来,谈郁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按下接听。 谈郁京说,“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是我。” 那头传来了苏良鸿如古钟般浑厚不清的嗓音,冷穆严肃。 谈郁京一顿,态度却没什么变化,“外公,有什么事?” 苏良鸿语气带着重重的说教,“谈郁京,你的家教就是这么让你和长辈说话的吗?” 谈郁京一顿,笑得讥讽,“父母死的早,没办法。” 那头沉默许久,像是妥协了,但话语里还是带着浓厚的责备与不赞同,“你把李家那小子赶走了。” 谈郁京饶有兴致地说,“哦,看来他找过你了。那我要他带的话应该也带到了。” “谈郁京,”苏良鸿的语气冷下来,显得肃穆,“你现在是一个23岁的成年人,还要这么任性吗?我倒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长大,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你自己考虑好,为了耍那么一点小脾气放弃苏家到底值不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见状,谈郁京连装都懒得装了,“我就直说了,不想要。” 苏良鸿:“金钱、权势和资本你都不要,那姓温那个孩子呢?” 提到温煦,谈郁京的表情果然一点点变了,眉宇瞬间染上厌恶。 他的语气也变得非常恶劣,一点情面都不留,“所以呢?怎么,你想威胁我?”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出苏良鸿是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当年他收钱后就愿意离开你,现在想必也会如此。郁京,人为财死,只要我给的足够多,你猜他会不会再次离开?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赌。” 回应他的是谈郁京一声不屑的冷笑,以及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但打电话时谈郁京可以装得冷静,挂断后脸上的情绪就变得阴郁难辨了。 不得不说苏良鸿还是那么了解他,话语永远直抓命门,令人生厌。 谈郁京强行把火气压下去,忍了许久才没摔手机,而是步伐快速且凌乱地走到厨房门口,紧紧盯着温煦的背影。 温煦原本在煮粥,转身找铲子时,直接被身后的谈郁京吓了一跳。 谈郁京的神色厌世阴郁,眸子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煦有点愣,凑过去,“小京?” 谈郁京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眼神一点点落在温煦脸上,最后定格在对方红润的嘴唇上。 他稍微从沉浸的情绪中剥离,突然问:“哥哥,我的银行卡密码是什么?” 温煦茫然,如实回答:“你是说全部的卡吗?是我们的生日啊。小京,你怎么了?” 谈郁京不答反问:“总共有多少钱?” 温煦仔细回想了一番,报了个大概的数字,多得吓人。 “怎么了小京,你很着急用钱吗?”温煦见他不太对劲,也有点心急了,下意识擦擦手想回卧室拿卡,却被伸手拦住了。 谈郁京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眉眼渐渐舒缓,过了一会儿,已经恢复如常,只是情绪依旧难辨。 他一把抱住温煦,也不管对方身上穿得是围裙,像只大狗一样重重搭在他肩上,一言不发。 温煦艰难地动了动,一脸担忧地顺顺他的后背,“小京,你怎么了?” “没什么。”话是如此,但谈郁京的语气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停地去蹭温煦的脸。 他突然咬了温煦耳朵一口,毫无厘头地说:“闲得没事做,就去花点钱,别一天天的都呆在家里。” 温煦呆愣愣地眨眨眼,不明所以。 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拒绝,于是他脆生生地应声,说了句好的。 谈郁京这才安心了不少,轻轻舔舐他的耳垂,含糊脆弱地喊了句什么,可惜温煦没听清。 作者有话要说: 密码是928035,嘻嘻 第39章 第二天,温煦和谈郁京报备后,赶早去了一趟花店。 距离除夕只剩不到两天,街道上的年味十分浓。温煦莫名被氛围感染,也买了一副对联和两个大红灯笼,准备在店门外装饰一番。 他忙活了十五分钟才搞定,转而去给花修枝浇水。 因为想早点回家,温煦的速度很快,加之店里需打理的花本就不多,很快就搞定了。 恰时,门口的风铃发出响动。 伴随着高跟鞋清脆的踩踏声走近,温煦放完扫把后回头,看见了苏念。 他眉头微微一皱,圆溜溜的眼眸升起一点小动物般的警惕。 苏念脸上的表情也很微妙。 她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明明穿着打扮都很精致优雅,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透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高傲与不屑。 “没必要这么看我,我也是奉命过来的。” 苏念眸子闪过一丝厌恶,红唇微抿,怀着不善的眼神来回打量审视,像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温煦。 突然,她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还真是好手段。” 温煦眉头拧紧,表情也渐渐紧绷,“什么?” 苏念却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她眼神犀利,修长漂亮的手指夹着一张又轻又薄的银行卡,如施舍乞丐般不屑地递过来。 “里面一共五千万,你好好考虑下吧。”- 温煦赶在饭点前回了家。 在苏念离开后,他第一时间就告知谈郁京,但对方只是简短地回了个“知道了”就再无下文,让温煦有些担心。 家里静悄悄的,看着好像没人。 但温煦知道谈郁京在家,便开始寻找,最后脚步停在了卧室内紧闭的浴室门前。 里面传出很细微的水声,但很快就消失了。 温煦小心翼翼地朝里喊:“小京?” 里面毫无动静,他实在担心,便直接开门进去。 门没锁,他一开门,是扑面而来的蒸腾热气。 ……还好不是冷水。 温煦松了口气,只见谈郁京安静地坐在浴缸内,垂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他快步走过去,正欲开口,下一秒却看见了清水下对方身体上斑驳交错的新旧痕迹。 温煦瞳孔微微放大,心瞬间提起来,凑过去拉住对方,“小京?!” 谈郁京被摇晃到皱眉,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一把攥住了温煦不安分的手。 他嗓音微哑,“……别晃。” 温煦立马停住动作。 他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能笨拙道:“小京,你怎么现在洗澡?” 谈郁京缓了好一阵,皱着的眉头微松,视线一点点挪到他脸上,神色逐渐恢复如常。 他很快又移开目光,盯着水面平静地说:“想洗就洗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温煦无声地张了张口,就听谈郁京用不太在意的口吻道:“这次苏良鸿又要给你多少钱。” 温煦一愣,下意识回答:“五千万。” 他立刻表明立场,“小京,我没要。我不会要他们的钱。” 谈郁京像是没听见,只是面露嘲弄地轻嗤一声,“才五千万?我记得上次好像已经开到了两千万,苏家还真是废物。” 气氛因这话莫名凝滞了几分,温煦焦急的神色闪过一丝愧疚,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办。 谈郁京却毫无所觉,跟求表扬一样,“哥哥,我现在比他有钱多了。” 温煦小声道:“小京,我知道。” 谈郁京表情变得恹恹的,自顾自低喃,“五千万算什么,我的全都是你的。” 闻言,温煦的表情怔怔的,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笨拙地去帮他擦脸上的水,小声地喊他名字。 谈郁京却没有回应。 他似乎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自顾自说完话以后就安静下来,抿着唇一言不发。 其实谈郁京根本不相信一个愿意花大半积蓄为自己买表白礼物的人会见钱眼开。 无论是几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没相信过。 但他还是会害怕。 害怕被钱收买只是借口,对方想离开的心却是真的。 想到这,谈郁京眼眸的阴郁与偏执开始蔓延,突然冷冷说:“哥哥,我不会放你走。” 温煦却摇摇头,十分认真地说:“小京,我不走,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话语奏了效,谈郁京细微皱眉,原本凌厉的眼眸却一点点柔和下来,重新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真的?” 温煦点点头。 他小声说,“小京,我不想离开你。可不可以?” 这样的反问句无疑是最好的一剂定心良药,谈郁京内心像是受到极大触动,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个好。 温煦见状,便顺势把他牵起来,带离浴室。 谈郁京全程都很乖顺,任由他摆布。温煦便用毛巾仔细帮他擦拭身体,拂过对方腿间的伤痕时动作稍稍一顿,却没停下,而是放轻了动作。 等擦干后,他立马转身去医务箱拿舒痕药膏。 温煦挤出药膏,认真专注地观察对方的伤,像是怕他疼,小心翼翼地抹上去。抹完后又对着他手腕也上了点药。 这些伤口不算很新,也不算陈旧,但很明显都是刀痕。 温煦很清楚对方以前的腿并无损伤,更别说疤痕,所以稍加思索便知道这些痕迹是从何时出现的。 他仰起头看对方,平静道:“小京,以后不要这样了。” 谈郁京本就一直在看他,两人对上视线后,他突然莫名其妙道,“哥哥,我不痛。” 温煦却抿抿唇,站起身来,固执地抱住他,“小京,以后不要这样。” 谈郁京主动贴得更紧,缱绻依赖地靠在他怀里,温顺地说好。 两人默默抱了一会儿。过了一阵,温煦准备去做饭,问谈郁京想吃什么,对方却说自己要出门。 谈郁京是临时有了个应酬。 其实他本来打算十一点就出门的,只是泡澡泡到一半接到了温煦的电话,这才耽搁了一阵。 温煦呆呆地‘哦’了一声,反应过来后连忙道:“小京,我也去!” 谈郁京却轻轻哼一声,“不带你。” 温煦眨眨眼,十分无辜真挚地与他对视,下一秒对方的手却毫不留情地覆上来,直接盖住了他眼睛。 扑闪的睫毛划过掌心,有点痒。谈郁京轻轻啧了一声,“看我也没用,就不带你。” 突然,他恶狠狠道:“要是趁我不在敢乱跑,你就死定了。” 温煦眼睛微微瞪圆,思绪果然立马被带偏了,立马站直身体,十分虔诚地保证会在家里等他回来。 谈郁京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埋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气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换衣服出门。 谈郁京走后,温煦一个人在家有些无聊,吃完午饭便进了书房,开始挑选照片。 他之前已经征求过谈郁京意见,要把客厅的东墙都挂满照片。 之前预定的相框也早就到了,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忘了,今天难得有空才想起来。 此刻,温煦屈腿坐在地毯上,兴致勃勃地欣赏照片。 他挑中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两人的旅游风景合照,还有一些谈郁京的单人照。温煦如获至宝般看了许久,看得很入神。 其实谈郁京不怎么喜欢拍照,温煦也不太喜欢。但他很喜欢拍谈郁京,虽然技术实在不佳。 在温煦心里,小京永远都是最帅最好的,所以时刻都值得被记录。 而谈郁京表面很嫌弃,却从没拒绝过。 初步筛选完照片后,温煦有些期待地发给了谈郁京。 谈郁京没回复,估计在忙。他数了数照片,又算了算相框,发现原来自己订多了不少相框。 温煦认真想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匆匆跑回卧室里,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破旧的纸箱。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打着歪歪扭扭蝴蝶结的透明小盒子也被推出来。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其貌平平的大海螺,还有一张精致的粉红色贺卡,上面写着“祝小京生日快乐”。 温煦小心翼翼地把它藏回床底,这才去拿破旧纸箱内的泛黄相册。 静谧的下午,他独自在卧室翻看了许久。 又过去不知道多久,他拍下几张照片,发给了谈郁京,询问对方意见。 谈郁京这次回复得很快。连带着先前的消息一起,回复了‘随你’。 温煦有些高兴。他很想打电话给谈郁京,但对方现在肯定在忙,就只好忍住了。 …… 下午的时间过去飞快,太阳渐渐落山了。 时针指到七点时,温煦已经做好了饭,等谈郁京回家。 半小时前他就打过电话,对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温煦计算好时间,把菜提前端好放在饭桌上,准备去盛饭时,门铃突然响了。 他走到门口,透过监视器看见了西装革履站在门前的谈郁京。 还没等反应过来,谈郁京很快就又按了一次门铃,温煦连忙打开门,把他迎进来。 “小京,你怎么不自己进来?”温煦不明所以。 谈郁京没说话,仍然站在门口不动,但是望着温煦的眼睛却沉沉的,温度无比炙热,惹得温煦莫名被烫了一下。 谈郁京的身上还萦绕着一点淡薄的酒气,脸颊有一层很淡的红晕,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温煦怕他走不稳,便上手拉他,只是刚伸手,却被直接反擒住了。 温煦愣愣的,“……小京?” 谈郁京目光灼灼的,却像是在撒娇。 他说:“哥哥,我想做。”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饭是吃不成喽。 这篇文差不多可以完结了,哈哈。 第40章 温煦很少有拒绝谈郁京的时候。 …… 雾气腾绕的浴室内潮湿不止,磨砂的玻璃墙面蓄起水珠,在灼热中徐徐滑落。 很快,室内的人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淅淅沥沥的水声混着若有若无的啜泣传出门外。而洗漱台前,温煦手紧紧撑着大理石台边,向来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变得氤氲迷离。 水珠滚落紧绷的脊梁、脚背,温煦喉咙突然不受控制地发出半声短促音节,但很快被堵回去,变成小动物般的可怜呜咽。 ……好热。 真的好热。 还有那眩晕不止的大脑。明明没喝酒,温煦却感觉喝醉的人是他。 晃动的视线只能模糊辨别出大面积的红晕,温煦怎么都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也看不清身后的谈郁京。 视觉被迫作了废,只剩下此刻分明到无法忽视的碰撞。恍惚中,他似乎听到谈郁京落在耳边低语。 温煦分辨不出话语的意思,只能迷懵地作出回应:“……唔?” 很快他就听清了。 因为谈郁京就附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又喊他哥哥,还问他爱不爱自己。 自然是爱的。 他很笨,也招架不住对方亲昵的呼唤。谈郁京一遍遍问,他就一遍遍回答,不厌其烦,仿佛恨不得把心捧到对方面前,把这些年来的爱意补齐、说尽。 恍惚之间,温煦感觉谈郁京好像哭了。 因为接吻时,他品尝到了对方的眼泪,是热的,咸的。 明明脑子已经变成一团浆糊,但温煦早已把爱谈郁京刻在骨子里,迷茫慌乱地回过头去,却直接被吻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完全。 温煦只好放弃,改而笨拙地伸舌头,回应他。 谈郁京骤然绷紧,被这一举动刺激到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等温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等着对方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的爱,又等着对方什么时候能心甘情愿地朝他走过来。 而此刻,温煦就在这里,一遍遍地说“我爱你”,还给了他一个笨拙却真挚的吻。 谈郁京的双眼泛着红。 他像小狗撒娇一样重新不停蹭温煦喊‘哥哥’,又如愿接收到对方一遍遍的回应和诉不尽的爱意。 …… 一整晚,卧室都没有开灯。 夜很漫长,除了浴室一角散发出的氤氲光亮,月光也借着半开的窗落进来,增添暖意。 不知道过去多久,温煦才被谈郁京抱着走出浴室,轻柔放回床边。 温煦很累,但还是记得要照顾谈郁京,迷迷糊糊地去拉对方的手,直接被反握住了。 谈郁京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哥哥,睡吧。” “唔。”温煦迷懵地应声,这才安心了。 静悄悄的卧室很快响起平稳匀长的呼吸。谈郁京眨了眨眼,视线却没有一刻从温煦的睡颜离开过。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轻轻躺上了床。 就像是寻求依靠怀抱的雏鸟,谈郁京往下挪动身体,挤进了温煦的怀中,又小心翼翼地把对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身上,像是被对方紧紧抱着,从未分开过。 他忍不住亲了亲温煦的下巴,嗓音脆弱轻柔,像是怕会打碎一场美梦。 “哥哥,我也好爱你。” 温煦如同回应般,无知无觉地呜咽了一声。那一刻,谈郁京感觉自己残缺的心脏被彻底填满。 他亲昵依赖地贴紧对方胸口,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第二日,温煦难得起晚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恰好这时谈郁京从浴室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与温煦相比,谈郁京简直是神清气爽,状态极佳。 温煦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呆呆地喊他:“小京……早啊。” “哥哥,早。”谈郁京眉目是餍足后的懒散,看起来心情大好,走过去。 他身上还有刚洗过澡后的氤氲水汽,温煦耳朵不自觉变热,突然就被按着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他猝不及防,眼睛瞪得圆圆的,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开了。 温煦:“小京……” 谈郁京一脸无辜地与他对视,仿佛在说‘怎么了’。 “……” 温煦耳垂发红,欲盖弥彰地低下头去,匆匆撇下一句‘我先去刷牙’就跑开了。 今天是除夕,两人难得有了点过年的自觉,随便吃了午饭便打算装饰屋子。 因为清洁阿姨每周都会来打扫一次屋子,他们不需要怎么做清洁。只需要贴贴对联和福字,摆摆盆栽装饰。 谈郁京今天兴致高,全程听话得不行,温煦走到哪就跟到哪儿,十分配合。 在大门口贴完最后一幅对联后,温煦拍拍手,也兴致勃勃道:“小京,我们进去挂照片吧。” 谈郁京没有任何异议。 他跟着温煦进书房,像是个听话的搬运工,把放进相框里的照片从书房都搬出客厅,再一张张往墙上挂。 温煦原本想亲自动手,但被拒绝了,还得到了谈郁京一个奇怪的打量眼神。 谈郁京表情慢慢升起一点不自在,别扭道:“哥哥,你累还是歇着吧。” 温煦没听懂,不明所以地摇摇头,“小京,我不累啊。这很容易的,我比较怕你累着。” 谈郁京脑子嗡了一下,有瞬间的短路。 随后,他反应很大地与温煦对视,阴测测的眼神像是在闹别扭,又像是陷入了莫大的自我怀疑之中,透露出不可置信。 几秒后,谈郁京又莫名回归平静,微笑地说:“哥哥不累就行,那今晚继续好了。” “什……么?” 温煦被这个灿烂的笑迷了眼睛。他晕乎乎的,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想追问谈郁京但对方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温煦傻不拉叽地站在边上看了好一阵,确定谈郁京不是在生气才安心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那颗想立功的心实在没忍住,便留下谈郁京在这里挂照片,自己去找其他事情干。 只是他一动谈郁京就立马扭头,追问:“去哪?” 温煦说:“小京,我去花房剪几束花过来,很快就回来的。” 谈郁京不太情愿,脸色有点臭臭的,但只是“哦”了一声,也没阻止。 温煦干笑几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一走谈郁京就安静下来,兴致缺缺地挂照片,速度也变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挂完了。 温煦选的照片大多是旅游风景合照,他后退几步,心不在焉地欣赏了一阵,眉宇却逐渐舒缓。 而后,他无言的视线又渐渐往右下方移,看向角落里的几张老照片。 是温煦父母的几张合照。 照片里的夫妻很年轻,嘴角带着善意的笑容,与温煦一样明亮的眼睛似蕴着无尽的温柔,静静地注视他。 谈郁京手指微蜷,目光停留了许久。 突然,他对着照片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生硬微笑,超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说完后,谈郁京迅速地收回目光,转身去了花房找人。 经过两人一下午的努力,偌大的房子终于多了一点过春节的气息,透出温暖与喜庆感。 下午四点钟,和煦的阳光落在落地窗,穿过大大的‘福’字洒在沙发上,恰好将坐着的两人渡上一层光。 谈郁京的姿态很慵懒,像粘人精一样整个人都搭在温煦身上,眼睛却在看电视屏幕,粘人好似出于本能。 温煦倒是乐意至极,不过两人已经在这里窝了太久,已经快到年夜饭的时间。 恰好这时,谈郁京两小时前预定的食材送货上门。门铃一响,温煦就飞速跑到门口去拿,道谢后迅速关门。 猝不及防被甩开的谈郁京一怔,坐在沙发上危险地眯眼,目光有些说不上的幽怨。 温煦原本兴致勃勃地走回去,想问他话,瞥见这个眼神后莫名有些心虚,思绪卡了下壳。 他眨眨眼,眼神游移不定,“小京,你想不想吃火锅?” 谈郁京直接站起身来,走过去帮他提东西,语气恹恹的,“不吃,还是饿死算了。” 温煦闻言有些急,大过年的怎么可以说死? 他抬手去捂谈郁京的嘴,贴近对方,紧张又小声地说:“小京,过年不可以说‘死’啊,多不吉利。” 谈郁京抿唇,刚准备借势发作,唇却恰好轻擦过温煦的掌心,感受到了对方灼热的体温。 ……跟主动献吻似的。 这个念头让谈郁京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睫毛微颤着,恰好与温煦那双无辜的小狗眼对上视线,突然就消了气。 谈郁京的舌尖抵住上颚,别扭应声,“……哦,知道了。” 温煦这才安心下来,不好意思地去勾住他的手当作赔礼,一脸真诚无辜。 谈郁京眼皮一跳,这下是彻底被哄好了,十分大度地同意了吃火锅的决定,别扭地跟着温煦进厨房洗菜。 夜晚七点,整栋别墅灯火通明。 饭桌上,火锅的热气腾腾,气氛温馨。温煦给谈郁京夹完一块肉,便举起旁边的果汁,眼眸亮亮的,“小京,新年快乐。” 谈郁京隔着雾气看他。不知为何,温煦感觉对方此刻的眼神很深邃,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柔。 谈郁京喉结滚了滚,移开视线,“哥哥,新年快乐。” 温煦有点高兴,和他碰了个杯。 突然,温煦被屋外的烟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在饭桌上探头探脑。 他透过窗子看到了外面的烟火景色,有点高兴地喊谈郁京,“小京,快回头看烟花。” 谈郁京对烟花一点都不感兴趣。不过,他觉得现在傻不拉叽的温煦很有意思。 他饶有兴致地垂眼看向对方,注视对方明亮的眼眸,几秒后眼神却微动,莫名认真了几分,有些出神。 窗外的烟花不停,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绚烂又璀璨,化作景色完美映入温煦眼中,又传到谈郁京眼底。 非常……漂亮。 烟花结束后,温煦才回过神来。谈郁京随着他的动作也回神,轻飘飘地挪开视线。 热闹的氛围让温煦终于有了过年的实感,语气还带着一丝兴奋与不舍,“小京,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烟花?好漂亮。” 谈郁京很想说他傻,但话到嘴边,却状似随意地说了句:“看见了啊。” 他重新看向温煦的眼睛,似是笑了一下,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确实挺漂亮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谈郁京根本招架不住温煦的眼神(谁被小狗全心全意地注视心不会软软的呢!) 但其实受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他每次把人惹不高兴、哄不好了就会发动无辜眼神攻击,这样攻就不会生气了,并且屡试不爽嘿嘿(小狗的保命技巧get)《 》 第41章【VIP】 第41章 吃完年夜饭后,两人和往年一样,窝在沙发看了会儿春晚。 只是还没看多久,事态就渐渐不对劲,开始朝其他方向发展。 谈郁京明面上老老实实地抱着温煦,手却不怎么安分。温煦挣扎了一下,试图挪开自己胸口上的手,身子却不自觉地抖了抖。 “小京。”他满脸通红,声音很低,“呃……” 他想扭头制止一下,结果刚侧过去就对上了谈郁京一脸无辜的眼神,思绪立马卡壳了。 温煦对谈郁京永远是无下限的包容。所以,当对方真的开口问‘可不可以’时,他晕头转向地说了可以,甚至还献吻一般主动碰了碰对方的嘴巴。 到最后,两人在床上迎来了彼此的第一个十年。 卧室内是散不去的灼热。 摇晃的视线内,温煦看不清太多,但总时不时看向谈郁京脖颈上的珍珠吊坠,又时不时落在对方漂亮有力的胸膛上。 不知道闹了多少个小时,零点一过,别墅外就响起了热闹的烟火声。 绚烂的光景隔着落地窗映入室内,谈郁京伸手捞了捞边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又灭屏。 温煦迷迷糊糊中,听到他低声说,“哥哥,零点了。” 温煦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没等脑子转动,手先轻轻触碰上了对方脖颈上的项链,而后一点点滑入胸膛。 谈郁京胸膛上有一条长如蛇的蜿蜒疤痕,那是几年前做开胸手术留下的痕迹。在温煦的不懈努力下,疤痕早已变得十分浅淡。 但他还是会替对方觉得很痛,仿佛自己亲历一般。 黑暗中,谈郁京一把攥住了温煦的手。 他周身透出一种餍足后的愉悦,像只大猫一样蹭了蹭温煦,“别摸,好痒。” 呼吸喷洒在耳垂处,温煦面色迷离懵懂,但果然不乱动了,任由手被他拽着把玩。 两人无言相拥,再快睡着时温煦终于想起正事,挣扎着爬起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小京小京!压岁钱。” 温煦自诩是谈郁京的哥哥,算是长辈,所以每年春节都会给谈郁京压岁钱,还十分固执地拒绝对方回礼。 只是今年这红包似乎有点不一样。 谈郁京隔着红包摸了摸厚度,微微挑眉,直接当着温煦的面打开了。 他饶有兴致地数了数,里面的钱居然还有零有整的。 “1314?”谈郁京问。 “对啊。”温煦红着脸点头,以为他不懂,十分认真地解释,“小京,1314就是一生一世的意思。” 谈郁京喉咙微滚,舌尖抵住上颚,嘴角向上提后又飞速压下去,突然啧了一声。 没给温煦一点反应的时间,他一突然个快动作,把人霸道地按在怀里。 谈郁京紧紧窝在温煦的颈窝处,力度很大,大有要把自己闷死的架势,怎么都不肯露头。 温煦怕他憋坏了,有点着急替他顺后背,“小京,你怎么了?” 好几秒后谈郁京才沉闷应声,不真不假地抱怨,“哥哥,你真是土死了。” 说是抱怨,但更像撒娇。温煦能感知到谈郁京的情绪,放下心来。 “不土啊。”他小声狡辩,“小京,那些去店里买花的人都喜欢1314和520这两组数。你不喜欢吗?” 谈郁京反问:“那你怎么不包520?” “因为太少了啊。”温煦理所当然地回答。 开了窍的死直男就是强得可怕。明明知道他只是单纯说金额的多少,谈郁京心里却不自觉泛起涟漪,又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下。 温煦不解地动了动,艰难地扭头想跟他对视,却没成功。 谈郁京不太满意地威胁:“明年也要包这个。” 温煦眨眼,“小京,你比较喜欢520吗?” 谈郁京就是不回答,理直气壮地反问:“你觉得呢?” 温煦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你都喜欢。” “才不喜欢。”谈郁京阴测测地说。 “真的吗?” 温煦挣扎着想爬起来,语气明显带着一点迫切。谈郁京便说:“假的。” “别乱动。”他毫无威慑力地吐出一句话。 谈郁京的语气听着还有些无可奈何的郁闷。炙热的气息喷洒出来,惹得温煦忍不住缩了缩,咯咯地笑了几声。 谈郁京更郁闷了,松松手里的力度,微微起身,蛮横地用额头去贴温煦的额头。 两人四目相对,皆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谈郁京的眼神不善,突然惩罚似的狠亲温煦一口,发出‘啵唧’一声响。 温煦害羞地缩了缩,硬邦邦地转移话题,“小京,我们还是睡觉吧。现在都好晚了。” 谈郁京这才放过了他,像是被迫收回利爪的狼重新窝回主人怀里,有种违和的乖巧。 温煦轻轻道:“小京,晚安。” 谈郁京也闭上了眼,“晚安。”- 大年初一,江城迎来了新春的第一场雪。 经过一夜,室外的景色覆上一层白色薄雪,落在路灯挂着的喜庆红灯笼上,有一种冲击视觉的美。 谈郁京今天起得很早。 温煦醒来去找人时,发现他居然站在阳台上吹冷风。 还没等温煦紧张地走过去,谈郁京便先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就对上了温煦担忧操心的脸。 他稍稍一顿,率先往屋里走。 谈郁京单薄的睡衣被风吹得微微抖动,边走边把人往里拉,先把话堵死了,“我一点也不冷,不许唠叨。” “……”温煦只能把话憋回去。 他像小媳妇一样跟在谈郁京身后,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小京,这是你昨晚戴上的吗?送给我么?” 两人停住了脚步。 温煦见状,小心翼翼地从脖子处拽住一条珍珠项链,明亮的眼神蕴着期待的光芒。 漂亮的黑珍珠在阳光下闪出光泽,谈郁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那条项链和温煦送的那条很像,但是设计更简单,一颗漂亮的珍珠用一条黑色素绳串起来,再没有多余的设计。 这颗珍珠的质地显然比温煦买的要好上许多,价格肯定更贵。 但他和谈郁京之间早就不分你我。温煦非常好奇,“小京,你什么时候买的?” 谈郁京说:“就随便买来玩玩。” 温煦眉眼弯弯的,不好意思地抿唇笑,“我觉得很好看。” 谈郁京心情颇好地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吃过午饭后,谈郁京坐飞机去了京市。 温煦本就没什么亲戚,便在家等对方回来。临走时,他问谈郁京什么时候回来,对方的回答是“看情况”。 因此,当温煦在深夜捧着手机昏昏欲睡时,听到开门的动静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恰好和进门的谈郁京打了个照面。 谈郁京步伐一顿,有点匪夷所思:“你还没睡?” 温煦平时就是老年人作息,到点就要上床睡觉。今天居然这么晚还没睡。 “我在等你给我打电话啊。”温煦摇了摇黑屏的手机,一愣一愣的:“小京,你这次回来得好快。” 谈郁京闻言,低不可闻地嗤一声,“就吃顿饭能有多久?” 他和苏家的亲缘本就单薄,前些日子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因此连一点面子都懒得给,吃完饭直接就坐飞机回了江城。 温煦‘哦’了一声,没追问,贴心地拉他回卧室-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直窝在别墅里,也没怎么出门。 不过新年最是讲究探亲访客,就这么短短几日,家里和前几年一样,来了许多人来拜访。 以谈郁京目前的身价,哪怕背后没有苏家也依旧是被奉承巴结的对象。自然多的是人想送礼。 这些人中,温煦认得一些旧面孔,但要说认识,就只认识林哲宇和林乐。 这两人并不是一起来的,而是很恰巧地前后脚错开时间。 谈郁京对着林乐没什么好脸色,态度十分恶劣,装都不装。林乐自知没趣,也拉不下脸,送完礼就跑了。 但面对林哲宇时,谈郁京的态度倒是不冷不淡的,还一副十分好脾气的模样。 两人似乎交谈甚欢,是温煦听不懂的话题。 他像是一只护主的小狗,捧着一盘水果走到谈郁京身边,警惕的眼神却一直盯着林哲宇。 但扭头看谈郁京时他又立刻变了脸,眼神亮晶晶的,一脸忠心地喂谈郁京吃葡萄。 林哲宇被区别对待本就心情复杂,看到两人自然的相处,思绪更是难以言喻。 “你们……” 谈郁京好似这才反应过来身旁有外人,故作惊诧,“抱歉,让你见笑了。我男朋友比较黏人。” 闻言,林哲宇神情很是错愕,心里有一瞬间的吃惊,但很快又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笑了笑:“……恭喜你们啊。” 谈郁京笑容真诚几分,语调很是愉悦,“谢谢。” 温煦悄咪咪地观察谈郁京,见他眉眼弯弯的,便默默收起了为自己正名的想法,没有辩驳。 林哲宇见谈郁京心情不错,便试探着说:“郁京,城西那块地,你能不能……” 他的声音在谈郁京意味深长的神色中渐小,“……算了,没什么。” 林哲宇的笑也变得有些勉强,过没多久,便起身告辞了。 等人走后,温煦才收回目光,结果被毫不客气地扯住了脸。 “哥哥盯他看那么久。”谈郁京捧着他的脸,语气凉凉道,“要不要追上去找他?” 温煦心中警铃大作,立马摇头,“没有啊小京,我就是在想事情,觉得很奇怪。” 谈郁京表情这才好转了些,松松力度,“奇怪什么。” “他怎么不和林乐一起来?而且,他们俩怪怪的,刚刚擦肩遇到了都没有说话。” 谈郁京阴阳怪气,“哦,原来哥哥这么关心别人啊。” 温煦眼睛瞪大,没想到说实话也躲不过,只好干巴巴地顺毛,一直装傻说‘没有这回事啊’。 谈郁京轻哼一声,这才作罢。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和温煦解释了几句林家现在一团乱的情况。 这其中很难说没有谈郁京的推波助澜,但这些温煦都不用知道,知道了肯定也听不懂。 再者说,就算听懂了又能怎样? 温煦从来都是唯谈郁京是从,就算知晓他睚眦必报,也只会傻不拉叽地夸他厉害。 谈郁京见温煦一脸很努力理解的样子,大发慈悲多解释了一句:“简单来说,就是这俩兄弟都想继承林家,所以就因为利益闹掰了。” 温煦这下终于懂了。 这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夺皇位一样,必须争个你死我活才能定输赢。 他眨眨眼,有些好奇,“小京,你觉得谁会上位?” 上位?谈郁京略微古怪地看他一眼。 但要论林家的产业最终花落谁手……不过是两个蠢货的对决罢了。 说不定再过段时间林家就破产了,也就没了争的必要。他虽然懒得再添把火,但并不介意看戏。 谈郁京模样懒散,直接无视温煦渴望的目光,理直气壮,“我不知道。” “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再写两章就正文完结了。我这几天会努力挤出时间写的,争取早点更完,拖太久了抱歉。《 》 第42章【VIP】 第42章 又在家宅了三天,两人便去旅游了,还顺路去了一趟温煦的老家。 春节让这个散发陈旧气息的小镇多了几分热闹与喜庆。路道两旁堆着厚厚的雪,寒冷也抵不住小摊贩的热情吆喝。 温煦终于带谈郁京尝到了家乡的锅盔。 为照顾谈郁京的口味,他特地没有要其它馅,而是选择加红糖。卖锅盔的阿姨很好很热情,见两人拖着行李不太容易,还十分大方地赠送了一个。 温煦和阿姨道谢后,一回头就见谈郁京一脸古怪地盯着手里比脸都大的锅盔。 谈郁京的语气说不上嫌弃,更像是第一次见新事物的怀疑,怎么都感觉无从下嘴。 他匪夷所思地掂量了许久,语气懒懒的,莫名像撒娇,“这要怎么吃?” 这问题让温煦摸不着头脑,“嗯?咬着吃啊。” 谈郁京看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不会咬。” 温煦眨眨眼睛,突然就懂了。他细细地掰下一块锅盔,体贴地喂到谈郁京嘴边。 谈郁京这才配合地低头,咬住。 温煦模样有些期待:“小京,好吃吗?” 谈郁京细嚼慢咽,心情颇好地点评:“嗯,还不错。” 温煦有些高兴。 两人离开摊位后,又在小区附近逛了逛。 过年的镇上很热闹,人很多。谈郁京还不小心被人撞到了,温煦十分紧张,像护崽的母鸡,试图把人圈在身后,却低估了两人的体型差。 在谈郁京第二次被人碰到后,温煦立马提议,“小京,人多好容易走丢,我们先离开吧。” 谈郁京倒是无所谓,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艰难地穿过人群,好不容易挤了出来。 他们准备打道回府,但没走几步就和迎面而来的两人对上了视线。 双方猝不及防碰面,那头的母女率先停住步伐。 温丽秀又惊又喜,但很快僵住,被迫挤出一个笑:“好巧啊小煦,和、和谈先生。” 温煦表情也有些意外,疑惑地喊:“姑姑,方月?” 喊完,他有些紧张地扭头去看谈郁京。不曾想谈郁京也垂眼看着他,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温煦舔唇,默默拉紧他的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谈郁京发出一声嘲笑的轻嗤,也不知是对谁。 “……” 温煦有些尴尬地扭回头去。其实他和温丽秀也不太熟,硬邦邦道:“姑姑,新年快乐。” 温丽秀瞥见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谈郁京脸色,几秒后,步伐突然不自觉往后半步,又强迫自己停住。 她张大了自己的眼睛,笑得愈发勉强,“小煦,我和月月也祝你们新年快乐。” 一旁的廖方月没什么反应。 她像是被定住了,目光死死落在前方两人紧握的手,眼底升起十足的震惊,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慢慢变成了愤怒与怆然。 她猛地望向谈郁京,对方不知何时也盯上了她,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让廖方月心里一惊。 谈郁京眼底的恶劣毫不掩饰,突然挑衅一般勾起了嘴角。 廖方月表情更是错愕不已,心骤然凉下去。 她眼眸积起一点泪花,但很快掩去,下意识高声喊:“……哥?” 温煦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这清澈明亮的目光把廖方月骤然拉回无力的现实。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她忍不住想,她哥是不是被强迫了? 是因为他们家,导致谈郁京迁怒于温煦吗? 这个猜测让廖方月心情彻底跌落谷底。她脸色发白,莫名不敢回视温煦,甚至不敢开口。 直到温丽秀喊了她好几次,她才恍惚道:“哥,好久没见了,新年快乐。” 她的怪异迟钝如温煦都感觉到了。他不明所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干巴巴地回了句同乐。 时机不对,气氛也不对,几人便站在原处简单寒暄了几句。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廖强,也没人提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聊了聊小镇的一些变化。 其实主要还是温丽秀在说。 廖方月对这里的印象不过是母亲的故乡,并且还沉浸在方才自我脑补的复杂情绪里,思绪极其愧疚与混乱。而温煦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温丽秀说什么,他就像个木头一样点头。 一旁的谈郁京倒是个局外人。 他冷眼看这对母女对温煦嘘寒问暖,脸上挂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笑不见底。 温煦一直都在悄悄关注他。眼看温丽秀准备要聊下一个话题,他张张口,脆生生地打断,“姑姑,我们得走了。” 温丽秀的话戛然而止。 她眼眸微颤,神情变得局促不安:“姑姑说太多了是不是……对不起,好久没见你了,有点没忍住。” 温煦摇摇头,郑重地和她们告别,拉起谈郁京准备离开。 但没走几步,身后的温丽秀又急忙忙叫住他。 “小……小煦,先等等!” 温煦回过头去。 温丽秀的神情十分慌忙,也不知道从哪个口袋扒拉出了俩红包。她急忙忙地跟上来,递到他面前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 温丽秀挤出一个笑,“拿着,是姑姑给……你们的压岁钱。” 温煦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谈郁京伸手接了过来。惹得温煦意外地看向他。 谈郁京却像丝毫未觉,只是淡淡地垂着眼,停顿几秒才道:“谢谢。” 温丽秀的笑容也终于有了一点实意,眼眸闪着泪花,“诶,好好……” 温煦见状,只好冲她点了点头,终于拉着谈郁京离开了。 这点小插曲过后,两人很快到了小区。 温煦很早就把钥匙交给了谈郁京。谈郁京用钥匙开了门后,率先走进屋,到沙发坐下。 这个屋子的布局与装修丝毫未改,不过在温煦的要求下增添了一些新家具,方便住人。 上次谈郁京过敏的事让他不得不紧张。所以这间房子的家具也全是按照江城家里的那套定制的。 温煦进屋后把行李箱放到一旁,狗腿地在谈郁京身旁坐下。 他特地弯个腰绕到对方面前去,眼巴巴地瞅谈郁京。对方却不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两个红包递过去。 温煦摇头拒绝,推回去:“小京,都给你。” 谈郁京睨他一眼,轻哼,“给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亲戚。” 温煦莫名从中听出了一点酸酸的意味。他摇头,“可是我的都是你的。我爸说疼老婆就要把一切好的都给她。我的也要都给你。” 他十分认真地补充,“钱也是!” “……我是你老婆?” 闻言,谈郁京略微恶劣地捏住他的脸,但赶在温煦不适之前松开了手,别扭地收回视线。 他舌尖轻抵上颚,沉默几秒后把两个红包都收了回来,直接当着温煦的面打开了。 两个红包的款式不同,里面的金额也不同。很显然是对方慌忙下临时从身上乱拿的,没有半点准备。 谈郁京把红包袋扔到一边,只盯着手里的五百块钱,突然说,“你亲戚看出我们的关系了。” 温煦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似笑非笑道,“你姑姑,还有你妹。” 温煦愣了一下,有些茫然。是这样吗?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谈郁京一看就知道温煦在想什么,心里顿时变得不爽起来。 他的表情耐人寻味起来,无厘头地说:“她们估计都觉得是我强迫你呢。哥哥,你觉得她们会不会来救你?” 温煦张张口,却没有说话的机会,因为谈郁京突然面露讥讽,毫不客气道:“我想是不会的。毕竟这家人都是一个德性。表面上装得多愧疚,实际就像是烦人的蚊子,以吸血为生,时不时还要嗡嗡几声找存在感。你觉得呢?” “……” 温煦神情有些无措。 他从来不会花太多时间去留意与思考和谈郁京无关的人或事。对与自己的这几个亲戚,温煦并没有太多感受,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好陷入沉默。 然而他的沉默落在谈郁京眼里就像是无声反驳。 谈郁京的笑容有些变化,微微凝滞。 “怎么了哥哥,你想跟她们走么?” 这个问题温煦心里倒是有明确的答案。他立马说‘不’,小声但认真地解释:“小京,我不用她们救啊。” 谈郁京垂眸看向他。 温煦从不避开他的眼睛,于是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拉住谈郁京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是我自己不想走。” 谈郁京眼睫微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温煦见状,便轻轻地贴过去抱住对方,没有被拒绝。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 印象里自己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谈郁京喜欢听,他便可以一直说,直到对方不想听为止。 过了一会儿,谈郁京也回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有些用力。 谈郁京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哥哥,你不能始乱终弃。” 温煦拍拍他的背,略带笨拙地保证:“我不会的。小京,我只学会了爱你。” 谈郁京呼吸停滞了片刻。 有很多时候,他都会觉得温煦是个榆木脑袋,又呆又傻。但对方不经意间说出的那些语出惊人的话,却总是可以给他带来安全感,将他安抚住。 谈郁京安静地闭上了眼睛。良久,他才弱声道:“我也是。我也只有你。” 温煦点头说好。过了一会儿,他晃晃脑袋,突然郁闷地说:“小京,可是你的初吻都不是我。” “……” 谈郁京身形微僵:“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温煦很早就想问,只是没机会问出口,“就是之前开公司年会的时候你回答的问题啊。我都不知道你以前谈过恋爱,十八岁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谈郁京捂住了嘴。 谈郁京蛮横地把抵住他的额头,脸色怪异得不行,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所适从的……尴尬。 两人无声对视了好一会儿。 温煦眼神极其无辜,“小京?” 谈郁京喉结微滚,嗓音又低又闷,“哥哥,你是吃醋了么?” 温煦想摇头却动不了,几秒后闷闷地说:“是有一点。小京,我都不知道你谈过恋爱。” 闻言,谈郁京的尴尬消退,反而勾了勾嘴角。 他故作高冷地说:“你每天都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甩都甩不掉。我谈没谈你怎么会不知道。” 温煦愣住,过了好几秒脑子才迟钝地解读出什么意思,“所以你是骗他们的吗?” 谈郁京一顿,眼神微闪,“……嗯。” 温煦有些高兴:“所以你的初吻是我,初恋也是。” 不等回答,他便生涩笨拙地仰了仰头,害羞地贴住谈郁京的唇。“小京,我也是。” 谈郁京眼神逐渐变得危险,含混不清地喊了句“傻子”后强势反扣住他脑袋,吻了回去。《 》 第43章【完结】 第43章 (完结)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已到了三月。 放完寒假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返校,温煦也到时间回花店继续上班。 在谈郁京的把关下,他招到了个新助理顶替肖笑的位置。新助理叫吴小柔,是个活泼健谈的小姑娘,和供应商接洽很顺利,上手十分快,让温煦省了许多心,也有更多时间和谈郁京待在一起。 在一起才短短两个月,他们却像是要把对彼此的爱意都尽数吐露,仿佛要把过去几年的空白都填满。 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又度过半个月,到了三月中旬。 春天到来,江城的天气彻底回暖了,只是阴雨不断。 这天清晨,吴小柔冒雨来上班,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她脸上是盈盈的笑,走进店门,“老板,有你的信,超级厚!” 匐在桌台上看谈郁京信息的温煦抬起头来,迷茫。 “信?” 他没纠正对方的错误称呼,因为谈郁京说两人在谈恋爱,那就是一体的,谁当老板都无所谓。 吴小柔嗯嗯回应,又低头看了一眼,说:“嗯嗯。老板,是个叫肖笑的人寄来的……” 温煦一愣,下意识接过后才道了声谢。 不窥探别人隐私是基本素养,吴小柔把东西交给温煦后就开开心心地去忙活其他的了。唯留温煦一人捧着那厚厚的信封,犯难似的皱起了眉。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拆开。 里面是肖笑寄来的钱。温煦数了数,只有三千。 信封里还夹了一张便条,是肖笑的字迹。对方说自己很抱歉无法一次性还清钱,但他找到了一个奶茶店的工作,每个月都会定期还三千,也希望温煦能够原谅他。 温煦拿着字条看了一会儿,慢慢收起来。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肖笑说的‘原谅’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指当初对方隐瞒老鼠意图那件事,温煦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人在危急时刻选择自保再正常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他一样,把谈郁京的一切都看得比自己重千百倍。温煦不笨,他也很清楚人性。 不过既然肖笑选择了这种自认为最好的方式,温煦不会拒绝。或者更直白点说,他并不在意对方愧不愧疚、怎么还钱、一次还多少。 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天是谈郁京的生日。 想到这,温煦眼眸微微亮起。他通知吴小柔自己晚点就会离开,让对方没什么生意就关店,给她放半天假。 吴小柔自然是欢天喜地说好。温煦见状,简单收拾了点东西便走了。 离开后,他先开车去城西一个小店铺拿东西,随后匆匆忙忙赶回家把东西放进床底。 恰时谈郁京打来了电话。温煦问他什么时候会回家,谈郁京语气也很烦,像小孩子一样抱怨:“不确定。临时有点事情,待会要去深市一趟。” 温煦一愣,“那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会赶回来。”谈郁京还想说什么,那头却有人喊了句‘谈总’,他只留了句‘哥哥等我回来’便挂了电话。 “……” 温煦觉得不舍,但很快有一点点庆幸。 谈郁京不在,他就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布置家里。 温煦原本是打算在对方回家的前几个小时开始布置的,此刻,他重新回到卧室,将藏在床底下的东西全拖出来,单独把刚塞进去的丝绒盒子拿出来,把其余东西一一展开。 这是一些装饰的气球和彩带。温煦认真地数了数,确定没错后又端详手里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戒指。 不贵,也不是很精致,但是温煦亲手做的。 他打算向谈郁京求婚。 这是他很早之前的决定。或许是确定关系那一天就萌生的想法,但真正想实施是那天送对方项链时,在商场荧幕上看到的戒指广告。 温煦很笨,他以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谈郁京爱生气,为什么不准他离开太久,为什么表现出那么强的占有欲却从不说爱。 但想不明白不代表什么都不去做。 爱谈郁京已经成为他的本能,根本不需要学。笨拙的情话,实际的行动,他会尽自己所能给足对方安全感。 温煦花费两小时才把家里装饰得花里胡哨,还从花房里剪了一大束玫瑰花包装好放在客厅正中央,总体还是挺有氛围感的。 他坐在沙发上稍微休整了一下,开始重温自己写了快一千字的稿子。 这些天他一直都有偷偷背。怕谈郁京发现,他只能在花店里背,那无声默背的认真模样还让吴小柔以为他在准备考研。 温煦顺完一遍,突然想起自己漏了什么,又跑回卧室,从床底翻出了一个超级大海螺。 第一次求婚难免紧张,他把海螺提到玫瑰花前面后,又在心里演练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不行,又跑回卧室穿上自己准备的求婚衣服,戴上那枚小狗胸针,一遍又一遍地排练。 吃午饭的时候,谈郁京打来了电话,说已抵达深市。 温煦自然说好,只是怕被对方发现家里的变化,都不敢开视频。 谈郁京问:“为什么不打开摄像头?” 温煦心头紧张,下意识撒谎,“小京,我在上厕所呢。” “……” 谈郁京便不好发作了,“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突然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谈郁京慢悠悠地说:“哥哥,今天是我生日。” 温煦嘴很严,只是道:“我记得啊,小京。” “嗯。”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温煦是因为撒谎和紧张,谈郁京却不知是为何。 温煦觉得不对,小声问:“小京,你不开心吗?是不是公司的事情很严重?” “没,但有点麻烦。” 谈郁京是真的觉得有些烦躁,他不想离开温煦太久,早知道就把对方也带上了。他再次强调:“我今晚会赶回去。” “好。”温煦点点头,语气微扬:“小京,生日快乐。等你回来我要再和你说一遍!” 那头传来一声抑制不住的低笑,随后电话就被挂了。因为谈郁京很忙,没空再多聊。温煦匆匆吃了午饭,继续自己的排练。 下午时他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温煦没接到,但对方仍锲而不舍地打过来,他便接了。 电话是苏良鸿打来的。 温煦只是‘喂’了一声,对方便简捷了当地说明来意,态度一如当年的傲慢,仿佛掌控一切,却还是泄露了一点不符合对方的无奈与妥协。 “一个亿。” 苏良鸿的嗓音如同迟暮的钟,即将报废,“温煦,这是我可以给出的最大让步。” 温煦没有犹豫,表情和语气都平静,一字一句地拒绝,“苏先生,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头安静了许久才传来声音。苏良鸿的语气没多大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淡淡地说:“我说过,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也知道,郁京是因为有病才离不开你。” 温煦在心里激烈反驳他,却没说话。 当年,苏家以不再资助温煦上学为名义,要求温煦远离谈郁京,离开谈家。因为那时的温煦已满十九岁,直系资助人谈正风因飞机失事已去世两年,谈家确实没有义务再养着他。 可他和谈郁京早是彼此最亲近的亲人,温煦并不想和对方分开。 不过苏家人的话也确实奏了点效。温煦擅自改了高考志愿,选择去打工赚学费。 其实并不是想离开谈郁京,只是那里学费比较便宜,加上一点家乡情结影响下的选择。他从没想过离开对方。 可是后来谈郁京却被他气到心脏病发作,温煦开始迷茫,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于谈郁京而言,是否真的如苏家人所说的那样是个错误。 他们不准温煦去探视,把他变相软禁,还递给他一张卡,说只要温煦出国远离谈郁京,可以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温煦拒绝了,当晚就从窗子逃出去,想跑去医院。 可是还没等赶过去,他就被苏家的人抓住了。 苏良鸿说,谈郁京割腕自杀了。 而苏念在一旁哭,骂他真是好手段。 温煦失魂落魄地被带去了医院,等了一夜,终于看到从ICU推出来的谈郁京。 对方浑身透出一种孤寂的脆弱,明明很虚弱,见到他时却十分恶劣地笑了,像是孤注一掷的疯子赢得一切。 在温煦大滴大滴的眼泪与抱歉中,谈郁京轻声说: “哥哥,这辈子都用来赔罪吧。” …… 结束短暂的回忆,温煦视线重新回复清明。而电话里,苏良鸿还在等他的回答。 温煦硬邦邦地抿唇,只说了一个字。 “不。”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过去的谈郁京一直以为,温煦是因为愧疚才会留在他身边。实际上,就算没有这条枷锁,温煦也从未想过离开。 他很迟钝,却不是什么都不懂。 是他亲自把镣铐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只为让谈郁京安心。 电话挂断后,温煦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谈郁京。他很快平复好心情,认真地投入新一轮排练。 夜幕很快降临了,距离谈郁京生日过去不到五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谈郁京就告诉他在登机,温煦说好。他今天排练了一天,有点累,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因此九点半时,当家门从外面被打开,沙发上的温煦并没听到。 而即将进门的谈郁京也顿住了脚步。 漆黑的夜,他眼眸迸发出一点点光芒,像是被定住脚步,屏住呼吸欣赏一切。 ……要装作什么都不发现其实有点难。 从某天温煦做贼似的往床底下搬东西开始,谈郁京就预料到了一切,却装成眼瞎耳聋,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但即使是知道一切,看到眼前的一幕也还是会震撼的。 屋内没开灯,但满墙的彩灯亮起,平添暖色。客厅里还挂满了气球和彩带,正中央则摆了一大束红色玫瑰,还有一个被包装得很好的大海螺。 而温煦身上穿着正式的西装,乖巧地躺坐在沙发上,像个睡美人一样,睡着了。 很土,很用心。 也很……温煦。 谈郁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轻了,又像是在颤。 昏暗暧昧的光线下,他一步步朝温煦走去。 温煦睡得很熟,连他靠近都感觉不到。 谈郁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丝绒盒子。他连行李都没放下,慢了半拍伸手去打开,看见了一个素圈戒指,是银的。 他端详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试戴,而是盯着内圈那行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 ——‘WX Love TYJ.’ 是真的好土啊。 但为什么他会觉得可爱。 还有点幸福。 “哥哥?”谈郁京声音很轻,怕梦被打破,不愿醒来。 又喊了几声,他真的不想再等了,推醒温煦,在对方半梦半醒间低声说:“温煦,你该醒来求婚了。” “……” 温煦被推着醒来,迷糊间瞥见了一张放大版的俊脸。 下一秒,他不清明的思绪骤然消散,一点点瞪大了眼睛。温煦反应很大,又呆又傻:“……小、小京!” 谈郁京脸上挂着一点得趣的笑,饶有兴致地看他的反应。 没等温煦反应过来,他凑过去亲亲温煦的嘴角,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哥哥把家里装饰成这样,是要求婚么?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哥哥是想娶我当老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温煦彻底清醒,很快脸就一点点红了,像被煮熟的虾。他很懊恼,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足无措道:“小京,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谈郁京是难得的大度,一点都不介意。他眼神迸发着狡黠的光芒,又重复了一遍,“哦,所以哥哥是要娶我吗?” 温煦被这个称得上温柔如水的眼神勾住了。他直愣愣地点头,呆不拉叽地反问:“小京,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谈郁京先是轻佻地笑了一声,而后实在没忍住,缓缓笑出声,像是最醇厚的酒,在暧昧的光线下惹人沉醉。 温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瞪大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震惊表情,又僵又硬。 精心准备的惊喜求婚就这么被自己搞砸了,他的心情实在难以形容。温煦下意识去找自己放在桌上的戒指盒,结果发现盒子就在谈郁京手上,对方已经打开了。 “……” 更尴尬了。 谈郁京从盒子里把戒指挑出来,表情有些难以言说的傲娇,递到温煦面前后缓缓摊开了掌心。 温煦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懂了什么意思。他有些激动地拿起戒指,十分笨拙地帮对方戴上,尺寸刚刚好。 但谈郁京整个人都绷紧没动,等他戴好后也没有多看,而是像藏宝藏一样将手紧紧收拢。 他抱住温煦,缱绻依赖地靠在他肩头,“哥哥,我好喜欢这个礼物啊,谢谢你。” 温煦感觉他好像在抖,细微挣扎了一下想看看对方的状态,最终还是决定不动。 无言抱了一会儿,温煦试图去背自己那准备了一千字的发言稿,却因为紧张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最后只是很小声地问:“小京,那你愿意么?” “嗯?” 温煦想听他亲口回答,害羞地抿唇:“就是结婚啊。你愿意么?” 时间好似过去了许久,但实际只有十几秒,或一分钟。 “……愿意。” 谈郁京声音很低闷,也有点哭过的哑。 “哥哥,要永远爱我。” 谈郁京固执霸道地要求温煦表达爱,自己却从来不说。 他像是个自卑又自傲的怪物,展现出人尽皆知的占有欲,却将自己的爱藏匿在阴暗角落,仿佛爱意见光后就会慢慢消散。 谈郁京知道自己今晚有些失态了。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压抑的情绪在温煦的安抚下一点点被释放,隐忍的眼泪大滴滚落,很快被人珍视地擦去。 而后,温煦笨拙地、轻柔地亲了他的脸颊。 这轻柔的触感,莫名让谈郁京想起十八岁那年,自己第一次偷亲温煦时的隐秘与酸涩。 他们本该毫无交集的。 就如两人的名字一般,谈郁京是母亲怨恨生下的产物,承载了苏想对苏家、对京州所有的切齿恨意。 而温煦则包含了温家父母对孩子的一切有关美好、幸福的祝愿。 可此时此刻,温煦虔诚认真地对他许下诺言。 “小京,我会永远爱你。生日快乐。” 这是谈郁京今天第二次感到莫大的幸福。 他想,他是应该感谢谈正风的。哪怕对方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感谢对方把温煦带到身边,也感谢温煦愿意爱他。 今后,他的世界没有风雨,只有温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