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秘档》 第1章收破烂的也能看风水? 1992年冬,老周头走了整一个月。 废品站的炉子还烧着,罗盘还在抽屉里,只是再没人喊那声“兔崽子”了。 宋渊今年二十二。打记事起就在废品站长大,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问老周头,老头子就四个字——“命里该着”。 十五岁那年,老周头开始教他认罗盘。 宋渊本以为是教收废品的门道,结果老头子指着盘面上密密麻麻的刻度说: “记住了,这玩意儿比那些破铜烂铁值钱一万倍。” 从那以后,白天收废品,晚上学罗经。 七年时间,老周头把肚子里那点墨水都掏空了,然后在一个落雪的早晨,没打招呼就走了。 走得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老头子,你这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自言自语,炉火噼啪作响,没人回答。 就在宋渊往炉子里添煤的时候,“嘭!”一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姓宋的!给我滚出来!” 宋渊放下火钳,一抬头。 三个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穿着军大衣,手里拎着根铁管子。 他认识,废品站隔壁的王屠户。 “王哥,什么事?” “什么事?”王屠户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杵,“你那死鬼师父欠我三百块钱,现在人没了,这账找谁要?” 宋渊皱了皱眉。 老周头欠钱?他怎么不知道?再说,师父也不是欠钱的人啊? “你有欠条吗?” “欠条?”王屠户乐了,指着身后两人,“他们俩都在场,我还用得着欠条?小子,别跟我装蒜,今天不拿钱,这废品站我掀了!” 响声太大,惊动了周围邻居,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宋渊没说话,目光在王屠户身上转了一圈,突然问:“王哥,最近手气不好吧?” 王屠户一愣:“你什么意思?少套近乎,这钱你到底还不还?” 宋渊没接话,看着他,从头扫到脚: “你左手食指有新茧子,不是干活磨的,是搓麻将搓的。大冬天穿着军大衣,里面却是单衣——把袄当了吧?” 说完又指了指他的脚:“皮鞋是去年的款式,但鞋带是新的。鞋带断了舍不得买新鞋,说明手头紧。脸上有酒糟印,昨晚喝多了,借酒浇愁。” 他顿了顿:“所以,您不是来讨债的,是输急眼了,想找个由头弄点钱周转。”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屠户的脸涨得通红,铁管子握得咯咯响:“还钱,你他么……” “我师父是不是欠您钱,您自己心里清楚。” 宋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三百块我没有,但我可以帮您看看运势。您最近犯太岁,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再赌下去,年都过不好。” 他走到门口,从旁边的破柜子里翻出一个红绳串的铜钱,拍了拍灰尘,随手扔给王屠户。 “这东西您拿着,挡挡晦气。至于那三百块——等我挣了钱,请您喝酒。” 王屠户愣愣地接住铜钱,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回见。” 宋渊把三人送出门,顺手把踹坏的门板扶正。 身后传来王屠户的声音:“这小子……有点邪性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宋渊刚回到屋里,就听见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抬头看向窗外,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停在废品站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皮夹克,金链子,锃亮的皮鞋踩进泥地里,溅起一脚泥点子。 宋渊认识——刘胜利,县里有名的包工头,据说在省城都有关系。以前来找过老周头,具体什么事儿不清楚,但每次走的时候,老周头脸色都不好看。 “周爷在吗?” 刘胜利推门进来,探头探脑往里看。 “走了。”宋渊指了指上面,“一个月前。” 刘胜利一愣,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他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像是在犹豫什么。 “有事儿?”宋渊问。 “没……没事儿。”他摆摆手,“本来想请周爷掌掌眼。老爷子既然不在了,那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 “慢着,活儿我也能接。” 刘胜利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你?小兄弟,我这活儿可不是收废品哦。” “我知道。”宋渊站起来,“你是来请人看风水的。” 刘胜利的笑容僵了一下。 “工地上出事儿了。”宋渊盯着他,直视他的眼睛,“事情不大,但接二连三,弄得你心里发毛。你找过别人看过,没看出问题,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你怎么知道……” “你右眼下眼袋发青,肾水不安,是惊梦的面相——最近没睡好。皮夹克袖口有白灰点子,工地上沾的。但你这身行头不是干活的人,说明你最近老往工地跑,坐不住。” 宋渊抬起右手,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金链子: “这链子是新的,但扣头有磨痕。链子新,磨痕旧,不是戴出来的,是握出来的——人只有心里不踏实的时候,才会反复摩挲物件,图个安心。”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刘胜利死死盯着他,目光从怀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审视,态度也客气起来。 “敢问小兄弟,是周爷什么人?” “徒弟,他这辈子只收了我一个。” 刘胜利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上车!” 宋渊没动。 “怎么?不敢了?” “规矩。”宋渊伸出手,“先说好价钱。” 刘胜利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一笑,脸上的紧绷才算松下来。 “行,有点儿意思。”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张大团结拍在桌上,“五十块,定金。事儿成了,再给你五百。” 五百块。 那个年代,县里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出头,五百块够普通人家过小半年。 宋渊把钱收起来,拉开抽屉,拿出罗盘和寻龙尺。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压在罗盘下面的那半张地图。 老周头的笔迹歪歪扭扭,其中一个红圈旁边标注着三个字——断龙沟。 宋渊心里咯噔一下,大事不妙啊。 “刘老板,你那工地……在什么位置?” 刘胜利正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城东十八里,断龙沟。” 宋渊攥紧了手里的罗盘。 如果他没看错,那个红圈旁边,老周头还写了两个字—— “慎入”。 第2章 镇水断龙沟 212吉普在土路上颠簸,车灯照亮了夜色。 刘胜利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车里烟雾缭绕。 “说说吧,什么情况?” 刘胜利吐了口烟:“工地开了三个多月,小事故不断。一开始是崴脚、砸手,后来梯子断了摔人,脚手架也塌过一回。” “有人出过大事吗?” “那倒没有。”他摇头,“但邪性就邪性在这儿——每次都是差一点。梯子断的时候,人摔下来,底下正好有堆沙子。脚手架塌的时候,工人刚走开十秒钟。” 他猛吸一口烟: “你说,这是运气好,还是有东西在捉弄人?” 宋渊没接话。 “工人私下传,说这地方邪性,不能动。有几个胆小的,工钱不要就跑了。” 刘胜利把烟头按灭,“我请过两个先生,都说没问题,但我心里就是不踏实。” “先生?哪两个?” “城里的李瞎子,还有咱们县的孙半仙。” 宋渊点点头,没再问。 二十分钟后,工地到了。 这是个开发区项目,四周拉着铁丝网,探照灯把整片区域照得雪亮。几排工棚搭在边上,亮着昏黄的灯。 宋渊没急着进去,站在外围环顾四周。 老周头教过,先看势,再看形,最后看穴。 工地背后是一片低矮丘陵,连绵起伏,像蜷缩的蛇。右侧有条干涸的河道,弯弯曲曲,呈弧形环绕工地。 宋渊盯着那河道看了半天。 “这河什么时候干的?” “二十多年了。以前是大河,后来上游建水库,就断流了。” “叫什么名字?” “断龙沟。” 果然。 宋渊迈步走进工地,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东北角。 这里有个深坑,是挖地基留下的,周围拉着隔离带。 “这儿动过土?” “一个月前打地基挖的,觉得位置不对,又填回去了。” 宋渊蹲下身,掏出寻龙尺,平端胸前,闭上眼睛,缓缓转动身体。 一分钟后,寻龙尺微微颤动,指向地面。 “这底下有东西,三尺之内。” “什么东西?”刘胜利凑过来。 “挖了就知道。”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先生?”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渊回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站在不远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黑布包。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徒弟模样的年轻人,另一个穿着工头的衣服,正满脸堆笑地跟着。 老头脸颊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宋渊。 刘胜利干笑:“孙先生,您怎么来了?” “听说刘老板又请了高人。”孙半仙走过来,目光在宋渊身上转了一圈,“哪个门的?师承何人?” “周家门,师父周德顺。” “周德顺?”孙半仙皱眉,“没听过,哪儿的?” “城边废品站。” 孙半仙愣了一下,笑了,笑声格外刺耳。 “废品站?”他笑得直拍大腿,“收破烂的也能看风水?刘老板,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啊!我干这行三十年,还没听说收破烂的门里能出先生!” 他身后的徒弟也跟着笑:“师父,这怕不是收废品收着收着,把自己也当废品卖了?” 两人笑成一团。 周围渐渐聚过来一些工人,交头接耳地看热闹。 “我说小兄弟。” 孙半仙收了笑,走到宋渊面前,盯着他手里的罗盘,“这盘子看着有些年头,不会是你师父的吧?” “是。” “那你用得着吗?”孙半仙阴阳怪气地说,“师父走了一个月,你就敢拿他的家伙事儿出来招摇撞骗。你配吗?”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声更大了。 “就是,周爷我见过,那是真有本事。这小子怕是想借他师父的名头骗钱吧?” “收破烂的懂什么风水?” “刘老板怕是被骗了……” 刘胜利的脸色变了变,看宋渊的眼神多了几分疑虑。 宋渊把罗盘收进怀里,看着孙半仙,没说话。 “怎么,被戳破了,不敢吭声了?”孙半仙冷笑。 “孙先生。”宋渊开口,“您之前给刘老板看过这块地?” “看过,怎么?” “您说没问题?” “龙脉清正,砂水合局,明堂开阔,有什么问题?” 宋渊点点头,指了指脚下:“那您看出这底下埋着东西了吗?” 孙半仙脸色微变。 “挖。”宋渊转向刘胜利,“就在这儿,三尺深。” 刘胜利咬了咬牙,挥手叫来两个工人。 铁锹一下一下挖进土里,声音沉闷。 孙半仙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一尺。 两尺。 三尺。 “咣当——”铁锹碰到了硬物。 工人停下动作,拿手电往坑里照。坑底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继续挖,把它清出来。” 几分钟后,石碑完整地露了出来。 众人围过去,手电光打在碑面上。 五个字——“断龙沟·镇水” 工地一片死寂,然后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去……真埋着东西?” “这碑少说埋了几十上百年吧?” “这小子真神了!” 刘胜利瞪大眼睛,看着坑里那块碑,手都在抖。 而孙半仙的脸,已经白了。 宋渊跳进坑里,蹲下身查看石碑。 碑体三尺见方,厚半尺,青石质地。底部刻着几行小字,他抹去泥土,借手电辨认。 “大清光绪十一年,知县赵某某立。” 1885年,距今一百零七年。 “这叫镇水碑。”他从坑里爬上来,“古时候靠近水脉的地方,地气不稳,容易出事。官府就立这种碑,镇压地脉,安抚水气。” 刘胜利瞪大眼睛:“这碑……是镇邪的?” “镇水,不是镇邪。”宋渊摇头, “你脚下这片地,原来是条大河。河虽然干了二十多年,但地下的水脉还在,地气还在。这碑埋在这儿,就是为了封住地气。” 他指着那条干涸的河道:“你看那河道,是不是像一把弯刀?” 刘胜利顺着看过去,脸色唰地白了。 河道呈弧形环绕工地,从高处看,确实像一把弯刀虚虚架在脖子上。 “这叫反弓煞。”宋渊解释着,“水流弯曲,弓背对着你,就是反弓。地气本来就不稳,你们挖地基的时候又动了这碑——封印松动,地气就乱了。” “那那些事故……” “地气乱,人就乱。轻的头晕失神,重的判断失误。所以才接二连三出事,但每次又不致命——因为碑没完全挖出来,镇力还剩一点。” 刘胜利后背冒汗:“那现在碑挖出来了……” “所以得赶紧处理。” 孙半仙大喊一声,铁青着脸走过来, “慢着!” 第3章深夜敲门的女人 “小兄弟,你口口声声镇水碑、地气,证据呢?谁知道这不是你提前埋好的,故意诈刘老板的钱?” 周围工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再说了,就算碑是真的,也是你让挖出来的。” 孙半仙步步紧逼,“本来封得好好的,你一挖,镇力全破了。这不是成心坑人?” 刘胜利的眼神又变了,看向宋渊。 宋渊看了孙半仙一眼。 “孙先生,您说碑是我提前埋的?” “难说!” “那我问您——” 宋渊蹲下身,抓起一把坑底的土。 “这土是生土还是熟土,您分得清吗?” 孙半仙一愣。 “碑面上的青苔和泥渍,是日积月累形成的,还是人工做旧的,您看得出吗?” 孙半仙脸色更难看。 “还有这碑上的刻字。百年前的官刻碑文,笔法规制都有章可循——您要是觉得我提前埋的,咱们可以叫文物局的人来鉴定。” 宋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盯着孙半仙: “您看了三十年风水,连一块一百年前的镇水碑都看不出来。刘老板请您看了这块地,您说没问题,结果工地事故不断。” “孙先生,您这三十年,到底看的是风水,还是风凉?” 全场死寂。 工人们大气不敢出。 孙半仙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 刘胜利一拍大腿,“我信你!接下来怎么办?” 宋渊蹲下身,掏出罗盘。 “第一,碑埋回去,但不能用原土,得用新土。坑底铺糯米灰浆,砌一圈青砖,做成''假封'',既保镇力,又稳地基。” 刘胜利朝工头点了点头。 “第二,工地大门改方向,往东偏二十度,避开刀口。” “能改。”工头说。 “第三,东北角种一棵槐树。槐者,鬼木。但古人说槐安,取的是安镇之意。有这棵树在,地气不会乱窜。” 刘胜利一一记下,脸上的阴霾总算散了。 “就这些?” “就这些。风水讲究''顺''——顺天时,顺地利,不是大动干戈,是因势利导。您按我说的做,工地不会再出事。” 刘胜利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塞到宋渊手里。 “说好的五百,一分不少。” 宋渊没客气,揣进怀里。 “以后有事,还找你。”刘胜利看着他,“怎么称呼?” “宋渊。” “宋先生。”刘胜利郑重地点了点头,“今晚这事儿,我记下了。” 就在这时,宋渊注意到孙半仙已经走了。 一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他身后的徒弟紧紧跟着,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眼神阴冷。 刘胜利也看见了,撇了撇嘴:“这老东西,三十年招牌让你砸了,能不恨你?” 宋渊没接话。 老周头说过,江湖上结仇容易解仇难,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但今晚这仇,是结定了。 回到废品站,已是深夜。 宋渊重新生了炉子,把那五百块钱拿出来数了数。 都是崭新的大团结。 他翻出那半张地图,就着昏黄的灯光细看。 断龙沟只是九个红圈中的一个。 每个红圈旁边都有老周头的批注: “龙脉” “禁开” “地眼” 还有一个圈,写着一个大大的“封”字,被红笔重重圈了三遍。 宋渊盯着那张图,忽然想起老周头临终前的话。 那天早晨,老头子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腕:“兔崽子,我这辈子没走完的路,你替我走。” “什么路?” 老周头没回答,只喘着气说了最后一句:“第九局,千万别碰。”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没睁开。 宋渊不知道“第九局”是什么意思。 是地图上的第九个圈?还是别的? 他把地图收进木匣子,正要躺下,忽然愣住了。 地图边缘,刚才还没注意到的角落里,有一小块泛黄的区域,那是第二个红圈的位置。 而那个红圈旁边,老周头的批注只有两个字: “速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模糊,宋渊凑近才看清: “此局已动。不去,死人。” 他心里一沉。 什么叫“已动”?什么叫“不去死人”? 这九个红圈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先生!宋先生在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求您救救我爹!求求您!” 敲门声急促而慌乱,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那扇破木门砸穿。 “宋先生!求您开开门!” 宋渊把地图收进木匣。 收的时候,他又瞥了一眼那个红圈旁边的批注——“速去”两个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字迹比其他地方更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三十年期满,局眼必开。” 局眼?什么局? 敲门声更急了,宋渊来不及细想,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穿着藏青色棉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 她身后停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车筐里的手电筒歪歪斜斜照着地面。 “你是……” “我姓林,林薇薇,镇上布庄林家的。”女人抹了把脸上的泪,“刘老板工地上的事儿,是您解决的吧?” “进来说。” 宋渊让开门,把她迎进屋。 林薇薇站在炉火旁,双手捧着宋渊递来的搪瓷缸子,声音发颤: “我爹前天晚上开始不对劲。先是睡不着,在院子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数数。昨晚更厉害,砸东西,掀桌子,差点伤着我娘。” “今天呢?” “今天谁都不认识了,看见人就打,力气大得吓人。” 说着,林薇薇咬着嘴唇,“县医院的大夫说是精神病,可我爹活了五十多年,从没犯过这毛病!” “他嘴里念叨的话,你听清了吗?” “后来听清了几句。”林薇薇声音压低,“他说你们别过来,我没动那东西,还有……冤有头债有主。” 宋渊眼皮跳了一下。 “中邪。” 林薇薇猛地抬头。 “你爹不是精神病,是撞了脏东西。”宋渊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答。” “您说!” “你爹最近有没有去过坟地、荒宅、老林子这种地方?” “没有,他这几个月都在县里进货。” “家里最近有没有动土?翻修房子、挖地窖、刨树根?” “也没有。” 宋渊沉默了两秒。 “你家祖宅,住了几代人?” “三代。我爷爷那辈儿搬过来的,六十多年了。” “搬来之前,那宅子是谁的?” 林薇薇一愣:“不知道,没听家里人提过。” 宋渊转身走向床头,把那半张地图拿出来,凑到油灯下细看。 第4章那不是你爹 第二个红圈,位置正是镇东头。 速去两个字旁边,那行批注再次映入眼帘:“三十年期满,局眼必开。” 而在批注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之前没注意到: “此局一开,死的不是一个。” 宋渊瞳孔微缩。 “宋先生?”林薇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站起身,打量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迟疑。 “您真是……能办事儿的那位?” 宋渊回头:“怎么?” “不是……”林薇薇往后退了半步,“我听人说废品站的老先生本事很大,刘老板那么大的场面都能镇住。可您……” 她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您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比我还年轻。这事儿,您真能办?”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不太相信。 宋渊没说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罗盘,放在桌上,拨了一下。 “你家祖宅,坐癸向丁,大门偏东三针。门外有条小路,往东拐了个弯。” 林薇薇的表情僵住了。 “院子东南角缺了一块,以前有个偏房,后来拆了。堂屋背后有口老井,井边有棵槐树。槐树至少五十年了,树干上有个疤,像只眼睛。” 林薇薇的脸开始发白。 宋渊继续说: “堂屋正对大门,挂着张中堂画,画的是钟馗。画下面是供桌,供桌上有香炉。但香炉里的香灰至少三个月没清过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薇: “你们家很久没正经上过香了,对不对?” 林薇薇的嘴张着,搪瓷缸子从手里滑落,哐当砸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你去过我家?” “没去过。” “那你......” “罗经四十八层,二十四山向,天地人三盘。” 宋渊把罗盘收进怀里,“你家什么格局,我一看地图就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你爹出事,跟那口井有关。” 林薇薇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口井……那口井怎么了?” “井边的槐树。”宋渊看着她,“槐,木中有鬼。槐树越老,聚阴越重。你家那棵少说五十年,又正对着井口——井通地府,槐招阴灵。这个格局,本来就是大凶。” “但你爷爷住了几十年没事,你爹也住了几十年没事。为什么偏偏现在出事?” 林薇薇眼睛瞪大:“为什么?” “因为有东西压着,压了三十年,现在压不住了。” “什么东西?” 宋渊没回答。 他看着地图上那行批注,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但还不能说。 “先问你一件事,你家那条巷子,叫什么名字?” 林薇薇怔了一下:“老辈人叫它……鬼巷。” “为什么叫鬼巷?” “不知道,打我记事起就这么叫。”她皱眉回忆,“不过我听老人说过,那条巷子以前死过人。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什么人?” “好像是个姑娘,死在了巷子尽头那间房子里。” “巷子尽头?” “对,就是……”林薇薇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捂住嘴,脸色变得惨白:“就是我家现在住的那间!” 屋里安静了三秒。 炉火噼啪作响。 “那个姑娘怎么死的?”宋渊问。 “不知道。”林薇薇声音发颤,“老辈人不让提这事儿。我小时候问过一次,差点挨我爷爷一顿打。” 宋渊低头看着怀里的罗盘。 三十年前死的姑娘。 三十年期满,局眼必开。 林父嘴里的“我没动那东西”。 事情串起来了。 “走吧。” 他站起身,把罗盘和寻龙尺揣进怀里。 林薇薇愣了一下:“现在去?都快半夜了……” “你爹的症状会越来越重。拖一个时辰,就危险一分。今晚不处理,明天那东西就不止是借他的嘴说话了。” 林薇薇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这是一百块,定金。事儿成了,再给您一千。我哥在县里当干部,您缺什么,尽管开口。” 宋渊看了眼那沓钱,没拿。 “走吧。” 夜风刺骨,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林薇薇推着自行车,宋渊走在旁边。 “宋先生。”走了一段路,林薇薇忽然开口,“您刚才说……那东西借我爹的嘴在说话。它在说什么?” “给人传信儿。” “传什么信儿?” 宋渊脚步不停,语气平静: “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等了三十年,现在不想等了。” 镇东头的巷子又黑又窄,两边土墙斑驳脱落。 巷子尽头,就是林家。 还没走近,宋渊就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林薇薇问。 宋渊没回答。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门楣上挂着一面八卦镜,镜子不知什么时候碎了,只剩半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门槛下面,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不是血迹。 是符。 被烧过的符,只剩一个残角。 “之前有人来看过?” 林薇薇一怔:“请过隔壁村的半仙,没用……” 话没说完,院子里传来一阵凄厉的笑声。 那笑声尖锐刺耳,一声比一声高,像指甲刮过玻璃。 紧接着,是一个沙哑的男声。 不是正常人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来了……终于来了……你们林家欠的债,今天该还了……” 林薇薇的脸彻底白了:“那是……那是我爹的声音!” 宋渊攥紧了手里的罗盘。 “走,进去。” 院门推开,宋渊脚步一顿。 堂屋灯火通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绑在太师椅上,嘴塞布团,脸涨得通红,眼珠瞪得溜圆。 “爹!”林薇薇冲上去。 “别过去!他咬人!”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一把拉住她。老太太眼眶红肿,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伙计,脸上全是抓痕。 “娘,爹他——” “别说话。” 宋渊走到林父面前,蹲下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骨碌碌转着,死死盯着他。 宋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父的眼珠没跟。 “瞳孔不跟手。” 宋渊站起身,绕到林父身后,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字。 林父的身体猛地僵硬,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说什么了?”林薇薇惊恐地问。 “一个名字。马家三口,三十年前死在老宅那个案子——那家人姓什么?” 林薇薇愣住:“你怎么知道老宅的事?” “我不知道。”宋渊指了指椅子上的人,“但他知道。” “什么意思……” 宋渊盯着林父,“ “我刚才说的是马家那个闺女的名字。你爹要是清醒,他不可能认识三十年前死了的人。但如果控制这具身体的,就是那个人——听到自己名字,自然会有反应。” 林母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你丈夫。你丈夫还在里面,但现在说话做主的,是别的东西。” 话音刚落,椅子上的林父突然笑了。 第5章井里的哭声 布团被挣开一半,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有点意思……” 那声音沙哑刺耳,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音色。 “小子,你倒有两分眼力。” “爹!”林薇薇惊叫出声。 “那不是你爹。”宋渊头也不回,“是马家去世的人,借他的身在说话。” 林母腿一软,靠在门框上才没倒下去。 两个伙计脸色惨白,齐齐往后退了三步。 “三十年了……” 椅子上的“林父”咧开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三十年了,总算有人能看出来了。你们林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眼瞎。” “你有话想说?”宋渊问。 “冤啊……” 那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刺耳。 “冤——我们一家三口,死得冤。” “谁害的你?” “问他!”林父的眼珠猛地翻上去,只剩眼白,“问他!三十年前他干的好事,他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以为把那东西埋进井里,就能瞒一辈子?” “什么东西?什么井?” “哈哈哈哈……”那笑声戛然而止。 林父的身体一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在椅子上。 “爹!”林薇薇扑过去,摸了摸鼻息,“还有气……还有气!” 宋渊皱眉。 “问他”——这话是对林薇薇说的。 他是谁?林老爷子? “你爹三十年前干什么的?”宋渊转向林母。 林母颤着声:“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刚接手家里绸缎庄……能干什么?” “他跟马家有交集吗?” “没……没有……” “那他前两天去老宅干什么?” 林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薇薇接话:“我问过,他不说。从老宅回来就开始不对劲。” 宋渊沉默几秒。 “刚才那东西说的井,老宅里有井吗?” “有。院子正中间有口枯井,好多年没用了。” “守好你爹。”宋渊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 “不用。”宋渊头也不回。“那边的东西不止一个,你跟去只会添乱。” 他迈出门槛,扔下最后一句话: “在我回来之前,不管他醒了说什么,都别信。更别解绳子。” 巷子深,越往里越黑。 两边土墙斑驳,墙根长着枯草。 走了几十米,宋渊看到岔路口站着个老太太。 六七十岁,佝偻着腰,手里拎着夜壶,正往墙根倒。 “大娘,打听个事儿。” 老太太抬头,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他一遍。 “打听啥?” “前面巷子尽头那院子,三十年前是不是死过人?” 老太太脸色一变。 “不知道。” 转身就走。 “大娘,您右脚底沾着青苔泥。” 老太太脚步一顿。 “那院子荒了三十年,只有那边才长青苔。您要真不知道那边出过事,怎么敢往那个方向走?” 老太太没动。 “还有您右手腕的红绳。”宋渊继续说,“左脚裤腿里塞着桃木片,三寸长,两指宽,刚才您走路的时候,裤腿鼓了一块。这是辟邪的土法子。” 老太太的后背僵住了。 “您怕那边,但还是要去。”宋渊说,“要么是祭拜,要么是查看。您跟那家人,有交情吧?” 巷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太太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变了。 “你是谁?” “废品站的,姓宋。” “废品站?”老太太眯起眼,“就是那个踩了孙半仙面子的?” “您消息挺灵通。”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院子的事……确实邪性。”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三十年前,那院子住着老马头一家三口。老马头,他媳妇,还有个闺女。一夜之间,全死了。” “怎么死的?” “官面上说煤气中毒。”老太太摇头,“可那年头谁家烧煤气?都是柴火。而且三个人整整齐齐躺在堂屋里,脸上还带着笑。你说,煤气中毒的人,会笑吗?” 宋渊心里一沉。 “后来呢?” “后来没人敢住。林家图便宜买下来当仓库。这些年那房子不太平,有人看见灯亮着,有人半夜听见哭声。” “哭声?” “女人的哭声。”老太太说,“从井里传出来的。” 宋渊眉头紧皱。 “林老爷子年轻时候住过那房子?” “住过一阵。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搬出来了,再没进去过。” “那前两天他为什么又去了?” 老太太摇头:“这我不知道。” 她裹紧衣服,像是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你说你是废品站的?三十年前,也有个收破烂的老头来过。” 宋渊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老头?” “记不太清了……背有点驼,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太太回忆着,“他在那院子门口站了好久。” “然后呢?” “然后?”老太太想了想,“然后他摇着头走了,走之前好像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局,没法解。''” 宋渊愣住。 背驼,腿脚不好。 是老周头。 三十年前老周头就来过这里。他站在那院子门口,说过一句话“这局没法解。” 可他在地图上又写着“速去”、“此局已动”、“不去,死人”。 没法解的局,为什么还让他来? 是后来找到解法了? 还是这三十年里发生了什么,把这个死局重新激活了? “年轻人。” 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劝你一句,能不去最好别去。” 她说完,急匆匆进了自家院门,“咣当”一声把门关死。 巷子尽头。 一扇腐朽的木门。门板开裂,漆黑的缝隙像一只只眼睛。 门虚掩着,像是在等人。 宋渊掏出罗盘。 还没靠近,指针就开始剧烈抖动。 不是正常的转动,是毫无规律的乱颤,像受到了极强的干扰。 老周头说过,罗盘是阴阳师的眼睛。指针乱颤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地磁紊乱,要么“这里不止一个。” 宋渊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压抑的尖叫。 院子漆黑。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腥甜。 他迈步进去。 “砰——”一声响起。 身后那扇门,突然自己关上了。 门关死了。 宋渊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像是有人从外面焊死了一样。 罗盘里的指针疯转,比刚才更剧烈。 第6章 30年前的井 “行。”他收起罗盘,往前走,“既然请我进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院子不大,荒草齐腰。 正对面三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屋顶塌了半边。 他刚迈出两步,余光瞥见门板上的门神画。 那画已经发黄褪色,看不清面目。 但画上的人,正在冲他笑。 宋渊脚步一顿。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画里伸了出来! 枯黑的指节,直奔他脖颈! 宋渊侧头一闪,同时右手两指并起,中指指节狠狠砸在那只手的腕骨上。 咔嚓一声,那只手断成两截,缩回画里,画上的人脸瞬间扭曲,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雕虫小技。” 宋渊甩了甩手指,继续往前走。 但他心里有数,这只是开胃菜。能在门神画上动手脚的东西,本体绝对不简单。 走到堂屋门口。 门虚掩着,门框上挂着几根烂红绳,绳子上串着五帝钱。 宋渊认出来了。 “周家门的镇煞手法。” 老周头果然来过。 他推开门。 霉味扑面,手电一照,八仙桌、太师椅、中堂画,落满灰尘。 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地面不对。 青砖正中央,有一个直径三尺的焦黑圆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往上烧穿的。 八仙桌本该在正中,现在却偏了半尺,正好压在焦圈边缘。 林父来这儿,挪过桌子? 他为什么要碰封印的位置? 还没想明白,身后响起脚步声。 宋渊猛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个人影,矮小,像个孩子,逆着月光看不清脸。 “谁?” 没有回答。 宋渊举起手电,光柱扫过去,竟然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又是周家门的人……” 宋渊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手电狂扫。 堂屋空荡荡。 但那声音又响了,更近,像是从他后脑勺传来: “他当年没杀死我……你也杀不死……” 宋渊不再犹豫,咬破指尖,一滴血点在黄纸符上。 “敕!” 阳火符轰然燃烧,淡金色火焰照亮整个屋子。 墙角的阴影里,尖叫声炸响,一个东西蹲在那儿。 浑身漆黑,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像被拉扯变形的人偶。佝偻着身子,用没有眼睛的脸看着宋渊。 “好痛……烧我……和那个老东西一样……” 宋渊没废话,直接掏出寻龙尺,双手平握,往前一送。 “定!” 寻龙尺嗡鸣,尖端正中那东西胸口。 那东西身形一僵,但只僵了一秒。 下一瞬,它发出一声刺耳的狂笑,双手猛地握住寻龙尺,往外一扯! 宋渊大惊,死死攥着尺柄,却感觉像是在跟一头牛拔河,身子被拽得往前踉跄。 “小东西……”那邪祟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就这点本事?” “你师父当年封我的时候,可比你强多了……他都只能封,不能杀……你算什么东西?” 它猛地发力,宋渊握不住,寻龙尺脱手飞出! 那东西扑上来,枯黑的手指直奔宋渊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 宋渊伸手入怀,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铜铃。 老周头留给他的铜铃。 “你想封我?”那东西顿住,声音变得尖利,“没用的!他封了我三十年,我还是出来了!” “谁说我要封你?” 宋渊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铃上! 血液触碰铜铃的瞬间,他的脸色刷地白了,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但铜铃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铃身上爆发出来,铃声响彻整个老宅,清越刺耳!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宋渊的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神兵火急,缚邪入铛!” “敕!” 那东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疯狂往铜铃里拽。 “我会出来的——”它的声音越来越弱,“第九局开了,我就会出来......” “等等!”宋渊喝道,“林家当年做了什么?” 那东西的挣扎慢了一瞬,发出一阵嘶哑的笑。 “林家那个男人……林薇薇的爹……三十年前,他亲手把我推进了那口井里。” “我那时候才七岁。” 话音落下,黑烟一卷,彻底被吸入铜铃。 铜铃猛震一下,然后安静了。 宋渊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口舌尖血,抽走了他三个月的精气。 但值了。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凶得多。怪不得老周头当年只封不杀,不是不想杀,是杀不死。 他低头看着铜铃。 七岁,被推进井里,三十年。 林父欠下的债,比他说的要大得多。 从老宅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林薇薇守在巷口,看见他踉跄的步子,脸色一变,冲上来扶住他。 “宋先生!你没事吧?” “死不了。” 宋渊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你爹的事,处理好了。回去看看吧。” 两人赶到林家新宅,推门进去。 林母跪在太师椅旁边,抱着林父的腿哭。 而林父正茫然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 “爹!” 林薇薇扑过去,泪如雨下。 “薇薇?”林父虚弱开口,“我……怎么在这儿?” 一家人抱头痛哭。 宋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等等!” 林薇薇追上来,从兜里掏出那沓钱:“说好的五百,您点点。” 宋渊接过,点了一遍,塞进兜里。 “告辞。” “还有件事。”林薇薇叫住他,压低声音,“我爹刚醒的时候,说了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那个老头,就是死在第九局的。” 宋渊的脚步钉在原地。 “宋先生?”林薇薇小心翼翼问,“那个老头……是不是您师父?” 宋渊没回答。 他攥紧怀里的铜铃。 老周头临终前反复叮嘱他:第九局,千万别碰。 宋渊抬头,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 “师父,你到底在第九局里遇到了什么?” 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 宋渊生了火,烧了壶热水,给自己泡了碗方便面。 铜铃就放在桌上,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昨晚在林家老宅里,这东西救了他的命。 铃身上的锈迹已经褪去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铜质,隐约还能看见一些模糊的纹路。 里面封着一个东西。 一个等了三十年的东西。 他没有急着去研究铜铃,而是翻出那半张地图。 九个红圈。 第一个断龙沟,处理了。 第二个林家祖宅,也处理了。 剩下七个圈散落在县里县外,每个旁边都有老周头的批注,大多只有两三个字。 只有第九个圈不一样。 红笔重重描了三遍,旁边写着一个大大的“封”字。 林父说老周头死在第九局,铜铃里那东西也说过:“你们周家的人,都会死在第九局。” 宋渊把地图收进木匣子,刚躺下,院子外有人喊。 “宋先生?在吗?” 第7章五千块的局 宋渊开门,林薇薇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换了身干净衣裳,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我娘让我送的,自家做的腊肉咸鱼。” “太客气了。” 林薇薇把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那五百块。另外我哥添了五百,一共一千。” 宋渊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一千块。 搁在这年头,县里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出头。这笔钱够普通人家吃一年。 他现在手头加上刘胜利那五百五,一共一千五百五十块。 废品站当家的,成了这条街上最有钱的人之一。 “我哥叫林建国,在县政府办公室。他让我跟您带句话,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宋渊点头,把信封收了。 “令尊怎么样了?” “好多了!昨晚睡了个整觉,今早吃了一大碗面。”林薇薇眼眶红了红,“大夫说养几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 “对了,我爹想问,那老宅……还能住吗?” “不建议。”宋渊说,“阴气积了三十年,不是一时半会能散的。封起来,十年八年后再说。” 林薇薇点头记下。 她又待了几分钟,说了些感谢的话,这才走。 接下来几天,废品站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不知道是刘胜利那边传的,还是林家那边说的,整个镇子都知道了——废品站那个年轻先生,有点本事。 上门的人五花八门。 问祖坟的,问新房的,问姻缘的,问取名的,什么都有。 宋渊来者不拒,能帮就帮,帮不了就实话实说。 这天上午,来了个收废铁的老汉,姓赵,五十多岁,满脸褶子。 他不是来算命的,是来“踢馆”的。 “你就是那个宋先生?”赵老汉站在院子里,上下打量他,“看着不大啊,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赵老汉嗤笑一声,“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就你,也敢给人看风水?”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邻居竖起耳朵。 宋渊没生气,靠在门框上问:“赵叔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赵老汉嘴硬,但眼神躲闪了一下,“就是路过,想看看是真有本事还是蒙人的。” 宋渊看着他,忽然说:“你家祖坟,是不是在村东头?” 赵老汉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前阵子是不是被野狗刨了个坑?” 赵老汉脸色变了,还是强装镇定。 宋渊继续说:“填坑的时候,你们用的是坟边上挖的土,对不对?” “这……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坟边的土叫伴骨土,三尺之内,沾着先人气息。你把那土挖起来又填回去,等于把气脉搅乱了。从那之后,你家里是不是接连出事?头疼脑热,夜里睡不踏实?” 赵老汉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旁边看热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变了。 宋渊没理他们,继续说:“去村西头取一筐新土,掺上朱砂糯米,把那坑重新填上。填完烧三炷香,磕三个头,让先人别见怪。” “就……就这样?” “就是这样。” 赵老汉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一拍大腿:“我就说年轻人不行是放屁!宋先生,您是真有本事的!我这张老脸,没地方搁了!” 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硬塞到宋渊手里,千恩万谢地走了。 旁边的邻居们议论纷纷。 “这小先生,是真有点儿东西。” “可不是嘛,一眼就看出来了,跟神仙似的。” “我听说断龙沟那事儿就是他办的,刘老板差点赔上一条命。” 宋渊没管这些议论,转身进了屋。 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傍晚,宋渊在院子里劈柴。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废品站门口。 这年头,桑塔纳是稀罕物件。整个县城也没几辆,能坐这种车的,非富即贵。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岁左右,灰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宋渊放下斧头,打量着来人。 不像收废品的,也不像算命的。 “宋渊先生?”男人笑着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在下姓钱,钱有德,省建筑设计院的。” 省建筑设计院? 一个省级单位的人,跑到这小镇废品站来干什么? “有人请您去看一处宅基地的风水。”钱有德开门见山,“刘胜利刘老板介绍的,说您本事大。” “什么宅基地?” “县南三十里,黄泥岗。那边要建一处私人别墅,老板想找人看看风水。” 宋渊皱眉:“老板是谁?” “这个……”钱有德笑容不变,“暂时不方便透露。不过您放心,事成之后,五千块。” 五千块。 宋渊眼皮跳了一下。 刘胜利那单五百五,林家那单一千。这位开口就是五千,顶别人好几单。 要么是真有钱。 要么是事儿真不简单。 “看风水而已,用不着省建筑设计院的人跑一趟吧?”宋渊问。 钱有德笑容顿了顿:“宋先生说笑了,这不是诚意嘛。” “诚意可以,但你这诚意有点过头了。” 宋渊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开桑塔纳来请一个废品站的年轻人看风水,还开口就是五千块。钱先生,你们老板到底想看什么?” 钱有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钱有德先移开目光,尴尬的笑了笑: “宋先生果然敏锐。”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五百块定金,三天后我再来,届时您给个准话。” 说完,他不再多舌,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宋渊眼角余光扫到了后座。 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隔着车窗看不清脸,但宋渊注意到,那人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黑色的佛珠。 十八颗。 桑塔纳发动,扬起一片尘土,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宋渊站在原地,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色沉了下来。 那串佛珠,他好像见过。 不是在别的地方见的,是在老周头的遗物里见到的。 一张旧照片,黑白的。 照片上一个人躺着,脖子上挂着一模一样的佛珠。 那人已经去世了很久。 第8章地下有东西 三天后,那辆桑塔纳准时出现在废品站门口。 钱有德下车,笑容依旧得体:“宋先生,考虑得怎么样?” 宋渊把门锁好,拎着他那个旧帆布包走过去。 “走吧。” 钱有德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宋先生痛快!请上车。” 车门打开,宋渊弯腰钻进去。 钱有德坐在副驾驶,回头说:“路有点远,大概一个多小时。宋先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 宋渊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过车内。 上次他看见的那个人不在。 那个戴黑佛珠的人。 “钱先生,上回坐后座那位,今天不来?” 钱有德的笑容僵了一瞬。 “宋先生好眼力。”他干笑一声,“那位……今天在目的地等着呢。” 宋渊没再问,闭上眼睛养神。 车子驶出县城,拐上了一条土路。 路况不好,颠得厉害。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荒坡。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连路边的电线杆都看不见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停了。 “到了。” 宋渊睁开眼,推门下车。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坳。 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不高,坡势平缓,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山脚下有条小河,水流不大,弯弯曲曲地绕过山坳,往东南方向流去。 单从地形看,这地方还不错。 三山环抱,藏风聚气;一水绕行,界水则止。 是个建宅子的好位置。 但宋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有种直觉——这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怪。 “宋先生,这边请。” 钱有德在前面引路,穿过一片枯草地,来到山坳中央。 那里停着几辆车,围成一个圈。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在立桩子、拉线,看样子是在测量地形。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矮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足有小指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个大哥大,正扯着嗓门打电话: “跟他说,这批货我要了,价钱好商量!什么?不卖?不卖让他滚蛋!老子有的是钱!” “啪”的一声,他把大哥大合上,骂骂咧咧地吐了口痰。 钱有德凑上去,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渊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扔掉烟头,大步走过来。 “你就是宋先生?” “是。” “年轻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刘胜利跟我说,你本事大,把断龙沟那事儿办得漂漂亮亮。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伸出手:“我姓郑,郑万金。朋友们都叫我金爷。” 宋渊和他握了握手。 那手肉乎乎的,戴着两个金戒指,握起来硌得慌。 “郑老板。” “别客气,叫金爷就行。”郑万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看看这块地。” 他一边走一边说: “这块地是我花大价钱买下来的,一百二十亩。我打算在这儿建个别墅,带花园、游泳池、网球场,全套的。以后养老就住这儿了。” “郑老板发的什么财?” “挖矿。”郑万金咧嘴笑,“煤矿。前几年包了个小矿,挖着挖着就发了。这几年又包了两个,现在手底下三百多号人。” 他拍了拍胸脯:“不是我吹,这十里八乡,论有钱,没人比得过我老郑。” 宋渊点点头,没接话。 两人走到山坳中央,郑万金停下脚步。 “就这儿。”他指着脚下,“我请人看过,说这是块风水宝地。三山环抱,一水绕行,什么龙脉虎穴的,反正就是好。” 他转头看着宋渊:“你觉得呢?” 宋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掌心里细看。 土是黄褐色的,带着股潮气,黏性不大,捏起来松松散散。 “这地方以前叫什么?” “黄泥岗。” “再往前呢?” 郑万金一愣:“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五十年前,这地方叫什么?做什么用的?” 郑万金挠了挠头,转向钱有德。 钱有德咳嗽一声:“这个……我打听过。据说三十多年前,这儿是个乱葬岗。” 宋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乱葬岗?” “对。”钱有德压低声音,“五八年闹饥荒,死了不少人,都埋在这儿。后来平整土地,把坟都迁走了,就成了荒地。” “迁干净了吗?” “这……应该迁干净了吧。” 宋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没说话,从包里掏出罗盘,平端胸前,缓缓转动身体。 郑万金在旁边看着,有些不耐烦。 “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宋渊没理他,目光紧紧盯着罗盘。指针转了几圈,最后稳稳地指向北方。 他又掏出寻龙尺,闭上眼睛,默默感应。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收起寻龙尺,开始绕着山坳走。 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看看土,有时又抬头看看山形。 郑万金跟在后面,看得一头雾水。 “宋先生,你这是在干啥?” “看龙脉。” “龙脉?在哪儿?” 宋渊指着西北方向的那座山头。 “来龙在那儿,从西北方向入脉,走势平缓,是条土龙。土龙主稳,不主贵,适合安居,不适合发财。” 他又指着东南方向的河流。 “去水在那儿,水口朝东南,走的是巽位。巽为风,主流动。水走得太快,财气留不住。” 郑万金听得似懂非懂:“那这地方到底好不好?” “地形是好的。”宋渊顿了顿,“但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宋渊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谨慎。走到山坳东侧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郑万金追上来。 宋渊没说话,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这片区域和别处不一样。 草长得格外茂盛,颜色也格外深,是一种近乎墨绿的颜色。而且地面微微隆起,像是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一股阴冷的气息透过土层,钻进他的掌心。 他感觉到了地底下,有东西在动。就在他脚下,不深,也就三四尺。 “宋先生?”钱有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看出什么了?” 宋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郑万金,落在不远处的一辆车旁。 那里站着一个人。 第9章 这片草地有邪气 那人穿着灰色长衫,瘦高个子,脸色苍白得不正常。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佛珠。 正是那天他在桑塔纳后座瞥见的那个人。 那人一直站在那里,从宋渊下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就像个影子一样,正看着宋渊。 “郑老板。”宋渊收回视线,看着郑万金,“那位是谁?” 郑万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哦,那是我请来的另一位先生。”他压低声音,“姓顾,不太爱说话,我们都叫他''哑巴''。据说本事很大,是从省城请来的。” “他也是看风水的?” “算是吧。”郑万金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他具体干啥的。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说这块地不简单,让我请个高人来镇着。” 宋渊心里一动:“这块地不简单?” “我那朋友就这么说的,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懂。”郑万金摆摆手,“反正请多几个人看看,总没坏处。宋先生,你就说这地儿能不能建别墅吧?” 宋渊沉默了一会儿。 “郑老板,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你说。” “这块地,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万金一愣:“什么意思?”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县城三十多里,交通不便,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一个煤老板,怎么会想到在这儿建别墅?” 郑万金的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干笑一声。 “宋先生想多了。我就是觉得这地方清静,适合养老。” “是吗?” 宋渊不再追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郑万金在撒谎。 这地方不是他自己选的,是有人告诉他的。而那个告诉他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哑巴”。 宋渊再次看向那个穿灰色长衫的人。 “哑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手腕上的那串黑佛珠,正在微微晃动。 就在宋渊盯着“哑巴”看的时候,又一辆车开进了山坳。 是辆破旧的北京吉普,漆面斑驳,引擎声突突直响。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跳下车,身材干瘦,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件黑色对襟褂子,手里拎着个黄布包袱。 “金爷!金爷!” 他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 “让您久等了,路上车坏了,耽误了点时间。” 郑万金皱了皱眉:“马先生,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来来来,哪能不来呢!”马半仙连连摆手,“金爷的事儿,就是天塌下来我也得来啊!” 他说着,目光扫过宋渊和远处的“哑巴”,眼珠子转了转。 “金爷,这两位是……” “都是我请来的先生。”郑万金介绍道,“这位是宋先生,那位是顾先生。” 马半仙上下打量了宋渊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宋先生?没听说过啊。哪个门的?” “废品站的。” 马半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废品站?收破烂的?金爷,您可真会开玩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马某人在这一行混了三十年,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收破烂的来看风水,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宋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郑万金咳嗽一声:“马先生,少说两句。宋先生是刘胜利介绍的,断龙沟那事儿就是他办的。” “断龙沟?”马半仙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哦,听说过听说过。不过那事儿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换我去也能办。” 他打开黄布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大堆东西——罗盘、铜钱、黄符、桃木剑,摆了一地。 “金爷,您就瞧好吧!我先给您看看这块地的气数。” 他端起罗盘,装模作样地转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 “嗯……来龙从西北,走势平稳,是条土龙。土龙主富,利财运。” 宋渊眉头微动。 刚才他说的是土龙主稳,不主贵。这马半仙开口就说土龙主富,基本功都没打牢。 马半仙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 “去水向东南,水口开阔,主财源广进。三山环抱,藏风聚气,是块上等的宝地!” 他转向郑万金,笑得满脸褶子: “金爷,恭喜您啊!这地方建别墅,保您子孙兴旺、财源滚滚!” 郑万金的脸上露出笑容。 “马先生,你确定没问题?” “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马半仙拍着胸脯,“我马某人看了三十年风水,从没走过眼。这地方要是有问题,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郑万金笑得更开心了。 他转头看向宋渊:“宋先生,你觉得呢?” 宋渊没有回答,目光依然落在那片草色深绿的区域。 “宋先生?” “郑老板。”宋渊开口了,“马先生说的,有三处错误。” 马半仙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第一,土龙主稳,不主富。土性厚重,利守不利攻,适合安居养老,不适合求财发家。马先生连这个都搞错,要么是基本功不扎实,要么是故意糊弄人。” 马半仙的脸涨红了:“你——” “第二,水口朝东南,走的是巽位,主流动。流动就是留不住,财来财去,守不住钱。”宋渊顿了顿,“郑老板是挖矿发的财,本就是偏财。偏财最忌流水,在这儿建别墅,钱花得快,赚得慢。” 郑万金的脸色变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宋渊指着那片深绿色的草地,“马先生说这地方没问题,那他敢不敢去那边站一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片区域。 马半仙嘴硬:“站就站!有什么不敢的!”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踩进那片草地。刚站定,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额头沁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到十秒钟,他撒腿就跑,一路跑回郑万金身边,脸色惨白如纸。 “怎、怎么回事?”郑万金吓了一跳。 “冷……太冷了……”马半仙打着哆嗦,“那地方……那地方有东西……” 郑万金看向宋渊,宋渊的表情很平静。 “那片区域,地底下埋着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确定,那不是普通的坟。” 宋渊走到那片区域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草的生长方向。 “你们看这草,普通的草是朝着太阳长的,但这片草不一样,它们是朝着地下长的。” 众人凑过来看,果然发现那些草的叶尖都微微向下弯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草往下长,说明地底下有东西在吸收阳气。”宋渊站起身,“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阴穴,要么是……阵。” 郑万金一头雾水:“这么厉害,是什么阵?” 第10章 怪物出坑 “一种很古老的阵法。”宋渊说,“用特殊的方式布置,可以封印、镇压、或者……养。” “养什么?” 宋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的“哑巴”身上。 那人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笑。 勘察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宋渊绕着山坳走了三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他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西北角有一块三尺见方的区域,寸草不生,土色发黑。 东南角的河水在这儿拐了个弯,弯度恰好是九十度,像是人为挖出来的。 正北方向的山坡上,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拧过。 这些细节串联起来,让宋渊心里越来越沉。 “郑老板。这地方的事儿,我要回去想想。” “想想?”郑万金急了,“你倒是给句准话啊!这地方到底能不能建别墅?” “现在说不好。” “什么叫说不好?” “就是字面意思。”宋渊看着他,“这地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我需要时间查一些东西。” 郑万金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花了五千块请人来,结果这人说“要回去想想”,换谁都会不高兴。 “宋先生,你该不会是想坐地起价吧?” “不是。” “那你倒是说清楚!” “郑老板。”宋渊的语气依然平静,“我要是为了钱,大可以像马先生那样,说几句好听的话,拿钱走人。但我没有。” 他顿了顿:“我师父教过我,看风水这行,说真话可能得罪人,但不能说假话害人。这地方有问题,我不能昧着良心说没问题。” 郑万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的马半仙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那……那你什么时候能给个准话?” “三天之内。” “行。”郑万金咬了咬牙,“三天就三天。钱有德,送宋先生回去。” 钱有德点点头,引着宋渊往车那边走。 走到一半,宋渊忽然停下脚步。 “郑老板。” “怎么?” “这三天,最好别让人动这块地。”宋渊回过头,“尤其是那片草地——别挖,别碰,别往那边走。” “为什么?” “因为那底下的东西,现在还睡着,别把它惊醒了。” 回到废品站,已经是傍晚。 宋渊没有进屋,而是坐在院子里,对着那半张地图发呆。 黄泥岗不在地图上的九个红圈里。 但那地方的情况,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局”都要复杂。 那片草地底下埋着什么?为什么会有“阵”的痕迹?那个“哑巴”又是什么来路? 还有郑万金——他说是自己选的这块地,但宋渊不信。 一个煤老板,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三十里外的荒山野岭建别墅?还偏偏选中了一个曾经的乱葬岗?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太阳落山了,天色暗下来。 宋渊站起身,拎起那个旧帆布包。 他要回去一趟。 黄泥岗的夜晚,出奇的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那条小河的水流声都听不见了。 宋渊独自一人站在山坳中央,四周漆黑一片。 他没有打手电,只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 那片深绿色的草地就在前面,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颜色。 宋渊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 走到草地边缘,他停下脚步。 然后蹲下身,将右手掌贴在泥土上。 冰凉。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像是把手伸进了坟墓。 宋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感受着地底传来的气息。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第三息的时候,他的掌心下,泥土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像是心跳。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宋渊猛地睁开眼。 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很近,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你来了……” “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了……” 地面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像是远处有火车驶过。 但很快,震动越来越剧烈,脚下的泥土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缝以宋渊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不好——” 宋渊猛地站起身,往后连退数步。 就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坑。 一股腐臭的气息从坑里涌出,熏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黑气。 浓稠的黑气像烟柱一样从坑里冲出,直冲夜空。 那黑气不是普通的烟雾,它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宋渊定眼一看。 黑气里,有东西在动。 “什么声音?” 山坳外围,郑万金从车里探出头。 他本来打算明天再来,但晚饭时越想越不放心,又连夜赶了过来。钱有德和马半仙跟着,还有几个工人,一行七八个人。 “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钱有德指着山坳深处。 “走,去看看。” 一行人打着手电往里走。 刚走出几十步,所有人都停住了。 手电光照亮了前方的场景,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遮天蔽月。 而在黑气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宋渊。 他背对着众人,面朝那个深坑,一动不动。 “宋、宋先生?”郑万金的声音发颤,“你怎么在这儿?那是什么东西?” 宋渊没有回头。 “别过来,都退后,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坑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兽,像是金属刮过玻璃,刺耳至极。 然后,一只手从坑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呈现出一种腐烂的青黑色,五根手指的指甲又长又尖,像五把小刀。 “妈呀——” 马半仙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跑。 但他只跑出两步,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脚洇出一片水渍。 “鬼、鬼、鬼啊——” 他语无伦次地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郑万金和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转。 只有宋渊,依然站在原地。 他从怀里掏出铜铃,右手紧握,左手掐诀。 那只手之后,又是一只手。 然后是头。 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从坑里钻出来,头发又长又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的缝隙里,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漆黑的瞳仁,像两个无底的深渊。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第11章镇尸阵 那东西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几十年没说过话,嗓子已经锈住了。 “三十年……三十年了……” 它的目光落在宋渊身上,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周家的人……又是周家的人……” “你们周家的人,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宋渊没有回答,他在观察。 这东西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被什么束缚着。而且它的身体只露出了上半截,下半身还在坑里。 封印没有完全破开,还有救。 宋渊深吸一口气,猛地摇响铜铃。 “叮——” 铃声清脆,在夜空中回荡。 那东西的动作一滞,像是被什么刺痛了,发出一声尖叫。 “这声音……这铃铛……” 它的眼睛瞪大了,声音变得尖利:“是他的东西!是那个老东西的!你是他的徒弟?” 宋渊没理它,继续摇铃。 第二声。 第三声。 每一声铃响,那东西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没用的!”它发出疯狂的笑声,“当年他用这铃铛困了我三十年,但他死了!他死了!封印破了!你一个毛头小子,困得住我?” 它猛地发力,下半身从坑里挣脱出来。 是一具完整的尸体,身上穿着早已腐烂的寿衣,脚上没有鞋,露出两只枯瘦的脚。 它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渊。 “小子,我给你个机会。”它咧开嘴,露出一口黑牙,“把铃铛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 宋渊终于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东西一愣:“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死了三十年的人,总该有个名字吧?” 那东西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自己的身体,像是在回忆什么。 “名字……名字……” 它喃喃自语,声音渐渐变得恍惚。 “我叫什么来着……我叫……我叫……” 就在它分神的瞬间,宋渊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将血点在符纸正中。 “敕!” 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金光,直扑那东西的胸口。 “啊——” 那东西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进坑里。 它低头看着胸口——那里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印记,正冒着青烟。 “混账!” 它暴怒了。 黑气从它身上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宋渊压过来。 宋渊往后连退数步,感觉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推着走。 那黑气冰凉刺骨,带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不能被它碰到。 老周头说过,这种东西身上的阴气,沾上就会侵蚀阳寿。沾得多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当场暴毙。 “宋先生!” 身后传来郑万金的喊声。 “快跑啊!打不过的!” “跑什么跑!”宋渊头也不回,“都给我闭嘴!别添乱!” 他左手掐诀,右手摇铃,嘴里念念有词。 铃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 那东西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像是被什么压住,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这铃铛……当年那老东西就是用这铃铛困住我的……” 它咬牙切齿: “但那又怎样?他困了我三十年,最后还不是死了?你以为你比他强?” “我是不是比他强,你马上就知道。” 宋渊的目光落在它胸口的焦印上。 那印记没有消退,反而在慢慢扩大。 镇尸符。 老周头教他的杀手锏之一。 这种符专门克制尸变之物,一旦印上,就会不断燃烧,直到把目标彻底焚毁。 但这东西的阴气太重,单靠一张符压不住。 必须配合铜铃。 宋渊深吸一口气,把铜铃高高举起。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神兵火急,镇尸伏殃!” 铜铃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那声音不像是金属碰撞,更像是某种怒吼。 铃声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宋渊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黑气迅速消散,像是被太阳照射的冰雪。 “不——” 那东西发出绝望的嘶吼。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皮肉一块一块地剥落。 “我不甘心……不甘心……” 它挣扎着,试图扑向宋渊,但每走一步,身体就崩塌一分。 “你们周家的人……迟早都会死在第九局……” “都会死……”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彻底崩溃,化作一团黑烟,被吸进了铜铃之中。 铜铃猛地一震,发出最后一声嗡鸣。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宋渊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手臂在微微发抖。 太凶险了。 这东西比林家那个厉害太多,如果不是封印还剩一点残余,如果不是老周头的铜铃够强,今晚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宋、宋先生?” 郑万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抖。 “完、完事了?” 宋渊没有回答,走向那个深坑。 坑不深,也就两米左右。借着手电的光,能看见坑底散落着一些东西——腐烂的棺材板、发黑的寿衣碎片、还有一些辨认不出的杂物。 但宋渊的目光,落在了坑底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块木牌。 木牌烧焦了一半,但另一半还算完整。 宋渊跳进坑里,把木牌捡起来。 他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尘,借着微弱的光辨认。 两个字。 周氏。 宋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光绪二十一年,周德顺立。”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 距今九十七年。 宋渊愣住了。 周德顺,那是老周头的名字。 但老周头今年要是活着,也才七十多岁。九十七年前,他还没出生呢。 除非……这个周德顺,不是老周头。 是老周头的师父,或者更早的祖辈。 宋渊抬起头,看着坑壁。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他发现坑壁上刻着一些符号。 那些符号排列整齐,围成一个圈,像是某种阵法。 镇尸阵。 这阵是近百年前布下的,用来镇压这具尸体。 而布阵的人,姓周。 宋渊从坑里爬出来,浑身是土。 郑万金迎上来,脸色还是苍白的:“宋先生,到底怎么回事?那东西是什么?” “尸变,死了快一百年的人,怨气太重,变成了那个东西。” “那、那怎么会跑出来?” “封印被人动过。” 宋渊看着他,目光锐利:“郑老板,这块地,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郑万金的脸色变了变。 “我、我不是说过了吗,就是觉得这地方清静……” “你还要骗我?” 宋渊往前一步,郑万金下意识往后退。 第12章 30年前乱葬岗 “封印是被人为破坏的,能破坏这种封印的人,一定懂行。郑老板,是谁告诉你这块地的?” 郑万金的嘴唇哆嗦着:“是……是顾先生。” “哪个顾先生?” “就是那个……那个''哑巴''。” 宋渊眯眼看向不远处的那辆车。 那里,应该站着那个穿灰色长衫的人。但现在车旁空空如也,“哑巴”不见了。 那个“哑巴”,知道这块地的秘密。 他故意把郑万金引到这里,故意破坏封印,想放出这东西。 为什么? 想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办法:去附近的村子打听打听。 黄泥岗往东三里,有个小村子叫郑家洼。 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看着穷得厉害。 第二天上午,宋渊去了郑家洼。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头蹲着晒太阳,手里捏着烟袋锅子。 “几位大爷,打听个事儿。” 老头们抬起头,打量着他:“你哪儿的?” “县城来的,想问问黄泥岗那边——” 话没说完,老头们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腾地站起来,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戳: “问那地方干啥?” 另一个老头直接摆手:“走走走,你走吧。那地方不干净,少打听。” 宋渊没走。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挨个发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 “大爷,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有人想在那儿建房子,请我去看看风水,我想了解了解情况。” 几个老头你看我,我看你。 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吸了口烟,咂咂嘴:“红塔山,好烟。”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 “你要问那地方的事儿,得找郑老六。他今年八十二了,辈分最高,当年的事儿他都知道。” “郑老六住哪儿?” “村东头,歪脖子枣树旁边。” 老头压低声音,像是怕谁听见:“不过小伙子,我劝你一句,有些事儿,知道了不是好事。” 郑老六家是个破旧的土坯房。 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到处是鸡粪味。 宋渊敲了敲门框:“有人吗?” “谁啊?”屋里传来苍老的声音。 “县城来的,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头来。 他真的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皮,背驼得厉害。但眼珠子还挺灵活,上下打量着宋渊。 “找我干啥?” “想问问黄泥岗的事儿。” 郑老六的眼神变了,充满警惕。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侧开身子:“进来说吧。”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阳光。 郑老六坐在炕沿上,端起一个豁了口的茶碗,慢慢喝了口水。 “黄泥岗的事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宋渊直接开门见山:“有人想在那儿建房子,请我去看风水。我去看了,发现那地方不对劲。” “不对劲?”郑老六冷笑一声,“何止不对劲,那地方根本就不能住人。” “为什么?” 郑老六放下茶碗,眼里闪过一丝惋惜:“你知道那地方以前叫什么吗?” “乱葬岗。” “那只是后来的叫法。”郑老六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更早的时候,那地方叫刑场坡。” 宋渊心里咯噔一下:“刑场?” “几十年前,军阀混战,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抓了俘虏没地方关,就拉到那儿毙了。” “后来日本人来了,杀的人更多。再后来日本人走了,不杀人了。但五八年闹饥荒,死了不少人,没地方埋,也都拉到那儿去了。” “那地方……死过多少人?” “谁知道呢。几百?上千?”郑老六叹气,“反正那片地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尸骨。” 宋渊沉默了。 冤死的、饿死的、被杀的......那么多怨气积压在地底下,难怪会出问题。 “后来呢?” “后来那地方就一直荒着,没人敢去。直到三十年前,出了一档子事儿。” “什么事儿?” 郑老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那年冬天,有人在黄泥岗看见怪东西。有人说是鬼火,有人说是影子,还有人说是……从地里爬出来的东西。” “反正那段时间,村里人心惶惶,晚上都不敢出门。后来来了个人。” 宋渊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什么人?” “一个姓周的先生。” 郑老六的眼神变得恍惚,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睛亮得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背有点驼,走路一瘸一拐。 那不就是老周头吗? “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做法事,他在那地方待了三天三夜,也不知道干了什么。第四天早上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脱了相,瘦了一大圈。” “他做了什么?” “我哪儿知道?”郑老六直摇头,“我们不敢靠近,就远远地看着。只记得那三天晚上,黄泥岗那边火光冲天,还有各种奇怪的声音。” “第四天早上,周先生从山上下来。他说事情办完了,以后不会再闹了。” 宋渊点点头,事情总算清楚了: 三十年前,老周头来这儿镇压过一次。布下封印,压住那些怨气。 但一个月前,封印被人破坏了。 “郑大爷,这三十年里,有没有人去过黄泥岗?” “有。前阵子来了个人,说是要买那块地。一个胖子,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开着小汽车,看着挺有钱。” 宋渊知道是谁了?郑万金。 “他去黄泥岗干什么了?” “不知道。他带着几个人,在那地方转了一圈,还挖了几个坑。那天晚上我听见黄泥岗那边有动静。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声音。” 郑老六的手在发抖,“像是……有东西在叫。” 宋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郑万金知道这里是乱葬岗,知道这里有封印。 他不是来建别墅的,其实是来破坏封印的。 但为什么呢? 他一个煤老板,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除非有人指使他。 “那个周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郑老六叹了口气:“死了呗。听说是出门办事,再也没回来。” 宋渊的心猛地揪紧。 “他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一直跟着他?” “有。有个不说话的年轻人,整天跟在他后面,听说是周先生收的徒弟。瘦高个子,脸色白得吓人。” 郑老六皱着眉回忆,突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他手腕上还戴着一串珠子。黑色的,老大一串。” 宋渊心中一惊。 黑色的珠子?十八颗? 那天在桑塔纳后座——那个“哑巴”的手腕上,戴着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个徒弟,后来怎么样了?” 第13章子时来客 “不知道。”郑老六摇头,“周先生死了之后,他就不见了。有人说他回老家了,也有人说他疯了,反正再也没人见过他。” 宋渊慢慢站起身:“谢谢您,郑大爷。” 傍晚,宋渊去了趟镇上的供销社。 铃铛、铁丝、石灰——三样东西,一共花了两块四毛钱。 回到废品站,天已经黑了。 他没开灯,借着月光开始布置。 门口撒一层薄石灰,撒得均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窗户边拉一根铁丝,串上铃铛,高度刚好在膝盖位置。 床边放一把菜刀,铜铃揣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到床上,闭上眼。 但他没睡。 老周头说过,干这行的人,觉都睡不踏实。你盯着那些东西的时候,那些东西也在盯着你。 宋渊躺在黑暗里,呼吸均匀,像是睡死了。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捕捉任何细微的动静。 子时刚过,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猫。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一下,然后“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进了院子,在屋门口停住。 宋渊的手悄悄握住菜刀。 门被推开。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刚迈出第一步。 “沙沙。”脚踩在石灰上了。 黑影一愣。 就这一瞬间,他小腿碰到了那根铁丝。 “叮铃铃——” 铃铛响了。 黑影反应极快,转身就跑。 但宋渊更快。 菜刀脱手飞出,“咄”的一声钉在门框上,堪堪擦过黑影的耳朵。 黑影被吓得一偏头,脚步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宋渊已经扑到了。 黑影出拳,直奔面门。 宋渊侧身一闪,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回一拧。 “咔嚓——”关节错位的声音。 “啊!”黑影惨叫一声,拳头还没收回去,后颈就挨了一记重肘。 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宋渊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把他那只脱臼的胳膊往后一拧。 “嗷——你他么轻点!” “轻点?”宋渊蹲下身,从他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又从兜里搜出一卷绳子、一块浸了药水的手帕,“带着这些东西来,你跟我说轻点?” 他闻了闻那块手帕,眉头皱起,蒙汗药。 “说吧,谁让你来的。” “老子就是来偷东西的!” “偷东西?”宋渊冷笑,“来废品站偷东西?” 他把匕首拿起来,刀尖抵住男人的后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声音很平静,但刀尖往下压了一分,渗出一滴血珠。 男人的身体一僵。 “我、我说……是个瘦高个子派我来的,脸白得吓人,不怎么说话。”男人趴在地上,冷汗直流,“他手腕上戴着一串黑珠子。” 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果然是“哑巴”。 “让你来干什么?” “让我搜你的东西。” “搜什么?” “不知道。”男人咽了口唾沫,“他只说让我搜,搜到什么就带什么走。” “他为什么觉得东西在我这儿?” “我听他跟另一个人说……黄泥岗底下有样东西,但被人动过了。他怀疑是你拿的。” 宋渊心里一动,他想起那块烧焦的木牌。 但一块木牌有什么好找的?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那个另一个人是谁?” “不知道,我没见过。”男人急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收五百块办事——” “五百块。”宋渊站起身,“五百块买你的命,你觉得值吗?” 男人的脸白了。 宋渊把刀收起来,退后两步:“我放你走。” 男人愣住了。 “但你得帮我带句话。” “什、什么话?” “他要找的东西,我确实拿了。告诉他,明天晚上子时,黄泥岗。他要是想要,就自己来取。” 男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你……你约他见面?” “对。” “他可是——” “你只管传话。”宋渊看着他,“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脱臼的胳膊耷拉着,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他么是真不怕死啊……”他摇着头往外走,刚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等等。” 男人心头一紧,以为宋渊反悔了。 “你鞋上的石灰印太明显。”宋渊指了指他的脚,“拍干净再走。” 男人低头一看,鞋底和裤腿上全是白灰。 他愣了一下,蹲下身把灰拍掉。站起来的时候,他古怪地看了宋渊一眼。 “你这人有意思。” “走吧。” 男人不再多说,一闪身翻墙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渊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回到床边,把铜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黄泥岗底下的东西。 老周头的祖辈在那儿立了封印,老周头又加固了一次。两代人,近百年的布置。 那封印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哑巴”想要的,可能就是那个秘密。 那就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傍晚,林薇薇来了一趟:“宋先生,我哥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托人打听了一下郑万金。”林薇薇压低声音,“那人最近往黄泥岗跑了好几趟,还雇了几个外地人,也不知道干什么。” “几个人?” “四五个,都是生面孔,看着不像正经人。” 宋渊点点头:“替我谢谢林科长。” “您自己小心点。”林薇薇临走时犹豫了一下,“最近镇上有人在传,说您得罪了什么人。” “知道了。”送走林薇薇,宋渊回到屋里。 四五个外地人。 黄泥岗。 看来“哑巴”不只是想见他这么简单。 但无所谓,他还是要去。 太阳落山了。 宋渊背起帆布包——里面装着罗盘、铜铃、寻龙尺,还有老周头留下的几张符。 那块烧焦的木牌,他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推开门,走进夜色。 废品站的灯灭了。 巷子口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那是个瘦高的身影,穿着灰色长衫,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佛珠,十八颗,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去黄泥岗?” 他的嘴唇动了动:“很好,有胆量。” 他抬脚跟了上去。 在迈出第一步之前,他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黄纸,上面画着符文。 将黄纸往空中一抛,黄纸无风自燃,化成一缕青烟,飘向黄泥岗的方向。 “周家的小崽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第14章 你找棺材钉?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宋渊站在黄泥岗外围,没有立刻进去。 他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米——糯米,拌了朱砂,红白相间。 老周头说过,糯米辟邪,朱砂镇煞。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能挡大部分脏东西。 他把糯米撒在鞋尖,又往袖口里塞了一把,这才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黄泥岗。 山坳里很静。 那天挖出来的深坑还在,周围拉着警戒带,歪歪扭扭的,像是没人管。 郑万金的人早就撤了。出了那档子事,没人敢在这儿过夜。 宋渊绕着深坑走了一圈。 坑底空空如也,那天焚毁的尸体连渣都没剩。但坑壁上的符文还在,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封印还有残余力量。 他暗暗记下符文的位置,找了块石头坐下,闭目养神。 子时还没到,风突然变了。 原本从东南吹来的夜风,突然转向。 宋渊睁开眼。 月亮被云遮死了,四周漆黑一片。 但他看见了那个人。 深坑对面,二十步开外。 瘦高个子,灰色长衫,脸色白得像死人。右手腕上的黑佛珠泛着幽暗的光,像十八只眼睛。 宋渊举起手里的铜铃:“你不是来取东西的吗?东西在这儿。” 哑巴终于开口了:“那是他的东西,周德顺的东西。” 宋渊点点头:“是,但现在是我的。” “你?”哑巴的嘴角扯动,发出一阵难听的笑,“你一个外人,也配?”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佛珠的光芒亮了几分。 “周德顺收你做徒弟,不是你有天赋,是因为他需要有人替他去死。” 宋渊坐在原地没有动:“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哑巴停住脚步,沉默了两秒:“因为三十年前,我也叫他一声师父。” 宋渊的手指,在袖口摸着那把朱砂糯米:“你是老周头的大徒弟?” 哑巴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知道?” “猜的,老周头跟我说过,他收过一个徒弟,后来走了岔路。” 哑巴的脸色变了,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走了岔路?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那孩子可惜了,根骨好,心性也好,就是命太硬。” 宋渊的话音未落,哑巴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黑佛珠的光芒暴涨! “放屁!他说我心性好?他骗了你!我跟了他十五年。黄泥岗这档子事,是我陪他来的!断龙沟那条阴龙,是我替他引出来的!结果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喘了几口气,才冷笑一声:“结果他把衣钵传给了一个收废品的毛头小子。” 宋渊盯着他,没说话。 “怎么,不信?” 哑巴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你以为他是看上了你的天赋?他是没得选了。他快死了,需要一个人替他背锅。你——就是那个替死鬼。” 宋渊站起身:“你说完了?” “哑巴”一愣。 “你说老周头骗了我。那我问你一句,他有没有告诉你,第九局在哪儿?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哑巴的脸色微变。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腐臭的气息。 哑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告人的秘密: “他说我命不好。” “我天生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八字纯阴。他说这种命格,碰不得第九局。一碰就是万劫不复。” 他抬起手腕,那串黑佛珠在月光下发出诡异的微光。 “但他错了。” “这串佛珠是我自己炼的。十八颗,每一颗都封着一个孤魂野鬼。我用了三十年,把自己的命格改了。他不肯传我,我就自己找。” 宋渊看着那串佛珠。 “你要找什么?” “镇棺钉。”哑巴毫不掩饰,“周家祖传的镇物。一共九颗,对应九个局。九颗钉子压着九个局,九个局串成一条链,链子的尽头,是周家三百年前封印的东西。” “黄泥岗是第三局。这底下应该有一颗钉子,但我找了三十年,没找到,直到前几天——” 他的目光落在宋渊怀里。 “你从坑里拿走了一块木牌,那是镇棺钉的钉帽。钉子在底下,木牌在上面,中间连着丝线。” “你把木牌拿走,线就断了。钉子的位置,也暴露了。” 宋渊这才明白过来。 他那天捡走木牌,无意中坏了封印的布局。 难怪那东西会醒。 “把木牌给我。”哑巴伸出手,“我只要这一样东西。给我,咱们两清。” 宋渊沉默了几秒,举起手里的铜铃:“你想开第九局?先过我这关。” 哑巴盯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好……” 他猛地抬手! 黑佛珠的光芒爆发,十八道黑气从珠子里涌出,像十八条毒蛇,直扑宋渊面门! 宋渊早有准备,铜铃猛地摇响! “叮——” 铃声清越,在夜空中炸开。 十八道黑气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挡在三尺之外。 “哑巴”的脸色微变。 “这铃铛……” 宋渊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手腕一翻,一把朱砂糯米甩出!红白相间的米粒在月光下划出弧线,直奔“哑巴”的面门。 “哑巴”后退,右手一挥,一道黑气将米粒尽数挡下。 但就这后退的一步,他的脚踩进了深坑边缘。 坑壁上的符文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猛地爆发!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地底涌起,重重压在“哑巴”身上! “什么东西?” 他的脸色大变,身体猛地僵住,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封印的残余力量。” 宋渊的声音很平静:“你自己说的,这底下压着第三局的镇棺钉。钉子没拔,封印就还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渐渐逼近哑巴: “你以为我站在这儿等你,是傻?我是在等你自己踩进来。” 说完,铜铃再次摇响,铃声与符文的光芒共振,压在“哑巴”身上的力量又重了三分。 哑巴的脸扭曲起来。 他咬紧牙关,手腕上的黑佛珠疯狂颤抖,黑气如潮水般涌出,与封印的力量硬抗。 “砰——”一声闷响。 哑巴猛地挣脱束缚,踉跄后退三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但他没有再进攻。 他站在封印范围之外,死死盯着宋渊。 “你赢了这一局,但黄泥岗的封印已经裂了。” 他抬手指着深坑: “刚才这一撞,符文又碎了三成,用不了多久,底下的东西就会出来。” 闻言,宋渊的瞳孔一缩。 “你——” 哑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但他的声音飘了过来: “七天。” “最多七天,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 “你就知道你师父为什么宁可去死也要封住封印了?” 第15章 老照片的秘密 黄泥岗恢复了平静,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冷冷照着这片荒山。 宋渊站在原地,攥着铜铃,久久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个深坑。 坑壁上的符文依然亮着,但比刚才暗淡了许多。 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七天。 他只有七天。 夜风吹过,从深坑里涌出一阵腐臭的气息。 比上一次更浓。 宋渊转身,大步往山下走。 他得去找人问问。 第四局——得赶在这东西出来之前,先走一步。 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宋渊没睡,生了火,烧了壶水,坐在炉子边发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烧焦的木牌。 三寸长,两寸宽,半寸厚。正面刻着“周氏”两个字,背面是“光绪二十一年,周德顺立”。 九十七年前的东西。 “哑巴”说这是镇棺钉的钉帽。钉子在底下,木牌在上面,中间连着丝线。他把木牌拿走,封印就松动了。 但宋渊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木牌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 凑近了看——凹槽里有东西。 一根极细的丝线,比头发还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宋渊瞳孔一缩:这是心头血。 老周头教过他,有些镇物需要布阵人的心头血来祭。血一旦融入镇物,就和布阵人的命格绑在一起。人活着,镇物有效;人死了,镇物失效。 但这木牌是九十七年前的。按理说,封印应该失效。 可它没有。 直到他把木牌拿走,封印才开始松动。 这说明,这根血丝连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血脉。 只要周家还有人活着,血丝就不断,封印就有效。 “所以这东西不是封印本身……” 宋渊盯着木牌,眼睛亮了。 “是钥匙。” 钥匙在原位,锁就锁着;钥匙被拿走,锁就松动。 九个局,九块木牌,九颗钉子。 每一局都是一把锁。 想开第九局——就得集齐前八把钥匙。 难怪“哑巴”找了三十年。 没有地图,根本找不到。而那半张地图,就在他手里。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宋渊抬头,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脸色不好,眼窝发青,像好几天没睡。 “宋先生,我是林薇薇的父亲。” 宋渊认出来了,那天被邪祟附身的林父。 “林叔,快进来。” 两人进了屋。宋渊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林父接过杯子,没喝,捧在手里:“我今天来,是想还老周先生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三十年前,他救过我一命。” 宋渊心里一动。 三十年前,那时候老周头应该还在走那些“局”。 “什么情况?” “那年我二十出头,有天晚上路过老宅后面那条巷子。”林父的手微微发抖,“我看见一个东西。” “白衣裳,披头散发,飘在巷子中间。” “我腿都软了,动不了。那东西朝我飘过来——” 说着,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就在那时候,老周先生出现了。手里拿着个铜铃,对着那东西一顿摇。那东西惨叫一声,跑了。” 宋渊眯起眼睛。 三十年前老周头收拾的东西……难道就是他前几天在林家祖宅遇到的那个? “他收拾干净了?” “没有。”林父摇头,“他说那东西太凶,一次压不住,先封着。他在老宅里布了个阵,把那东西封在井里。” “然后告诉我——这宅子以后不能住人,井边那棵槐树不能动。” “我听他的话,把老宅锁了,再也没进去过。” 宋渊点头。 前几天他去林家老宅,那棵槐树已经被砍了。 封印破了,东西跑出来了。 “林叔,那东西已经被我收拾了。” “我知道,薇薇告诉我了。”林父点头,“所以我今天来还人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是一张手绘地图,纸张发黄,边角卷曲。 地图上画着几座山的轮廓,山脚下标注着一个红点。 红点旁边四个字——“蛤蟆嘴煤矿”。 “这是老周先生当年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会有人来找我。把这个交给那个人。” 宋渊盯着那个红点。 他怀里那半张地图上,第四个红圈的位置……就在那个方向。 第四局。 老周头早就料到会有人接班,提前把线索留给了信得过的人。 “还有一件事。” 林父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当年老周先生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回过头,目光复杂。 “他说那个来找你的年轻人,长得会跟一个人很像。” 宋渊心里咯噔一下。 “像谁?” 林父没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巴掌大小,包得严实。 放在桌上。 “老周先生让我把这个也一起给你。”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宋先生,有些事……也许你自己看了就明白了。” 脚步声远去。 宋渊盯着桌上的油布包,心跳快了起来。 他伸手,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泛黄,几十年前的老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 左边是老周头。年轻时候的老周头,三四十岁,腰杆还没驼,站得笔直。 右边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目光阴沉。 宋渊认出来了——“哑巴”。 年轻时候的“哑巴”。 那时候他还没炼那串黑佛珠,脸上也没有那股阴鸷之气,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太正常了。 而中间那个人...... 宋渊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 中间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秀,眉眼之间带着书卷气。 那张脸—— 宋渊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盯着照片,手指攥得发白。 那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像是照镜子。 他翻过照片。 背面有一行字,墨迹褪色,但还能辨认:“周氏三代,1962年摄于废品站。” 周氏三代? 宋渊的脑子嗡了一声。 老周头是第一代。 “哑巴”是老周头的徒弟,不是周家人。 那中间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才是真正的“周氏传人”,第二代。 那第三代呢? 宋渊从记事起就在废品站长大,从来没见过亲生父母。 他问老周头,老头子只有四个字——“命里该着”。 他一直以为老周头只是收养了他。 但现在,照片里的三个人,一个是老周头,一个是他徒弟。中间那个,和他一模一样。 如果那是他父亲。 如果老周头是他爷爷。 那他就是周氏第三代。 “师父……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第16章蛤蟆嘴煤矿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张脸。 三十年前的照片,那时候他还没出生。 这个人是谁?现在在哪儿? 宋渊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收进怀里。他走到墙角,翻出那半张地图,一共四个红圈。 第一个是老宅——林薇薇家那个。 第二个不知道。 第三个是黄泥岗。 第四个……他的目光落在林父给的那张纸上。 蛤蟆嘴煤矿,老周头留下的线索,就在那里,第四局在那里。这个人的线索,说不定也在那里。 但在那之前,他还得查一样东西。 宋渊抓起外套,去了镇上。 林家绸缎庄开在镇子正中央。林薇薇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宋先生?”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宋渊把照片放在柜台上。 林薇薇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目光在中间那人脸上停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宋渊。 “这个人跟您长得可真像。” “我知道,所以想查查他是谁。” “我哥在县里,认识派出所的人。”林薇薇把照片收起来,“我帮您问问。” 两天后,林薇薇来了废品站。 她脸色有些古怪,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查到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哥费了好大劲儿。这些东西……您自己看吧。” 说完,她骑上自行车走了。 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宋渊没多想,拿着信封进了屋。 信封里是一叠资料,像是从档案里抄出来的,第一页是一张信息表。 姓名:宋怀山 性别:男 出生年月:1927年3月 职业:教师 备注:1962年3月失踪,下落不明。 宋渊的眼睛钉在“宋怀山”三个字上。姓宋。1927年出生,1962年失踪时三十五岁,正好和照片上那人的年纪对得上。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更详细的记录。 宋怀山,男,本县人,早年在省城读书,解放后回乡当教师。 1960年娶妻周氏,次年生一子。 1962年3月某日外出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其妻周氏于1970年病故,其子下落不明。 宋渊的手指攥紧了纸张边缘。 娶妻周氏? 老周头姓周,他的妻子也姓周? 不对,宋渊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宋怀山不是周家人,他是周家女婿。照片背面写着“周氏三代”,那是按周家的辈分算的。 老周头是第一代。他女儿嫁给了宋怀山,算第二代。宋怀山作为女婿,被算进了“周氏”。 那第三代呢? 宋怀山和周氏的儿子,那个档案上写着“下落不明”的孩子...... 宋渊“噌”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在地上。 他盯着那行字,其子下落不明。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孩子就是他。老周头收养他,不是什么机缘巧合,那是他的亲外孙。 “命里该着……” 宋渊想起老周头的口头禅。什么命里该着?分明是血脉相连。 资料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宋渊凑近了看。 “宋怀山,1962年3月失踪。” “最后出现地点,老窑沟废弃煤矿。” 老窑沟是本地人的叫法, 官方名字是蛤蟆嘴煤矿。 老窑沟在镇子西北方向,三十多里山路。 宋渊天不亮就出发了,骑着从废品站翻出来的那辆破自行车,一路颠簸。 出了镇子,柏油路就没了,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再往前走,土路也没了,只剩一条被野草覆盖的小径。 自行车骑不动了,他把车锁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步行进山。 山不高,但坡陡。 宋渊裹紧棉袄,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片山叫蛤蟆岭,因为从远处看,山形像一只趴着的蛤蟆。老窑沟就在蛤蟆的嘴巴位置,两座山峰之间的一道狭长山谷。 五十年代的时候,这里发现了煤矿,开采了几年。后来一场矿难死了十几个人,就封了矿,再也没人来过。 至少官方是这么说的。 但宋渊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周头在地图上标注了这个位置,说明这里有“局”。有局就有镇物,有镇物就有秘密。 三十年前,他的父亲宋怀山最后出现在这里,然后就失踪了。 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山谷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宋渊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旁边的山坡上,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居高临下地观察。 他看见了矿洞。 洞口不大,用木头搭着支架,看着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洞口前面是一片空地,长满了荒草,中间有几间破败的工棚,屋顶都塌了。 这些都是废弃煤矿该有的样子。 但有一样东西不该有,空地边缘停着三辆车。 一辆是熟悉的黑色桑塔纳,另外两辆是北京吉普,车身溅满了泥点子。 郑万金的车。 宋渊眯起眼睛,继续观察。 矿洞口站着两个人,穿着军大衣,手里拎着铁棍,像是在看门。工棚那边还有几个人进进出出,扛着铁锹和镐头,往矿洞里走。 不是工人。 工人干活有工人的样子:弯腰驼背,动作麻利,眼神专注。 这些人不一样。他们走路的时候左顾右盼,时不时往四周张望,像是在提防什么。 而且他们的工具也不对。 挖煤用的是尖嘴镐,铲煤用的是平头锹。这些人拿的是挖土用的圆头锹和短柄镐,那是挖坑用的,不是挖煤用的。 他们不是在采煤,是在挖别的东西。 宋渊在山坡上蹲了整整一上午。 他数了数人数,矿洞口两个,工棚里四个,加上偶尔露面的郑万金和那个叫钱有德的,一共八个人。 没有看见“哑巴”。 这让他有些意外。 黄泥岗那件事,明显是“哑巴”在背后指使。郑万金只是个出钱的金主,真正懂行的是“哑巴”。 现在郑万金跑到老窑沟来挖东西,“哑巴”却没露面。 要么是“哑巴”还没到,要么是他藏在暗处,没让人看见。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宋渊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发现,这才悄悄离开。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薇薇在废品站门口等着,见他回来,迎了上去。 “我打听到一些事儿。” “什么事?” “郑万金这几天又雇了一批人。”林薇薇压低声音,“说是看场子,但那些人我见过几个,都不是本地人,看着凶巴巴的,像打手。” “他说是看什么场子?” “没说。”林薇薇摇头,“但我听人讲,他往老窑沟那边运了不少东西,铁锹、木头、绳子,还有好几箱炸药。” 炸药? 宋渊皱起眉头。 挖东西用得着炸药吗? 除非,他们要炸开什么。 第17章夜探矿洞 “还有一件事。”林薇薇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郑万金最近跟县里矿业局的人走得很近,好像在办什么手续。另外,他上周去了一趟省城,见了一个人,姓顾。” 姓顾,哑巴就姓顾。 看来哑巴没有放弃,他只是换了个方式,不亲自出面,而是让郑万金出面。 宋渊把纸条收起来,“谢谢你,替我谢谢你哥。” “您客气了。”林薇薇犹豫了一下,“您是不是打算去老窑沟?那地方……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那地方不干净。” “什么意思?” “当年那场矿难,死了十几个人,但只找到七八具尸体。剩下的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官方怎么说?” “说是塌方埋了,挖不出来。”林薇薇摇头,“但本地人不信。都说那些人是被……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宋渊沉默了。 矿难。失踪。不干净。 再加上老周头留下的标记,还有他父亲最后出现的位置。 老窑沟底下,一定埋着什么东西。 郑万金他们要挖的,多半就是那个东西。 天色渐暗。 宋渊送走林薇薇,锁好门正要进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人。” 宋渊浑身一紧,猛地转身。 院门外的老槐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破棉袄,脚上蹬着千层底布鞋,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 他就那么坐在树根上,慢悠悠地抽着烟,像是坐了很久了。 但宋渊进院子之前明明往外看过一眼,树下什么都没有,这老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是谁?” 宋渊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怀里,那里揣着铜铃。 “别紧张。”老头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看什么热闹?” “看你的热闹。”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年轻人,老窑沟可不好进。” 宋渊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知道他去过老窑沟? “你跟踪我?” “跟踪?”老头摇头,“我一把老骨头,哪有那个力气。我就是碰巧路过,碰巧看见你在山上趴了一上午。”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去招惹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往巷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周家的小子,你师父当年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宋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认识我师父?” “认识。”老头头也不回,“三十年前见过一面,他在老窑沟待了七天七夜,出来的时候头发都白了一半。那地方底下的东西,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你到底是谁?” 宋渊追了两步,老头已经拐进了巷子。他跟上去,巷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个老头绝对不是普通人。 能无声无息地出现、无声无息地消失,还知道他的身份、他师父的事。 这种人,在老周头的口中有个专门的称呼。 “江湖客”。 游走在阴阳两界边缘的人。有的是道士,有的是和尚,有的是茅山术士,有的干脆就是野路子。 他们不属于任何门派,不遵守任何规矩,想管的事就管,不想管的事就当没看见。 老周头说过,遇到这种人要小心。 不是怕他们使坏,是怕他们嘴里的话:江湖客说的话,十句里面九句是废话,但剩下一句,往往是真话。 那个老头说,老窑沟底下的东西,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这话是废话还是真话? 宋渊回到屋里,把地图收起来,开始准备装备:罗盘、铜铃、符纸、朱砂、糯米,还有一根麻绳,三十米长。 老窑沟是个矿洞,进去容易出来难,麻绳是保命的东西。 月黑风高。 他穿着一身黑衣,背着帆布包,摸黑往老窑沟方向走。 没走白天那条路,而是绕到了山谷的另一侧,从一条少有人走的野路上山。 这条路是他下午在镇上打听到的。当年矿工进山,除了正门那条大路,还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矿洞后面的通风口。 通风口早就塌了,但位置还在。从那边进去,能避开矿洞正门的守卫。 山路难走,荆棘丛生,好几次差点崴脚。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通风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直径不到两尺的黑洞,被乱石和枯枝半掩着。洞口往外吐着凉气,像一张张开的嘴。 宋渊蹲下身,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洞壁是岩石,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往里大约三四米,通道变宽了,能看见一条斜向下的巷道。 他把帆布包解下来,先塞进洞里,然后自己爬了进去。 通风口里又窄又暗。 宋渊手脚并用往里爬,衣服刮在岩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爬了大约十来米,通道突然变宽了。他站起身,打着手电往前走。 这是一条废弃的巷道。两侧是被挖过的煤壁,地上散落着生锈的矿车轮子和腐烂的坑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腥甜。 宋渊皱了皱鼻子,这味道不对。 煤矿废弃了三十多年,应该只有土腥味和霉味。但这股腥甜,更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留下的。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巷道七拐八弯,有的地方塌方了,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他一边走一边在岩壁上做记号,防止迷路。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隐隐透出亮光。 宋渊关掉手电,放慢脚步,悄悄靠近。 亮光是从一个岔口传来的。 他贴着岩壁探头看了一眼。岔口通向一个开阔的空间,像是当年采煤的工作面。空间里点着几盏马灯,把四周照得昏黄。 三个人坐在角落里,正在打牌。 都是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军大衣,身边放着铁棍和大刀。 “特么的,又输了。”一个平头骂骂咧咧地扔下牌,“这破地方待着真晦气。” “晦气什么?”另一个瘦高个子嗤笑,“郑老板一天给三十块,你还想怎么着?” “三十块是不少,可你看看这地方......”平头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阴森森的,待着瘆得慌。” “怕什么?这儿就咱们三个,能有什么事?” “我可听说了,三十年前这矿洞死过人。”平头说,“那些死的人,尸体都没找着。”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第三个人,那个络腮胡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赶紧接着打,天亮前还能再来两把。” 宋渊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三个人,都是郑万金雇来的打手。看样子是在这里值夜班,守着矿洞不让人进。 他本想绕过去,但转念一想,这三个人或许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 问问也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攥在手心,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第18章 石棺与灰袍客 “谁在那儿?” 三个人同时跳起来,抄起武器。 宋渊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别紧张,迷路了,找个出口。” “迷路?”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他,眼神警惕,“大半夜的,你怎么迷路迷到矿洞里来了?” “翻山走错了路,不小心掉进一个洞里。你们能不能指个路?”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指路?”平头冷笑,“小子,你当我们傻啊?大半夜摸进来,身上背个大包,说是迷路?” 他拎着铁棍走过来,一脸凶相:“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偷什么?”宋渊退了半步,“这破矿洞有什么好偷的?” “少装蒜!” 平头一棍子朝他脑袋抡过来。 宋渊侧身一闪,那棍子擦着他的头发梢扫过,带起一阵风。 “动手?” 平头还没反应过来,宋渊已经欺身上前,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嚓。”关节错位。 平头惨叫一声,铁棍脱手。 宋渊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平头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你他么......”络腮胡子抄起大刀冲过来。 宋渊没躲。他身形一矮,从络腮胡子的刀锋下钻过,右拳直捣对方软肋。 “砰!” 络腮胡子闷哼一声,身体一弓,刀掉在地上。 宋渊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膝盖顶上去,正中面门。络腮胡子鼻血狂飙,仰面倒地。 剩下那个瘦高个子吓傻了,拿着铁棍的手直哆嗦。 “我、我不打了......” 话没说完,宋渊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记手刀劈在后颈,瘦高个子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三个人,前后不到一分钟。 宋渊拍了拍手,把络腮胡子从地上拎起来。 这家伙伤得最轻,只是鼻子挨了一下,神志还清醒。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郑万金让你们来干什么?” “看、看场子……”络腮胡子捂着鼻子,满脸是血,声音发颤。 “看什么场子?矿洞里有什么?” 络腮胡子眼珠转了转,不说话。 宋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符、符纸?” “镇魂符。”宋渊语气平静,“贴在你身上,三天之内,你做过的所有亏心事都会在梦里重演一遍。” 他凑近络腮胡子的脸,一字一句地问:“你杀过人吗?” 络腮胡子的脸刷地白了。 “我说!我说!”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郑老板让我们挖东西!挖、挖一口棺材!” “什么棺材?” “不知道!”络腮胡子拼命摇头,“我们就是干活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往下挖,已经挖了三天了,今天下午刚挖到!” “挖到了?” “对!是一口石头棺材,老大老大一口,上面刻满了奇怪的花纹!” 宋渊的呼吸急促起来。 石棺,第四局的镇物。 “棺材在哪儿?” 络腮胡子指着巷道的方向,“往里走,最深处。再往里大概一百来米,有个岔口,往左拐就是!” 宋渊松开他,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雇你们的人,除了郑万金,还有没有别人?” 络腮胡子想了想,犹犹豫豫:“有个姓顾的……穿灰衣裳,不怎么说话。郑老板好像很怕他。” 果然没猜错,哑巴才是幕后的人。 “那个姓顾的,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他白天来过一趟,看了眼那口棺材就走了,说明天再来。” 宋渊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扔在地上:“这钱够你们看伤的。” 他拎起帆布包,往巷道深处走去。 络腮胡子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半天没敢动弹。 巷道越往里越窄,越往里越冷。 宋渊打着手电,一步一步往前走。空气里那股腥甜味越来越重,重到让人有些恶心。 他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了。 尸气,陈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浓稠的尸气。 这底下,埋了不止一个人。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口。 他往左拐,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人工开凿的。四周的岩壁刻满了图案和符号,有的像云纹,有的像火焰,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空间正中央,一口石棺静静躺在那里。 石棺足有两米长、一米宽,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石头打造的。棺盖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渊走近了几步,手电照在棺盖上。 他认出了其中一些符文,和那块木牌上的一模一样。 周家的手笔。 这口石棺,是周家封印的。 “年轻人。”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渊浑身一紧,猛地转身。 石棺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灰袍,白发,腰间挂着一面铜镜。 正是那个在废品站外出现过的老头,那个“看热闹的”。 “你来得正好。” 老者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宋渊:“我等你很久了。” 宋渊握紧了怀里的铜铃:“你到底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棺,又抬头看向宋渊:“你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答案就在这口棺材里。” 地下空间里,只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宋渊握着铜铃,盯着眼前的老者。 这老头说话云山雾罩的,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善茬。那面挂在腰间的铜镜,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想让我开棺?” “怎么?不敢?” “不是不敢。是你自己开不了,想利用我。这棺材上的符文是周家的手笔。”宋渊指着棺盖,“想开这口棺材,得有周家的东西做钥匙。你没有,所以你在等。”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烧焦的木牌,在老者面前晃了晃。 “等的就是这个,对吧?” 老者的脸色变了,眼睛死死盯着木牌,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你倒是不笨。不错,我确实需要那块木牌。你把它给我,我告诉你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咱们两不相欠。然后你走你的路,我取我的东西。” “你取什么东西?” 老者毫不掩饰,“这口棺材底下埋着一颗镇棺钉,我找了三十年,就是为了它。” 镇棺钉? 哑巴要找镇棺钉,这个老头也要找镇棺钉。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镇棺钉拿来干什么?” 老者不耐烦地摆手,“废话少说,木牌给不给?” “不给。”宋渊把木牌收进怀里。 老者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可以试试。” 宋渊攥紧铜铃,做好了战斗准备。 老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年轻人,你的胆子不小。” 他往前迈了一步,腰间的铜镜突然发出一阵嗡鸣。 第19章 茅山派夺宝 “胆子大不代表本事大。” 老者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一推,一股无形的力量扑面而来! 宋渊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就这点本事?”老者摇头,“周家传了三代,一代不如一代。” 宋渊站稳身形,抹了一把嘴角。 没有血。 那一掌虽然来势汹汹,但并没有伤到他。 是试探。 这老头在试探他的深浅。 “你以为那块木牌是你的?”老者冷笑,“那是周家的东西,你一个外人没资格拿!” “我师父姓周。”宋渊打断他。 “那又怎样?你又不姓周。周家的封印,只认周家的血脉。你一个外姓人,就算拿着木牌也......”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宋渊动了,他没有攻击老者,而是转身走向石棺。 “你要干什么?”老者脸色一变。 宋渊没有回答,他走到石棺前面,把那块烧焦的木牌贴在棺盖上。 手心一热。 符文亮了。 棺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突然发出一阵暗红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是被唤醒的火焰。 一道光柱从石棺上升起,直冲洞顶! “什么?不可能!” 老者的脸色大变,下意识往后退。 但他退得不够快。 光柱扩散成一圈光环,以石棺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光环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老者被光环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出,重重撞在岩壁上。 “咳咳……” 他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不可能……你不是周家的人……” “我确实不姓周。”宋渊把木牌收进怀里,看着他:“但这东西,好像挺认我的。” 老者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盯着宋渊,眼神里的贪婪变成了忌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师父是周德顺。”宋渊说,“我父亲叫宋怀山,是周德顺的女婿。” 老者的眼睛猛地瞪大:“你是宋怀山的儿子?” “你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 老者惨笑了两声,指着那口石棺:“三十年前,就是他坏了我好事!当年我就在这儿,只差一步就能拿到镇棺钉。结果你父亲突然出现,把我逼走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带来了一样东西,和你手里那块木牌一样的东西。” 宋渊心里一动。 父亲手里也有木牌? “他用那块木牌激活了封印,把我困在这矿洞里足足三天三夜。”老者咬牙切齿,“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封印也加固过了。” “那他怎么会失踪?” 老者看着石棺,眼神复杂。 “这底下封着的东西太凶了。当年周德顺费尽心力才把它压住,但封印会随着时间削弱。你父亲发现封印快撑不住了,所以带着木牌来加固,但加固需要代价。” “他把自己的心头血滴在木牌上,然后把木牌封进棺材里。从那以后,他的命就和这口棺材绑在一起了。” 宋渊攥紧了拳头。 难怪档案上说父亲“下落不明”。 他没有死在外面,而是死在了这口棺材里。 或者说,他变成了这口棺材的一部分。 老者理了理衣袍,“现在你知道了,你父亲的命就搭在这儿。你想救他,就得开棺。反正我劝过你了,那东西快压不住了。” “开棺?”宋渊冷笑,“开了棺,里面的东西就出来了。你以为我会上当?” “上不上当是你的事。”老者耸了耸肩,“反正我劝过你了,那东西快压不住了。” 说完,他转身往洞口走去。 “等等。”宋渊叫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我姓陈,茅山派的。” “茅山派?” “听过茅山吧?”老者回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你们周家的本事,最早就是从我们茅山学的。” 他不再多说,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宋渊一个人。 他站在石棺前面,看着那些暗淡下去的符文。 茅山派。 老周头多次提过这个名字。 他说江湖上有几个大门派,茅山是其中之一,专门和邪祟打交道。周家的本事虽然不是从茅山学的,但确实有一些渊源。 没想到三十年后,茅山的人又找上门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人在找镇棺钉——“哑巴”要找,茅山的人也要找。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宋渊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口棺材不能开。 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洞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喊: “快点!快点!顾先生说那小子跑这边来了!” 是郑万金的人。 宋渊皱眉,退进了阴影里。 几束手电光从山洞照进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特么的,这地方真够大的……” “石棺!他们说的石棺!真在这儿!” 七八个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郑万金。 他穿着皮夹克,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手电光下晃得耀眼。身后跟着几个打手,还有一个人“哑巴”。 灰色长衫,苍白的脸,手腕上的黑佛珠在暗处泛着幽光。 “顾先生,就是这儿吗?”郑万金点头哈腰。 哑巴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石棺。 他在棺盖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符文。 “终于找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第四颗镇棺钉,终于找到了。” “那咱们开棺?”郑万金搓着手,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开棺?”哑巴回过头,阴沉的目光扫过他,“你开得了吗?” “这……”郑万金缩了缩脖子,“那顾先生您......” “需要周家的东西,木牌,或者周家的血。”他的目光转向阴影处:“宋渊,我知道你在这儿。” 宋渊心里一沉,被发现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铜铃。 “好久不见。” 哑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木牌还在你身上?” “在。” “交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哑巴冷笑一声,“就凭你现在是一个人,我们有八个人。”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那些打手立刻围了上来。 铁棍、大刀、钢管,在手电光下闪着寒芒。 “宋渊,我再说一遍。念在同门一场,木牌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宋渊没有动,他环顾四周,快速计算着双方的实力差距。 八个人,外加一个“哑巴”。 正面硬拼,他绝对打不过。 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哑巴”没有的,石棺上的符文,认他的血。 “动手。” 哑巴不再废话,右手向前一挥。 呼啦啦,打手们抄起家伙,一拥而上! 第20章 石棺破,尸煞出 宋渊猛地转身,冲向石棺! “拦住他!” 哑巴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但他慢了一步。 宋渊已经扑到了石棺前面,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棺盖上! 符文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亮、更猛。 暗红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啊!”打手们惨叫着往后退,有的被光芒灼伤了皮肤,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郑万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洞口跑,跑两步还摔了一跤,金链子都甩掉了。 “别、别杀我......” 他连头都不敢回,嚎叫着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哑巴还站在原地。 黑佛珠疯狂颤抖,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光芒。但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 “滚。” 宋渊站在石棺前面,身上沾染着符文的光芒,像是一个发光的人。 “再不滚,我就把你封进这棺材里。” 哑巴死死盯着他,足足对峙了十几秒。 最后,他后退了一步。 “你赢不了的,这口棺材压不了多久了。里面的东西一出来,你们周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洞里安静下来,符文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彻底熄灭。 宋渊扶着石棺,大口喘着粗气。 太凶险了,如果不是符文认他的血,今晚他就交代在这儿了。 但哑巴说这口棺材压不了多久了。 他低头看着棺盖。 在符文熄灭之后,棺盖上多了一道裂缝。 就在他看着的时候,裂缝似乎又变大了一点点。 “咔……咔咔……” 一阵细微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像是指甲刮过木板,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里面的东西,醒了。 裂缝还在扩大。 从最初的发丝那么细,到现在已经有小指宽了。 裂缝边缘的石头在一点一点崩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 必须想办法。 宋渊从帆布包里翻出符纸。 老周头留给他的符纸不多,一共就七张。三张镇魂符,两张定神符,还有两张封印符。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封印符上,然后把符纸贴在裂缝上。 “敕!” 符纸燃烧,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盖在裂缝表面。 那声音停了。 宋渊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秒。 “咔嚓。” 光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不到十秒钟,光膜像破碎的蛋壳一样,化成无数光点消散了。 “咔……咔咔咔……”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急促。 封印符不管用? 宋渊的心沉了下去,老周头教过他,封印符是对付一般邪祟的。 这石棺里的东西,明显不是“一般”的邪祟。 他又贴了一张封印符。 这次坚持了八秒。 第三张......符纸用完了,裂缝还在扩大。 “咔——” 一声脆响,棺盖上崩落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裂缝变成了一个洞。 宋渊往后退了两步,手心攥紧铜铃。 “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口喷涌而出,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退了两步。 符纸用完了,铜铃力量有限,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镇棺钉! “看来你也想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渊浑身一紧,猛地转身。 哑巴站在洞口,灰色长衫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来干什么?”宋渊戒备地握紧铜铃。 哑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石棺:“它醒了,我以为还能再压几年。”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咔嚓!”一声巨响打断了宋渊的话。 石棺剧烈震动起来,棺盖上的裂缝猛地扩大了一倍。黑气蒸腾,看得人心底发凉。 “它要出来了。”哑巴的脸色也变了,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一直想要镇棺钉吗?”宋渊盯着他,“现在这东西要出来了,你怎么办?” 哑巴沉默了。 他盯着那口石棺,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三枚黑色的钉子。 每一枚都有筷子那么长,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金属打造的。钉子的头部刻着符文,和石棺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镇棺钉。 “第一局、第二局、第三局的镇棺钉。”哑巴的声音沙哑,“我找了三十年,只找到这三枚。” 宋渊盯着那三枚钉子,原来哑巴已经收集了三枚镇棺钉。 他一直在为打开第九局做准备。 “你想说什么?” 哑巴抬起头,直视宋渊的眼睛: “我们得合作,这东西一旦出来,你我都得死,只有镇棺钉能把它压回去。但我手里的三枚不够,第四枚就在这口棺材底下,想拿到它,必须先把这东西压住。” “怎么压?” “用这三枚钉子,三枚钉子钉在棺盖上,可以暂时封住裂缝。但要有周家血脉的人,用血激活钉子上的符文。” 宋渊明白了:“你需要我的血。” “对。” “凭什么信你?” 咔嚓一声巨响,棺盖上崩落了一大块石头,洞口已经有脸盆大了,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腐臭味。 然后,宋渊看见了一只手。 一只枯瘦青黑色的手,从洞口伸了出来。 指甲又长又尖,像五把小刀。手背上的皮肤皱巴巴的,贴着骨头,像是风干了几十年的腊肉。 手指一根一根地抠住洞口的边缘,用力往外扒。 “咔咔咔——” 石头在指甲的抠挖下不断崩落,洞口越来越大。 “来不及了。”哑巴的脸色变得铁青,“你到底合不合作?” 宋渊盯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哑巴手里的三枚钉子,他已经没有选择。 “合作。” “好。” 哑巴把三枚钉子递给他:“把钉子钉在裂缝的三个点上,然后滴上你的血。快!” 宋渊接过钉子,冲向石棺。 那只手已经伸出了一大截,手腕、小臂、肘关节……它在往外爬。 宋渊来到棺盖前面,把第一枚钉子按在裂缝的一端。 钉子一接触石头,立刻发出一阵嗡鸣。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钉子上。 符文亮了,一道金光从钉子上照出,钻进棺盖里。 “啊——”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棺材里传出,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第二枚!快!”哑巴在旁边喊。 宋渊冲到裂缝中间,把第二枚钉子按下去,滴血,激活,又一道金光照入棺盖。 嘶吼声更凄厉了。 “第三枚!” 宋渊冲向裂缝的另一端。 就在他按下第三枚钉子的瞬间,那只手又伸了出来! 这次更快更猛,五根指甲直奔宋渊的喉咙! “小心!” 哑巴一声大喝,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宋渊来不及闪躲,只能伸出胳膊,用手臂去挡。 第21章 斗尸煞 指甲划过宋渊的小臂,带起三道血痕。 剧痛袭来,他没有松手。血从伤口涌出,正好滴在第三枚钉子上。 符文亮了,第三道金光照入棺盖! “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只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棺材里。 三道金光在棺盖上汇聚成一个三角形,将那个洞口牢牢封住。 裂缝不再扩大了,嘶吼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宋渊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顾不上管。他只是看着那口石棺,和那三枚闪着金光的钉子。 “成了……” “暂时成了。”哑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渊回头。 哑巴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三枚钉子只能撑三天,三天之后,封印会再次崩溃。” “那怎么办?” “拿到第四枚棺材钉。” 哑巴看着石棺,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三天之内,必须打开这口棺材,取出里面的镇棺钉,然后用四枚钉子重新封印。” 宋渊沉默了。打开棺材,就意味着放出里面的东西。 但不打开,三天之后,它自己也会出来。 无论怎么选,都难。 “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哑巴转身往洞口走去。“三天后,我会再来。”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到时候,希望你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那东西。”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渊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那口石棺。 三枚镇棺钉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暂时压住了里面的东西,但那只是暂时的。 三天的时间,比想象中过得更快。 宋渊几乎没合眼。 他把老周头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那半张地图、那些符纸、那几本发黄的手札。试图从中找到对付尸煞的办法。 但老周头留下的东西太少了,大部分都是基础的镇邪手法。 对付一般的邪祟够用,对付这种级别的尸煞,远远不够。 第三天傍晚,宋渊回到了老窑沟。 矿洞里一片死寂。 那口石棺静静躺在原处,三枚镇棺钉还钉在棺盖上,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但那光芒比三天前暗淡了许多。 宋渊走近石棺,把手掌贴在棺盖上。 冰凉,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剧烈的挣扎,是一种缓慢有节奏的蠕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来了。”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渊回头。哑巴站在洞口,灰色长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三天到了。” 哑巴走过来,在石棺前面站定,盯着那三枚镇棺钉。 “钉子撑不了多久了。” “有办法吗?” “有。”哑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把黑色的短刀。 “这是什么?” “茅山的东西。我从那个老家伙手里抢来的,可以暂时封住尸煞的行动。” “暂时是多久?” “一炷香,十五分钟。 “然后呢?” 哑巴看着他,眼神复杂,“就看你的本事了。棺材里的第四枚镇棺钉,只有周家血脉能拿。我用刀封住尸煞,你去拿钉子。拿到之后,我们用四枚棺材钉重新封印。” 宋渊皱了皱眉:“你确定那东西能封住十五分钟?” 哑巴冷笑,“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宋渊沉默了,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行,那就开始吧。” 哑巴握紧短刀,走到石棺前面。 宋渊站在他身侧,一手握着铜铃,一手攥着木牌。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 哑巴伸手,一把拔掉了第一枚镇棺钉。 金光立马暗淡,棺盖上的裂缝猛地扩大了一圈。 “咔咔咔——”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比三天前更急促、更疯狂。 哑巴拔掉第二枚棺材钉,裂缝再次扩大。 拔掉第三枚。 “轰!”一声,棺盖炸开了。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一股浓烈的腐臭从棺材里喷涌而出,熏得人睁不开眼。 宋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用袖子捂住口鼻。 烟尘渐渐散去,他看清了棺材里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不,不能叫尸体,因为它还在动。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腐烂的青黑色,紧紧贴着骨头,像是被风干了几十年的腊肉。头发又长又乱,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能看见它的眼睛。两团漆黑的眼珠,没有眼白,像两个无底的深渊。 那双眼睛正盯着宋渊。 “嘶——” 尸煞发出一声尖啸,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关节生锈了一样。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宋渊,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怨毒。 “动手!” 哑巴大喝一声,短刀划出一道黑光,直奔尸煞的胸口。 尸煞反应极快。 它侧身一闪,躲开了那一刀,然后挥爪朝哑巴拍去。 爪子带着腐臭和阴寒,指甲在空气中留下五道黑色的残影。 哑巴往后一跃,堪堪躲过。 但他的衣襟被爪子擦到,“嗤”的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快。”哑巴的脸色变了,“别愣着了,你快牵制住它!” 宋渊冲上去,铜铃猛摇。 “铛——” 铃声清越,在矿洞里回荡,尸煞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它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朝宋渊拍了过来。 “快低头!” 听到提醒,宋渊下意识一矮身。 一枚黑色的棺材钉从他头顶飞过,“噗”的一声钉进了尸煞的肩膀。 “嗷——” 尸煞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 “它怕这个。”哑巴站在宋渊身后,手里还有两枚棺材钉,“你要配合我。” “怎么配合?” “你牵制,我攻击。” 宋渊点头。他举起铜铃,再次摇响起来。 “铛——铛——铛——” 三声铃响,一声比一声急促。尸煞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哑巴抓住机会,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黑光,再次刺向尸煞的胸口。 “噗!”刀尖没入胸膛。 尸煞惨叫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但它没有倒下。它低下头,看着胸口的短刀,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哈……哈哈……” 然后一把抓住刀柄,硬生生把刀拔了出来。 刀刃上没有血,只有黑色的浓稠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 “还不够。”哑巴的脸色变得铁青,“这东西太强了,茅山的刀压不住。” 尸煞扔掉短刀,一步步朝两人逼近。 每走一步,地面跟着震动一下。 空气中的阴寒越来越重,重到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怎么办?” 宋渊往后退,同时不断摇响铜铃。 铃声还在起作用,但效果越来越弱,尸煞的速度在渐渐加快。 “木牌!” 哑巴突然醒悟过来, “快用木牌!” 宋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烧焦的木牌,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上面。 血液沿着符文蔓延,木牌发出一阵嗡鸣。 第22章 茅山派也来了 暗红色的光芒涌出,化作一道光墙,狠狠撞向尸煞。 “嘶!”尸煞惨叫一声,皮肤在光墙的灼烧下冒起青烟。它踉跄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砰!”背脊撞上棺沿。 哑巴抓住机会,最后一枚镇棺钉从他手中飞出,钉进尸煞的后背! 尸煞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宋渊冲到石棺前,木牌按在棺沿上,符文亮起,光膜覆盖棺口。 尸煞重重倒回棺材里,它还在挣扎。爪子不断拍打光膜,每一下都让光膜颤抖,但光膜没碎。 宋渊闭上眼,念了一句“镇!”正是老周头手札上的那个字诀。 光膜猛地亮了三分,尸煞的挣扎弱了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光膜彻底稳固。尸煞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还在瞪着宋渊,但已经没有威胁了。 宋渊跪倒在地,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没说“太凶险了”,已经累的说不出话。 哑巴靠在岩壁上,脸色和石棺一样灰白。他捂着胸口的伤,手指缝里渗出血丝:“压不住太久。” “最久多久?” “三天。三天后,封印会彻底失效。到时候它再出来,谁也挡不住。” “办法呢?” “找到剩下的镇棺钉。” 哑巴撑着岩壁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你师父……我们师父,留给你的东西里,应该有线索。” 宋渊注意到了那个停顿“我们师父”。 三十年了,这是哑巴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你为什么帮我?” 哑巴没回答,只是看着石棺,眼神复杂。 “三十年前,我跟着周德顺走遍大半个县。布局、镇邪、收拾烂摊子。最脏最累的活儿都是我干的。我以为他会把东西传给我,结果传给了你父亲。”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宋渊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三十年,足够把恨意熬成一种习惯。 “我恨他,但我更恨这东西。” 说着,哑巴指向石棺:“当年如果不是它,你父亲不会死,周德顺也不会把我赶走。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转身往洞口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矿洞恢复了安静。 宋渊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杂乱密集,像一群人同时涌进来。 手电光从黑暗中照过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小子,又见面了。” 茅山老者站在洞口,身后跟着七八个人。灰袍,铜镜,桃木剑。清一色的茅山打扮。 “你们来干什么?” 宋渊攥紧铜铃,撑着站起身。腿还在抖,但他没让自己倒下去。 “来帮忙。”茅山老者笑了笑,“这么大的动静,我们茅山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的目光落在石棺上,打量了几秒。 “压住了?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能干。不过从现在开始,这里归茅山管。你该干嘛干嘛,别在这儿碍眼。” 他身后那群人散开,把宋渊围在中间。 宋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铜铃握在手里,冰凉。 “想抢?” “不是抢,是接管。”茅山老者摇头,“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压住这东西多久?还是让专业的来吧。” 说完,茅山那群人亮出武器,桃木剑指向宋渊,铜镜泛起幽光。 七八个人围着一个人。宋渊握着铜铃,脊背挺直,没有后退半步。 “陈老头,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声音从洞口外传来,哑巴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 手里握着那把茅山短刀,刀尖还滴着黑色的液体,不知道是尸煞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慢慢走进来,站到宋渊身侧。 茅山老者的脸更难看了:“姓顾的,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哑巴看了宋渊一眼,“这地方是周家的地盘,轮不到你们茅山插手。” “你又不是周家的人!” “我不是,但他是。” 茅山老者盯着他们两个,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一个他对付得了。两个一起上,就不好说了。 “好。”他冷哼一声,收起笑容:“今天我给你们面子,不动手。”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但这事儿没完,三天后,你们压不住那东西,它出来死多少人,可别怪我没提醒。” 脚步声远去,手电光消失在黑暗中,矿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渊看向哑巴:“你怎么又回来了?” 哑巴没回答,他把短刀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三天,三天之内,找到剩下的钉子,不然死的不只是我们。” 天亮的时候,他回到废品站。 一夜没睡。眼眶发青,嘴唇干裂,浑身上下都是矿洞里带出来的霉味。 没时间休息,光膜上的裂纹还在他眼前晃。 三天?可能连三天都撑不到。 他把老周头留下的东西全翻了出来:半张地图、三本发黄的手札、一叠批注草纸,还有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几枚铜钱和一块碎玉。 前两本手札他早翻烂了,罗盘用法和风水案例,没什么新东西。 第三本,封面写着两个字:“杂记”。 老周头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杂乱无章。哪家祖坟朝向不对、哪个村子井水发苦、哪条路容易撞邪……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耐着性子翻,翻到第三十七页,手停住了。 这一页不一样。 字迹更潦草,用的是红墨水。老周头平时只用黑墨,红墨水专门标记重要信息。 “光绪二十三年,县城老戏楼落成。戏班入驻,开业三天,死了七个人。官府说是瘟疫,封了戏楼。但我去看过,不是瘟疫。” “是局,第五局。” 宋渊呼吸急促起来,继续往下看。 “戏楼地下有暗室,暗室里有棺。棺中封着戏班班主的尸身。此人生前是茅山弟子,死后怨气不散,化为厉鬼。” “我用三枚镇棺钉封住棺材,又在暗室四角布了困魂阵。足够压一百年,但钉子埋得太深,我拿不出来。若后人要取,需用周家血脉激活暗室入口符文。入口在戏台下面。” 宋渊把手札放下。 老戏楼?县城东头,靠近城隍庙那个。 小时候他跟老周头进城卖废品,路过那儿,老周头特意绕了路。 问为什么。 老周头只说了四个字:“那儿不干净。” 原来如此,第五局在老戏楼底下。第五枚镇棺钉,就在暗室的棺材里。 宋渊把手札收进怀里,站起身。 刚起来,院门被人推开了。 茅山老者站在门口。 这次一个人来的,没带弟子。灰袍,腰间挂着铜镜,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宋先生,又见面了。”语气比昨晚客气多了。 宋渊没动:“有什么事?” 老者走进院子,在破沙发上坐下,像到了自己家,“来谈个交易,老窑沟那口石棺,你压不住太久。我们茅山可以帮你。” 他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黄色符筒,放在桌上。 第23章 老戏楼,女班主 “这是灭煞符。塞进棺材,尸煞灰飞烟灭,你把那三枚镇棺钉给我,现在就可以拿去。” 宋渊盯着那个符筒,指了指他腰间的铜镜。 “你想要的不是钉子,是第九局里的东西吧?那上面刻着九门两个字,茅山法器不会刻这个。” 老者低头,铜镜背面,两个小篆刻得很浅,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铜镜解下来,放在手心里转。 “有点眼力,我的确不是茅山人。九门解散了,但散了不代表死了。我们一直在找机会打开第九局。那里面封着的东西,谁拿到,谁就——” 没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把铜镜收起来:“跟我合作。帮我打开第九局,里面东西对半分。我还能帮你解决老窑沟的麻烦,那个尸煞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拿到东西,我的利用价值就没了,你会留着我?” 老者笑容僵住,他没想到被对方看穿了心思。 宋渊走到门口,把院门拉开:“请吧。” 老者脸色阴下来,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最后提醒你一句。老窑沟那个东西,你压不了太久。三天之内不把镇棺钉交出来,我就让它出来。死多少人,都算你头上。” 脚步声远去,院门在风中晃了两下。 宋渊站在门口,检查了铜铃和木牌,把手札塞好。 老戏楼,第五局,必须尽快去那里拿到那枚钉子。 刚走到巷口,林薇薇骑着自行车迎面过来。 “宋先生!”她刹住车,压低声音,“我哥让我传话,县里来了一批外地人,在老戏楼附近转了好几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样的人?” “穿灰袍的,为首是个老头。我哥说那地方不太平,让你小心。宋先生,老戏楼是不是——” “那地方有些邪气。”宋渊没隐瞒,“我必须去一趟。” 说完他绕过自行车,大步往前走。 九门的人已经先到了老戏楼,但他们找不到入口。 手札上写得清楚,需要周家血脉激活符文,九门把老戏楼翻个底朝天也没用,只有他能打开。 宋渊攥紧怀里的手札,脚步加快。走出巷子的一瞬间,他脚步顿住。 巷口对面的大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灰袍,九门的弟子。 那人看见宋渊出来,咧嘴一笑,转身就跑,去报信了。 宋渊心里一紧,他们根本没打算等三天。 从一开始,谈判就是幌子,九门真正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然后抢先一步控制老戏楼,等着他自投罗网! 想明白这些,宋渊拔腿就追。 跑了两三个巷子,追丢了。那个九门弟子七拐八拐没了踪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宋渊没有继续找,没时间了。 县城东头,城隍庙旁边,老戏楼就在那儿。 两层木楼,飞檐翘角,漆皮斑驳。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红布褪成了灰白,在风中摇晃。 戏院的门开着。但整条街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店铺关门,摊贩不见,像是所有人都在躲着什么。 宋渊在门口站了几十秒,迈步走进老戏楼。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温度骤降。 外面是冬日暖阳,里面却阴冷刺骨。 正对大门是一个大戏台,红毯落满灰尘,两侧幔帐发黑发霉。戏台下面是观众席,十几排长条凳歪歪斜斜。一个人影都没有。 宋渊往前走,脚下木板“嘎吱”作响,他的目光落在戏台上。 手札写得很清楚,入口在戏台下面。 他刚迈步,“锵!”一声锣响。 宋渊猛地回头,根本没人。 但锣声明显是从戏台上传来的,幔帐在动。外面没有风,但幔帐在动。 “锵锵锵!”锣声越来越密,幔帐也自动拉开了。 紧接着,一个人影走出来。 戏服,浓妆,凤冠。脸涂得煞白,嘴唇血红,看不清真实面容。 她走到戏台中央,冲宋渊道了一个万福,声音尖细,透着古怪:“这位公子,来听戏?” “不听,我来找东西。” 宋渊听出了不对劲,没敢纠缠,直接绕过长条凳,往戏台走。 女人没拦他,眼睛盯着他,但眼神亮得不正常。 宋渊走到戏台前,抬脚踩上台阶。 “公子——” 女人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尖细,变得低沉沙哑,像从地底传来的:“您踩的地方,是我的棺材。” 宋渊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脚下。 红毯、木板,木板下面是暗室入口,竟然是一口棺材。 “你是谁?” “戏楼的班主,光绪二十三年被封在这儿的那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脂粉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已经腐烂的青灰色皮肤,眼眶塌陷,只剩两个黑窟窿。 “睡了一百年,今天终于有人来了。” 老周头手札上写过,戏班班主,生前是茅山弟子,死后怨气不散,就是她。 宋渊盯着她,“封印是周家布的,你怎么出来的?” “封印会衰减。”女班主歪着头,“这几天有人在外面挖我的棺材,虽然没挖开,可封印松了。” 九门的人,他们没打开暗室,但把封印弄松了。 “你想干什么?” “躺了一百年,当然想出去透透气。”说完,女班主突然扑过来,速度极快。 宋渊早有准备,铜铃猛摇。 “铛!”铃声炸响。 女班主身形一滞,在一尺外停住,她盯着铜铃,“周家的东西?你是那老头的什么人?” “孙子。” 女班主笑了,声音尖锐起来,“好,来给你爷爷还债。他封我一百年,时间到了,该还了!” 她再次扑来,速度更快。 宋渊侧身一闪,铜铃连摇了三下。 “铛铛铛!”女班主动作迟缓了一瞬,但没停。爪子擦过宋渊袖子,布料“嗤”地裂开。 宋渊后退两步,铃铛摇得更急了。 铜铃能牵制厉鬼,但消灭不了她。体力有限,时间也有限。必须找到暗室入口,拿到镇棺钉。 女班主停下了进攻,歪着头看他。“你在拖延时间,在等什么?” 宋渊不答,他的目光扫过戏台。 入口在戏台下面,但具体在哪儿? “找暗室?”女班主笑了,“这是我的地盘,容不得你放肆!” 她张开双臂,黑气从身上涌出,笼罩了整个戏台。眼看黑气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周围。 宋渊闭上眼睛,用耳朵听。 老周头说过,阴气聚集的地方,风吹过时会有低沉的“嗡嗡”声。 他竖起耳朵,戏台很安静。 但有一个地方,右侧角落,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应该就是那儿! 宋渊猛地睁开眼睛,朝那个方向冲去。 “你——” 女班主反应过来,直接扑向他。 宋渊转过身,冲到角落,一把掀开红毯。 木板上刻着图案,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睑上有四道短线,正是第五局的印记。 “住手!”女班主一声尖叫。 宋渊赶紧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印记上。 霎那间,光芒亮起。印记开始旋转,四道短线依次亮起。 木板裂开之后,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在脚下。 宋渊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第24章 心头血,四钉镇棺 “周家的封印!” 女班主追到洞口,像撞上无形的墙,进不去。 她只能看着宋渊消失在黑暗里,尖叫声在身后回荡:“那是我的东西,谁都别想拿走!” 宋渊落在地上,打着手电四处看。 暗室不大,一丈见方。青砖墙,石板地。四角各有一盏油灯,灯芯早灭了。 正中间一口黑色棺材。 棺盖刻满符文,三枚镇棺钉钉在上面,只有两枚还有微弱金光,第三枚已经暗淡了,封印在衰减。 宋渊走到棺材前,仔细观察符文。 和老窑沟的不一样。这里的符文更复杂,不只是压制,还在抽取厉鬼的怨气转化成封印能量。 一百年过去,怨气抽得差不多了,封印自然就弱了。 第五枚镇棺钉应该在棺材里。 但不能开棺。一开,女班主就彻底自由了。 他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棺盖右侧有一道细缝,比别处宽一点。 那不是裂缝,是机关,细缝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周家血脉,按印取钉。” 宋渊把还在渗血的手指按上去。 “咔嗒。”棺盖一角弹开,只弹开巴掌大小一块。 把手伸进去,手指触碰到冰凉的东西。尖尖的,应该是钉子。 他攥住往外拽。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冰冷僵硬,力气大得惊人。 宋渊咬着牙,铜铃塞进那道缝隙里猛摇。 “铛!”铃声在棺材里炸响,那只手像是被烫到,猛地缩了回去。 宋渊趁机用力一拽,“嗖”的一声,钉子出来了。 棺盖“咔嗒”合上,封印重新稳固。 宋渊低头看着手里的镇棺钉。黑色,冰凉,指尖还在发麻。 第五枚,拿到了。 爬出暗室,戏楼里空荡荡的,唱戏的女班主也不见了。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灰尘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渊把镇棺钉收进怀里,走向大门。 “拿到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渊侧身一看,巷子里站着一个人:灰色长衫,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镇棺钉。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进去之前就到了。”哑巴从墙边直起身,“九门的人刚才来了一趟,被我赶走了。里面的东西,只有周家血脉能拿,我进去没用。” 他收起手里的钉子:“现在你手里一枚,我手里三枚,一共四枚。” 宋渊问:“够吗?” “不够。”哑巴的表情凝重了,“老窑沟那边撑不了多久了,封印比我预想的要弱。” “四枚钉子不够,怎么办?” “有个办法。”哑巴顿了顿,“血祭。” 他掏出三枚钉子,加上宋渊那枚,摊在手心:“血祭可以让钉子的力量翻倍,四枚当八枚用。” “代价呢?” 哑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开了口:“血祭的代价是精气神,一次血祭,折寿十年,四枚四十年。” 宋渊攥紧了拳头:“谁来祭?” 哑巴没回答,但他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周家血脉,只有宋渊能祭。 “走吧。”哑巴转身往巷子外面走,“路上我教你怎么做。” 宋渊跟上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手心全是冷汗。 他今年二十三,如果血祭成功,他活不过六十三岁。 如果失败,可能活不过今晚。 到了老窑沟,宋渊站在矿洞口,冷风从洞里往外灌,裹着腐臭霉味。他往里看了一眼,那封印的光比昨天更暗。 “来不及了。”哑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渊没接话,抬脚往里走。 两人穿过弯弯曲曲的巷道。矿洞里没有光,只有脚步声在石壁间来回弹跳。地上积水漫过脚踝,冰凉刺骨,每一步都踩出“啪嗒”的水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石棺立在正中央,周围是淡金色的光膜。但光膜上的裂纹已经布满整个表面,像被人用锤子砸过的玻璃,随时可能碎成渣子。 “你们……回来了……”尸煞的声音从裂缝里钻出来,沙哑刺耳, 一道裂缝炸开,金色光芒从缝隙里漏出来,照亮了石棺表面斑驳的符文。 宋渊走到石棺前面,把四枚镇棺钉摆在棺盖上,黑色的钉子泛着幽光。 哑巴站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把你的血滴在钉子上,激活它们。普通的血不够,要心头血。” 宋渊从腰间抽出匕首。 这是老周头留给他的刀,刀刃锋利,削铁如泥。他在手里掂了掂,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哑巴的语气有些异样。 宋渊解开棉袄扣子,露出胸口。老周头的手札上写过,心头血是人的精气神所在,用它炼法器,可以发挥十倍力量。代价是元气大伤,轻则卧床三月,重则折损寿命。 “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说完,匕首抵在左胸偏下的位置。 “等等。” 哑巴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符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墨迹还没干透。 “分神符,贴在你背上,帮你分担一部分反噬。” 宋渊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哑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符纸贴上来。凉意渗入皮肤的瞬间,宋渊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欠老周头一条命。” 符纸贴稳了,他说了一句“动手吧。” 匕首划破皮肤后,宋渊的瞳孔猛地收缩,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血涌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流,滴在第一枚镇棺钉上。 “嗡——” 钉子表面的黑色褪去,露出底下的金色纹路,像沉睡了百年的东西突然睁开了眼。 一枚......两枚......三枚。 宋渊的手在发抖,但没有停。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嘴唇从红变紫。 第四枚。 四道金光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正是老周头手札上画过的“镇”字诀。 “够了!”哑巴喊了一声。 宋渊捂住伤口,往后踉跄了两步。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四枚镇棺钉腾空而起。 “噗噗噗噗”四声,分别钉进石棺四角。 “嗷!”尸煞一声惨叫。 那声音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周……家……”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我……记住……你们……” 最后一道裂缝愈合。 光膜比之前更亮更稳固,金色的光芒充盈了整个空间,把石棺死死锁在里面。 石棺彻底安静了。 哑巴愣在了原地,他见过很多茅山术士,但没几个人敢用心头血祭法器,那不是勇气问题,是命的问题。 这小子……和老周头一样,都是狠人。 宋渊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全是冷汗。 他想站起来,腿发软,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靠在石壁上。 哑巴掏出一个青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他嘴里。 第25章 碎玉残魂 “你需要休息。”哑巴站起身,“至少三天。” “老窑沟怎么办?” “我守着。” 宋渊抬头看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哑巴的语气不耐烦,但背过身去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别问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这儿。你死了,谁来给周家还债?” 他把宋渊扶起来,架着往矿洞外走。 走出矿洞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宋渊回头看了一眼矿洞。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大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吐出什么东西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宋渊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霉味,熟悉的炉火噼啪声。废品站的小屋里,炉子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墙上跳动。 他想坐起来,浑身酸软,像骨头被抽走了一样。 “你醒了?” 林薇薇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她的眼眶有些红,像是哭过。 “那个姓顾的把你送回来的。”她把粥碗递过来,“他说你受了伤,让我照顾你几天。你已经昏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 宋渊愣了一下,接过粥碗,慢慢喝了几口。小米粥熬得很稠,加了红枣,暖暖的液体流进胃里,让他舒服了一些。 “伤口我帮你换过药了。” 林薇薇的声音有些低,眼睛盯着他胸口包扎的位置,“那个伤……是怎么弄的?” 宋渊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弄的。” 林薇薇瞪大眼睛,但看着他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站起身把碗收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哥说一会儿过来看你,有事跟你说。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门关上了。宋渊躺在床上,试着运了一下气。 丹田里空空荡荡,精气神被抽走了大半。老周头手札上说的没错,血祭的代价是元气大伤。他现在连走路都费劲,更别说对付任何敌人了。 如果这时候九门的人找上门来......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先养伤。 林建国是傍晚时分来的。 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不好,眉头紧锁。他进门先往窗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踪,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压低了声音。 “那些穿灰袍的外地人,我让人查过了,他们不是茅山派的。” “我知道,他们是九门的人。” 林建国愣住了:“你知道?” “他们的头儿亲口告诉我的。”宋渊靠在床头,声音平静,“他想让我帮他打开第九局的封印,我拒绝了。” 林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又走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你可能不知道另一件事。我在省城公安系统有个朋友,帮我查了九门的底细。这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是一个很大的组织,遍布全国。走私、盗墓、贩卖文物……只要是来钱快的,他们都干。” 宋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以为只是一群想要镇棺钉的江湖人,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大的势力。 “还有一件事。”林建国的眼睛盯着他,“我那个朋友说,九门最近在找一把钥匙。据说那把钥匙可以打开一个古墓,古墓里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但九门的人愿意为了它杀人。” 他停了一下。 “我觉得……那把钥匙可能跟你有关。因为那个九门的老头问过我,周家的后人有没有一件祖传的东西?” 祖传的东西。 宋渊下意识往床头看了一眼。那里放着老周头留给他的铁盒子,盒子里有几枚铜钱,还有一块碎玉。 那块碎玉,他一直以为是老周头随手收来的破烂。 现在想想…… “林科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妹妹的命是你救的,这点事算不了什么。” 林建国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停下来。 “对了,那个姓顾的让我给你带句话,封印能撑七天,七天之内你必须恢复,然后还有一个局要解。” 夜深了。 林薇薇又来换过一次药,给他留了一壶热水和几个馒头,然后回去了。废品站里只剩下宋渊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无法入睡。 炉火烧得很旺,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看。 突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微,像什么东西在滚动。 他睁开眼睛。 床头的铁盒子,自己打开了。 那块碎玉从盒子里滚出来,“咔哒”一声落在床边的木板上。 玉片上,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闪烁。 宋渊撑着身子坐起来,把碎玉捡起来。玉片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一块完整的玉上敲下来的。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和老戏楼暗室里棺材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这是什么……” 玉片上的光芒越来越亮。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从他脑子里传来的。 一个苍老的、沙哑的、熟悉得让他浑身一震的声音。 “兔崽子……你终于……摸到门槛了……” 老周头的声音。 “师父?”宋渊攥紧碎玉,声音发颤。 “别……别叫我师父……叫爷爷……”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宋渊的眼眶发热,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你怎么……” “这块玉……是周家的传家宝……我把一缕神识封在里面……等你血祭之后……就能听见我说话了……” 原来血祭不只是激活镇棺钉,还激活了这块碎玉。 “爷爷,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九局……九局的秘密……我来不及跟你说,都在这块玉里……你把血滴在玉上,就能看见……”老周头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残烛。 “记住……第九局……千万别……”声音戛然而止。 “爷爷?爷爷!” 宋渊攥着碎玉用力摇晃,但那声音再也没有响起。玉片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把血滴在玉上,就能看见。看见什么?九局的秘密? 宋渊正要咬破手指。 “砰!”一声,废品站的大门被人踹开了。 冷风灌进来,吹得炉火猛地一晃。 宋渊猛地抬头,只见三个人站在门口。灰袍,铜镜,桃木剑。月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把三道黑影拉得老长。 九门的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老者。他背着手走进屋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的铁盒子上。脸上的笑容从容不迫,像是来取自己寄存的东西。 “宋先生,好久不见。” 宋渊想站起来。他的手撑在床沿上,用了全身的力气,刚撑起半个身子,腿一软,又倒了回去。 血祭之后,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老者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来拿我们的东西。” 他伸手把铁盒子拿起来,打开看了看。 第26章 九门趁火打劫 铜钱被倒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滚了一圈。老者只留下那几张符纸,收进怀里。 “周家的符纸,倒是有点用。” 他扫了一眼宋渊:“镇棺钉呢,藏在哪里?” “什么棺材钉?” “别装傻。”老者的语气陡然变冷,“你去老戏楼拿了一枚,你那个姓顾的师兄手里还有三枚。一共四枚,我都要。” 宋渊直接否认了:“我没有。” 老者盯着他看了两秒,抬了抬下巴。 他身后的两个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宋渊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动作蛮横,扯得他胸口的伤口一阵剧痛。 “应该就在这屋内,给我搜。” 一个人翻他的衣服,另一个人在屋里翻箱倒柜。锅碗瓢盆被摔在地上,柜子被掀翻,连床板都被掀了起来。 宋渊挣扎了两下,根本使不上力气,但他没有低头。 即使被两个人架着,即使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他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老者。 老者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笑了一下。 “年轻人,硬气是好事。但硬气过头,就是找死。” “找到了!” 突然,翻衣服的那个人从宋渊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钉子。 正是他从老戏楼暗室里拿出来的那枚镇棺钉。 “就这一枚?”老者接过钉子,在指尖转了转,皱了皱眉,“另外三枚呢?” “不在我这儿。”宋渊咬着牙说。 “在你师兄那儿?” 宋渊没有回答。 老者盯着他看了几秒:“也好,姓顾的我们九门也在找。找到他,钉子自然就有了。” 他把钉子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宋先生,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老窑沟那边,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宋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意思?” “你以为四枚镇棺钉就够了?”老者的声音带着嘲讽,“血祭只能增强钉子的力量,但那个尸煞太凶了,四枚钉子根本压不住它。九门在封印外面加了点东西,一个阵法,可以削弱封印的力量。” 他抬手看了看表:“现在那个封印,大概还能撑……十二个小时吧。” 宋渊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疯了?那东西出来,你们也跑不掉!” 老者大笑起来,“哈哈,不劳你关心了,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后手。那东西出来,第一个找的是你,不是九门。周家的血,是它最好的饵料。” 说完往外走:“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周家的后人。等你和那尸煞同归于尽,镇棺钉就是我们九门的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被风吹得“咣当咣当”响。 宋渊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渗透纱布,晕开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宋先生!” 是林薇薇。她冲进来,看见满屋狼藉,看见宋渊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叫出声来。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扶我起来。” 林薇薇把他扶到床上,又手忙脚乱地去找纱布:“我去叫大夫。” “别叫。”宋渊抓住她的手腕。 “帮我找一个人,姓顾的,穿灰色长衫,瘦高个子。他可能在老窑沟,也可能在别的地方。让你哥帮忙找,越快越好。” “好,我这就去。” 林薇薇站起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床头,脸色惨白,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跑出去了。 宋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十二个小时。不,现在可能只剩十个小时了。 九门抢走了一枚镇棺钉,还在封印外面布了削弱阵法。如果“哑巴”手里的三枚也被抢走…… 他不敢再想下去,必须在封印崩溃之前想出办法。 但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那块碎玉。 刚才九门的人翻他衣服的时候,只注意到了镇棺钉,没注意到这块不起眼的玉片。 宋渊攥紧碎玉。老周头说过,把血滴在玉上,就能看见九局的秘密。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宋渊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碎玉上。 血液触碰玉片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世界像打碎的镜子一样裂开,然后重新拼合。废品站消失了,床铺消失了,连他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 他站在一个山谷里。 群山环绕,云雾缭绕。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永远停留在黄昏时分。山谷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立着九座石碑,围成一个圆圈。 每座石碑都有三人多高,青黑色的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的位置,各刻着一个字—— 镇、封、困、锁、压、灭、绝、断、终。 九座石碑,九个字。 一起组成了九个局。 一个人影站在石碑中央。背影佝偻,穿着对襟褂子,一瘸一拐地在石碑之间走动。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土就会泛起淡淡的金光。 宋渊的心脏狠狠一跳,是老周头。 “爷爷!” 他想喊出声,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老周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比宋渊记忆中更苍老。皱纹像沟壑一样刻在脸上,头发全白了,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团不灭的火。 “兔崽子,你能看见这个,说明你的功力又深了一层。” 他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走到宋渊面前来,但只走两步就停住了。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风中的烟雾。 “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太多,你记住几件事。” “一,九局是周家三百年前布下的,用来封印一个东西。那东西的名字叫做祸根,是当年周家先祖从一个古墓里带出来的。不是先祖想要,是那东西缠上了先祖,甩不掉。” “二,九颗镇棺钉不是封印祸根的,是锁住祸根力量的。只要九颗钉子都在原位,祸根就永远不会苏醒。但如果钉子被拔出来……祸根就会慢慢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它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周家的后人。” “三,第九局在废品站底下。” 宋渊浑身一震,在废品站底下? 他在废品站住了二十二年,从来不知道底下还藏着东西。 老周头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越来越急切。 “当年我把你带到废品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周家血脉必须守在第九局旁边,用血气压制祸根。你在那儿住了二十二年,祸根就被压了二十二年。” “但现在,有人在拔镇棺钉。每拔一颗,祸根就强一分。等九颗钉子都被拔出来......” 老周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影碎成无数光点,开始向四周飘散。 “等等!”宋渊挣扎着开口,“还有什么办法?怎么才能阻止祸根苏醒?” 光点在空中盘旋,老周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远:“有一个办法,周家的禁术,以命换命,但那样,你就……” 声音彻底消失了。 突然,山谷崩塌,石碑碎裂,天空像幕布一样从中间撕开。 第27章镇尸 宋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里攥着那块碎玉,玉片上的光芒已经完全暗淡。 老周头教过他很多东西,但从来没教过什么禁术。 不过,老周头手札里,有一页他没看懂过。那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其他页完全不同。老周头活着的时候,曾经叮嘱过他:那一页,永远不要看。 但现在…… 宋渊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柜子。 但摸了个空,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都被拉出来扔在地上,手札不见了。 先前九门的人搜屋子,他们不只拿走了镇棺钉,还拿走了手札。 正想着,突然门被推开了,林薇薇冲进来,脸色苍白。 “宋先生,不好了!我哥派人去老窑沟看过了,那儿……出事了。封印裂了,棺材在动,里面的东西快出来了。” 宋渊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双腿落地,踉跄着站起来。 “宋先生,你不能动——” “我必须去。” 他抓起挂在墙上的棉袄,套在身上,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姓顾的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哥的人在找,但——” “让他们别找了。”宋渊系上扣子,声音平静,“告诉你哥,派人封锁老窑沟周围十里的范围。所有人都撤出来,一个都不许靠近。” “为什么?” “因为那里很快就会死很多人。” 他迈步往门口走,林薇薇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你去那儿干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去压住它。” 宋渊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眶深陷,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 “老周头说过,周家有一个禁术,可以以命换命。我用我的命,换那东西再睡一百年。” 林薇薇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宋渊没有再说话。他轻轻拨开林薇薇的手,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林薇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宋渊脚下,废品站的地底深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刚到老窑沟,他就听到“轰——”一声。 矿洞深处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棺材。 宋渊攥着岩壁,指甲抠进石缝里。腿在打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停。 那声音越来越密,一下接一下,像倒计时的钟摆。 封印撑不住了。 地下空间里,光膜已经碎成了筛子。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一闪一闪,石棺剧烈震动着,棺盖上的裂缝足有拳头宽,黑气从里面往外涌。 “你来得够慢的。”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哑巴靠在岩壁上,半边衣襟被血浸透,手臂上缠着布条,脸色惨白。 “九门的人呢?”宋渊扫了一眼四周。 “杀了两个。”哑巴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里两具灰袍尸体,“跑了两个。阵法布了一半,封印比我预想的还脆。” “还能撑多久?” “一炷香。” 话音刚落,“咔嚓——”棺盖上崩落一块碎石,裂缝又大了。 宋渊走到石棺前面,发现三枚镇棺钉躺在棺盖上,金光暗淡得像是快燃尽的蜡烛。 “四枚才能压住。”他盯着那三枚钉子,“差一枚。” “我知道。” 哑巴从岩壁上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有个办法。周家的禁术,以命换命,你确定要用?” 宋渊没有接话,他已经从老周头的碎玉里知道了这个禁术。 “你有别的办法?” 哑巴沉默了。 “轰——”石棺又是一震,这次震得地面都在抖。 宋渊把手放在第一枚镇棺钉上,“没时间了,快动手。” “镇。” 他心里默念那个字,一股力量从胸口涌出,顺着手臂灌进镇棺钉。 “第二枚。”哑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宋渊的手移到第二枚钉子上,又是一阵抽空感,膝盖开始发软。 “第三枚。”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放稳。 继续灌。 符文开始亮了,暗淡的金光渐渐变亮,三枚钉子上的刻痕像是活过来一样,泛起流动的光芒。 “轰!”石棺炸开了,碎石横飞。 宋渊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岩壁上,眼前一黑。腐臭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嘶——” 尸煞从碎石中站起来。 青黑色的皮肤贴着骨骼,长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从发丝缝隙里露出来,像两个无底洞。它盯着宋渊,咧开嘴。 “周家的小崽子……我等了……三十年……” 它迈出第一步,地面震动。 第二步,空气变冷。 第三步...... “哑巴”的刀到了,黑光划过,直取尸煞咽喉。 “铛!” 刀刃和指甲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哑巴被震得往后滑出两步,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这家伙太厉害了,挡不住!” 刚说完,尸煞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拍了过来。 哑巴来不及躲,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师兄!” 宋渊想冲过去,但腿使不上力气,刚站起来又跪了下去。 尸煞转过头,看向他。 “别急,你爷爷封了我三十年……你爹又封了我三十年……现在轮到你了……” 它伸出爪子,掐住宋渊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指甲扣进皮肉里,窒息感铺天盖地。 “我要把你们周家……一个一个……都杀——” “谁说只有三枚钉子?”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尸煞转头。 哑巴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但他的手里,多了一枚镇棺钉。 “这是……”尸煞发出嘶哑的惊叹声。 “第四枚。”哑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你以为九门那帮废物能从我手里抢走东西?” 说完,他右手一扬。 镇棺钉脱手飞出,“噗”的一声钉进尸煞后背! “嗷!”尸煞惨叫,爪子一松,宋渊摔在地上。 “接着!” 另外三枚钉子从哑巴手里飞来。 宋渊一把抓住,顾不上喘气,把四枚钉子摆成方形,按在地面上,但他已经没有力量了。刚才灌注三枚钉子,已经把他榨干了。拿什么激活第四枚? “用我的血!” 哑巴踉跄着冲过来,一口咬破手腕,把血挤在宋渊手上。 “我跟了周德顺十五年,他传过我一道气,这笔账今天还清!” 他的眼睛通红,压抑三十年的东西终于爆发了。 宋渊没有多说,他把沾血的手按在第四枚镇棺钉上。 “镇!” 四枚镇棺钉同时亮起,金色符文从钉子上升起,交织缠绕,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 尸煞挣扎着想逃,但那张网已经罩了下来。 “不——” 它尖叫,利爪疯狂撕扯,但每碰一下金网,皮肤就焦黑一片。 “周家……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金网收紧,尸煞的身体开始崩解,像被火焰灼烧的枯叶,一片片剥落。 “第九局……” 它临死前瞪着宋渊,嘴里吐出最后几个字。 “废品站底下……祸根……早晚会苏醒......” 话音未落,金网猛地一缩。 尸煞的身体炸成无数黑色碎片,被四枚镇棺钉吸了进去。 第28章地下的敲门声 宋渊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哑巴躺在三步之外,脸色比纸还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成了,这东西……死了……” 宋渊偏过头看他。 “你的血——” “欠周德顺的。”哑巴闭上眼睛,“还清了。” 两人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 “它说的话,你听见了吗?第九局,废品站底下,你住了二十二年。” 宋渊沉默了,老周头把他带到废品站,不是巧合。周家血脉必须守在第九局旁边,用血气压制那个叫“祸根”的东西,他被当成了人形封印。 宋渊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一局一局地解。” 他看向矿洞口的方向,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快升起来了。 哑巴也挣扎着坐起来,他站起身,踉跄着往洞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那块碎玉,好好收着,里面有周德顺的神识,以后可能还用得上。” 他没再回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废品站的炉火灭了三天。 宋渊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灰尘落了一层,桌上的搪瓷缸子结着薄冰,老周头的遗像歪在墙角。 他把遗像扶正,往炉子里添了煤,然后一头栽在床上。 血祭加禁术,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皮一沉,他睡了过去。 梦里又是那只眼睛。 漆黑的,没有眼白的巨眼,从深渊里盯着他。 “周家的孩子,你终于来了……你父亲……就在我体内……” 宋渊猛地睁眼。 天已经黑了,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和不少。床边凳子上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还有张纸条。 “粥在锅里温着——薇薇” 他撑着坐起来,端起粥碗,刚喝了两口。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敲。 宋渊放下碗,光脚踩在地上。 这地面是青砖铺的,老周头亲手砌的,结实得很。 他蹲下身,耳朵贴在地上。 “咚……咚……咚……”又是三下,不是外面传来的,是在地底下。 宋渊站起来,目光落在屋角的炉子上。 老周头在的时候从来不让他碰这炉子,说是老物件,动了就散。但一个破铁炉子,有什么不能动的? 他走过去,绕着炉子转了一圈。 底座是红砖砌的,比地面高出半尺,砖缝抹着水泥,看着挺普通。 但有个细节,右侧第三块砖,颜色比别的砖浅那么一点。 就一点点。 宋渊蹲下,指节敲了敲那块砖。 空心的。 他抠住砖缝用力一拔,砖头松动,底下露出一个铁环,原来是拉环。 他攥住铁环,往上一提。 “嘎吱!”一声,炉子底座整个翻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往下是一截石阶,通向看不见的地方。 一股阴冷气息涌上来,带着霉味、灰尘,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宋渊从墙上摘下手电,照了照。 十几级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 他没犹豫,走了下去。 木门没锁。推开时,合页发出“吱呀”一声,像几十年没人动过。 手电光扫过去。 密室不大,两丈见方。青石墙,方砖地,中间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香炉、烛台,还有几样东西。 宋渊走到桌前。 一本线装书,一张折叠的地图,一个铁盒子,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四个字:“渊儿亲启”。 老周头的笔迹。 他拿起信封,手微微发抖。抽出信纸,凑到手电光下。 “兔崽子: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也说明你走到这一步了。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现在该说了。“ 宋渊往下看,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你不是我捡来的,你是我亲孙子。你爹叫宋怀山,是我女婿。你娘叫周青梅,是我闺女。” 他攥着信纸的手指收紧。 亲孙子? 他从小被告知是捡来的孤儿,在废品站住了二十二年,逢年过节看别人家团聚,他只能对着老周头喝闷酒。 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有爹有娘? “他们没死。你爹被封在第九局里,你娘的魂魄在第七局。” 宋渊的呼吸急促起来。 没死?封印? “废品站底下就是第九局入口。我把你带到这儿不是巧合,是故意的。周家血脉必须守在这儿,用血气压着那东西。” “桌上那张地图是九局完整版。剩下五枚镇棺钉的位置,上面都标着。那本书是周家秘典,三百年积攒的镇邪手艺,好好学。铁盒子里有三千块钱,你先花着。“ 宋渊往下看,眼眶已经红了。 “最后一件事,那东西叫祸根,是上古邪神的一部分。周家先祖从古墓里带出来的,本想炼化它增强修为,结果失败,只能封印。 三百年来,周家每代传人都要维持封印。你爷爷我献了三十年,你爹献了三十年,现在轮到你了。 我知道这不公平,但没办法,谁让你姓周呢。 兔崽子,别怨爷爷。 好好活着,争取把你爹娘救出来。 周德顺 1989年冬“ 信纸从宋渊手里滑落。 “行。” 他弯腰捡起信纸,叠好,揣进怀里。 “三十年就三十年,我认了。但我爹娘,我得带出来。” 他拿起那张地图,展开。 三尺见方,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九个红圈散布各处,每个圈旁边都有批注。 第一局:断龙沟,已解。 第二局:林家祖宅,已解。 第三局:黄泥岗,已解。 第四局:老窑沟,已解。 第五局:老戏楼,已解。 第六局:城西乱葬岗,未解,钉子在东北角古槐树下。 第七局:青云观废墟,未解,此处封着你娘的魂魄。 第八局:县北铁矿,未解,最凶,需三人配合。 第九局:废品站,入口已封,祸根在底下,你爹在里面。 宋渊盯着最后三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三局未解,三枚镇棺钉没拿到。想救父母,就得先集齐钉子。 他把地图折好收起,又拿起那本秘典翻了翻。符咒、阵法、器物,比老周头教的更全。 末卷只有几页,标题是“禁术:以命换命” 下面一行小字:“此术每用一次,折寿三十年。用满三次,必死。” 宋渊动作一顿。 他已经用过两次了,还剩一次。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书合上,塞进包里:“那就省着点用。” “咚……咚……咚……” 突然,那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清晰。 宋渊抬头,这才注意到密室墙上还有一道门。门的颜色和墙差不多,之前没看见,声音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门板。 冰凉,凉得像冬天的铁板。 门后面,就是第九局,就是祸根,就是他爹被封的地方。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催促。 宋渊往后退了两步。 “等着,等我拿齐了钉子,就来开这道门。” 第29章 乱葬岗灰袍人 第二天一早,林薇薇来送饭。 “脸色怎么这么差?”她把食盒放桌上,“没睡好?” 宋渊喝了两口粥,“做了个噩梦,我要出门几天,城西有东西要拿。” 林薇薇皱眉:“你这样还出门?” “不出不行。”宋渊站起来,把铜铃、符纸、秘典装进帆布包。“帮我照看这儿,三天后见。” 门关上了,林薇薇站在屋里,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跟你师父一个德性。” 城西,乱葬岗。 宋渊站在土路上,看着前面那片荒坡。枯草遍地,坟包散落,几棵歪脖子树立在坡顶。 地图上说,第六局的钉子埋在东北角古槐树下。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坟地。 远处那棵古槐在风中摇晃,树干上刻着几道深痕,像被什么东西抓过。 身后的小土坡上,一个灰袍身影正盯着他。 “第六局的钉子……周家的小子也盯上了。那就看看,谁先拿到手?” 乱葬岗东北角。 宋渊蹲在古槐树下,手上全是泥。坑已经挖了两尺深,还没看到镇棺钉的影子。 老周头的地图标注得很清楚,东北角,古槐下三尺。 他已经挖过三尺了,什么都没有,又往下挖了几锹。 “铛。”铁锹碰到硬东西。 他扔掉锹,用手刨。 泥土里露出一角黑色金属,就在他伸手去抓的时候。一根带着寒光的细线,朝他脖子割来。 宋渊侧身一滚,细线擦着脸颊掠过,在地上切出一道深痕。 “反应不错。”阴恻恻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一个灰袍人绕出来,手里牵着那根线。四十来岁,脸上一道疤,眼神阴毒。 “周家的小子,我在这儿等了你三天。” 宋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九门的?” “废话。”疤脸冷笑,“九局的地图我们早有一份。你老头子当年偷偷画图的时候,以为没人知道?钉子是我的,交出来,饶你一命。” 宋渊没动,钉子还埋在土里,他只看到一个角。 疤脸眼珠转了转:“你挖,然后交给我,省得我脏手。” 宋渊往后退一步,蹲下身,继续刨土。手指摸到镇棺钉,冰凉粗糙,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符文。 “你要干嘛?”疤脸脸色一变,想往后跳。 但是晚了。 宋渊猛地拔起钉子,一道黑光从钉尖爆出,裹着阴煞之气,朝疤脸冲去! “啊——”惨叫声响起。 疤脸被黑光击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歪脖子树上,吐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四肢不听使唤,阴煞之气在侵蚀他的经脉。 “你……早知道……” 宋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我爷爷埋的东西,会不加守护阵法?” 他蹲下身,从疤脸怀里搜出铜镜和符咒,揣进自己包里。 “这些没收了。” 说完站起身,一脚踩在疤脸手背上:“回去告诉陈乙,废品站是周家的。他要不服,让他亲自来。” 疤脸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坟包间。 天黑时,宋渊走到废品站门口。 院门虚掩,他没有直接推门。 一路上都有人跟着他,不止一个。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站着七个人,都穿灰袍,腰间挂着法器。为首的是陈乙,老窑沟交过手的那个老东西。 他站在院子中央,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宋先生,好久不见。” “陈老头。”宋渊扫了一眼四周,“上次跑得挺快,这回带够人了?” 陈乙脸色一沉。老窑沟那一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小子,嘴别那么硬。” 他抬手,六个灰袍人同时动了,从六个方向围过来。 “今天交不交祸根都一样,你死了,它就是我们的。” 宋渊站在原地,他在数人数。 七个,加上乱葬岗那个疤脸,八个。陈乙不可能只带八个人,还有藏着的。 “动手。” 六个灰袍人同时出手! 铜镜、符咒、桃木剑,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宋渊猛摇铜铃。 “铛——”铃声响起,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第二波紧跟着到了。他咬牙后退,背脊撞上院墙,铃声的威力在衰减。 第三波,他挡不住了。 陈乙站在远处,冷笑:“就这点本事?还想守废品站?去死吧你......” 突然,一道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谁让你动手的?” 陈乙的手僵在半空。 院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子,脸色苍白,手里握着短刀,刀尖在滴血。 是哑巴。 他脚边躺着两具尸体。灰袍人,喉咙上各有一道血口,还没合上眼。 另一个穿中山装,手里端着枪。 是林建国。 “九个人。”哑巴迈进院子,“院门外藏了两个,想偷袭我。” 他低头看了看刀上的血,“现在只剩七个。” 陈乙的脸色铁青:“顾无言,你!” “废话少说。”哑巴走到宋渊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上次说过,废品站是周家的地盘。这次再说一遍——滚。” 陈乙攥紧拳头,指节咯咯响。 七对三,他有胜算。 林建国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聊天。 “陈乙,六八年,你在南方杀人。八三年,你在东北又杀一个。九零年,你打伤便衣警察,逃到北方躲了十几年。材料我昨天寄出去了,省厅的老朋友明天就能收到。” 陈乙的脸白了,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老……”身后一个灰袍人低声说,“咱们走吧。” 陈乙站着没动,他盯着林建国,眼底闪过杀意,但最终松开了拳头。 “好,今天算你们走运。”他往后退了两步,走到门口停住。“三天后,灵虚子会亲自来。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脚步声远去,院子里只剩三个人。 “灵虚子是谁?”宋渊靠着墙,喘着粗气问道。 “九门掌门。”哑巴收刀入鞘,“茅山正宗出身,后来叛出师门。你爷爷活着的时候,都不愿意跟他正面碰。” 宋渊沉默了,三天后灵虚子亲自来。他现在这样,连陈乙都打不过。 “还有别的路吗?”林建国问。 “有。”宋渊撑着墙站直,“集齐镇棺钉,激活大阵。” “还差几枚?” “三枚。第七局、第八局、第九局。” “我跟你去。”哑巴开口了,“上次老窑沟,你爷爷救过我一命。这条命还没还,你死了,就还不了了。明天一早,青云观,早点睡。”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建国也走了,临走塞给宋渊一张纸条:“省厅朋友的电话,真出事了,打这个。” 与此同时,县城北边,三十里外。 一座破败的道观里,一个穿道袍的老者睁开眼睛。他的眼珠是灰色的,没有瞳孔。 “周家的小子……明天就来了。” 他站起身,推开门。 门外是荒山野岭,月光照着残破的匾额。 匾额上三个字——青云观。 第30章 大战青云观 天还没亮,宋渊就出门了。 哑巴在巷口等着,手里拎着布包,脸色苍白,两人往县北方向走。 路上宋渊问:“青云观你去过?” “去过一次,十五年前,跟周德顺去的。” “什么情况?” 哑巴摇头,“他不让我进,我在外面等了一天一夜。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说什么了吗?” 哑巴看了他一眼:“他说,老婆子,对不起。” 宋渊脚步顿了一下。老婆子,那是老周头对老伴的称呼。但他老伴早就死了,宋渊从小就没见过奶奶。 “我奶奶怎么死的?” “不知道。问过一次,差点被打断腿。” 宋渊沉默了。老周头的信里只说,他娘的魂魄封在第七局。没说为什么,没说是谁封的。 现在看来,这事跟奶奶也有关系。 县北三十里。 青云观藏在山坳里的一座废墟。观门塌了,只剩两根石柱立在那儿。匾额上的字模糊不清,勉强能认出青云二字。 院子里长满荒草,大殿屋顶塌了一半,到处都是破败。 但宋渊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不是邪祟,是别的什么,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走,进去。”两人迈步走进观门。 刚进院子,宋渊就停住了,地上有几串新鲜的脚印。 “有人。”哑巴低声说,“不超过半个时辰。” 宋渊抬头看向大殿,殿门口站着一排人。灰袍,铜镜,桃木剑,九门中人。 为首的是陈乙,老东西脸上带着笑,一点都不和善。 “宋先生,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九局的地图我们也有一份。你老头子偷偷画的时候,以为没人知道?” 他身后的灰袍人散开,把宋渊和哑巴围在中间。这次不是七个,是十二个。 “这次没援兵了吧?” 宋渊没说话,他在数人数。 十二个,加上陈乙,十三,比昨天多了五个。 “怎么不说话?”陈乙冷笑,“怕了?”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宋渊看着他,“你们九门,是不是只会人多欺负人少?” 陈乙脸色一沉:“找死!” 他一抬手,十二个灰袍人同时出手!铜镜、桃木剑、符咒......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哑巴大喝一声,短刀化作一道黑光迎上去。 宋渊猛摇铜铃。 “铛——”铃声响起,挡住第一波攻击。 第二波紧跟着到。 他身体还没恢复,铃声威力大打折扣。一道剑气划过他的手臂,血飙出来。 “挡不住——”他咬牙往后退,背脊撞上枯树。 陈乙站在远处看着,脸上全是得意:“就这点本事?” “谁说他只有这点本事?”一道声音从观门外传来。 陈乙转头,观门口站着一群人。 林建国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还有几个看着像乡下汉子。 但那几个“汉子”气势不对。 站姿、眼神、手里握着的东西,不是锄头,是铜锣和桃木棍。 “林建国?”陈乙眯起眼,“你找这些人来凑什么热闹?” “凑热闹?”林建国冷笑,他往旁边让了让。 一个老头从他身后走出来。六十来岁,干瘦,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左手少了两根手指。 陈乙的脸色变了:“周……周茂才?” “陈乙。”老头的声音沙哑,“二十年不见,没想到你还是这副德行。” 他抬起那只残缺的左手:“这两根手指,还记得是谁砍的吧?” 陈乙的脸白了:“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没死,你试试就知道。” 周茂才,林家旁系,早年与周德顺交好,后因九门追杀隐姓埋名二十年。 宋渊看着那老头,心里一动。 周茂才,也姓周,跟他们周家有关系? 没时间多想,周茂才已经动了。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短剑,剑身上刻满符文。剑尖一抖,一道青光亮起,直奔最近的灰袍人。 “噗!” 那灰袍人躲都没躲过,被青光穿透肩膀,惨叫着倒下。 “杀!” 林建国一声令下,身后那些人冲了上去。 那几个拿铜锣的汉子敲响铜锣,锣声刺耳,震得灰袍人的符咒直接碎裂。那是专门克制九门法术的响器,局势瞬间逆转。 陈乙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林***找来周茂才这个老东西,更没想到那几个汉子手里的铜锣这么厉害。 “撤!”他转身就跑。 “想跑?” 宋渊动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镇棺钉,乱葬岗挖出来的那枚。 钉子表面的符文亮起来。 “去!” 他把镇棺钉掷出去。黑色的钉子化作一道流光,比剑还快,直直朝陈乙后背飞去。 陈乙感受到危险,猛地侧身。 “噗。” 钉子擦着他的腰穿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槽。他惨叫一声,踉跄着跑进大殿。 宋渊追上去,哑巴紧随其后。 大殿后面是一片空地。 陈乙跑不动了。他转过身,背靠破墙,捂着腰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别、别过来——”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着黑气:“再过来,我就同归于尽!” 宋渊停下脚步。他看着陈乙,忽然笑了。 “你知道刚才那枚镇棺钉,是从哪儿来的吗?” 陈乙一愣。 “第六局,乱葬岗。封着周家先祖炼化失败的一缕邪气。刚才那一下,邪气已经进了你的体内。” 陈乙脸色大变,他低头看向腰间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发黑。 “你......你......” “三天之内找不到解法,你就会变成一具行尸。”宋渊盯着他,“解法只有周家有。现在,你还想同归于尽吗?” 陈乙的手抖了,那团黑气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散。 “我……我……” “滚回去告诉灵虚子。”宋渊的声音冷下来,“废品站不是他能碰的地方。三天后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也尝尝这邪气的滋味。” 陈乙浑身一震。他盯着宋渊看了几秒,最后咬着牙,转身翻墙跑了。 跑的时候还在骂:“周家的小崽子,你给我等着!等灵虚子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消失了。 哑巴走过来:“那邪气真能让他变行尸?” “不能。”宋渊摇头,“三天就自己散了。” “那你刚才......” “吓他的。” 宋渊把飞回来的镇棺钉收好:“但他不知道。” 哑巴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你跟周德顺一样坏。” 空地中央有一口井,青石井沿,周围长满杂草。 宋渊走过去,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见底,但那股熟悉的气息就是从井底传来的。 “这是第七局入口?” “应该是。” 宋渊掏出地图对照了一下,位置吻合。 “现在下去?” “还不行。”他收起地图,“我得准备一些东西。老周头信里说,想带我娘的魂魄出来,光有镇棺钉不够。” “还需要什么?” “周家秘典里应该有记载。”宋渊转身往回走,“先回去。” 第31章井下有东西 回到观门口,战斗已经结束了。 灰袍人死了三个,跑了五个,剩下的被绑起来扔在地上。 周茂才坐在石阶上,正在擦剑。看见宋渊出来,他抬起头。 “周德顺的孙子?长得像,性子也像。都是一肚子坏水。” 宋渊没接话。 “你姓周,跟我们周家什么关系?” “远亲。”周茂才把剑收好,“三百年前是一家,后来分出去了。” “那你怎么?” “怎么跟林家混一块?”周茂才打断他,“说来话长。你就知道,周林两家的渊源,比你想的深。”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不跟你废话。有空来林家坐坐,你那秘典里缺的东西,我这儿可能有。”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建国走过来:“这老头脾气怪,但本事是真的。当年要不是九门追杀,他现在混得比你爷爷还好。” 宋渊点点头,没说话。 周茂才,林家。还有他刚才说的“秘典里缺的东西”,这里面有故事。 “林科长,今天的事,谢了。” “不谢。”林建国摆手,“等你把第七局解决了,我请你喝酒。” 回到废品站,已经是下午,林薇薇在门口等着。 “没事吧?” “没事。”宋渊进屋,把镇棺钉放在桌上。 六枚,还差三枚。 第七局在青云观,入口找到了。 第八局在县北铁矿,最凶,需要三人配合。 第九局在废品站底下,入口封着。 老周头说过,集齐九枚镇棺钉才能重塑封印。 但他母亲的魂魄在第七局,他爹被困在第九局,到底该先救谁? 宋渊盯着那六枚钉子,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阵震动。 很轻,但宋渊感觉到了。他走到炉子边,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从第九局的方向,朝着第七局的方向。 宋渊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镇棺钉就往外冲。 “怎么了?”林薇薇被吓了一跳。 “青云观,有东西醒了!” 宋渊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已经带上了焦急。 青云观后院有一口古井,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等他到时,哑巴已经等在那里了。 宋渊把麻绳一头系在石柱上,另一头绑腰间。手电叼嘴里,光柱往下照,三丈外就是漆黑一片。 “有情况就扯绳子。”哑巴蹲在井边,“三下是退,五下是要帮手。” 宋渊点头,翻身入井。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每隔三尺有个铁环,锈迹斑斑,踩上去咯吱作响。 十尺......二十尺......三十尺......空气越来越冷。 五十尺的时候,脚下踩空了,井壁没了。 宋渊松开麻绳,跳了下去。 落地,脚下是石板。 手电光扫过去,是一个地下空间,比想象的大。四壁刻满符文,密密麻麻。地上一条石板路,通向黑暗深处。 宋渊沿着石板路走,二十步后,他停住了。 前面突然起雾了,白色浓雾眨眼间填满通道,手电光被吞进去,只能照出三尺远。 “迷雾阵。” 宋渊立马蹲下,手指在石板缝隙里摸索。红黑黄三色细沙,是布阵材料。 老周头的秘典写过:阵眼在坎位,破法为火。 他掏出罗盘,对了对方位。 正北,十步外,有块颜色略深的石板,那就是阵眼。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符纸,咬破手指,画了个火字。 “敕!” 符纸燃烧,冒着缕缕青烟,化作火光飞出去。 “嘭——” 一阵闷响过后,浓雾散了。 但宋渊没有动,他盯着前方,眼睛眯了起来。 雾散了,路没了。 刚才还是石板路的地方,现在是一片黑色沼泽。浓稠的黑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腐臭味道,那是尸水。 “双层阵。”他倒吸一口冷气。 迷雾阵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在下面。如果刚才没留心直接往前走,这会儿已经陷进尸水里了。 这地方的主人,根本就不想让人活着进去。 宋渊退后两步,重新观察。 尸水沼泽横在前方,左右都是石壁,没有绕过去的路。但沼泽里有几块凸起的石头,像是踏脚石,太刻意了。 他掏出罗盘,对着那几块石头一照,指针疯了一样乱转。 果然,那些石头也是陷阱。但真正的路在哪儿? 他把手电关了,黑暗笼罩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沼泽正中央,有一道极淡的金光。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纯粹的黑暗里,它微微闪烁着,像一条金色的线。 “引路符。”宋渊深吸一口气。 老周头在秘典里提过这种东西:专门给传人留的暗号,只有在完全黑暗中才能看见。 他沿着金线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踩的是尸水表面的结痂层,薄薄一层,像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在咯吱作响,随时可能踏破。 十步......十五步......二十步...... 他踩上了对面的石板,身后“哗啦”一声,刚才踩过的地方塌了,尸水涌上来,把那条隐形的路吞没了。这下子没有回头路了。 宋渊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扇石门,上刻“青云”二字。 门很重,推开时吱呀作响。门后是个洞窟,一丈见方。四周点着长明灯,火苗昏黄摇曳。 洞窟正中有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团虚影。女人的形状,素衣散发,看不清五官。 “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宋渊没有动,他的手已经按在帆布包上,随时准备掏符纸。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虚影微微颤动,“也对……你那时候才三个月大……” 宋渊瞳孔骤缩:“你是……娘?” “是我。”虚影飘了起来,慢慢靠近他。 宋渊下意识后退一步,但随即站住了。 他仔细看着那团虚影,看不清五官,但轮廓…… 他在老周头的遗物里见过一张照片,是他爹娘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女人,和眼前的虚影,轮廓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 虚影停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你爷爷应该跟你说过一些,但他没说全,祸根不止一个。” 宋渊愣住。 “邪神有两只眼睛。”虚影的声音低沉下去,“你爷爷封的是左眼。右眼在别处,另一个家族在守着。” “另一个家族?” “三百年前,九个家族联手封印邪神。周家封左眼,另一家封右眼,其余七家各封一个部位。这九个家族,被称为九门。” 宋渊脑子里“嗡”的一声:“九门?” “对,那九个家族才是真正的九门。” “陈乙他们……” “是假的。”虚影的声音冷了下来,“三百年间,九个家族有的断了传承,有的叛变投敌,有的自相残杀。到最后,只剩周家还守着封印。” “现在那个自称九门的组织,是叛徒的后人。他们不是来镇邪的,他们是来释放邪神的。” 宋渊倒吸一口冷气。 陈乙,铁矿那个假道士,那个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男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敌人。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32章 守井人 “三十年前,封印松动了。” 虚影的声音变得沉重。“你爹想用血祭加固,但力量不够。祸根趁机反噬,要吞掉他的灵魂,我替他挡了。” 宋渊的手开始发抖。 “祸根必须吞一个灵魂才能被压住。本来该是你爹,我抢在前面,把自己送了进去。” “从那以后,我的魂魄就成了封印的一部分,但你爹不死心。他试了很多办法想救我,最后用他的灵魂换回我的。我出来时魂魄已经残缺不全,没有身体可以依附。只能躲在这里,用这一局的封印勉强维持不散。” “而你爹在祸根里待了三十年,已经不是人了,变成了祸根的一部分。” 洞窟里死一般的安静。 长明灯的火苗跳动,把虚影照得忽明忽暗。 宋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爹没有被困在祸根里,他爹变成了祸根。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别救他,让周家三百年的使命,在你这一代完成。” 宋渊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有别的办法吗?” 虚影飘近了一些。 “有,但要集齐九枚镇棺钉。如果你能集齐九枚,用周家禁术全部激活,可以把你爹从祸根里剥离出来。但需要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九枚钉子全部激活,需要50年阳寿。你今年22,用了这个办法,你活不过40。” 宋渊站了起来,声音很平静。 “周家三百年,代代镇邪。现在轮到我,钉子在哪?” 虚影慢慢飘向石台,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石台底下有一枚,第七枚,但有东西守着。一个守井人,在这里守了五十年,吸收了封印力量,比寻常尸煞强十倍,它不会让你活着拿走钉子。” 宋渊低头看向石台。 石台底部有个暗格,能看见一点黑色金属的光泽,在石台后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小心……”虚影开始变淡。 “我撑不住了,记住……它的弱点在额头,那里有一道封印裂缝……” “娘——” 宋渊扑上去,手穿过一片冰凉的雾气。 虚影散了,长明灯还在跳动,但黑暗深处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石台后面的黑暗动了。 宋渊猛地后撤三步,手电光扫过去,一只枯瘦的手从暗处伸出,五根指甲像五把刀,擦着他的脸划过。 他看清了那东西。 是一具干尸。穿着道袍,皮肤贴着骨头,两只眼睛是空洞的黑窟窿,嘴巴张着,露出一口黑牙。 “你……不能……带走……” 它扑上来,速度快得离谱。 宋渊举起铜铃。 “铛——”铃声炸响,干尸身形一滞。 但只滞了一瞬,下一刻,它的爪子已经拍到宋渊胸口。 “砰——” 宋渊被拍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嘴角溢出血丝。 铜铃压不住它,这东西在这里待了五十年,吸收了封印的力量,比老窑沟那个尸煞强多了。 干尸继续逼近。 “你……不能……带走……那是……主人的东西……” 说着,它举起了爪子。 “当心!”一道黑影从上方落下。 哑巴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麻绳下来了,短刀化作一道黑光,直劈干尸后背。 “铛——” 刀刃砍在干尸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干尸纹丝不动,它转过头,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准哑巴。 “又一个……”它挥爪拍向哑巴。 哑巴闪身,连续劈出三刀。刀刀砍在干尸身上,只留下几道白印。 “皮太硬了,打不过!”哑巴脸色铁青。 “普通攻击没用!”宋渊喊道,“它吸收了封印的力量!” “那怎么办?” 宋渊盯着干尸的脑袋,母亲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弱点在额头,有一道封印裂缝。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干尸的额头上,有一条细细的黑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那条线里,隐隐有金光闪烁,那应该是封印的痕迹。 封印老化了,出现了裂缝。 “想办法牵制它!”宋渊大喊,“我有办法!” 哑巴没有废话,短刀舞成一片刀光,把干尸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宋渊从怀里掏出镇棺钉,是之前从乱葬岗拿的那枚,钉子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他咬破手指,把血涂在钉尖上,然后捏了个剑诀。 “敕!” 钉子亮了,一道金光从钉尖发出,直奔干尸的额头。 “嗤——” 金光击中那条裂缝。干尸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僵住。 “现在!”宋渊大喊。 哑巴快步上前,短刀狠狠刺向干尸额头的裂缝。 “噗!”刀尖没入。 “嗷!”干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黑气从它身上涌出,疯狂翻涌。 哑巴被黑气卷住右腿,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师兄!” 宋渊冲上去,手里的镇棺钉再次亮起金光。他没有迟疑,直接把钉子刺进干尸额头的伤口里。 “砰——” 金光炸开,干尸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额头上的钉子,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不是黑气,是光。 “主人……” 它的声音变了,不再嘶哑狰狞。像一个老人,一个累了很久的老人。 “我守了五十年……终于可以走了……”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中。最后一点光消失的时候,它的声音还在回响。 “年轻人……替我转告主人……我没有失职……” 洞窟里恢复了平静。 宋渊从怀里掏出碎玉,老周头留给他的碎玉,现在只剩最后一丝光芒。 “爷爷。”他低声说,“那个守井人,是你的徒弟?” 碎玉微微亮了一下,发出苍老的声音。 “是……我师弟……” “五十年前……他自愿留下……守护这一局……他等了很久了……” 声音越来越弱。 “兔崽子……干得不错,记住,铁矿那边……有人在等你……” “谁?” “一个……老朋友……” 碎玉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老周头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命符,彻底用完了。 宋渊沉默片刻,走到石台前,弯腰从暗格里取出那枚镇棺钉。 第七枚,黑色的金属泛着幽光,符文在钉身上若隐若现。 他把钉子收进怀里,转向哑巴。 “走吧。” 哑巴撑着墙站起来,右腿一瘸一拐。 “那个守井人……是周德顺的师弟?” “嗯,守了五十年,他早就想走了,只是没人来接替他。“ 哑巴沉默了一会儿。 “铁矿的老朋友……你知道是谁吗?” 宋渊摇了摇头,往外走。 走到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长明灯还在燃烧,母亲的虚影已经不在了,守井人也不在了,但他们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九枚钉子……五十年寿命……” 还差两枚。 第八局,铁矿。第九局,废品站。 封印只剩四天。 而铁矿那边,有一个“老朋友”在等着他。 老朋友。是老周头的朋友,还是敌人?陈乙那帮假九门,会不会也在那里? 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管是谁,都不能拦他的路。 他推开石门,走进黑暗。抓住麻绳,开始往井上爬。 第33章 矿井斗矿魂 县北四十里,废弃铁矿。 宋渊站在矿区大门外。 锈迹斑斑的铁门歪倒在地,矿区里杂草丛生,工棚的屋顶塌了大半,到处是废弃的矿车和朽烂的坑木。 荒废了至少二十年。 但有人来过,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 “九门的。”哑巴蹲下,摸了摸脚印边的土,“不超过两个时辰。” 宋渊皱了下眉头,陈乙在青云观被打跑,不到一天就跑到这儿来了。 “能打吗?”他看着哑巴的腿。 “死不了。”哑巴站起来,咬着牙站直,“走。” 两人踩着杂草,往矿区深处走。 矿井入口在工棚后面。 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井口架着绞盘和铁索。绞盘上的绳子是新的,有人换过。 “他们下去了。” 哑巴往井口探头看了看:“这矿井少说几十丈深,下去容易上来难。他们在找什么?” “第八枚镇棺钉。” 宋渊掏出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 “爷爷的地图说,第八局在这座铁矿的最底层。比前面几局都凶,需要至少三人配合。九门的人只知道有镇棺钉,不知道有多凶。” 宋渊抓住绳子,试了试结实程度:“可以下去。” “让我先。”哑巴拦住了他,“我伤了,打不过;探路没问题,有情况扯绳子。” 宋渊点点头:“小心。” 哑巴抓住绳子,身形一晃,消失在井口黑暗中。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宋渊蹲在井口边,一只手握铜铃,一只手搭在绳子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绳子突然抖了三下,有情况。 他抓住绳子就往下滑。风从耳边呼啸,井壁一闪而过,三十秒后稳稳落地。 手电光扫过去,哑巴站在十步外,对面是三个灰袍人,双方正在对峙。 “宋先生,真巧啊。” 为首的灰袍人转过头,正是陈乙。他的脸色比上次更难看,眼眶发青,嘴角有血痂。 “陈老头。”宋渊走到哑巴身边,“跑得挺快。” “不快不行。”陈乙冷笑,“你手里已经有七枚钉子了,我再不快点,第八枚也被你拿走。” “那你拿了吗?” 陈乙的脸色变了变。 “这地方有东西……”陈乙身后的一个灰袍人说,声音发抖,“我们往里走了一段,有东西冲出来……老赵和小李都被拖走了……” “闭嘴!”陈乙一声呵斥,但他的话已经是间接承认了。 宋渊和哑巴对视一眼。陈乙带了五个人来,现在只剩三个。另外两个被矿里的东西拖走了。 “那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陈乙脸色铁青,“只看见一团黑影,速度极快。” 他盯着宋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宋先生,你是周家传人,对付这种东西应该在行。合作怎么样?你在前面开路,我们在后面帮忙。拿到钉子,五五分。” 宋渊没吭声,哑巴冷笑。 “怎么,不愿意?” “上次打你的帐还没算。”哑巴握紧短刀,“这次又来送死?” “顾先生,何必呢。咱们加起来才五个人,那东西至少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对付。你们不跟我们合作,咱们谁都拿不到钉子。” “谁说他们只有两个人?”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所有人同时转头。 矿道的另一头,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长发束起,穿一身白色道袍。腰间挂着桃木剑,手里拎着一盏马灯。 他朝宋渊抱了抱拳。 “周家的小兄弟,久仰。你爷爷周德顺当年和我师父打过交道,算起来咱们不是外人。” “你是谁?” “茅山正宗,陆青衣。” 陈乙的脸色剧变:“茅山的人?” 陆青衣看都没看他:“你爷爷托人带过信,说他孙子可能需要帮忙,让我在铁矿等着。” 老周头碎玉里说的“老朋友”,原来是茅山正宗。 “现在加上我们,六个人了。”陆青衣的目光扫过陈乙,“陈老前辈,还合作吗?” 陈乙的脸色难看极了。九门和茅山是死对头,三百年前就结了仇。现在茅山的人和周家站在一起,他就算想动手也占不到便宜。 “合……合作。”他咬着牙回应。 陆青衣拍拍手,“走吧,里面的东西不等人。” 六个人排成一队,往矿道深处走。 陆青衣在最前面,马灯照亮前方十几丈。宋渊和哑巴走在中间,陈乙三人殿后。 矿道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稀薄。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突然开阔了。 巨大的采空区,方圆十几丈。四周岩壁上还能看见当年采矿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生锈的矿车和断裂的铁轨。 “就是这儿。”陆青衣停下,举起马灯,“我在入口看过布局,第八局的封印应该在这下面。” 话没说完,地面震动起来。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采空区另一头走出。 两人高,浑身裹着黑色矿渣,眼睛是两团幽绿火焰。双臂粗得像树干,每走一步,地面跟着颤抖。 “那东西是矿魂。” 陆青衣脸色一沉,“被矿难压死的矿工怨气凝聚成的。” 矿魂发出一声低沉咆哮,朝他们冲来。 “散开!” 陆青衣身形一闪,避开矿魂第一击。 桃木剑划出弧光,“当”的一声砍在矿魂手臂上,火星四溅,只留一道白印。 “皮太厚,刺不穿!” 哑巴从侧面冲上去,短刀直刺矿魂腰间。 “铛!”一声,刀刃卷了。 宋渊没有冲上去,他站在原地,盯着矿魂。 矿魂的身体由矿渣和怨气凝聚而成,普通攻击打不透。但它的眼睛,那两团幽绿火焰,在每次攻击时都会闪烁,攻击时会分心。 “陆青衣!”宋渊喊了一声,“吸引它的注意!” “好!” 陆青衣的桃木剑划出一道符文,金光炸开,矿魂的动作慢了一拍。 就是现在。 宋渊冲上去,手里捏着一张符纸。他没有往矿魂身上攻击,而是直奔它的左眼。 “敕!” 符纸燃烧,化作一道火光,飞入矿魂的眼眶。 “嗷!” 矿魂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身体剧烈晃动。 “快,现在!” 宋渊从怀里掏出那枚从乱葬岗取来的镇棺钉,一跃而起,把钉子狠狠钉进矿魂的另一只眼睛。 “噗”钉子没入。 矿魂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它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座失去支撑的雕像。 “砰”轰然倒地,化作无数黑色碎片。 战斗结束,宋渊弯腰捡起那枚镇棺钉,收进怀里。 陆青衣走过来,眼里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攻击眼睛?” “它的眼睛是怨气的核心。”宋渊说,“矿魂是怨气凝聚的,核心被破坏,整体就会崩溃。” “你爷爷教的?” “秘典里写的。” 陆青衣点点头:“周家的手艺,果然有点东西。” 他转向陈乙的方向,陈乙带着两个手下躲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出一点力。 “陈老头,战斗结束了。” 陈乙干笑两声,走过来。 “宋先生果然神勇,那个……镇棺钉的事?” 第34章 地底邪眼 “你要是还想要钉子,现在就动手。” 陈乙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了看宋渊,又看了看陆青衣,最后咬着牙转身就走。 “咱们走着瞧!” 脚步声渐渐远去,陆青衣摇了摇头:“这老东西,跑得倒快。” 宋渊没有放松。 他看着陈乙消失的方向,眼睛眯了起来。跑得太干脆了,不像陈乙的风格。 “这老家伙狡猾,小心他折返。” 哑巴点头,握紧短刀。 矿魂消失的位置,露出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那是第八局的入口。 宋渊蹲下,仔细看着那些符文。 “这些符文……”他皱眉,“不是爷爷的手笔。” “什么意思?” “周家的符文有固定的笔法。这些符文虽然是周家体系,但笔锋更老,像是更早几代的先人留下的。” 陆青衣蹲到他旁边,仔细看了看。 “你说得对,这些符文至少有一百年历史了。” “第八局……不是我爷爷布的?” 宋渊的心沉了下去。如果不是老周头布的局,那这下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 “那还下去吗?”陆青衣问。 宋渊沉默了两秒:“既然来了,那就下。” 他站起来,看向哑巴:“你在上面守着,万一陈乙折返,扯三下绳子。” 哑巴点头。 宋渊抓住石板边缘,纵身跳了下去,陆青衣紧随其后。 下坠的时间比预想的长,风从耳边呼啸,四周一片黑暗。 宋渊默数着,一、二、三……数到十五,脚下终于触到了地面。 他站稳身形,打开手电。 圆形的地下空间,直径大约二十丈。四周是光滑的岩壁,表面呈现一种诡异的黑红色,像被什么东西烧灼过。 地面刻满符文,密密麻麻,从中心向四周延伸。 而在空间正中央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闭着的眼睛。它嵌在地面里,眼睑紧闭,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膜。眼睛周围钉着八枚镇棺钉,排列成八卦形状,每一枚都散发微弱金光。 “这是……”陆青衣落在宋渊身边,看见那只眼睛,脸色剧变。 “右眼。”宋渊的声音很沉,“邪神的右眼。”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邪神有两只眼睛。左眼在废品站底下,由周家封印。右眼在别处,由另一个家族封印,这里就是右眼的所在地。 “不对。”宋渊盯着地面上的符文,“这些符文是周家的手笔。” “我娘说,右眼是另一个家族封的,为什么这里有周家的符文?” 陆青衣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刻痕。 “有两层,最底层的符文很老,不是周家的风格。上面叠了一层新的,才是周家的。” “重叠了?” “对。原本的封印出了问题,有人用周家的术法加固过。” 宋渊心里一沉,老周头来过这里。爷爷加固过这个封印,但从没告诉过他。 为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只巨眼突然动了。 “砰”一声闷响,巨眼的眼睑颤抖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八枚镇棺钉同时亮起,金光比刚才更盛,但也更不稳定,明明灭灭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封印在松动。”陆青衣脸色大变,“它要醒了!” “砰...砰...砰...”巨眼震动越来越剧烈。 眼睑上出现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幽绿色的光芒,和刚才那个矿魂的眼睛一模一样。 “矿魂……”宋渊猛然反应过来,“是它的眷属。” 矿魂不是普通的怨气凝聚体,是祸根的一部分,是祸根派出来守卫封印的东西。他们杀死矿魂的时候,惊动了祸根本体。 “砰”巨眼的裂缝更大了。幽绿色的光芒涌出,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要出来了......”陆青衣喊道。 “等等。” 宋渊没有动,他盯着巨眼周围的八枚钉子,快速数着。 八枚?第八局应该只有一枚镇棺钉,为什么这里有八枚? “除非这八枚钉子不是第八局的,这是另一套封印。” “什么意思?” “我爷爷封左眼用了九枚钉子,分布在九个局里。右眼也需要同样的封印,那这八枚,是用来封右眼的。第八局的那枚钉子,应该在别的地方。” “在哪里?” 宋渊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符文,突然发现一个异常。 符文阵最外圈,有一块区域的符文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块区域的符文更新,墨迹更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那块区域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有人拿走了。” “砰”巨眼的眼睑彻底裂开,一只幽绿色的瞳孔露出来,死死盯着宋渊。 “周家……又是周家……” 沙哑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压迫感铺天盖地,宋渊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大山压住,浑身动弹不得。 陆青衣也好不到哪去,单膝跪地,手里的桃木剑在发抖。 “你爷爷……来过这里……” 巨眼的瞳孔里,幽光越来越亮。 “他拔走了我身上的钉子……以为能削弱我……他错了……” 巨眼发出一阵嘶哑的笑。 “没有那枚钉子,封印反而更脆弱了……三十年……我等了三十年……今天终于等到了……周家的种……” 一道黑气从巨眼中发出,直奔宋渊胸口。 他来不及躲,黑气击中胸口,剧痛传遍全身。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岩壁上,嘴里涌出一股血。 血滴在地上,渗进石缝里,渗进那些符文里。 “嗡”一声轻响,宋渊怀里的碎玉突然发烫。 他的血落在周家先祖留下的符文上,激活了什么东西。 地面上的符文亮了,金色的光从脚下升起,包裹住他的身体,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周家血脉已验证……启动传承阵法……” 一时间金光大盛,宋渊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虚影。穿着古装,面容模糊,但气势凛然。 “周家初代,周伯阳。” 又一个虚影出现。 “周家第五代,周德远。” 一个接一个......最后一个出现的,是老周头。 “周家第十七代,周德顺。” 十七个虚影站在宋渊身后,像十七座山。 巨眼的瞳孔剧烈收缩:“这是传承阵法……不可能……周家的阵法早就失传了……” 十七道声音同时响起。 “周家传人,听令——镇邪!” 宋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站起来,伤口不再流血。 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像是有十七个人在帮他操控。他举起手,怀里的镇棺钉腾空而起。 一枚、两枚、三枚……七枚。 七枚钉子悬浮在他周围,散发耀眼金光。 他开口,但说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是十七代传人的合音。 “三百年周家,代代镇邪。今日......不破不立!” 宋渊的意识在这一瞬间清醒了。 他看着悬浮的七枚钉子,明白了祖先们的意思。用这七枚钉子,加固右眼的封印。 但这样一来,他手里一枚钉子都没了。救父亲的钉子,也没了。 “做出选择。” 老周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用钉子救一人,还是用钉子救苍生,由你决定。” 第35章最后一道封印 “我是周家传人,镇邪是我的使命,救父亲的办法,我会再找。” 他抬起手,七枚镇棺钉同时飞出。 “镇!” 七道金光划破黑暗,镇棺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飞向巨眼。 “嗷——” 巨眼惨叫一声,瞳孔里涌出大量黑气,试图阻挡。 但金光撕裂黑气,钉子一枚接一枚钉入巨眼周围的地面。七枚镇棺钉和原本的八枚组成一个更大的阵法,把巨眼牢牢锁住。 金色锁链从钉子里涌出,缠绕在巨眼上,越缠越紧。 “周……家……” 巨眼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们……赢不了……左眼……还在等着……” 声音戛然而止,巨眼的瞳孔暗淡下去,眼睑缓缓闭合,封印重新稳固了。 金光散去,十七个虚影一个个消失。 最后一个是老周头,他的虚影在消散前,对宋渊点了点头。 “选得好,兔崽子。快去……救你爹……” 虚影消散。 宋渊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浑身乏力,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你没事吧?” 陆青衣跑过来,扶住他。 “没事。走,去废品站。” 废品站。 黄昏把破旧的院子染成一片昏黄,炉子底下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吞噬了所有落进去的光线。 宋渊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 “准备好了吗?”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哑巴握着短刀,陆青衣背着桃木剑。 宋渊纵身一跃,黑暗在一瞬间将他吞没。 脚落在硬石地面上,膝盖微微一震。 宋渊站稳身形,抬头四顾。 圆形的穹顶,少说三十丈高,岩壁上刻满了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是那只左睛。 比铁矿里的那只大了不止一倍。眼睑紧闭,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薄膜,裂缝里渗出黑气,像有什么东西急着要破壳而出。 “咚”震动从地底传来,宋渊脚下的石板微微颤抖。 身后传来落地声,其他人陆续跳了下来。 “这什么玩意儿?” “左眼,祸根的本体。” “咚——咚——” 震动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巨眼的眼睑颤了一下。 “它醒了。”哑巴喊了一声,“动手!” 话音刚落,地面炸裂,无数触手从裂缝涌出,朝他们卷来。 “散开!” 宋渊大喝一声,铜铃脱手而出。 “铛!”铃声一响,音波荡开,几根触手被震得粉碎。 但断掉的地方立刻生出新的,像被激怒的蛇群,疯狂朝他们扑来。 “挡不住!”陆青衣的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符文,勉强护住一小片区域,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已经快到极限。 “顶住!”宋渊吼道,“我去找入口!” 他朝巨眼冲去。他跑得越近,压力越大,那些触手像长了眼睛,专往他身上招呼。 当他冲到了巨眼前面时,才发现它的眼睑上有一道裂缝。 裂缝里透出幽绿色的光,还有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注视着他。 宋渊没有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裂缝里面是一片混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不知道漂了多久,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渊儿……” 宋渊猛地抬头。黑雾深处,有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枯瘦,穿着一件破旧得看不出颜色的中山装。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烟。 “爹!” 他想冲过去,但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别……别过来……”宋怀山声音沙哑,“你靠近我……它就能控制你……” “我不管!”宋渊咬着牙往前冲,肩膀撞在那堵无形的墙上,撞得生疼,“我来救你!” 宋怀山苦笑了一下:“救不了的……” “我有办法。” 宋渊从怀里掏出那枚镇棺钉,从老戏楼找到的那枚,第八局的钉子。黑色的钉身在混沌的雾气里泛着微光。 “娘告诉我,用这个可以把你从祸根里救出来。” 宋怀山愣住了:“青梅她……她还在?” “她在青云观等了二十二年,她告诉我怎么救你。”宋渊深吸一口气,举起镇棺钉,朝巨眼的瞳孔刺去。 “不!” 宋怀山伸手想阻止,但他是虚体,什么都碰不到。 钉子刺入瞳孔的那一刻,“嗷!”一声惨叫从四面八方炸开,混沌空间剧烈震颤,黑雾像疯了一样翻涌。 但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宋渊身后亮起。 “傻孩子……” 宋渊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母亲的虚影出现在他身后。她比在青云观时更淡了,几乎透明得看不见。 “娘?你怎么......” “我一直在。”母亲微微笑了笑,“从你离开青云观那一刻起,我就跟着你了,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来?” 她的目光落在宋怀山身上。 “老头子……三十年没见,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宋怀山的嘴唇在抖,他想说话,但张了好几次嘴,只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青……青梅……”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丢人。走吧,咱们回家。” “不!”祸根的声音炸响,整个混沌空间都在颤抖,“他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他!”黑雾疯狂地涌向他们,想把所有人吞没。 母亲回头看了宋渊一眼:“渊儿,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娘!不要......” 不等他说完,母亲的虚影与父亲融在一起,化作一道金光,亮得整片混沌都在颤抖。 “怀山,咱们用自己,做最后一道封印。” “不要!” 宋渊冲上去,但那道金光飞向了祸根的瞳孔。光芒钻入瞳孔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亮了。光芒达到顶点,然后熄灭。 宋渊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重重摔在地面上,那只巨眼还在,但已经闭上了眼。 他挣扎着爬起来,把九枚镇棺钉摆在巨眼周围。钉子落地的瞬间,地面的符文亮了起来,幽绿色的光芒连成一片,照亮了整个地底空间。 “爷爷、爹、娘……还有周家历代先祖,借我力量。”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脚下的地面上。 “嗡!”金色的光从脚下升起,包裹住他的身体。 虚影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十七个虚影浮现在他身后,排成一排,身穿各个时代的服饰。 然后第十八个虚影凝聚成形,是他自己。 宋渊抬手,九枚镇棺钉腾空而起。 “三百年周家,代代镇邪,镇!” 九枚钉子同时飞出,带着金色的尾焰,钉入巨眼的九个方位。 “当、当、当!” 九声闷响,金色的锁链从钉子里涌出,层层缠绕,把巨眼牢牢锁住。 “嗷!”祸根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巨眼缓缓下沉,没入地面,金色的锁链拽着它一寸一寸地往下拉。 地底空间在颤抖,穹顶在开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一切归于平静。 金光消散,祸根消失。 只剩下宋渊一个人,跪倒在地面上。 “成了……” 第36章这房子,你敢住 那场大战后,宋渊休息整整一个星期。一直忙着镇邪,他没有接任何单子,老周头留下的三千块钱花得差不多了,他把废品站卖给了隔壁老赵。 小县城庙小水浅,镇邪这行当混不开,那边穷,请不起先生。省城不一样,有钱人多,怪事也多。 于是他决定来省城,找活路。 绿皮火车晃了六个小时,车厢里的味道已经分不出是烟味、泡面味还是脚臭味。 宋渊靠在硬座上,眼睛半闭着。 “渊哥,喝水。” 林薇薇把搪瓷缸子递过来。 她是非要跟来的,说什么“见见世面”。宋渊拗不过她,只好带上。好在她哥在省城有朋友,能帮忙找个落脚的地方。 宋渊接过缸子,抿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带着股铁锈味。 “还有俩小时。”林薇薇翻了翻车票,声音压得很低,“渊哥,你说省城好混吗?” “到了就知道了。” “各位旅客,各位旅客。”车厢响起售货员的叫卖声,推着小车吱呀吱呀挤过来。“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花生八宝粥......” 宋渊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刚闭眼,就听见斜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这位小姐,我看你印堂发暗,最近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宋渊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血光之灾?”林薇薇的声音明显慌了一下。 “不错。”那声音煞有介事,“你看你这眉心,隐隐有一道黑气,这是凶兆。不过不用怕,我这儿有道平安符,五块钱一张,保你逢凶化吉。” 宋渊睁开眼。斜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穿着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罗盘。他正盯着林薇薇看,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林薇薇下意识往宋渊这边靠了靠,目光看向他。 宋渊没看她,只是盯着那个老头。 目光从他的脸,扫到手里的罗盘,又扫到他从怀里掏出来的那沓黄纸符。 “小姐,买一张?” 老头把符纸在林薇薇眼前晃了晃,“就当买个平安。” “不用。” 宋渊开口了,几个本来打瞌睡的旅客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老头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这位小兄弟也想算一卦?” “我说不用,你那罗盘是假的。” 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渊指了指他手里的罗盘,“铜皮包的铁芯,里面的磁针是铁片做的,根本不会转。你刚才拿出来的时候,指针一直指着南边,一动不动。真罗盘放在这种铁皮火车里,早被干扰得乱转了。” 周围的旅客彻底不睡了,全都竖起耳朵听。 老头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你......” “还有你那符纸。”宋渊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用的是普通黄裱纸,墨水是红墨水,画符的笔法也不对。真正的平安符,用的是朱砂和雄黄调的墨,笔法走的是''镇''字诀。你那玩意儿糊窗户都嫌薄。” “噗”旁边一个年轻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车厢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用看骗子的眼神打量那个老头。 “我就说这老小子不是好东西……” “刚才还想找我算命呢,幸亏没搭理他……” “这小伙子厉害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头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宋渊的眼睛,那些话又咽了回去。他灰溜溜地收起罗盘和符纸,缩进座位里,把头扭向窗外,再也不吭声。 林薇薇憋着笑,凑到宋渊耳边:“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宋渊把搪瓷缸子递还给她:“眼睛长脑门上了。” 下午两点,火车进站。 省城火车站比县城大了不知多少倍。 宋渊背着帆布包走出站台,迎面就是一股热浪裹着灰尘扑过来。 出站口人山人海,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像潮水一样往外涌。小贩的叫卖声、拉客的喊叫声、汽车喇叭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薇薇拎着行李袋跟在后面,踮着脚往四处张望。 “我哥说他朋友在广场东边的报刊亭旁边等咱们。” 话没说完,一个身影凑了上来:“两位,刚到省城吧?找住处吗?”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件褪色的皮夹克,头发抹着发胶,油光锃亮。嘴里叼着烟,笑得满脸褶子,眼神却滴溜溜地在宋渊和林薇薇身上转。 “我这儿有好房子,便宜又干净,一天十块钱,带热水。走走走,我带你们看看。” 林薇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宋渊没动,他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皮夹克袖口磨得发白,皮鞋尖上沾着泥点子,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烟的地方有厚厚的茧,标准的老烟枪。 “房子在哪儿?”宋渊问。 “不远不远,就在火车站后面的巷子里。”那人热情得过了头,“走路五分钟就到,地段好,安全得很。” “带路吧。” 林薇薇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渊哥,这人看着不像好人。” 宋渊也压低声音,嘴角微微一挑,“我知道,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人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穿过火车站后面的一片棚户区。 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暗。两边是歪歪斜斜的老房子,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乱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味,混着下水道的臭气。 最后,他们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停下。 “就是这儿。”那人指着二楼的一个窗户,“202,采光好,通风好,住着舒坦。” 宋渊抬起头。 筒子楼有四层,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开裂。二楼202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窗框上有几根红绳,绳子上串着铜钱。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些铜钱一动不动,连风都不敢吹。 “上去看看?”那人殷勤地问。 宋渊收回目光,看着那人:“这房子,你敢住吗?” 那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窗户上挂的那些铜钱,是用来镇东西的。”宋渊往楼上指了指,“但位置不对,数量也不对。应该挂六枚,你挂了七枚。六数属阴,七数属阳,阴阳相冲,镇不住。”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这房子里死过人,而且死的不是一个。” 宋渊往前走了一步,那人下意识往后退,“你挂那些铜钱,是想把事情压下去,好把房子租出去。但你不懂行,弄巧成拙,反而把里面的东西惹毛了。” “你......你怎么......” “我还知道,”宋渊又往前迈了一步,逼得那人后背贴上了墙,“这房子你自己没住过,也不敢住。因为住过的人,不是疯了就是病了,你想把这种房子租给我们?” 那人的腿在发抖。 不是害怕宋渊,是害怕他说的那些话,那些本该没人知道的事。 “我……我……” 第37章 地头蛇,马三爷 皮夹克男子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嗷”地叫了一声。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薇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渊哥……那房子里真死过人?” “真的。” 宋渊收回目光,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那些铜钱是新挂的,绳子还没褪色,但铜钱上面有血锈。不是故意抹的,是被阴气浸出来的。那楼里不干净,至少有三年了。” 林薇薇打了个寒颤,快步跟上去:“那咱们住哪儿?” “找个正经地方落脚。” 两人走回火车站广场。正走着,旁边一个茶摊的老板突然站起来,朝他们招手。 “嘿!小兄弟!” 宋渊停下脚步。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汗衫,围着围裙,脸上全是褶子。他的茶摊就支在广场边上,几张破桌子,几把塑料凳子,卖的是两毛钱一碗的大碗茶。 摊子虽然简陋,但老头的眼神却很亮。 “刚才的事儿,我都看见了。” 老头抄着手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宋渊,“那个姓钱的,在这片儿骗了好几个外地人了,谁都拿他没办法。你是头一个......”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了:“不对。你不是把他吓跑的,你是真看出来了。” 宋渊没说话。 老头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小兄弟,有本事啊。” “大爷过奖。” “不是过奖。”老头压低声音,“在省城混,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门路。” 他往后指了指:“你听说过马三爷吗?” 宋渊微微挑眉,摇了摇头。 “马三爷,城南管这一片儿的。最近正有件麻烦事,到处找能人。”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要是有心,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宋渊看着他,这老头不简单。一个卖大碗茶的,消息比谁都灵通,还能跟城南的地头蛇搭上话,他没有拒绝。 “带路吧。” 老头的笑容更深了,他回头冲茶摊里喊了一声:“二子,看好摊子!”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宋渊一眼:“小兄弟,马三爷不是一般人,你见了他可别慌。” “我不慌。” “那就好。”老头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件事,三爷最近那件麻烦事,已经折了两个人了。你要是接了,可得小心着点。” 他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宋渊跟在后面,眼睛微微眯起。 折了两个人?这趟省城之行,比他想的要热闹。 茶摊老板姓孙,人称孙老六。他领着宋渊和林薇薇往城南走,脚步不慢,嘴也没闲着。 “马三爷的根据地在老街那边,开古玩店的。明面上是做生意,暗地里什么都管。这片儿的饭馆、旅店、洗浴中心,多少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他边走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但三爷不沾黑的。他就是路子野,人脉广。有什么疑难杂症找他,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宋渊听着,没接话。 林薇薇凑过来,小声问:“渊哥,咱们真去?万一是个坑呢?” “那就跳呗。” 林薇薇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孙老六走在前面,余光瞥见宋渊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弯:这小子,胆子比脸还大。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孙老六在一条老街前停下。 街两边都是老房子,青砖灰瓦,沿街挂着各种招牌:“祥瑞斋”、“聚宝阁”、“德昌号”……清一色的古玩店。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白。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穿着长衫的老者踱步经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到了。”孙老六指着街口第一家店。 两扇红漆木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左边那只的鼻子上有一道裂纹。招牌是块老匾,上面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三宝堂。 宋渊抬头看了看,匾额往左偏了半寸。 这个懂行,有点儿意思。 孙老六推门进去,朝柜台后面喊了一声:“小刘,三爷在不在?”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正埋头看一本杂志。听见喊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渊身上,上下打量了足足三秒。 “孙叔,这位是……” “带来见三爷的。”孙老六往后指了指,“有本事的。” 小刘没说话,放下杂志,起身往后面走。 宋渊趁这工夫打量了一下店里的陈设。 三宝堂不大,但摆设讲究。玻璃柜里陈列着玉器、瓷器、铜器,还有几幅字画。灯光打在那些古玩上,倒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大多是真东西,但也掺了几件仿品:柜子最左边那只青花瓷瓶,底款是新仿的,釉色太亮,没有老物件的内敛。 做古玩生意的,都这样。真假掺着卖,考的是买家的眼力。 “进来吧。” 小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孙老六拍了拍宋渊的肩膀:“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姑娘也留下,三爷见客不喜欢人多。” 林薇薇想说什么,被孙老六一个眼神止住了。 宋渊点点头,迈步往后院走。 后院是个四合院格局。青石板铺地,年头久了,缝隙里长着青苔。中间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罩在阴凉里。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石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坐在石凳上,手里拎着把茶壶,正往杯子里倒水。 他穿着件灰色对襟褂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不少。一双眼睛半眯着,看不清在想什么,气定神闲。 “三爷。”小刘站在一旁,“人带来了。” 马三爷抬起眼皮,看了宋渊一眼。 看似漫不经心,但宋渊却感觉后背微微发紧,不愧是老江湖。 “坐。”马三爷往对面一指,“喝茶。” 宋渊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马三爷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是好茶,热气氤氲,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孙老六说你有本事,把姓钱的吓跑了?” “不是吓跑的。”宋渊端起茶杯,“是真看出来了。” “哦?”马三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房子里有什么?” “死过人。三条以上,时间在三年左右。” “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渊放下茶杯,“铜钱上有血锈,不是人抹的,是被阴气浸出来的。那种锈需要至少三年才能形成。” 马三爷的眼睛微微眯起。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什么来路?” 宋渊没有隐瞒,“周家门,祖传的。” “周家门?”马三爷的身子微微前倾,“哪个周家?” “县里废品站那个,周德顺。” 马三爷的表情变了。他放下茶壶,盯着宋渊看了几秒,那双半眯的眼睛突然睁开。 “周德顺?你是周德顺的什么人?” “孙子。” 马三爷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又转回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宋渊:“好小子……长得像,眉眼像……” “你爷爷人呢?” 第38章 3个月内,财运好3成 “走了,去年冬天。” 马三爷沉默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良久,他端起茶杯,往地上洒了半杯。 “老周,你孙子来省城了。你放心,我照应着。” 洒完茶,他的神情恢复如常。但那双眼睛看向宋渊的时候,已经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三十年前,你爷爷来省城办事,在我这儿住了半个月。那时候我刚接手这店,遇上了一档子邪事。是你爷爷帮我破的局,救了我一条命。” 他重新坐下,声音低沉:“这份恩情,我欠了三十年,一直没机会还。” 宋渊没说话。 马三爷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过,恩情归恩情,规矩不能坏。”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石桌上,推到宋渊面前。 “你爷爷的本事我见识过,你的本事,我还得过过眼。这玩意儿,你给掌掌眼。” 宋渊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玉佩。 巴掌大小,羊脂白玉,雕的是一只蝙蝠衔着铜钱,寓意“福在眼前”。玉质温润,包浆厚实,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宋渊把玉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马三爷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十几秒后,宋渊把玉佩放在鼻子底下,轻轻闻了闻。 马三爷的眼皮微微一跳:“怎么样?” “好东西。清中期的物件,少说值个万把块。” 宋渊把玉佩放回锦盒,抬起头,目光平静:“可这玉佩埋过阴宅。” 马三爷的手微微一顿。 “玉养人,人也养玉。这块玉被人贴身戴了至少三十年,沁色已经入骨了。但后来又被埋进了土里。” 宋渊指着玉佩表面的一道细纹。 “您看这儿,有一层土沁。不是普通的土沁,是阴宅里的。颜色偏青灰,说明墓里湿气重,下葬的时候正好是梅雨季。” 马三爷的脸色变了:“沾了死人气?” “沾了,但不是凶器。凶器沾的是怨气,这块玉沾的是安详之气。”宋渊说,“原主人是善终,走的时候很安详。家人把他生前的贴身玉佩陪葬了,在墓里放了几十年,才被人挖出来。” 他看着马三爷。 “所以这玉佩虽然埋过阴宅,但还能戴。只要戴之前用清水泡三天,把阴气散散,就没问题。”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马三爷盯着他,眼神越来越亮。然后猛地拍了一下石桌, “好小子!”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宋渊,眼里满是欣赏。 “这玉佩是三年前从一个盗墓贼手里收的,花了三千块。我找了七八个人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你是头一个说到点子上的!” 宋渊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后院东边的一扇门上。 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张红木桌子。 “三爷,我能进那屋看看吗?” 马三爷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的书房?看吧!” 书房不大,十来个平方。 一张红木办公桌靠着北墙,桌上摆着笔筒、镇纸和一盏台灯。桌子后面是把太师椅,椅子后面挂着一幅山水画。 窗户开在东边,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太师椅上。 宋渊在门口站了几秒,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办公桌旁边,伸出手,在桌沿上比了比。 “三爷,您最近是不是觉得财运不顺?” 马三爷跟在后面进来,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做决定的时候犹豫不决,晚上睡眠也不好。”宋渊继续说,“白天坐在这儿办公,总觉得心烦意乱,静不下来。” 马三爷的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知道?” “您这桌子的位置不对。”宋渊指了指窗户,“背靠北墙,本来是好格局,叫背有靠山。但这张桌子往右偏了三寸。” 他走到太师椅后面,往椅子上一坐。 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您看,光线从东边照进来,桌子偏右之后,坐在这儿,光线正好照在脸上。这叫面壁受刑。”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另一边。 “坐在这个位置办公,容易头疼心烦,做决定的时候犹豫不决。财运自然就差了。” 马三爷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那怎么办?” “简单。”宋渊弯下腰,在桌腿旁边比了比。“把桌子往左挪三寸,光线就照不到脸了。再在窗户上挂一层薄纱帘,把光线柔一柔。” 他直起身,看着马三爷:“三个月之内,财运能好三成。” 马三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成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释然。 “好小子。” 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宋渊的肩膀。 “周德顺有个好孙子。” 他回头冲门口喊了一声:“小刘,把桌子挪一下!” 小刘应了一声,进来搬桌子。 马三爷领着宋渊回到院子里,重新坐下,给他续上茶:“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宋渊。” “宋渊……”马三爷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你在省城想干什么?” “混口饭吃。接点活,看看风水,帮人处理点麻烦事。” “这行当在省城可不好混。” 马三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件事你得知道,省城有个风水行会,管着城里所有看风水、算命、驱邪的生意。不是行会的人,不能在省城接活。” 宋渊挑了挑眉:“还有这规矩?” “有。”马三爷说,“行会的会长姓赵,叫赵德元,在省城干了四十年。手底下有十几号人,把省城划成几个片区,各管各的。你要是不打招呼就接活,会惹麻烦。” “那怎么打招呼?” “拜山头。”马三爷站起来,“我给你写封信,你拿着去找赵德元。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为难你。” 他往书房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宋渊。 “不过行会里有个人,你得当心。” “谁?” “孙天成,赵德元的大弟子。” 马三爷走回来,声音压得很低。“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脾气比天还大。在行会里,他说一没人敢说二。去年有个外地来的先生,手艺比他好,被他设套栽了进去。那先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腿断了一条。” 他看着宋渊的眼睛。 “你要是在他面前露了本事,他肯定会针对你。” 宋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就让他来。” 马三爷愣了一下:“你不怕?” “怕也没用。”宋渊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我爷爷教过我一句话,这行当,不是你退一步人家就放过你的。既然早晚要碰,不如早碰。” 马三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好!有你爷爷当年的风范!” 他摇着头走进书房,嘴里还在念叨。 “周德顺啊周德顺,你这孙子,比你年轻时候还狂……” 第39章 行会的下马威 马三爷的信写了足足半个小时,三页纸,毛笔字。 “拿好了,这封信是给赵德元的。他是行会的老会长,退居二线了,但说话还管用。你见了他,态度放恭敬些。” 宋渊接过信,没急着揣进怀里,三页纸的交情,够不够用,得看对方给不给面子。 “现在行会谁管事?” “钱有道。”马三爷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省城人叫他钱半仙。五年前接的班,现在是行会的掌门人。表面上和气得很,见谁都笑,从不跟人红脸。但在省城混的人都知道,他手黑。” 宋渊点点头,把信封揣进内兜:“三爷,这行会到底什么章程?” 马三爷靠回椅背,开始往下说。 省城行会,成立于民国年间,最早是几个老先生自发组织的,为的是抱团取暖。那年头军阀混战,世道乱,干这行的人没个组织护着,容易被人当软柿子捏。 如今的行会,有三十多个“先生”,分三等。 最顶上是“坐堂先生”,五个人,都是元老,只接大单:给大老板看风水、给高官选阴宅,一单下来少说几万块。中间是“跑堂先生”,十来个人,接中档活儿。 最底下是学徒,十几个,没资格独立接活,只能跟着师父打下手。 “规矩有三条。”马三爷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大活儿行会统一分配,谁也不能私自接单。第二,小活儿可以自己接,但要上交三成。第三,新人入行要交拜师费,还要挂在某个坐堂先生名下。” 挂在别人名下?周家传人,给别人当徒弟? 那不是打老周头的脸吗? 马三爷似乎看出了宋渊的心思,放下手:“有个法子叫破格入会。在众人面前展示本事,让五个坐堂先生都认可,就能不挂名,直接成为跑堂先生。” “怎么考?” “三道题,一道比一道难。”马三爷的表情严肃起来,“能过两道的,就算本事不错了。能过三道的,三十年来,只有两个人。” 宋渊没接话,从三宝堂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马三爷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就在古玩街后面的巷子里。两间房,干净整洁,房租马三爷替付了三个月。 “先住着,等你站稳脚跟,再说别的。” 宋渊道了谢,领着林薇薇进了院子。 林薇薇把行李往床上一放,长出一口气:“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宋渊站在窗边,没说话。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屋檐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他脑子里转着马三爷说的那些话,行会、钱半仙、破格入会。 “渊哥?”林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出去转转。”他推开门,“你先休息,我熟悉熟悉地形。” 古玩街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 店铺都关了门,几盏昏黄的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宋渊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招牌、门面、摆设,每一家都透着不同的气息。 走到街尾,他停下了脚步。 前面墙根下靠着个人。白色道袍,手里夹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处一明一灭。 “宋兄弟。”那人转过头,笑了,“好久不见。” 陆青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宋渊问。 “来办事。”陆青衣拍了拍身上的灰,“听说你来省城发展?找到门路了?” “刚见过马三爷。” “马三爷?”陆青衣挑了挑眉,表情认真了几分, “跟着他不会吃亏,不过行会那边,我劝你直接去拜码头,那个钱半仙,不是好相处的人。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带你去行会走一趟。我在省城有几个熟人,多少能帮你说上几句话。” 宋渊想了想:“行。” “那就明早八点,我来找你。” 第二天一早,陆青衣果然来了。 行会的总堂在一条老街深处。走进街口的时候,宋渊就察觉到了不对。这条街比周围的街道都要阴,两边的房子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走在里面像是走进了一口井。 街尽头,一座二层小楼。 门口挂着块匾额,“德善堂”三个字。字体周正,漆色却旧了,边角有些斑驳。 门脸普普通通,但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手背上都有纹身。 “来者何人?” “茅山陆青衣,带朋友来拜会钱会长。” 那大汉打量了他们一眼,进去通报了。 宋渊趁着这个间隙,目光扫过整座门楼。 门槛高了三寸,进门需要低头,这是压人气势。门口两盆铁树,枝叶向外张开,形似虎口——这是“噬人局”。 再看门楣上挂的那块匾,“德善堂”三个字,最后一笔往下坠,隐隐指向进门的方向,这是“收魂笔”。 好家伙。 进这扇门的人,气势先矮三分,精神再被压一层。普通人没感觉,但稍微懂行的,都会觉得心里发虚、头脑发懵。这钱半仙是个狠角色。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 四十来岁,穿着青灰色长衫,剪裁得体。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陆道长,久仰久仰。”他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钱某有失远迎。” 笑容很和气。 但宋渊注意到,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却几乎没有动。 这是一张练过的脸。 “这位是?”钱半仙的目光落到宋渊身上。 “晚辈宋渊,周家门传人。”宋渊抱拳,“特来拜会。” “周家门?”钱半仙的眼镜片闪了一下,“哪个周家?” “县城周德顺一脉。” “周德顺……” 钱半仙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浓了。“原来是周老先生的后人。失敬失敬。”他侧身让路,“里面请,里面请。” 二人跟着他跨过门槛,走进大堂。 大堂的陈设看着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但宋渊一进门,后背就升起一股凉意。 八仙桌正对大门,桌后的太师椅比其他椅子高出半个头,坐上去的人居高临下,把进门的人尽收眼底。 大堂两侧各摆着四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人。 七八个,年纪不等,穿着各异。有穿长衫的,有穿中山装的。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宋渊身上,带着一种敌意。 这不像是来客,倒像是过堂。 “诸位,这是周家门的后人,宋渊。”钱半仙笑着介绍,在主位上坐下,“来我们省城发展。” 没人说话。 堂里静得只听见角落里的香炉“呲呲”冒烟的声音。 宋渊目光扫过那些脸。 大多数人表情淡漠,只是看着。但右手边第二把椅子上的那个人,眼神不一样。 三十来岁,黑色中山装,板寸头。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两颗核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马三爷说的孙天成,多半就是他了。 “宋小兄弟,”钱半仙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你来省城,是想加入行会?” 第40章 破格入会,你够格吗 “是想在省城发展。” “好说好说。”钱半仙点点头,笑眯眯的,“周家门的后人,我们欢迎都来不及。不过规矩还是要讲的。新人入行,要交拜师费,还要挂在某位坐堂先生名下。” 宋渊早有准备:“我知道,我想走破格入会。” “破格入会?” 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年轻人开口了。孙天成把核桃往桌上一丢,发出“嘎啦”一声响。他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宋渊面前,从上往下打量着他。 “小子,你知道破格入会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30年来,只有2个人走通这条路吗?” “知道。” “你觉得你比得上那两个人?” 他看着孙天成,语气平静:“试试才知道。” 孙天成的脸色沉下来。 “狂什么狂,周家门了不起吗?乡下来的,也敢在省城充大尾巴狼?” 大堂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宋渊没动,他只是抬起眼,看着孙天成:“周家门了不起不了不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周家门的人,不至于让一个跑堂先生指着鼻子说话。” 大堂里的笑声,一下子没了。 孙天成的脸涨得通红。他攥起拳头,手臂青筋暴起,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 “你——” “天成。”钱半仙喊了一声。 孙天成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宋渊,胸膛剧烈起伏着,终究还是没动手。 “哼。”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走回椅子边,一屁股坐下,恶狠狠的瞪着宋渊。 钱半仙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看着宋渊,眯起了镜片下的眼睛:“宋小兄弟,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在省城,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钱会长教训得是。”宋渊抱拳,“晚辈受教。” 钱半仙点点头:“破格入会的事,容我们商量商量,你先回去等消息。” “多谢钱会长。” 宋渊转身,和陆青衣走出了大堂。 出了行会,陆青衣才长出一口气:“你小子,胆子够大的。今天那个孙天成,你得罪狠了。” “他自找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在行会里有靠山。”陆青衣摇摇头,“他叔叔孙长顺,是五个坐堂先生之一。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宋渊没说话。 回去的时候,天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有一段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走到住处门口,宋渊停下脚步。 院门半开着,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是关紧的。 陆青衣也察觉到了不对,眉头皱起来。 宋渊示意他们别动,自己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高个子,脸颊凹陷,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站在那里,像一根枯木。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宋渊?”老头开口,声音嘶哑。 “我是。” “我是孙长顺。”老头上下打量着他,嘴角皮笑肉不笑,“天成的叔叔。” 宋渊心里一沉,来得够快的。 孙长顺往前走了一步,“我侄子今天在行会丢了脸,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算?”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孙长顺身后两个年轻人往两边一站,把院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陆青衣站起身,手悄悄搭在腰间的桃木剑上。 孙长顺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陆道长,这是我们行会的家务事,茅山要插手省城的事?” “茅山不插手。”陆青衣的声音不咸不淡,“我个人插手。” 孙长顺的眼皮跳了跳。 茅山正宗在江湖上的名头不小,他一个行会跑堂先生,还真不敢把茅山的人怎么样。但他今天是来给侄子出头的,就这么走了,面子往哪儿搁? “孙先生,有话好好说,您远道而来,总得让我知道来意。” 孙长顺盯着宋渊看了几秒。 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旧的灰布衫,瘦瘦高高,长了张让人记不住的普通脸。但他往那儿一坐,腰背挺得笔直,愣是让人生不出轻视的念头。 “行,那我就把话说明白。” “宋先生,你今天在行会里驳了我侄子的面子。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规矩就是规矩。省城不比县里,这儿的水深着呢。你要是聪明,就老老实实交拜师费,挂个名,以后有什么事,行会罩着你。” “你要是不聪明,非要自己单干,那以后遇到什么事,可别怪行会见死不救。”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宋渊坐在石凳上,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孙长顺以为他要服软了,嘴角刚浮出一个得意的笑。 “孙先生,您说得对,在省城接活,得守规矩,但我只守我周家的规矩。” “什么意思?” 宋渊没回答,慢慢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迎着夕阳的光。 那是个巴掌大的罗盘。 铜制的盘身,包浆厚重。外圈刻着二十四山向,内圈是八卦图案,盘面上的指针已经有些发黑,边缘磨出了细细的豁口,一看就是传了几代人的老物件。 孙长顺的目光落在罗盘上,不以为意。 省城搞风水的,谁手里没个罗盘?装神弄鬼的家伙事儿罢了。 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变了。 罗盘的背面,刻着四个字:周氏传承。 那四个字笔画古拙,深深嵌进铜面里,像是用刀子一笔一笔剔出来的。孙长顺浑身一颤,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这罗盘……周德顺的罗盘?” “对。”宋渊把罗盘收回怀里,动作不紧不慢,“我爷爷的东西。” “你是周德顺的……” “孙子。”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孙长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周德顺这三个字在风水行当里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四十年前,周德顺曾经独闯省城。那时候省城行会正被一个棘手的局子困着,请了十几位先生,没一个人能破。周德顺一个人进去,三天三夜没出来,出来的时候满身是血,但那个死局破了。 那一战让他名声大噪,整个风水行当,提起周家门,没人敢不竖大拇指。 后来周德顺回了县里,再也没来过省城。但他的名字,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所有人头上。行会里的老人提起他,都得毕恭毕敬叫一声“周老先生”。 孙长顺混迹行会二十多年,自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今天来找麻烦的这个外地小子,竟然是周德顺的孙子。 “你……你是周德顺的孙子?”他的声音发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耳朵不好使?” 第41章 第一单,行会都不敢接? 孙长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来之前,只当宋渊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愣头青,准备给他一个下马威,杀杀他的锐气。没想到,下马威没给出去,反倒让自己栽了个跟头。 宋渊走到孙长顺面前,停下脚步。 “孙先生,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行会的人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周老先生。现在他不在了,你们就想欺负他孙子?” 孙长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不知道……” 宋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长辈在教训晚辈。 “回去告诉钱会长,周家的人来省城,不是来给谁当徒弟的。我该守的规矩会守,不该守的,谁也别想让我低头。” 他转身走向屋里,门关上了。 孙长顺站在院子里,像一截木头桩子,良久他才缓过神来。 “走。” 走出巷子,其中一个年轻人憋不住了:“顺叔,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能怎样?”孙长顺咬着牙,“周德顺的孙子,你打得过?回去跟天成说,以后离那小子远点。周家门不是好惹的。” 屋里,宋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刚才那一番做派,看着云淡风轻,其实手心里全是汗。 “宋兄弟。”陆青衣坐到对面,一脸佩服地看着他,“你这一手玩得漂亮,拿罗盘镇场子啊。我看那孙长顺的脸色,像是见了活阎王。周老先生的威名,到现在还这么好使。” “好使是好使。”宋渊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但这招只能用一次。以后他们回过味来,知道我就是个空架子,有得是办法对付我。” “那怎么办?” “接活儿。”宋渊站起身,“我得在省城接到活儿,做出名堂来,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光靠我爷爷的牌子,撑不了太久。” 陆青衣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陆青衣走后,林薇薇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渊哥,饿了吧?刚才出去买的。” 宋渊接过碗,吃了两口。 “渊哥。”林薇薇在旁边坐下,“今天这事儿,行会不会报复?” “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她知道宋渊的性子,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夜深了。 宋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的事虽然暂时压住了,但行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钱半仙表面上和气,实际上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孙长顺今天吃了瘪,回去肯定会告状。 正想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很有节奏,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谁?” “马三爷让我来的。” 宋渊披上衣服,开门。 门口站着个年轻人,穿着件灰布褂子,正是三宝堂的伙计小刘。夜色里,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宋先生,三爷让我给您带个信。”他递上一个信封。 宋渊接过来,拆开。昏黄的月光下,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 “城南机械厂,工人连续出事,死了三个,伤了五个。厂长姓郑,找过行会,没人敢接。这活儿不归行会管,你敢不敢接?郑厂长是我朋友。你要是接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宋渊看着纸条,沉默了。 城南机械厂连续出事死了三个,没人敢接? 这种活儿,要么是风水问题,要么是有东西。不管是哪种,都不好对付。 宋渊把纸条收起来:“回去告诉三爷,我接。” 小刘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您……您想清楚了,这趟活儿可不容易?” “他们不敢碰,不代表我不敢。” 宋渊笑了笑,把门关上。城南机械厂,他在省城的第一单生意,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渊就去了三宝堂。 马三爷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中年人。 五十来岁,国字脸,皮肤黝黑,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绣着“城南机械厂”几个字,领口磨出了毛边。 “这是郑厂长。”马三爷介绍,“郑宏达,我老朋友,当年一起扛过枪。” “宋先生。”郑宏达伸出手,握手的力道很大,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才有的劲头, “马三爷跟我说了,您是周家门的传人。周老先生的大名,我们这辈人谁不知道?今天能请到您,是我老郑的福气。”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眼底的血丝藏都藏不住。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郑厂长客气。”宋渊和他握了握手,“先去厂里看看吧。” “好,好。”郑宏达连连点头,“车在外面,咱们走。” 三人上了一辆老旧的212吉普,漆面斑驳,发动机一启动就突突地响,往城南开去。 省城的清晨还没完全醒过来,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自行车晃悠着经过。吉普车一路往南,穿过老城区,经过几片农田,周围的景色渐渐从灰扑扑的筒子楼变成了连绵的厂房和烟囱。 城南工业区。 整个省城的工业心脏,从五十年代开始建设,聚集了大大小小上百家工厂。远远望去,高耸的烟囱一排排,吐出的白烟在天际线上晕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车子开着,郑宏达坐在副驾驶,侧过身来,把厂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城南机械厂是个老厂子,建厂快二十年了,专门生产机床零件,供应整个北方的工业企业。厂里有两百多号工人,效益一直不错,年年都是区里的先进单位。 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厂里就邪了门了。 第一次是车床车间。 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操作机床的时候,齿轮突然卡住,又突然松开。巨大的惯性把他的手绞了进去,等同事们把他拖出来,四根手指已经没了。 第二次是仓库。 半夜起了火,烧毁了一整批原材料。消防队来查,说是电线老化引发的,但厂里的电工说那条线路上个月才检查过,绝对没问题。 第三次是锻造车间。 一个吊车钩子用了七八年,从没出过事,那天突然就断了。三百斤的钢坯从半空砸下来,正砸在一个临时工头上,当场就没了气。 “半年五次事故,死了一个,伤了十几个。” 郑宏达的声音发涩,“工人们都说厂里不干净,有东西。人心惶惶的,再这样下去,就没人敢来上班了。” 宋渊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 “找过人看吗?” “找过。”郑宏达叹了口气, “行会那边来了两个人,穿得人模狗样的,进去转了一圈,这儿敲敲那儿看看,最后说是工人自己不小心造成的,没什么问题。收了五百块钱就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愤懑。 “我不信,又托人找了个野路子。那人倒是有本事,进了车间脸色发白,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往外跑,连茶都没喝一口。我追出去问他怎么回事,他扔下四个字就跑了。” “哪四个字?” 第42章 犯了开口煞 “惹不起,躲。” 郑宏达苦笑着摇头,“连钱都没要,跑得比兔子还快。” 宋渊若有所思。能把一个野路子的先生吓成这样,说明这地方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那人虽然本事不济,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碰上惹不起的东西跑得快,也算有自知之明。 但到底是什么问题,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到了城南机械厂。 厂区在工业区的最里面,三面环着其他工厂的围墙,一面对着马路。 大门朝南开,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城南机械厂”五个红字,油漆剥落得厉害,有两个字已经看不太清。牌子旁边是一行小字:“抓革命,促生产”。 宋渊下了车,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大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血腥味,是一种阴沉的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让人后背发紧。 他抬头打量着厂区。 门口是一条水泥路,年久失修,裂开了好几道缝,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路两边是车间和仓库,都是那种老式的红砖厂房,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水渍。最里面是办公楼和食堂,再往后是一片空地,堆着废旧机械和锈迹斑斑的钢材。 整个厂区静悄悄,没有机器轰鸣声,没有工人走动的身影,只有风吹过时,铁皮屋顶的呜咽声,像一座死城。 “宋先生,请。”郑宏达在前面带路,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宋渊没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罗盘,平端在胸前,慢慢转动身体。 郑宏达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 “宋先生,这是……” “看看格局。”宋渊的目光落在罗盘上,眉头微微皱起。 罗盘的指针在颤抖。不是那种找准方向后的轻微摆动,而是一种不规律的震颤,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怎么也定不下来。 “有意思。” 他收起罗盘,抬头看了看大门的朝向,又看了看对面。 门开在正南偏西的位置,对面是一条马路,马路对面是另一家工厂的围墙。 那围墙是新砌的,红砖还没有完全风化,墙角正对着这边的大门,尖尖的角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戳过来。墙角旁边还竖着一根电线杆,又高又直,像一根钉子。 “郑厂长,这门是建厂的时候就开在这儿的?” “对,一直没动过。” “那对面的厂子呢?围墙什么时候建的?” 郑宏达想了想:“两年多前。以前那边是片荒地,后来建了个化工厂,就把围墙砌起来了。” 宋渊点点头,“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宋渊指着对面:“您这大门的朝向,犯了开口煞。” “开口煞?”郑宏达一脸茫然。 “大门正对着尖角或者直冲的物体,叫开口煞。”宋渊解释道, “您看,那边围墙的墙角正对着您这大门,旁边还有根电线杆。一个尖角,一根直杆,两煞齐冲,气流直灌进来,挡都挡不住。这种格局,主血光、主破财、主是非。轻则伤人,重则死人。” 郑宏达的脸色刷地白了:“那……那怎么办?” “先进去看看再说。” 宋渊迈步走进厂区,郑宏达赶紧跟上。 他绕着厂区走了一圈,走得很慢。 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把罗盘端出来测一测,有时候还蹲下身,用手摸摸地面,用指甲抠一抠泥土。 车床车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一排排机床安静地立在那里。宋渊推门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带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他站在车间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有东西。 不是那种明晃晃的阴气,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像被什么压制住的感觉。就像是一锅烧开的水,上面盖着锅盖,热气出不来,但水一直在沸腾。 他睁开眼,走到出事的那台车床前。机床上还残留着黑褐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洗都洗不掉。 郑宏达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大气都不敢出。 锻造车间、仓库、食堂……宋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表情越来越凝重。 “宋先生,怎么样?”郑宏达终于忍不住问。 宋渊站在车床车间门口,回头看了看那些沉默的机床,眼睛微微眯起。 “您这厂区的地气不对。” “地气?” “简单说,就是地底下的能量流动。” 宋渊用脚踩了踩地面,“正常的地气是平稳的,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滋养着地上的万物。但您这厂区的地气是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到处乱窜。” 他抬脚往东北方向走。 “跟我来。” 两人穿过几个车间,来到厂区的东北角。 这里是一片空地,和厂区其他地方格格不入。没有厂房,没有机器,只有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锈迹斑斑地散落在地上,地面上长满了杂草,有些已经齐腰高了,在风中瑟瑟发抖。 明明是大白天,太阳高高挂着,可站在这片空地上,宋渊却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再次掏出罗盘。 这一次,指针像是发了疯一样左右摆动,根本停不下来,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 郑宏达盯着那只罗盘,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不懂风水,但看得出这反应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就是这儿。” 宋渊蹲下身,用手扒开杂草,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是湿的。 是一种从下往上渗透的阴冷潮湿。他用手指按了按,指尖陷进去半寸,带出一股浓重的泥腥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这下面有水。” “水?”郑宏达愣了一下,“不可能啊,这边没有河,也没有水井……” 宋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不是河,也不是井,是一条老河道。” “老河道?” “您这厂房,建在一条干涸的老河道上。” 宋渊指着脚下,沿着线看过去:“河干了,但地下水脉还在。水气往上渗,就形成了这种湿地。老河道从东北往西南走,正好穿过半个厂区。车床车间、锻造车间、仓库,出事的地方,全在这条线上。” 郑宏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这能解决吗?” “能。”宋渊点头,“地气不稳,镇住就行。但在那之前,我得弄清楚一件事。建厂之前,这地方是干什么的?” 郑宏达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你……你怎么知道……” 宋渊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却紧紧盯着他不放,“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这地方不只是老河道的问题。地气乱成这样,光靠水脉解释不通。”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郑宏达。 “您要是不说实话,我没法帮您。这下面,是不是还埋着什么东西?” 第43章 厂房下面是刑场? 郑宏达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建厂之前……这地方是个乱葬岗。” 宋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年代的?” “民国。”郑宏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听老人说,民国那会儿打仗,城南这一片死了很多人,军阀混战,死的老百姓没人管,都埋在这儿。后来建厂的时候,挖地基,挖出过不少骨头……” “挖出来的骨头呢?” “重新埋了。”郑宏达抬手一指,正是宋渊脚下这片空地,“就埋在这儿。当时厂里还请了个老道士来做了场法事,说是超度过,埋好了就没事了。” 宋渊低头看着脚下的杂草和湿土,眼睛微微眯起。 乱葬岗。老河道。重新埋葬的尸骨。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难怪会出事。 老河道的水气压制着地气,让怨气无法消散;重新埋葬打乱了原有的格局,让怨气聚在一处;两年前对面砌起的围墙形成开口煞,把外面的煞气引进来,正好刺激到了这些沉睡的怨灵。 三重因素叠加,这地方不出事才怪。 “还有别的吗?” “没……没了。”郑宏达擦了擦额头的汗,“宋先生,这事儿能解决吗?” 宋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股阴冷之气。 不对,这股气不像是普通的怨气。 普通乱葬岗的怨气是散的,杂乱无章,像一盘散沙。但这股气是聚的,凝成一个核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压着,把所有的怨气都聚在一起。 这下面,不只是乱葬岗,还有别的东西。 他睁开眼,看着郑宏达:“郑厂长,您说的是实话?” “是……是实话。” “那我再问您一遍,建厂的时候,除了你刚说的那些,还挖出过什么?” 郑宏达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眼神躲闪着,不敢和宋渊对视。 “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出事了!出事了!” 一个工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惊恐:“郑厂长!车床车间又出事了!老张被机器绞进去了!人……人不行了!” 郑宏达的脸色大变,转身就往车床车间跑,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宋渊紧跟在后面,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刚才郑宏达的表情…… 当他问起“还挖出过什么”的时候,郑宏达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他不敢说的东西,才是问题根源。 宋渊挤进车间的时候,地上的老张已经被抬上了门板。那条右胳膊上缠着工人的汗衫,血把布料染得透红,还在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老张!老张你撑住!”郑宏达蹲在地上,脸色煞白。 “厂长……”老张咬着牙,疼得浑身发抖,“机器……机器明明停了,我过去看卡住的料,它……它自己又转起来了……” “别说了,先送医院!” 郑宏达招呼几个工人抬人,临走前回头看了宋渊一眼,眼神里全是恳求。 宋渊冲他点点头,没有跟去。 人群散了一半,剩下的工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车间里的气氛比外头的天还阴沉。 宋渊走到那台“惹祸”的机器旁边。 C620车床,铁灰色的机身,油污斑斑。电闸已经拉下来了,刀架上还卡着一块半成品的零件,金属碎屑撒了一地。 机器是死的。但宋渊站在旁边,后颈的汗毛却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绕着机器走了一圈,最后在东北角的位置停下来。 他蹲下身,手掌贴上地面。 一股凉意顺着掌心往上蹿,像是摸进了冰窖里。 他站起来,目光掠过车间的格局。长方形,东西走向,南墙一溜排开十几台机床。东边是大门,西边通仓库……东北角开着一扇窗。 窗外,正对着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哟,这位小同志是……” 一个工人凑过来,三十来岁,塌鼻子,下巴上长着一颗黑痣,他上下打量着宋渊。 “郑厂长请来看风水的。”旁边有人答。 “看风水?”塌鼻子工人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抬高了几分,“就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厂里出事大半年了,和尚道士神婆来了一拨又一拨,哪个管用了?” “就是。”另一个工人附和,“我看这回又是来骗钱的。” “依我说,根本不是什么风水问题,就是机器老化,该换了。厂里不舍得花钱换设备,净整这些没用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跟着起哄。 宋渊没理会,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窗户上。 阴气从那扇窗灌进来,在车间里流转,遇到铁器就凝聚不散。铁属金,金生水,水主阴——这些机床吸饱了阴气,就像十几块泡透了水的海绵,时间久了,迟早要出事。 “小同志。” 一个中年工人走过来,四十来岁,穿着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车间班长,姓王。 他把塌鼻子工人挡在身后,看着宋渊,眼神里虽然也有怀疑,但至少还算客气。 “你真能解决厂里的事?” “能。”宋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得郑厂长配合。” “怎么配合?” “等他回来再说。” 郑宏达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他是小跑着进车间的,脸上的汗还没擦干净,第一句话就问:“老张怎么样了?” “比起老张的胳膊,您应该更担心这块地的事。”宋渊盯着他,“郑厂长,上午我问您这地方建厂前是干什么的,您说是乱葬岗。” 郑宏达的脸色微微变了。 “可乱葬岗的阴气是散的,不会聚在一处。您这厂里的阴气是聚的,压着不散,就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这地方,以前是刑场吧?” 郑宏达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车间里一片死寂。工人们面面相觑,塌鼻子工人张着嘴,那点嘲讽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你怎么知道?”郑宏达的声音发涩。 “猜的,刑场怨气最重。死在这儿的人,冤死的、横死的,怨念凝而不散。这种地气跟普通乱葬岗完全不一样。” 郑宏达沉默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玻璃被吹得嗡嗡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头徘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几十年前……这地方确实是刑场,后来填平建了厂房。大伙儿觉得新社会了,那些事应该翻篇了。” 他苦笑了一声。 “看来有些事……翻不过去。”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几个胆小的已经往后缩。塌鼻子工人的脸色变得比外头的天还难看。 “宋先生,”郑宏达看着宋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这事儿……能解决吗?” “能,不用搬厂,调整格局就行。” 郑宏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还请宋先生赶快开始!” 第44章一碗水定乾坤 第二天一早,宋渊带着郑宏达和几个工人在厂区里转了一圈。 “第一,把东北角的窗户全部封死。”他指着车间那几扇窗,“东北属艮,主阴。这几扇窗正对着外头那片空地,等于开了个口子让阴气往里灌。” “封窗?那车间通风怎么办?”王班长问。 “在西南角开窗。”宋渊指向西南方,“西南属坤,主阳。堵住阴口,开阳口,阴阳才能调和。” 他走到车间大门口。 “第二,大门两侧各摆一口水缸,缸里装清水,养几条红鲤鱼。” 郑宏达一愣,“放鱼?这是什么说法?” “水能化煞,鱼能聚气。红色属火,火克金,金生水,水克火。循环起来,阴气就能慢慢转化成生气。” 他抬头看了看大门朝向。 “第三,门楣正中挂一面八卦镜,镜面朝外,正对对面那个墙角和电线杆。开口煞得挡回去。” 郑宏达一一记下,写了满满一页纸:“还有吗?” 宋渊转了一圈,转过身看着他,“东北角那片空地,以后不能堆杂物。种几棵槐树,树下立一块石碑,刻''镇土安魂''四个字。” 郑宏达微微皱眉:“这是……” “安抚底下的人。”宋渊的声音放低了几分,“他们死得冤,怨气重。光镇压没用,得让他们安心。槐树吸阴,石碑镇煞,两样加一起,时间久了,怨气自然散。” 郑宏达点点头,但眉头还是没完全松开:“宋先生,你说的这些……真管用?” 宋渊没有直接回答,他走进车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搪瓷碗——白底红花,边缘磕破了一块,是从招待所食堂顺来的。 “借碗水。” 王班长递过来一杯凉白开。宋渊把水倒进碗里,端着碗穿过车间,走到东北角那台出事的机床旁边。 工人们不自觉地跟了过来,在几米外站定,伸长脖子看着。 宋渊蹲下身,把碗轻轻放在地上。 “管不管用?都看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碗上。车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外头的风声呜呜地响。 然后,碗里的水开始抖动。 一开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很快那抖动变得剧烈起来。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头顶着,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没人碰那只碗,周围也没有任何震动。 那碗水就那么抖着,越来越厉害,水珠甚至从碗沿溅了出来。 “这……这怎么回事?”王班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塌鼻子工人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两步,被后头的人挡住,又往旁边缩。 “地气不稳。”宋渊站起身,声音平静,“你们脚下这块地,底下埋着几十具尸骨,怨气往上涌,就会这样。” 他端起那只碗,里头的水还在晃。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宋渊穿过车间,走到西南角,把碗放下。 “再看。” 所有人又围了过来,呼吸都屏住了。 等了三分钟,碗里的水,稳稳当当,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西南角属坤,阳气最足。”宋渊看着郑宏达,“怨气冲不到这儿,水自然就平。我说的办法,就是把整个厂区的格局调过来,让阳气压住阴气。” 说完,他顿了顿:“郑厂长,您信不信?” 郑宏达盯着那碗平静的水,眼睛眨都不眨。良久,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我信!” 接下来三天,整个厂区热火朝天。 工人们封窗、开窗、砌鱼缸、挂镜子,忙得脚不沾地。宋渊也没闲着,一直在现场盯着,时不时掏出罗盘测量,微调方位。 塌鼻子工人也在干活,埋头搬砖,再没多说过一句话。 第四天,改造完工。 东北角的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刷上了朱红色的油漆。西南角新开了两扇大窗,午后的阳光从那儿照进来,把整个车间照得亮堂堂的,跟以前那种阴沉沉的感觉判若两地。 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口青花瓷水缸,缸里游着几条红鲤鱼,尾巴甩起来的时候带着一串水珠,闪闪发光。门楣正中挂着一面八卦镜,铜框锃亮,正对着对面的墙角。 东北角的空地上,几棵槐树苗已经栽好了,石碑立在正中央,“镇土安魂”四个大字刚刻上去,还带着新鲜的石粉。 “宋先生,您再测测?”郑宏达搓着手,一脸紧张。 宋渊掏出罗盘,在厂区里走了一圈。 指针稳稳当当,不再颤抖。他回到车间,又把那只搪瓷碗放到东北角的地面上。 工人们围成一圈,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五分钟,这次碗里的水,平静如镜。 “成了。” 郑宏达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松了下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成了,真成了!” 工人们轰的一声,议论开了。 “真有两下子啊!” “你看那碗水,真不抖了!” “我说什么来着?人家请来的先生能没本事?” 宋渊收起罗盘,没有接话。 “郑厂长,这只是治标。格局调完,阴气会慢慢散,但至少要三年。这三年里厂子不能再出人命,否则阴气会反扑过来。” “我明白!”郑宏达郑重点头,“以后安全生产,绝不马虎!” “还有一件事。底下埋的那些人都是冤死的,每年清明烧点纸,上几炷香,别让他们觉得被忘了。” 郑宏达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安排人办。” 临走的时候,郑宏达追到厂门口,往宋渊手里塞了个牛皮纸信封:“宋先生,五百块,一点心意。” 宋渊掂了掂信封,捏出三张大团结,递回去。 “两百就够。” 郑宏达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嫌钱多的。 “剩下的给工人们改善伙食。他们在这儿干活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出了事就是一家子人遭殃。” “这……”郑宏达看着那三张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您要不收,这两百我也不要了。” 郑宏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哈哈大笑, “好!宋先生,您是个厚道人!” 他接过那三百块,重重拍了拍宋渊的肩膀:“以后有事您开口,郑某人两肋插刀!” 宋渊走出机械厂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那面八卦镜反着金光,水缸里的红鲤鱼游得正欢。这是他在省城接的第一单活儿,两百块够他吃两月。 三天后,德善堂后院,门窗紧闭。 钱半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个铁球,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城南机械厂的事,解决了?” 孙天成垂手站在下首,脸色难看。“是。周家门的传人,姓宋,马三爷介绍的。” 铁球转动的声音停了。 “马三爷……这老东西,越来越不把行会放在眼里了。” 孙天成咬了咬牙,“会长,我们怎么办?这姓宋的不守规矩,抢咱们的生意......” “抢?”钱半仙摆了摆手,“他接的是行会不管的活儿,挑不出毛病。他想在省城立足,早晚有一天,他会踩到咱们的地盘上来,到时再收拾他。” 第45章这宅子,动过手脚 城南机械厂的事,传得比宋渊想象的还要快。 才过了三天,住处门口就有人等着了。 敲门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齐耳短发,白衬衫配灰西裤,干净利落。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肩带都起毛了,一看就是整天往外跑的人。 “宋先生在吗?” 林薇薇开了门,打量她一眼:“找我们宋先生?您是……” “我姓苏,苏清清,省日报的记者。”女人掏出名片递过来,“听说宋先生帮城南机械厂解决了一桩棘手的事,想来请教请教。” 林薇薇接过名片,没说话。 苏清清像是看出她的警惕,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您在想什么。记者嘛,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职业,但我真不是来找素材的。” “那你来干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渊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头发还有些乱,显然刚睡醒。 苏清清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您就是宋先生?久仰久仰!” “不久仰。”宋渊打了个哈欠,“先说事。” 苏清清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爽快,我来之前,先去了德善堂。” 宋渊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德善堂的人怎么说?” “不接。”苏清清摇摇头,“钱会长说这事儿太邪门,行会不趟这浑水。我找了七八个人,都被拒了。” 她看着宋渊,目光灼灼。“您是我最后的希望。” 宋渊没说话,端起缸子喝了口水。 “什么事?” “城东有处老宅。”苏清清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解放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宅子,后来被没收了,分给几户人家住。从八八年开始,住进去的人就陆续出事。” “什么事?” “各种各样。摔断腿的,中风的,得怪病的……去年还死了一个,才三十出头,晚上睡觉没醒过来。医院说是心脏骤停。” 说着,她翻了一页。 “我统计过,三年里一共十二户人家住进去过,没有一户待满半年。” 宋渊眯起眼睛。 “十二户?” “对,最后那户是去年搬进去的,男主人死了之后,老婆孩子当天就跑了,东西都没收拾。” “现在呢?” “空着。没人敢住。街道办想把房子卖掉,可谁敢买?” 宋渊放下缸子,没说话。 苏清清等了几秒,有些着急:“宋先生,您能去看看吗?” “看可以。”宋渊靠在门框上,“但我有个问题。你是记者,调查这种事干什么?写报道?” 苏清清的表情变了。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戴着眼镜,笑得很阳光。 “我哥。去年死在那宅子里的,就是他。” 宋渊接过照片。 “医院说是心脏骤停。可我哥身体好得很,每年体检都没问题。怎么可能?” 苏清清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调查了一个多月,发现住进那宅子的人,出事的时间有规律——都是在农历十五前后。” 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十五?” “对。我哥出事那天,正好是十月十五。” 农历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这个细节,很有意思。 “宋先生,我不是来请您帮忙写报道的,我是来请您帮忙查真相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五百块,算是定金。事情办完,另外再给五百。如果您觉得不够......” “够了。”宋渊把信封推回去,“等看完再说钱的事。” 苏清清愣了一下。 “万一我看完发现没问题呢?岂不是白收你的钱?下午两点,在那宅子门口等我。” 城东,解放路尽头。 宋渊到的时候,苏清清已经在等着了。 老宅就在眼前。 青砖灰瓦,两进院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底子。但现在,这宅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 大门的红漆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两边的石狮子缺了耳朵,底座上爬满青苔。 宋渊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街对面,整个宅子的全貌尽收眼底。 苏清清跟过来:“宋先生,您看什么?” 宋渊没回答,掏出罗盘,平端在胸前,慢慢转动身体。 指针稳稳当当,没有异常。 奇怪。 如果这宅子真的“不干净”,罗盘应该有反应才对。 他收起罗盘,抬头看了看宅子的朝向。大门朝南,正对解放路。左边是一条巷子,右边是另一户人家的院墙。 “后面是什么?” “一条河。”苏清清说,“护城河的支流,从西边来,往东边去。” 宋渊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格局不对。 大门朝南,背靠流水,左青龙右白虎。按说是个标准的好格局,叫“四水归堂”。住在这种地方,应该是人财两旺。怎么会接连出事? 除非,格局被人动过手脚。 “开门。” 苏清清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锁很涩,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宋渊迈步走进去。 院子比从外面看还要破败。野草长得齐腰高,把青石板路都遮住了。正房门窗紧闭,糊窗户的纸早就烂了。 一棵老槐树立在院子中央,枝叶茂盛得出奇,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宋渊站在院子当中,四下打量,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 “这树,以前就在这儿?” 苏清清摇头:“我问过附近的老人,说是六几年栽的。原来这儿是一口井,后来填了,栽了这棵树。” 填了? 宋渊走到树下,蹲下身,用手扒开地上的杂草和枯叶。树根处的泥土是黑色的,和周围的土不太一样。 他用指甲抠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阴冷。 井虽然填了,但地下水脉还在。水气往上渗,被这棵槐树吸收了。 槐树属阴,种在院子正中央,本来就犯忌讳,更何况这树下还压着一口井。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慢慢拼凑出这宅子的格局。 然后眼睛眯了起来。 不对。这格局,被人动过了。而且不是一处,是四处。 宋渊走到正房门口,蹲下身检查门槛。 “门槛被削低了三寸。” 苏清清一愣:“这有什么说法?” “财气外泄,阴气内侵。” 他站起身,走到后门,后门被砖头堵死了。 “活水带来的生气,被挡住了。” 他又走到东厢房的屋角,那里缺了一块。 “尖角对着正房,叫穿心煞。” 苏清清的脸色越来越白:“宋先生,您的意思是……” “这宅子原本是好格局。但有人动了手脚,把它改成了害人的绝局。住在这儿的人,轻则伤病,重则丧命。你刚才说,出事的时间都在农历十五前后?” “对。十二起事故,有九起发生在十五前后三天。另外三起在初一前后。” 宋渊沉默了。 初一和十五,是每个月阴气最重的两天。如果这宅子只是单纯的“不干净”,出事的时间应该是随机的。 但现在事故集中在初一和十五,说明有人故意利用这个时间点,放大宅子的阴气。 这不是风水问题。 这是有人在作局。 “苏记者。”宋渊转过头,“你哥住进来之前,这宅子有没有人来看过?” 第46章夜探凶宅 苏清清一愣:“看?什么意思?” “就是像我这样的人,来看风水之类的。” 苏清清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 “有!我哥搬进来之前,房东说请人看过了,说没问题才让住的。那人我没见过,但我哥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宋渊的眼睛眯起:“还有别的特征吗?” 苏清清努力回忆:“对了,我哥还说那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挺老派的……” 青灰色长衫。 宋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了一个人。 德善堂,钱半仙。 天色渐暗。 宋渊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你先回去,这事儿别声张。” “宋先生!”苏清清追上来,“您打算怎么查?” 宋渊没有回答。 他走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老宅。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暮色笼罩着青砖灰瓦,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黑手,把整个院子都攥在掌心里。 “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当天晚上,德善堂后院,灯还亮着。 钱半仙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棋,正在自己跟自己下。黑子白子,落子如飞。 “会长。” 孙天成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姓宋的今天去了城东那处老宅。” 钱半仙的手停了一下。 “哦?” “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还带着那个女记者。” 钱半仙把一颗白子落下去,吃掉了对方一大片。 “一个多小时……这小子,有点意思。” “会长,要不要……” “不急。”钱半仙摆摆手,“他就算看出来了,也没有证据。风水这行,讲的是真凭实据。他说那宅子被人动过手脚,谁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再说了,那宅子的事,可不只是我们一家……有人比我们更不想让他查下去。” 孙天成的眉头跳了一下。 “您是说……” “盯着点就行。”钱半仙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灯光,“真要出事,也轮不到我们动手。有些人啊,比我们着急多了。” 夜里十一点,宋渊又去了老宅。 这回是一个人去的。 月亮出来了,老宅泛着冷光。 白天看着只是破败,现在看着却多了几分阴森。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夜风晃动。 宋渊推开大门,走进院子。 他没有打手电。月光足够亮,而且手电会暴露他的位置。 他有一种直觉:今晚这宅子里,不只他一个人。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白天还能听见虫鸣鸟叫,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格外刺耳。 宋渊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棵老槐树下。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树根处的泥土,一点一点往下挖。 泥土很松,像是被人翻过。 挖到大约一尺深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一块砖。 他把砖抠出来。砖的底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只眼睛。 镇物? 风水里有一种手法,叫“埋镇”。在关键位置埋下带有特殊符号的物件,可以改变一个地方的气场。 这种手法一般用来镇煞化灾。 但如果反过来用,就能把好地方变成害人的凶地。 他把砖揣进怀里,继续往下挖。 又挖出来三块砖,每一块底面都刻着那只眼睛。 四块砖,埋在槐树的四个方位,东西南北,正好把这棵树“养”起来了。 树吸收着地下涌上来的阴气,再把阴气释放到整个院子里。住在这儿的人,日夜被阴气浸泡,能好才怪。 宋渊站起身,走到正房门口,蹲下身检查门槛。 门槛是木头的,表面看着普普通通。但用手一摸,底下是空的。 他掏出匕首,撬开门槛底下的一块砖。 果然又是一块刻着眼睛的砖,只不过这块砖的眼睛是闭着的。 开眼散气,闭眼镇气。 两种镇物配合使用,一收一放,把这宅子的气场搅得乱七八糟。 高手。 能做出这种局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宋渊把砖收好,正要去检查其他地方。突然“嘎吱”一声,东厢房的门响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 月光照在东厢房的门上,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谁?” 没有回答。 宋渊攥紧匕首,一步一步走向东厢房。脚步踩在杂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五步......三步......一步...... 他伸手一推,“砰!”一个黑影从里面扑出来! 宋渊侧身一闪,黑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他顺势一脚踹出去,正中对方腰间! “噗——” 那人闷哼一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一个鲤鱼打挺,又站了起来。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 年轻人,二十出头,短寸头。 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一直划到嘴角。黑色夜行衣,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你是谁?”宋渊喝道。 那人没回答,反手一刀刺过来! 宋渊往后一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丝凉意。 他欺身上前,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拧,“咔嚓”关节错位的声音。 那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 宋渊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窝上,把他踹倒在地,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弯腰捡起那把匕首。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我再问一遍。”宋渊把匕首抵在他后颈上,“你是谁?” 那人趴在地上,咬着牙不说话,宋渊加了点力道。 “不说?那我就把你交给公安局。私闯民宅,持刀行凶,够你吃几年牢饭的。” 沉默了几秒,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我是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 “一本书。” “什么书?” 那人犹豫了一下,宋渊把匕首往下压了压。 “《青囊经》!”那人喊了出来。 宋渊的手停了。 《青囊经》那是风水学的开山之作,相传是黄石公所著。原书早就失传了,只有零星的残篇流传于世。这人半夜跑到老宅里找《青囊经》? “这书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道。”那人说,“我只是奉命来找的。” “谁让你来的?” “我说不得……” 宋渊收回脚,拎起他的后领,“行,那我送你去公安局。” “别!”那人急了,“我说,我说!是行会的人让我来的。” 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行会?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那人苦着脸,“我只是个跑腿的,上面让我来找东西,我就来了。我们这种人,只管干活,不问来头。” 宋渊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人说的像是真话。 行会那边确实喜欢找这种“工具人”来干脏活儿。万一事情败露,也牵扯不到他们头上。 “你来之前,这地方有没有别人来过?” “有。”那人点头,“我来之前在外面蹲了一个多小时,看见有个人进去过。” “什么样的人?” 第47章《青囊经》 “没看清脸。个子挺高,戴着眼镜。” 高个子,戴眼镜。 又是钱半仙? 不对。钱半仙是中等身材,不算高,那会是谁? 宋渊把那人从地上拎起来,扔到墙角。 “今晚的事,你谁都别说。” “那我……” “滚。”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宋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行会派人来找《青囊经》……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几块砖。砖上的符号很特别,不是常见的风水符箓,倒像是某个门派的独门印记。 他把砖拿出来,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突然,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砖的边缘。 那里刻着三个小字。字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宋渊凑近了看,三个字。 “德善堂”。 他的心中一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块砖。 德善堂,那是行会的总堂。 这砖是行会的人埋的?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里快速串联起来。 这处老宅原本格局极好,“四水归堂”,住着能聚财聚气。但有人动了手脚,在关键位置埋下镇物,把好格局改成了害人的凶地。 动手的人用的是行会的东西。 手法老练,对风水极其精通。能做出这种局的人,在省城屈指可数。 而且他们还派人来找《青囊经》。 说明这宅子里确实藏着什么东西。可能是《青囊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行会想要这东西,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拿,只能派小喽啰来偷。 那当初为什么要在这儿设局害人? 是为了把住在这儿的人赶走,好方便他们进来找东西?还是有别的目的? 宋渊把砖收好,转身往外走,得回去好好想想。 刚走出大门,他停下了脚步。 街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钱半仙。 “宋先生,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转悠?”钱半仙慢悠悠地走过来,“是来欣赏月色的吗?” “钱会长。”宋渊的语气淡淡的,“您怎么也在这儿?” “路过,路过。”钱半仙笑着摆手,“这条街以前有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我年轻时常来买点心,这不是怀旧嘛。” 他看了看宋渊身后那座老宅,眼镜片反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宋先生,你对这宅子这么感兴趣,是接了什么活儿?” “帮人看看风水。” “哦?谁请的?” “一个记者。她哥去年死在这宅子里,想查查原因。” 钱半仙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微,但宋渊看见了。 “那你查出什么了?” 宋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德善堂”的砖,在月光下晃了晃。 “查出了点东西。” 钱半仙的笑容僵了一瞬。下一秒,他的笑容又恢复如常。 “这是什么?” “您不认识?”宋渊盯着他的眼睛,“这砖底下刻着''德善堂''三个字。” 钱半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德善堂是行会的总堂,这三个字谁都能刻。”他笑着摇头,“宋先生,你该不会觉得这砖是我们行会的人埋的吧?” “我没说。”宋渊把砖收进怀里,“只是觉得巧。” “确实巧。”钱半仙点点头,“不过巧合归巧合,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宋渊擦肩而过。 “宋先生,省城水深,有些事还是不要查得太深的好。免得把自己陷进去,到时候想出来都难。” 他顿了顿。 “你爷爷当年……可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宋渊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转过头,想要追问,但钱半仙已经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街角。 宋渊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攥紧。 钱半仙知道他爷爷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砖攥得更紧了。 德善堂,行会。 这笔账,早晚要算。 第二天一早,宋渊去找了马三爷。 三宝堂的后院里,老槐树下。马三爷接过那块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这是观风印。” “观风印?” “行会早年用来标记风水穴位的印记。”马三爷指着砖上的那只眼睛,“三十年前就废弃不用了。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这东西。” 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十年前……那就是说,动手的人是老资格?” “至少入行三十年以上。”马三爷点头,“而且这种手法很老派,现在会的人不多了,所以你怀疑钱半仙?” 宋渊点点头:“他昨晚出现在老宅门口,说是路过,还提到了我爷爷。” 马三爷的手顿了一下。 “他怎么说?” “说我爷爷是前车之鉴。” 马三爷沉默了好一会儿:“钱半仙这个人……确实有问题。他入行四十多年了,手艺没得说。但这些年行会接的活儿,有几单出过事。” “出过什么事?” “雇主家里人出事,请他去看风水,看完之后反而更不顺了。当时都说是雇主自己命硬,克了风水。但现在想想……” 他看着宋渊手里那块砖,眼神意味深长。 “也许不是雇主的问题。” 宋渊把砖收好。 “三爷,您知道城东那处老宅的来历吗?” “知道。”马三爷点头,“那是陈家的祖宅,做绸缎生意的,以前是城东首富。后来被打成资本家,全家七口人一夜之间死光了。” “传言是被人害的。”宋渊接话。 “对。”马三爷压低声音,“而且据说……陈家祖上传下来一本《青囊经》,是风水学的古籍,价值连城。” 又是《青囊经》?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陈家灭门,是因为有人想抢《青囊经》。 这些年老宅里不断出事,是因为有人在找《青囊经》。 昨晚那个黑衣人,也是来找《青囊经》的。 而设这个局的人,用的是行会的手法,埋的是行会的镇物。 一切的矛头,都指向行会,指向钱半仙。 “宋先生,”马三爷看着他,神色严肃,“这事儿牵扯太大,你要小心。” “我知道。但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避开的。既然他们先动的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 马三爷在身后喊:“你想干什么?” “讨个公道。” 宋渊头也不回。“替苏清清的哥哥,也替那些无辜死在那宅子里的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 宋渊推开德善堂那扇红漆大门,走了进去。 门房的小伙计认出他,脸色一变,正要进去通报。 “不用。” 宋渊头也不回,大步往里走。脚步声笃笃响着,像擂鼓。 大堂里人不少,七八个穿长衫的先生坐在两侧,正听钱半仙说话。 “那老宅的事,我早就说过,不是什么风水问题。”钱半仙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串佛珠,声音不紧不慢,“就是住的人命硬,克了房子。” “会长高见。”孙天成在旁边帮腔,“那姓宋的毛头小子懂什么?跑去看了一圈,能看出什么名堂?” 几个人跟着笑。 笑声还没落,“砰”一块砖拍在了八仙桌上。 笑声戛然而止。 第48章 钱半仙,观风印 所有人转头看去。 宋渊站在堂中央,手还按在那块砖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钱半仙脸上。 “钱会长。这东西,您认识吗?” 钱半仙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砖上,砖面朝上,刻着一只眼睛的符号,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你……” “从城东老宅里挖出来的。”宋渊打断他,把砖翻过来,“底下刻着三个字。” 德善堂,清清楚楚。 大堂里“嗡”的一声,议论声炸开了。 “德善堂?” “这不是咱们行会的……怎么会在老宅里?” 钱半仙的脸色沉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把砖拿起来看了看。 “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宋渊盯着他,“城东老宅三年死了两个人,伤了七八个。我去看过,格局被人动过手脚。” 他从怀里又掏出三块砖,一字排开。 “四块,埋在老宅四个方位。每一块底下都刻着德善堂,每一块上面都有观风印。” 钱半仙的手微微一颤,目光在那四块砖上扫过,喉结动了动。 “观风印是行会早年用的印记,三十年前就废弃了。”宋渊的声音不快不慢,故意让在座的众人听清,“会这种手法的人,至少入行三十年以上。” 说着,他环顾四周。 “在座的各位,有几个入行超过三十年?”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钱半仙。 钱半仙入行四十多年,是在座资历最老的人。 “宋渊!”孙天成猛地站起来,“你一个外地来的,凭几块破砖就敢给会长泼脏水?” “是不是脏水,砖上写着呢。” 宋渊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盯着钱半仙,“钱会长,您能解释一下吗?” 钱半仙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解释什么?”他把砖扔回桌上,“德善堂三个字谁都能刻,你怎么证明是我们行会的人埋的?” “您说得对。”宋渊点头,“光凭这个确实不够。” 钱半仙的眉头刚要舒展。 “所以我还有别的,昨晚子时,我在老宅里发现了这些砖。出来的时候......”他盯着钱半仙的眼睛。“您就站在街对面。” 钱半仙心头一惊,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钱会长,子时跑去城东干什么?” “我……”钱半仙的声音卡了一下,“路过。” “子时路过?” “我睡不着,出来散步。” “从德善堂到城东,骑自行车要半个小时。”宋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散步要散那么远?” 大堂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钱会长子时去城东?” “那老宅不是一直闹事吗……他不会真的……” “都闭嘴!” 钱半仙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宋渊,眼底的怒意再也藏不住了。 “宋渊,你一个毛头小子,凭几块砖就想给我扣帽子?” “我不是扣帽子。”宋渊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想问清楚。” “问清楚?”钱半仙冷笑一声,“就算你问清楚了又怎样?这是风水行当的事,公安局不管,法院不管,你能拿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 “公安局不管,报社可以管。”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苏清清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个录音机,镜头朝向大堂。 “《省日报》社会部记者苏清清。”她走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刚才各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钱半仙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 “门开着。”苏清清走到宋渊身边,把录音机往桌上一放,“钱会长,我哥去年死在城东老宅里。医院说是心脏骤停,可他才三十出头,身体好得很。” 她指着桌上那四块砖。 “现在宋先生找到了证据,那老宅的格局被人动过手脚。动手的人用的是行会的东西,刻的是行会的印记。” 她的目光直视钱半仙:“您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大堂里鸦雀无声。 钱半仙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风水行当的事,上不了台面。行会里的恩怨,顶多在江湖上传传,大家都不会闹到明面上。 但记者不一样。报社一登,全省都知道了。 “苏记者……”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这事儿,有误会。” “误会?”苏清清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哥死了,这是误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钱半仙的嘴唇动了动,目光扫过堂里那些先生们的脸——有人面露惊疑,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人……在看他的笑话。 孙天成想开口帮腔:“这位记者,你不能随便录——” “录音是我的工作。”苏清清打断他,“有什么不能录的?” “可你这是……” “天成。”钱半仙摆了摆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笑容僵硬得厉害,像是硬扯上去的。 “苏记者,宋先生,这事儿……我们可以谈。城东老宅的事,确实蹊跷。” 钱半仙的语气软了下来,“那几块砖我看了,上面的印记确实是行会早年用的。但这不能证明是我让人埋的,也许是行会里其他人,也许是有人嫁祸。” 他看着宋渊。 “你要查,我支持。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请不要随便给人扣帽子。” 宋渊盯着他,“那就查,查清楚到底是谁动的手脚,谁害死了人。” “当然可以,行会会全力配合。” “那就从这四块砖开始。”宋渊指着桌上的砖,“这种手法,行会里有几个人会?名单我要。” 钱半仙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 “还有城东老宅的档案——什么时候被行会的人看过,看的是谁,我也要。” “我让人查。” 宋渊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资料送到我手上。” 钱半仙的脸色难看极了。但在那个录音机面前,他不敢发作。 “好,三天之内。” 宋渊点点头,把那四块砖收进包里。“那就先这样,三天后我来拿。” 他转身往外走。 苏清清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钱半仙一眼。 “钱会长,我哥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如果真是行会的人害的,我会让他登上《省日报》头版。”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关上,堂里死一般的安静。 钱半仙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会长……”孙天成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这事儿怎么办?” 钱半仙没有回答。转身往后堂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去查那个苏清清,她知道多少,背后有没有人。” 出了德善堂,苏清清长出一口气。 “宋先生,你胆子真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问钱半仙,我看他脸都绿了。” “早晚的事。”宋渊的语气平淡,“他们害了人,总不能一直瞒着。” 苏清清皱眉,“可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刚才他那眼神……” “有你在,他不敢明着来。” “明着不敢,暗着呢?” 第49章 五金店铁柜台 宋渊没回答,苏清清说得对,钱半仙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当众被逼问,丢了面子,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可有些事,不做不行。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清清问。 “等他的资料,同时自己也查。” “需要我做什么?” “去查五七年的旧档案,陈家灭门那年,公安局应该有案卷。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苏清清点头:“我去省档案馆。” “查的时候小心点。” 苏清清笑了笑:“放心,我是记者。” 她摆摆手,快步离去。 宋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准备往回走。 刚迈出两步,他停住了。 街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拄着根拐杖。 不是别人,行会老会长,赵德元。 “小宋。”赵德元冲他招了招手,“过来,老头子跟你说两句。” 宋渊走过去:“赵老。” “刚才在堂里的事,我都听见了。”赵德元上下打量着他,浑浊的眼里透着一丝精光,“胆子不小。” “晚辈冒昧了。” 赵德元摆摆手,“钱老三那点儿心思,当我不知道?该查。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宋渊并肩站着,目光望向远处。 “省城这趟水,比你想的深。有些人,不是你现在能动的。” “什么人?” “你以为钱半仙就是个看风水的?”赵德元冷笑一声,“他手里捏着多少人的把柄,多少大人物找他办过事,你知道吗?有些事急不得。急了就不是查案了,是送死。” 赵德元没再说话,佝偻着背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住处,林薇薇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渊哥,马三爷派人来找过你,让你下午去三宝堂一趟。” “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说有个朋友想请你帮忙。” 宋渊进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往三宝堂走。 三宝堂后院。 马三爷坐在老槐树下,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老郑,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宋先生。”马三爷笑着介绍,“周家门传人,本事没得说。” “宋先生!”老郑腾地站起来,双手握住宋渊的手使劲摇,“久仰久仰!城南机械厂的事我听说了,您那一手,着实厉害啊!” “郑老板客气了。”宋渊被他摇得有点晕,“有什么事直说。” 老郑的热情劲儿一下子没了,叹着气坐回去。 “宋先生,我这店……邪了门了。” 他在城西开五金铺子,卖螺丝钉、扳手、铁丝这些东西。八十年代末开的店,那时候城西到处盖房子,五金生意火得不行。 “那几年赚了不少,把老婆孩子都接来了,还买了套房。”老郑声音越来越低,“可从前年开始,生意就不行了。” “怎么个不行法?” “客人进门转一圈就走,很少买东西。去年一整年,刨去房租水电人工,赔了小两万。” 小两万。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两万够一家人吃三年。 “找人看过吗?” “看过!”老郑声音一下子高了,“请了三四个先生,都说没问题。有的说我命里该有这一劫,有的说太岁冲我,还有的让我摆财神像。” 他指着自己脑袋。 “财神像我请了三尊!武财神、文财神、五路财神,香火没断过,可生意照样不好!” 马三爷插嘴:“老郑这人实诚,童叟无欺,在城西口碑不错。风水没问题的话,他不至于赔成这样。” 宋渊看了老郑一眼,这人的确不是偷奸耍滑的人,想了想。 “店在哪儿?我去看看。” 老郑眼睛一亮,“城西大街187号,宋先生您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城西大街,这条街是省城最老的商业街,两边店铺林立。布匹、杂货、粮油、五金……招牌一个挨一个,热闹得很。 老郑的五金店在街道中段,两间门面,门口挂着块木头招牌——“老郑五金”,漆皮有些褪色。 宋渊没急着进去。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街对面,打量这间店的位置。 门朝南,左边卖布匹,右边卖杂货。后面是一排三四层的居民楼。 格局看着普通。 他掏出罗盘测了测方位。指针稳稳当当,没有异常波动。 “宋先生,怎么样?”老郑紧张地搓着手。 “外面正常,进去看看。” 店里三面墙都是货架,摆满各种五金件。螺丝、螺帽、扳手、钳子、铁丝……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靠门的位置是一个铁皮柜台,柜台里坐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在打毛衣。 “这是我媳妇。” “宋先生是吧?快请坐,我倒茶去。” “不用。”宋渊摆摆手,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店铺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和机油味,五金店特有的气息。但在这些味道底下,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闷。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透不出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铁皮柜台上。 “这柜台,什么时候换的?” 老郑愣了一下。 “前年。以前用木头的,烂了就换了个铁的。” “前年……”宋渊走到柜台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水泥地,抹得很平整。柜台底下四个铁脚,直接钉在地上。 “换柜台之前,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呀,一天三四百的流水。换了之后……” 老郑顿了顿,脸色变了,“换了之后就慢慢不行了。” 老郑媳妇凑过来:“对对对,我也觉得是从换柜台开始的。但一铁皮柜子能有什么问题?” 宋渊没回答。 他在店里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东南角。 那里摆着一尊武财神像,关公骑马握刀。财神像前供着香炉,青烟袅袅。 宋渊看了看财神像,又看了看铁皮柜台。 “老郑,这财神像谁让你摆这儿的?” “一个先生,说东南方是财位,摆这儿能招财。” “他说得对,东南确实是财位。”宋渊点头,“但他漏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儿?” 宋渊指着铁皮柜台:“你这柜台,正好压在财位的对角线上。财位在东南,柜台在西北,两点连线,气流就是走这条路的。” 老郑和媳妇面面相觑。 “柜台是铁的,铁属金。财位属木,木主生发。金克木......”宋渊用手比划着,“柜台往那儿一戳,就像一把刀横在路中间,把流向财位的气全截断了。” 老郑的眼睛瞪得老大。 宋渊走到柜台前,在地上比划了一下,“柜台的位置正好卡在气流转弯的地方。气过不去,就在这儿打转。客人进门觉得闷,待不住,转一圈就走。” 老郑听傻了。 开店这么多年,请过好几个先生看风水,没一个人说过这些。那些先生让他烧香拜佛、摆财神像、贴符咒,花里胡哨摆了一屋子,啥用没有。 这宋先生进门转一圈,就说出了问题根子。 “那……那怎么办?” 第50章 小试牛刀,三天见效 “换个木头柜台,往东挪两尺。” “就这么简单?” “财神像也换位置,换到西北角。西北属金,金生水,水主财。武财神放那儿能镇煞气,还能帮你守财。东南角空着,最多放盆绿植,别压着。” 老郑连连点头,恨不得把每个字刻脑子里。 “宋先生,这事儿要是成了,我请您吃大席!” “先别急,等三天看效果。” 三天后,马三爷家后院。 老郑红光满面,面前摆着两瓶五粮液和一包酱牛肉。 “宋先生!成了,真成了!”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把茶杯打翻。 “柜台换了当天下午就开张!一个老客户本来只买螺丝钉,结果在店里转了一圈,又添了扳手、铁丝,一单八十多块!” 他掰着指头算。 “这三天流水一千二!比上个月一整个月都多!” 马三爷在旁边笑眯眯的。 “老郑,我就说宋先生有本事吧?” “有!真有!”老郑一拍大腿,“那些先生就知道让我摆阵烧香,钱花了一大堆,屁用没有!宋先生换个柜台、挪个位置,三天见效!” 他端起酒杯:“宋先生,我敬您!这恩情我记着,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宋渊端起茶杯碰了碰,他不喝酒。 “对了宋先生,”老郑一口干了酒,“这事儿我跟街坊说了,好几个人想请您去看看。您什么时候有空?” “接活儿可以,但我有三条规矩。” “您说,我听着。” “第一,不帮人害人。有人请先生看风水是想整别人,这种活儿不接。” 老郑点头。 “第二,不帮人赌。想让我看什么时候财运好去赌两把,不接。” “应该的。” “第三,不接损阴德的活儿。有些事表面得便宜,实际是作孽。给再多钱也不干。” 老郑使劲点头。 “宋先生,您这规矩我替您往外传!谁敢往您那儿塞烂活儿,我老郑第一个不答应!” 接下来的日子,找宋渊的人越来越多。 城西大街的店主们,一个接一个找上门。宋渊来者不拒,但也不是什么活儿都接。 有个赌徒想让他算什么时候手气好,被轰了出去。 有个男人想让他“治一治”前妻,被一句话怼回去:“想害人,找别人。” 还有个暴发户。 这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进门就把脚翘到凳子上,叼着烟说话。 “宋先生,我看中隔壁那房子了。你帮我把他家运势破了,房子低价卖给我。” 他掏出一沓钱,往桌上一拍。 “五千块,够不够?” 宋渊看了他一眼:“不够,多少都不够。” “你......”暴发户的脸拉下来,“给脸不要脸?” 宋渊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我劝你一句,那房子你要是敢动歪脑筋,三年之内必出事。” 暴发户腾地站起来:“你咒我?” “不是咒,是提醒。”宋渊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金链子,“你这链子是从坟里挖出来的吧?戴了多久了?半年?” 暴发户的脸色刷地变了。 “我看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再戴三个月,自己去医院查查肝。” “你……你胡说!” 暴发户下意识捂住链子,后退一步,脚下一绊,“哐”地撞翻了门口的洗脸架。盆里的水泼了他一身,花衬衫湿透。 林薇薇站在院子里,捂着嘴笑。 “滚。”宋渊说。 暴发户灰溜溜地跑了,走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惧意。 林薇薇走过来:“渊哥,你看出他链子有问题?” “没看出来。” “那你怎么——” “蒙的。”宋渊关上门,“这种人,十个有八个身上带着来路不正的东西。吓唬吓唬他,省得他出去害人。”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天傍晚,宋渊刚送走一个客人,门口又来人了。 苏清清。 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有些乱,像是一路跑来的。手里攥着一叠纸,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宋先生,我查到东西了!” 宋渊让她进屋,倒了杯水。 苏清清把那叠纸铺在桌上,几页发黄的纸,手写字迹,墨水褪得厉害。 “五七年陈家灭门案卷宗,我在省档案馆翻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你看这里,当年负责调查案子的人,叫钱佑福。” 宋渊盯着那个名字。 钱佑福,钱半仙本名钱有道。 “我查了族谱。”苏清清压低声音,“钱佑福是钱半仙的父亲。” 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清清又翻到另一页,“卷宗里有段笔录,是当年一个邻居的证词。他说陈家出事前一天晚上,有人去过陈家。” “什么人?” “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自称是看风水的先生。” 第二天上午,德善堂。 宋渊进门的时候,钱半仙正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他来,脸上挤出一个笑。 “宋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他让孙天成把一份文件送过来。 宋渊接过,翻了翻。 名单上七个人——钱半仙、孙长顺、赵德元,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名字。 城东老宅的记录更简单:九二年,“例行勘察,未见异常”。 “就这些?九二年去老宅勘察的,是谁?” 钱半仙的眼皮跳了一下。 “档案上没写,那我得查查。两年前的事了,一时想不起来。” 宋渊没说话,把文件收起来。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钱会长,”他回过头,语气很随意,“您父亲当年在公安局工作,是叫钱佑福吧?” 钱半仙手里的茶杯“咔哒”一声撞在桌上,茶水溅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 “查到的。”宋渊盯着他的眼睛,“五七年陈家灭门案,就是他负责调查的。” 钱半仙的脸色白了一瞬,他很快恢复镇定,端起茶杯,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是啊,四十年了。”宋渊点点头,“但有些事,时间再长也得查清楚。” 他转身走了。 柜台后面,孙天成探头探脑地看着钱半仙的脸色,不敢吭声。 钱半仙的手在微微发抖。 从德善堂出来,宋渊没有直接回住处。他绕了个弯,去了城东。 老宅还是老样子,大门紧闭,院墙上爬满爬山虎。午后的阳光照在青砖灰瓦上,照不出一丝暖意。 “想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渊转头一看,原来是马三爷。 老头穿着旧棉袄,拄着拐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三爷。”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马三爷走到他旁边,“查到什么了?” 宋渊把这几天的发现说了一遍。 马三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钱佑福……”他念叨着这个名字,“我记得这人。五十年代在公安局干过,后来不干了。” “您认识他?” 马三爷点点头:“见过几面,那时候我刚在省城站稳脚跟,他来找过我,说想学风水。” “学风水?” “对,我没教。”马三爷眯着眼,“他这人,眼神不正。” 宋渊心里一动,八成与他有关。 “他后来学会了吗?” 第51章 削台阶改运?骗子! “学没学会不清楚,后来就没来往了。但他儿子钱半仙,手艺确实不错。跟谁学的,我不知道。” 马三爷看了宋渊一眼:“你怀疑钱半仙?” “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城东老宅、那几块砖、五七年的案子……” 马三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需要帮忙尽管开口。老头子年纪大了,但还能帮你扛一扛。” “谢三爷。” 回到住处,已经傍晚了。 林薇薇在院子里做饭,锅里炖着肉,香气四溢。 宋渊进屋,把名单和档案摊在桌上。 城东老宅的记录有问题。 正规的勘察记录应该写时间、地点、勘察人、勘察内容、结论。这份记录什么都没有,就一句“未见异常”。 要么敷衍,要么故意隐瞒。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钱半仙露出马脚的突破口。 突破口来得比他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是行会的小刘,德善堂柜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鬼鬼祟祟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像怕被人看见。 “宋先生,我……我有话想跟您说。” 宋渊让他进来。小刘坐在凳子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满头是汗。 “有话就说。” “我……”小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城东老宅的事,九二年去老宅勘察的人……是钱会长本人。” “你怎么知道?” “我那时候刚进行会,给钱会长打下手。他去老宅那天,是我给他拿的工具。” “什么工具?” “罗盘、符纸,还有……”小刘顿了顿,“几块砖。” 几块砖?宋渊攥紧了拳头。 “什么样的砖?” “巴掌大,青灰色。上面刻着一只眼睛。” 就是那几块砖!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小刘的脸涨得通红,“钱会长在行会里说一不二,得罪他我就完了。” “那现在为什么敢说?”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因为苏记者的哥哥,他是我中学同学,人挺好的。” “还有……钱会长上个月扣了我三个月工资,说我做事不利。我就是晚交了一天报表,三个月工资就没了。我不能再忍了。” 宋渊看着他。 “你愿意作证吗?” 小刘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愿意。” 宋渊刚要说话,林薇薇突然从院子里跑进来。 “渊哥!” 她的脸色有些不对。 “刚才有个人在门口转悠,鬼鬼祟祟的。我出去看,他就跑了。” 小刘的脸刷地白了。 “完了……那人估计是跟踪我……” 宋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异常。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藏不住了。 接下来几天,宋渊一边接活儿,一边暗中调查。 老郑的介绍很管用。城西大街上的店主们,一个传一个,都知道了有个年轻的风水先生,本事大,收费公道,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 宋渊来者不拒,但只做实事。 就是简简单单地调整格局,该挪的挪,该改的改。 效果立竿见影。 这天下午,一个开布庄的大姐找上门,说店里总是留不住客人。 宋渊去看了,发现门口的台阶太高。 “门槛高,财门窄。削低三寸,客人自然就来了。” 大姐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 三天后,大姐乐颠颠地跑来道谢,说客流翻了一倍不止。 她拉着宋渊的手,逢人就夸。 这时候,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削个台阶就能改运?骗子吧?” 宋渊看过去。男人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拎着个鸟笼子,一看就是有钱有闲的主儿。 “这位先生贵姓?” “我姓孙,孙记茶庄的。”男人上下打量宋渊,“听说你是什么高人?我看就是个骗钱的。” 旁边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宋渊没理他,继续和大姐说话。男人觉得被无视了,脸上挂不住。 “小子,我跟你说话呢!” “说什么?” “我那茶庄,请了三个风水先生看过,都说是上等格局。可我生意越做越差!”他把鸟笼往地上一顿,“你有本事,你来给我看看?” “看可以。先说好,看完之后,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得听。” “听?凭什么听你的?” “不听就别找我看。” 男人噎了一下。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他骑虎难下。 “行!你看!”男人一咬牙,“看完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你就给我滚出城西!” 宋渊跟着他去了茶庄。 茶庄位置确实不错,临街,门面宽敞。 宋渊进门转了一圈,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你店里的收银台,是去年换的位置吧?” 男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原本在东边,去年搬到了西边。” “对!算你有点儿本事,那又怎么样?” “东边属木,主生发,财运从这儿起。你把收银台搬走了,等于把财气的根断了。” 男人的脸色变了。 宋渊指了指门口,“那两盆发财树,也是去年放的?” “是……” “发财树五行属火。你这店坐北朝南,本身就火旺。火上加火,燥气太重。客人进来就烦躁,喝杯茶就想走。能留得住人才怪。” 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这宋先生,看得也太准了……” “三分钟,就三分钟……” “那三个老先生看了三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把收银台搬回去,发财树换成万年青。” 宋渊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男人追上来,脸涨得通红,“你……你的诊金……” “不用。” 宋渊没回头。 “你不是说我是骗子吗?骗子不收钱。” 男人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这件事一传开,宋渊的名气更响了。不只是城西,城东、城南、城北的人也开始找上门。 不到一个月,“城西宋先生”的名头就传遍了大半个省城。 这天傍晚,宋渊刚送走一个客人,马三爷来了。 老头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两瓶酒。 “小子,你行啊。” 他在院子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才一个月,满省城都在传你的名字。” “都是三爷和老郑帮忙。” “介绍是一方面,关键还是你有本事。” 马三爷抿了口酒,逐渐认真起来:“那些老先生干了一辈子,也没你这效率。不过,你名气大了,难免招人嫉恨。行会那边,最近有点动静。” “什么动静?” “孙天成,你知道吧?钱半仙的关门弟子。听说他最近到处放话,说你是野路子,没拜过师,没入过行,不配在省城混。” “然后呢?” “然后?”马三爷放下酒杯,看着宋渊,“他还说,要给你点教训。” 宋渊倒了杯酒,慢慢喝了。 “教训?那我等着。” 马三爷摇了摇头:“年轻人,别太狂。行会的水深着呢。” “三爷放心,我有分寸。” 送走马三爷,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林薇薇端着饭菜进屋。 “渊哥,吃饭了。” 宋渊洗了手,坐下来吃饭。吃了两口,他忽然停下筷子。 “薇薇,这几天出门,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踪?” 第52章钱半仙,你跑不了 林薇薇愣了一下。 “没注意有人跟踪啊,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宋渊皱了皱眉,“可能是我多心了,晚上小心点,别乱跑。” 当天晚上,宋渊在院子里布了个简单的警戒阵。 几根红绳、几枚铜钱,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有人进来,铜钱会碰到绳子,发出响声。 他嘱咐林薇薇,晚上听到动静别出来。 子时刚过。 “叮——”院子里响了一声。 宋渊睁开眼。他没动,也没开灯。 脚步声。 很轻,但能听出来,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 宋渊从床上无声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有两个黑影。 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布。一个在翻花坛,另一个在撬窗户。 宋渊的目光冷了下来。没有惊动他们,悄悄绕到后门,从后面出去。靠着墙根,一步步逼近。 那两个人还在忙活,完全没有察觉。 宋渊摸到撬窗户那人的背后。一步上前,左手捂嘴,右手抵住脖子。 “别动。” 那人浑身僵住。 另一个黑影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看清宋渊的脸,转身就跑。 宋渊一把拎起被擒的人,往院门口扔。 “砰——” 两个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 宋渊几步上前,一脚踩在跑路那人的后背上:“跑什么?” 两个人吓傻了。 “大……大哥,饶命……” “谁派你们来的?” “我们就是小偷……” “小偷?”宋渊弯腰,从其中一人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一块刻着符号的黑色石头,还有几张黄色符纸。 “小偷还带这玩意儿?” 两人的脸色刷地变了。 宋渊把石头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石头表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像是某种阵法的核心。 他见过这种东西,城东老宅的那些砖上,就有类似的符号。 “孙天成让你们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说话。 宋渊一把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往后一拧,“咔嚓”一声。 “啊!”惨叫声划破夜空。 “再问你一次。” “是孙天成!”另一个人吓破了胆,“是他让我们来的!让我们把这东西放进你屋里……他说只要放进去,你就完了……” 宋渊看着那块黑色的石头。在他屋里放这东西?想害他,还是想嫁祸给他? 他把两个人提起来,扔出院门。 “回去告诉孙天成,他的东西我收下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天一早。 宋渊没有去找孙天成,他去了城东老宅。 老宅里空空荡荡,宋渊站在院子中央,把黑色石头拿出来,和之前挖出的砖对比,符号风格一模一样,都是行会的东西。 他把石头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钱半仙。 老头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青灰色长衫,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笑眯眯地站在那儿。 “钱会长来找我?” “不找你。”钱半仙往院子里看了看,“我来看看老朋友的宅子。陈家老爷子,当年和我父亲有些交情。可惜啊,一家人都没了。” 宋渊懒得废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石头,在钱半仙面前晃了晃。 “这东西,您认识吧?” 钱半仙的脸色刷地变了:“你从哪儿弄的?” “您的人昨晚送来的。想在我屋里下阵法?害我?还是嫁祸给我?” 钱半仙的眼皮跳了几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我帮您回忆回忆。” “九二年,您来过这座宅子。带着罗盘、符纸,还有几块砖。那些砖上刻着观风印,底下刻着德善堂。” “您在四个方位埋下那些砖,又在院里栽了槐树。把原本四水归堂的好格局,改成害人的凶地。从那以后,住进这宅子的人,不断出事。死的死,伤的伤。” 钱半仙脸色铁青,手里的佛珠不再转动。两人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过了好一会儿,钱半仙忽然笑了。 “宋先生。你在省城混,总得留点余地。把事情做绝了……” 说到一半,转身就走。 “钱会长。苏清清的哥哥,是不是你害的?” 钱半仙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也没回答。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笔账,我会跟你算清楚。” 老头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迈步往外走,消失在巷子里。 城东老宅的事暂时搁下了。 不是宋渊不想查,是有更急的活儿找上门。 那天下午,马三爷亲自来了。 “港商,姓何,在解放路开饭店。明天开业,点名要请你去看风水。” “怎么找到我的?” “城南机械厂的事传出去了。这位何老板耳朵灵,听说有个年轻人一招破了老郑的困局,连夜让人来打听。” 港商,这两年改革开放,港商来内地投资的多了起来。 这些人有钱,出手大方,但也讲究得很。开店做生意,必定要请先生看风水,不看心里不踏实。 “饭店在哪儿?” “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 那可是省城最繁华的地段,宋渊拿起外套:“走。” 远远地,宋渊就看见了那栋楼。 五层高,通体白色瓷砖,在周围灰扑扑的老建筑里扎眼得很。 一楼门面足有二十米宽,门口挂着红绸,竖着花篮,招牌还用红布蒙着。 门口停着一排小汽车:桑塔纳、丰田皇冠,还有一辆黑色奔驰。 九十年代初的省城,这阵仗不多见。 “宋先生!”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 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金链子,手腕上一块劳力士。 “我是何志强,这饭店的老板。”他说着一口港味普通话,热情地握住宋渊的手,“马三爷跟我讲过您,周家门的传人,年轻有为!” “何老板客气。”宋渊打量着那栋楼,“之前没请别人看过?” 何志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了一声: “请过,从港岛专门请来的***,看相算命三十年,在港岛很有名气。他说这地段是金龙入海的格局,聚财聚福,是块宝地。” “他收了多少?” “五万港币。” 宋渊没说话,心想这也太黑了。 何志强试探着问:“宋先生,您觉得……这地段怎么样?” “进去看看。” 一楼是大堂。水晶吊灯、红木家具、大理石地面,处处透着气派。迎面是一座假山喷泉,水流潺潺,两边各摆着一尊金光闪闪的财神像。 “装修花了两百多万。”何志强有些得意,“香港设计师设计的,最新的风格。” 宋渊扫了一眼大堂,目光落在那座假山喷泉上。 “这喷泉,谁让摆这儿的?” “***的意思。他说水主财,摆在门口正对着大门,叫迎财入门,能招财进宝。” “迎财入门?” 宋渊蹲下身,把手探进水池里,感受了一下水流的方向。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何志强。 “何老板,您这位***,要么是学艺不精,要么是故意坑您。” 何志强的脸色变了:“此话怎讲?”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水是往外流的,还是往里流的?” 第53章 改水改门,改财运 何志强愣住了,转头看向身边的经理。 经理凑过来看了看:“往外流的,老板。水从假山顶上下来,流到池子里,从这边的出水口排出去。” “往外流。”宋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水主财不假,但关键看水往哪儿流。您这喷泉,水是往外流的——这叫财水外流,招不来财,反而把财往外送。” 何志强的脸白了一瞬:“那……那怎么办?” “改水流方向。把出水口堵上,改成内循环。水从假山上下来,在池子里转一圈,再抽回去,循环往复,这叫财水内聚。” 宋渊指着假山的位置。 “另外,这假山也要往东挪半米。现在正对大门,叫迎头煞,客人一进门就被假山挡着,气不顺。往东挪半米,避开直冲,才能聚气。” 他顿了顿,看着何志强。 “您那位***,''迎财入门''四个字,只说对了一个门字。” 何志强的脸色铁青。 五万港币,请了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货? “还有别的问题吗?” 宋渊转身往里走。穿过大堂是餐厅,再往后是厨房。厨房很大,灶台一字排开,有七八个,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灶台朝哪个方向?” 经理看了看:“朝北。” “不行。”宋渊摇头,“灶台属火,北方属水,水克火。灶朝北,火气被压,菜没味道,留不住客。” “那朝哪边?” “朝东。东方属木,木生火,火气旺。灶朝东,厨师顺手,菜也香。” 他比划了一下。 “往东转15度就行,不用大动。” 何志强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宋渊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最后两个问题。” 他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 “大门正对路口,两条路的车流直冲过来,气场太乱。偏东5度,避开直冲。” 他指着门口那两棵树。 “这两棵树砍一棵。” “砍树?”何志强急了,“这两棵树可花了不少钱,***说能挡煞……” “挡煞是挡煞,但两棵树并排立在门口,像个什么字?” 何志强愣了一下。 旁边的经理脱口而出:“困!” “对。”宋渊说,“客人进门,潜意识里觉得被困住,待着不舒服。砍左边那棵,留右边。单数为阳,做生意讲究阳气旺。” “喷泉改水流,找个水电工,半天搞定。灶台转方向,自己动手就行。大门偏5度,让装修工调门框。树砍一棵,找园林公司。” “全部加起来,不超过一万块。但这一万块花下去,您饭店生意,能好三成。” 何志强的眼睛亮了。 他是生意人,会算账。装修花了两百多万,每天运营成本也不低。生意好三成,一个月多赚的钱就不止一万。 “好!”他一拍大腿,“老李,马上安排人改,明天开业之前必须弄好!” 经理小跑着去了。 何志强转向宋渊,从内袋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两千块,一点小意思。” “够了。”宋渊接过信封,直接揣进兜里。 两千块。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 “宋先生,明天开业,您一定要来捧场!”何志强热情地说,“好酒好菜管够!” “行。” 第二天,聚福楼开业。 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绸一揭,“聚福楼”三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宋渊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不只是普通市民,还有不少穿西装革履的大人物。几辆小汽车停在路边,门口站着几个穿白衬衫的服务员,专门负责接待贵宾。 马三爷也来了,站在角落里,冲宋渊招手。 “干得不错。何老板今早跟我说,喷泉改了之后,水流转起来,他看着心里就舒坦。他老婆更邪乎,说站在门口,觉得气顺了。” “真实效果怎么样,得看几天后。” “谦虚。”马三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区长、工商局长、税务局长……何老板在港岛路子宽,这些人都是冲他面子来的。” “但这么多人肯来,也说明这地方气场正。要是风水不行,那些人最敏感,绝对不来。” 宋渊没说话。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人。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那人听完,点了点头,目光往这边扫过来,正好和宋渊对上。 一瞬间,宋渊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像是在看一件古董,想判断是真是假。 那人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三爷,那人是谁?” 马三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变了。 “王德山,省商业厅的副厅长。” 宋渊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 开业仪式很热闹,剪彩、放鞭炮、敲锣打鼓,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开席,客人们进入餐厅,坐满了十几桌。 宋渊被安排在靠窗的一桌,同桌的都是马三爷的朋友。 “这位就是宋先生吧?”一个胖老头凑过来,“城南机械厂的事我听说了,老郑逢人就夸,说您一招就把他生意救活了!” “过奖。” “不是过奖!”另一个干瘦的老头接话,“我也找过别的先生看店,花了好几百块,又是摆阵又是烧香,屁用没有。回头我也请宋先生去看看!” “我也是!” “算我一个!” 几个老头争先恐后地预约,宋渊有些哭笑不得。 正热闹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位老先生,能不能借宋先生一用?” 众人回头。一个年轻人站在桌边,二十七八岁,白衬衫,眼镜,文质彬彬。 “王厅长想和宋先生聊几句。” 几个老头对视一眼,副厅长亲自点名要见?看来这年轻人真有本事! 马三爷站起来,冲宋渊使了个眼色:“快去。” 宋渊跟着那秘书往里走,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包间,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秘书推开门,侧身让路。 “宋先生,请。” 宋渊走进去。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着四五个人。王德山坐在上首,正端着茶杯喝茶。 看见宋渊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宋先生。” 他的目光在宋渊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久仰大名。听说你擅长看东西,我家里有个事,想请你帮忙看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不是普通的风水问题。” “什么问题?” 王德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挥了挥手,包间其他几人立刻起身走出去。秘书最后一个走,顺手把门带上,包间只剩下两人。 “宋先生,你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岁,年纪轻轻,就能在省城闯出名堂。”王德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城南机械厂的事,城西老郑的事,还有今天这聚福楼,我都听说了。” 他的目光在宋渊脸上打转。 “年轻人,有本事。但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说何老板花五万港币请来的那位***不行,凭什么你就行?” 第54章 招阴炉,你摆书房? 宋渊没有急着回答,打量着王德山的脸色。 面色偏暗,眼窝微陷,嘴角发青。这些细节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在宋渊眼里,是很明显的气色不正。 “王厅长,您最近是不是头昏,做事容易分神?有时候莫名其妙心烦,晚上睡不踏实,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王德山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从您脸上看出来的。印堂偏暗,思虑过重。眼窝微陷,睡眠不好。嘴角发青,肝气郁结。这些症状加一起,说明您住的地方有问题。不只是您有事,您家里人应该也有,而且比您更严重。” 王德山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 “我老伴。她这两个月身体不好,去医院查了几次,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但就是精神不济,晚上睡不好,老说做噩梦。最近一个星期,她说……半夜总觉得有人站在床边看她。” 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请过别的先生看了吗?” “请过。”王德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省城最有名的那几个,我都请过。有的说是阴气太重,让我在家里摆香炉烧符;有的说是煞气冲门,让我挂镜子挂八卦;还有一个——” 他冷笑一声。 “还有一个,说我家有不干净的东西,他们能处理,开口就是十万块。” “您给了?” “给了一半,五万。他带着几个徒弟折腾了两天,烧纸、念经,弄得乌烟瘴气。走的时候说大功告成,结果当天晚上,我老伴做的噩梦比之前更厉害。” 他看着宋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 “你年轻,路子不一样,我想试试。宋先生,你能去我家看看吗?” “可以。” “什么时候?” “现在。” 一辆黑色桑塔纳,穿过半个省城,停在城北的一个家属院门口。 红砖墙,绿铁门,门口挂着块牌子:省直机关家属院。 门卫查了证件,放行。 家属院里绿树成荫,一排排三层小楼,都是五十年代的苏式风格。 车子在最里面的一栋楼前停下。 王德山住在二楼。楼道有些暗,灯泡瓦数不高,照出一片昏黄的光。 推开门,三室一厅。 装修简朴,老式木头桌椅,藤编沙发,墙上几幅字画。客厅中央一台21寸彩电,在这个年代算是高档家电。 “我老伴在卧室休息。她精神不好,就不出来了。” “没关系。”宋渊环顾四周,“我先转转。” 他没有急着掏罗盘,先用眼睛看。 墙壁走向,窗户位置,家具摆放,光线明暗。 客厅中规中矩,没什么大问题。他走到阳台上,往外看了看——朝南,外面是草坪和几棵老槐树,视野开阔。 “客厅没问题。看卧室。” 卧室在西边。 王德山推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盖着被子还在微微发抖。 看见宋渊进来,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没事,是我请来的先生。”王德山安慰她。 宋渊没有多打扰她,只是在卧室里转了一圈。 床头朝西,对着窗户。窗帘是深红色的,拉着,只透进一点光。床脚对着门。 “床的位置有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床头朝西,西方属金,主肃杀,容易做噩梦。第二,床脚对门,气流直冲床脚,潜意识里不安全,睡不踏实。” 他看了看那扇窗。 “窗帘换成浅色的,深红色属火,火旺则燥,晚上容易心烦。” 王德山点了点头。 “床换个方向,床头朝东,避开门的直冲。窗帘换成米白色或浅蓝色。” “就这些?” “对,卧室的问题,就这些。” 宋渊转身往外走,走到隔壁那个房间门口,停住了。 “这是书房?” “对,我平时在这儿看文件。” 宋渊推开门,书房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老式写字台靠着窗户,台上堆着文件和书。写字台后面是一把木头椅子,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字。 宋渊站在书房中央,闭上眼睛。 三秒......五秒...... 然后他睁开眼,脸色变了。径直走到写字台后面,蹲下身,看着墙角。 那里摆着一个铜香炉。 香炉不大,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炉身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这东西,谁让您摆在这儿的?” 王德山走过来,看了一眼。 “之前请来的那个先生,说这是镇煞炉,能镇住不干净的东西。怎么了?” 宋渊把香炉拿起来,翻了个个儿,看着炉底,炉底刻着一个符。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不是镇煞炉。” “那是什么?” “招阴炉。” 王德山虽然不懂具体门道,但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这符叫引魂符,是用来招阴的。您每天在这儿办公,对着这东西坐两三个小时,相当于每天都在招东西进来。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摆上的?” 王德山愣住了。他回想了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两个半月前。” 宋渊没有说话,王德山明白了。 “那个先生……他故意的?” “不好说。也可能是他自己不懂,把引魂符当成了镇煞符。这两个符长得很像,差别只在一笔。但不管他是故意的还是不懂,这东西都不能留。” 说完,宋渊把香炉拿起来,走到窗边。 “有锤子吗?” 王德山愣了一下:“有。” 他找来一把锤子。宋渊接过锤子,把香炉放在窗台上,抡起锤子,一锤下去。 “当!” 香炉应声而碎,碎成七八块。一股黑气从碎片中窜出来,转瞬即逝。 王德山的脸色变得煞白。 “那东西是什么?” “积攒了两个月的阴气。”宋渊把碎片拢在一起,“找个袋子装起来,埋到荒地里,离人远一点。” 他转身看着王德山。 “书房的问题,解决了。” 王德山看着那堆碎片,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干:“宋先生,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写字台的位置不对。” 宋渊指着那张桌子。 “正对窗户,背对门,背后无靠。您坐这儿办公,后面什么动静都看不见,潜意识里紧绷。挪到东墙那边,背靠实墙面朝门,心里踏实。” 他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堵墙,墙角有一棵老树,树干歪歪扭扭。 “这棵树正对您的窗户,在窗上挂一面小镜子,把煞气反回去。另外,东南角放一盆绿萝,旺文运。” 说完,把锤子放在桌上。 王德山站在书房里,看着那堆香炉碎片,久久没有说话。 他混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但今天这事,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那个先生,收了他五万块钱,给他埋了这么个东西? 要不是宋渊来了,他还在每天对着这玩意儿办公,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他转过身,看着宋渊。 第55章恶客上门 “宋先生。这次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王德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三千块,一点心意。” 宋渊接过来,没有数。 “够了。” “不只是钱的事。省城的水深,有些事你一个人不好办。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拍了拍宋渊的肩膀。 “我王德山说话,算数。” 宋渊心里一动。副厅长亲自开口说帮忙,这话的分量可不轻。 “谢谢王厅长。” 王德山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今天这事提醒了我。这世上的事,不是有钱有权就能摆平的。有些东西还得靠懂行的人。以后有机会,常来坐坐。” 从王德山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桑塔纳把宋渊送回住处。 回到家,林薇薇正在院子里等着。 “渊哥,怎么样?” “挺顺利。”宋渊把信封递给她,“数一数。” 林薇薇打开信封,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块!” 加上何老板给的两千,这两天赚了五千。 “渊哥,你发财了!” 宋渊笑着摇了摇头:“钱是小事儿。” 王德山家的事传开了。 不到一个星期,半个省城都知道了,找宋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这天下午,三宝堂的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皇冠。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貂皮大衣,金链子,手腕上戴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像两座铁塔。 “宋先生在吗?” 伙计小刘刚想应声,那人已经大步走进了院子。 宋渊正在廊下看书。 “你就是宋渊?”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轻蔑。 “挺年轻啊。” 宋渊合上书,看了他一眼。 “你是?” 那人大咧咧在凳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姓郭,在北边开矿。听说你挺有本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城北有个姓李的,也开矿。他那矿比我那个好,挖了两年了,越挖越旺。我想请你去看看他那矿的风水,帮我想个办法,让他的矿出点问题。” 说完,郭老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桌上一拍。 宋渊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红彤彤的,全是百元大钞,少说也有一两万。 “出点问题?出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都行。塌方、透水、着火……” 郭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大金牙,“只要让他开不下去,这两万块就是你的。后面还有,只要事成了,十万块都不是问题。” 宋渊没说话,郭老板以为他心动了,又加了一句: “我打听过了,你帮王副厅长看风水,才收了三千块。我给你两万起步......” “不接。” 郭老板愣了一下:“咋了,嫌钱少?” “害人的活儿,我不接。”宋渊把那沓钱推回去,“请回吧。” 郭老板的脸色变了。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郭海是北边数得着的人物!省里的领导我都认识!你特么接不接?不接信不信我让你在这省城混不下去?” 宋渊慢慢站起身。他比郭海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郭海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当着手下的面,他不能认怂。 “我说,你他么——” “啪!”宋渊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郭海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踉跄着撞到了桌子上。 “你敢打我?给我打他!” 郭海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一声令下,两个大汉冲上来。 宋渊没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郭海,你在干什么?” 众人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是王德山的秘书小周。 郭海的脸色刷地白了。 “周……周秘书?” “王厅长让我来请宋先生喝茶。” 小周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郭海和那两个大汉, “郭老板,你这是?” 郭海连连摆手,脸上的狂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 他弯着腰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对宋渊说:“宋先生,今天是我不对,改天我登门赔罪,登门赔罪……” 话没说完,人已经钻进了那辆黑色皇冠。 车轱辘一转,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周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口,转过头来。 “宋先生,王厅长说,以后有人找您麻烦,就报他的名字。” 宋渊点点头。 “替我谢谢王厅长。” 郭海被扇耳光的事很快传开了。 有人添油加醋地说,宋先生不仅扇了他,还让王副厅长的秘书把他骂了一顿。 也有人说,郭海回去之后连夜去了王副厅长家,赔了礼道了歉,还送了一大笔钱。 真假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明着来找宋渊的麻烦了。 这天上午,宋渊正在院子里喝茶。 门口来了个人。 苏清清。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头发有些乱。 “宋先生,我查到新东西了!” 宋渊放下茶杯。 “进来说。” 苏清清从包里掏出一叠纸,铺在桌上。 “我去省图书馆查了五十年代的旧报纸,你看这个——1957年6月18日,陈家出事三天后。” 那是一张发黄的报纸,上面有一篇小豆腐块大的报道《陈氏故居发现密室》。 “密室?” “对!陈家出事之后,在后院发现了一间密室。门藏在柴房后面的夹墙里,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密室里有什么?” “报纸上说发现大量可疑物品,已被相关部门封存。后来就没有下文了。我查遍了后面的报纸,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五七年发现密室,密室里有“可疑物品”,然后就凭空消失了? “还有一件事。”苏清清压低声音,“我查了钱佑福的档案。他1962年去世的,死因是心脏病。” “心脏病?” “跟我哥一样。而且他死之前那段时间,一直在城东老宅附近出没。有邻居说,看见他半夜往老宅里跑。” 宋渊沉默了。 钱佑福生前频繁出入老宅,钱半仙后来也在老宅里动了手脚。 这父子俩,在那宅子里藏了什么? “我得再去一趟老宅,你继续查钱佑福。他接触过谁,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苏清清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你自己小心。” 城东老宅,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宋渊推开院门,走进去。 他上次来的时候,把树根下的阵眼都破了。 现在,他要找的是另一个东西:密室。 后院比前院更荒凉。野草齐腰高,把青石板路都遮住了。几间厢房歪歪斜斜地立着,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 宋渊一间一间找过去。 最后,在最里面的柴房前停下了脚步。 柴房早就塌了,只剩几面墙还立着。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满了青苔。 他绕着墙壁转了一圈,敲了敲这儿,敲了敲那儿。 大部分地方,声音是实心的。 但有一处,他敲了三下,停住了。 不对。 这面墙的声音…… 第56章九幽归魂阵 宋渊蹲下身,仔细看那块墙面。 看着和别处没什么两样,但用手一摸,砖缝里的灰和别处不太一样。别处的灰是黑色的,这儿的灰偏白,像是后来重新抹上去的。 直觉告诉他,里面有夹墙。 他从包里掏出一把小铲子,顺着那道白灰的缝隙往里抠,一块砖松动了。 他把砖拿出来,里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手电光照进去,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通道里有一股腐朽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宋渊皱了皱眉,侧着身子钻进去。 通道很短,七八步就到了头。尽头是一扇木门,朽烂了一大半,轻轻一推就倒了。 门后面,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三四个平方。四壁青砖,没有窗户。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破旧的木箱子,几本霉烂的书,还有…… 宋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墙角有一具骨头。 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蜷缩着。骨头上还挂着几缕烂布,看不出是什么衣服了。 这是谁?陈家的人?还是后来进来的人? 宋渊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木箱子。 箱子里面大部分东西已经烂了,只剩一些碎纸片和几块发霉的布料。 但在箱子最底下有一个小铁盒子。 他把铁盒子拿出来,撬开。 里面是一本书,牛皮封面,年头久了有些发黄发硬,书脊上没有写名字。 翻开第一页,宋渊的手停住了。 第一页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青囊秘笈”。 他找到了《青囊经》,或者说是《青囊经》的一个手抄本。 快速翻了几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各种风水口诀、阵法布局、镇煞之法……比爷爷留给他的那些东西详细得多。 这本书,足以让任何一个风水师疯狂。 他把书揣进怀里,站起身准备走。 “找到了?”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渊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转身,只见密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钱半仙。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青灰色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笑眯眯看着宋渊。但他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宋渊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小刀。 “钱会长,你跟踪我?” 钱半仙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不是跟踪,是巧合。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儿看看,今天正好碰上你。那本书,交出来吧。” “凭什么?” “凭它本来就是我的。五七年我父亲发现了这间密室,是他把这本书拿出来的。后来他去世,书不知道被谁藏回了这儿。我找了三十年,现在物归原主,很合理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宋渊往后退了一步。 钱半仙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拐杖点地的节奏不太对,像是在踩着某种步点。 三步......五步......七步...... 钱半仙每走一步,宋渊就觉得密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重一点,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钱会长,你在布阵?” 钱半仙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宋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看出来了?” 宋渊的目光扫过脚下的地面,那里有几道不起眼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是周家门的传人。你走的是锁心步吧,三十年前的老阵法了,我师父教过我。”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在指尖轻轻一弹。 黄纸无风自燃,化成一缕青烟,那股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钱半仙的脸色变了。 “你——” “我虽然年轻,但我师父厉害。钱会长,动手之前,最好想清楚。” 两人对视起来,密室里安静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钱半仙叹了口气。 “行,那本书咱们一人一半。你把书给我抄一份,原本你拿走,我不追究。” “就这样?” “就这样。另外关于五七年的事,关于我父亲,关于这间密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钱半仙的目光落在那具白骨上,看了几秒后转身往外走。 “跟我来。有些事,不适合在这儿说。” 宋渊没动,他信不过此人。 “你怎么保证不是陷阱?” 钱半仙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小子,我要是想杀你,刚才就动手了。你以为刚才那点小手段就是我的全部本领?” 他抬起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宋渊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自己站立的那块地砖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一丝幽蓝色的光。 “这叫九幽归魂阵,我父亲生前布下的。只要我一跺脚,你脚下这块地就会塌下去,直接掉进底下的阴井里。井里有什么,你自己想吧。” 宋渊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确实没发现。 “放心,我不会害你。你要是愿意,就跟我来。要是不愿意......你就慢慢查吧。” 钱半仙没带宋渊去德善堂,他们去了城东的清心阁。 老茶楼,两层木楼,雕花窗棂,紫檀茶桌。下午三点,二楼没人。 钱半仙靠窗坐下,要了壶龙井。 “宋先生来省城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干了不少事啊。” 钱半仙放下杯子,掰着手指头数,“城南机械厂、老郑的五金店、何老板的聚福楼、王副厅长的家宅……一单接一单,名声响得很。” 他停顿了一下。 “我干这行四十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你的名声太响了,响得有些人坐不住。” “谁坐不住?” “行会里的老先生们,你抢了他们饭碗,他们能高兴?以前省城的活儿,轮不到外人插手。你一来,三分之一的客户跑了。” 宋渊没接话,这些事他知道。 这两个月,找他的客户有几个突然变卦。住处附近时不时有陌生人晃悠,林薇薇说有人在打听他的底细。他都知道,只是没声张。 “所以呢?钱会长今天来下马威?” “不是下马威。”钱半仙摆手,“你入行会,挂在我名下。以后省城的活儿,你分三成。三成利,够你吃一辈子。” 三成,行会一年在省城少说接几十万的单子。 三成就是十几万,普通人家能过十几年。 宋渊没动,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条件挺诱人,但我有个问题。入会之后,我还能按自己的规矩干活吗?” “什么规矩?” 宋渊盯着他:“不帮人害人,不帮人赌博,不接损阴德的活儿。这三条,我还能守吗?” 茶楼安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叫卖声。 钱半仙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宋先生,生意场上,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你入了会,慢慢就会明白,有些活儿,不接也得接。” 宋渊没笑,他直接站起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钱半仙的脸色沉下去:“宋先生,你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宋渊转身就走。 钱半仙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老油条式的慢悠悠,而是带着一股寒意。 “小子,你给我站住。” 第57章 不入会?就出局 “年轻人,我给你脸,你得接着。你以为你接了几单活儿,就能在这儿站稳脚跟?” “我告诉你,行会在省城扎了50年根,关系网从上到下,你想都想不到。工商、税务、城建……哪个部门没有我们的人?” 钱半仙转过身,盯着宋渊:“听说那个姓林的姑娘,在城西开了一家杂货店?” 宋渊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钱半仙:“钱会长,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把路走死了。” 宋渊没有再说话,转身迈步下楼。 身后传来钱半仙的声音,不紧不慢:“那本《青囊秘笈》,你好好留着。总有一天,你会求着送给我的。” 回到住处,林薇薇迎上来。 “渊哥,你去哪儿了?有人找你,等了一个多小时。姓李,说是马三爷介绍来的。开饭馆的。” 宋渊走进屋里。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凳子上,穿着半新的蓝色工装,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全是焦虑。 看见宋渊,他腾地站起来。 “宋先生!您可回来了!我叫李德贵。马三爷介绍我来的。我开了个小饭馆,出了点事,想请您去看看。” 宋渊在椅子上坐下:“什么事?” “饭馆开了三年,一直好好的。可上个月开始,就不对劲了。客人越来越少,厨师老是受伤,上周还着了一回火,差点把店烧了。” “我找了好几个先生看,都说没问题。可我就是觉得,店里不干净。” 说完,李德贵的眼眶发红。 “李老板,你那店在哪儿?” “城南,靠近火车站。” “行,明天我去看看。” 李德贵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天,宋渊去了李德贵的饭馆。店不大,两间门面,门口挂着“德贵饭庄”的木头招牌。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很快发现问题。 厨房的灶台对着厕所——“火冲秽”,不吉利。 收银台正对大门——“财露于外”,守不住钱。 后门被杂物堵死——“后路不通”,做事不顺。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但胜在简单直接。 “灶台往东转,避开厕所。收银台往里挪,别让人一进门就看见。后门的杂物清掉,保持通畅。” 李德贵听得连连点头,当天下午就动工。 三天后。李德贵打电话来报喜,生意好转了,客人多了,厨房再没出过事。 “宋先生,您真是神仙!” 宋渊挂了电话,刚想歇会儿,门被人推开了。 苏清清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宋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林薇薇的店被查了,来的不只是工商局。” 林薇薇的店叫“薇薇杂货”,在城西大街的巷子里。店不大,一间门面,卖些日用百货。生意不算红火,够她一个人吃喝。 宋渊赶到的时候,店门口围了一群人。 不是看热闹的,是穿制服的。工商的、税务的、还有两个便衣,宋渊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两个是公安。 三个部门联合来查一家杂货店?这阵仗,够查一家大工厂了。 林薇薇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惨白,眼眶红红的。 “怎么回事?”宋渊挤进人群。 “渊哥!”林薇薇一看见他,眼泪直接涌出来,“他们说我的东西有问题,要罚款,还要封店……”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人转过头,上下打量宋渊。 “你们这店,有几样东西涉嫌假冒伪劣。这个——”他指着货架上一排牙膏,“牙膏,没进货单据,涉嫌假货。” 又指着一排肥皂。 “硫磺皂,包装不规范,涉嫌假冒。” “单据都有!”林薇薇颤着声音,从柜台下翻出一沓纸,“我进货都是从批发市场拿的,有发票!” 中年人接过去,翻了翻,随手扔到一边。 “发票是发票,东西是东西,我们还得核实。先封店,等通知。” 他往外走,宋渊拦住他。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出示证件。” “工商局。”那人掏出个红本本晃了晃,“有意见去局里反映。” 他推开宋渊,带着人要走。 “慢着。”宋渊没动,他扫了一眼那些人,“三个部门联合查一家杂货店,这事儿是谁批的?” 中年人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你,省商业厅王德山王厅长,是我朋友。你们今天干的事,回头我会跟他汇报。” 空气凝固了一瞬,中年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往外走。 “随便你找谁,我们照章办事。” 人走了,店封了。林薇薇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渊哥,我的店……我的店没了……” 宋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拒绝入会,今天林薇薇的店就出事。 这不是巧合,是钱半仙在动手。 “别哭了。”他把林薇薇扶起来,“这事儿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他们是工商局的,我们能怎么办?” “有办法。”宋渊从口袋里掏出王德山给的信封,里面还有一张名片。 当天下午,宋渊去了省商业厅。 王德山听完叙述,眉头皱成了一团。 “三个部门联合查一家杂货店?什么理由?” “说是假冒伪劣。但东西都是正规渠道进的,有发票有单据。” 王德山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儿蹊跷,查假货一般不查这么小的店。你那朋友开的是杂货店,又不是批发商,能有多少假货?你怀疑有人在背后搞鬼?” “风水行会。”宋渊点头,“我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王德山的表情变得微妙:“行会……这帮人在省城确实有些根基。这样,我让人查查,看看是谁在背后搞事。你先回去等消息。” 三天后,林薇薇的店解封了。 工商局的人来了一趟,态度客气得像换了个人。 “林老板,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是误会,没问题,可以继续营业。” 林薇薇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去,半天没回过神。 “渊哥……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打了招呼。” 同一天,苏清清带来了一叠资料。 “查到了。”她把东西摊在桌上,“行会这些年的业绩。” 宋渊拿起来翻,越看,脸色越沉。 “城南张家绸缎庄,五年前突然倒闭。倒闭前一个月,行会的人去看过风水。” “城北李家饭馆,三年前失火,烧了大半。失火前两周,行会的人去调整过格局。” “城西王家杂货店,两年前被税务局查,说是偷税漏税。查之前一个月,行会的人去帮忙改过门面。” 一桩接一桩。 至少十几家店铺,在行会看过风水之后不久,就出了事。 “这不是巧合。”苏清清说,“我找那些店主问过。他们有个共同点,出事之前,都拒绝过行会的平安费。” “平安费?” “行会管这叫香火钱。每个月交几百块,他们保证你平安无事。不交?那就等着出事吧。” 宋渊把资料放下,看向窗外:“我要去趟德善堂。” “去德善堂?你想干什么?” “去给他们一点儿警告。” 第58章反将一军,挑战钱半仙 德善堂。 下午三点,太阳还挂在半空,堂里却透着阴冷。 钱半仙正在后堂喝茶,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行会的老人。 “钱会长,那姓宋的还是不肯服软?”瘦高个问。 “服什么软?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钱半仙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他那个朋友的店,封了三天,够他喝一壶的了。” “那接下来呢?” “再等等。”钱半仙笑了笑,“让他好好想想,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在省城活下去重要。”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你干什么?这里不能进——”一个年轻人的身影直接推开挡路的伙计,大步走了进来。 是宋渊,钱半仙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宋先生?你怎么来了?” 宋渊没有回答,径直走到茶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啪”地拍在桌上。 “钱会长,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钱半仙伸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是……” “行会这些年的业绩。谁交了平安费,谁没交,没交的后来都出了什么事——全在上面。” 瘦高个凑过来瞄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是谁给你的?” 宋渊没理他,他盯着钱半仙。 “这些东西,我手里有一份,苏清清手里有一份,马三爷手里也有一份。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或者我身边的人出了什么事。第二天,这东西就会出现在《省日报》的头版上。” 后堂安静下来,矮胖子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钱会长……这……” 钱半仙没说话,盯着宋渊,“宋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警告。”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您上次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把路走死了。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您。” 宋渊去德善堂的第三天,风向变了。 李德贵第一个来退钱,前几天还千恩万谢的饭馆老板,突然出现在门口,站着不肯进来,眼神躲躲闪闪。 “宋先生,上回的钱您退给我吧。” “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不想麻烦您了。” 接下来三天,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约好的客户,纷纷取消。有的说“临时有事”,有的说“不需要了”,还有的不接电话。 一个星期,生意断了个干净。 “渊哥,是行会在搞鬼吧?”林薇薇急得团团转。 “是。” 宋渊坐在椅子上,翻着手里的一本旧黄历,表情很平静。 钱半仙被他拿住了把柄,不敢明着来,就换了个方式——发动人脉,全面封杀。 省城做生意的老板们,谁不认识行会的人?谁不担心得罪行会? 行会放出话来:谁敢找宋渊,就是和行会过不去。 第五天,马三爷来了。他的脸色不好,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小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行会给我施压了,让我别跟你来往,说我要是继续帮你,三宝堂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他抬起头,看着宋渊。 “小子,我活了六十多岁,没怕过谁。但三宝堂是我几十年的心血……” “三爷,我明白。您别来找我了,我不会连累您。” 马三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小子,我帮不了你了。但有件事得告诉你,钱半仙这人,最怕丢面子。你要是能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的威信就没了。跟着他混的人,就该另找出路了。” 说完,迈步离去。 门关上,宋渊站在原地思索,怎么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当天晚上,苏清清来了:“情况怎么样?” “还行。”宋渊简单说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帮我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我宋渊,要和钱半仙当众比试。地点、时间、规则,由他定。” 苏清清愣了一下:“比试?比什么?” “催财局。在同一个地方,各自摆一个催财的局。三天后看效果,谁的局更管用,谁就赢?” “那要是他不接呢?” “那就让全省城的人都知道——钱半仙,不敢应战。” 苏清清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消息放出去了。 省城风水圈子就那么大,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不到两天,满城皆知——那个年轻的宋先生,要挑战行会会长钱半仙! 茶楼酒馆澡堂子,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姓宋的要跟钱半仙叫板!” “真的假的?他才来几个月?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钱会长干了四十多年,能是好惹的?” “那可不一定,城南机械厂那事儿……” 议论纷纷,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共识,这场比试,值得看。 三天后,钱半仙的回应来了。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找上门来,正是德善堂的孙天成。 “宋先生,钱会长让我来传话。比试可以,但有个条件——输的人,从此离开省城,永不踏入风水这一行。” 宋渊看着他:“行。我答应。” 孙天成愣住了,他本以为宋渊会犹豫,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地点和时间呢?” “马三爷的茶楼,三天后。他的茶楼是省城老字号,各路人物都认,最公平。” 孙天成想了想,点头。 “行,我回去禀报钱会长。宋先生,我劝你一句,钱会长干了四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毛头小子,还是趁早认输吧。” 宋渊的语气很平淡,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多谢提醒,不过孙先生,有件事我倒想提醒你一句。三天后进茶楼的时候,记得数一数,从门口到我面前,一共多少步。” 孙天成一愣,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又想不出是什么意思。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比试前一天晚上。宋渊一个人待在住处,对着桌上摊开的茶楼布局图发呆。 图上用红笔画了几条线,标了几个点。 门口到财位,一共八步,他把每一步落脚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林薇薇端着茶进来,看见他这样,有些担心。 “渊哥,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没带?” 宋渊把布局图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因为我不需要,我的局,从他踏进那个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比试这天,天气晴朗。 茶楼门口一大早就挤满了人,老街本来就窄,两边停满了自行车三轮车,堵满了人。 九点整,一辆黑色桑塔纳从人群里挤过来。 车门打开,钱半仙下来了。青灰色长衫,紫檀木拐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钱会长来了!” “快让开,让钱会长先进!”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钱半仙迈步走进茶楼。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几十年老江湖的从容。 八步,正好站在厅中央。 茶楼里已经坐满了人。马三爷坐在正中,左边是省城几位老先生,右边是做生意的老板们,墙边还站着一群看热闹的。 “钱会长,请上座。”马三爷把他让到主位。 钱半仙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四周。 “宋先生呢?还没来?” “来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59章五帝招财阵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宋渊走进来,灰色夹克,白衬衫,黑布鞋。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他也走了八步,在钱半仙对面坐下。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钱半仙打量着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约好的事,怎么会不来。” “那就开始吧。”钱半仙放下茶杯,看向马三爷,“马老板,麻烦您做个见证。” 马三爷清了清嗓子,声音抬高。 “各位,今天这场比试,是宋先生和钱会长的私人切磋。规则如下——两位各自在茶楼里摆一个催财局,三天后看效果。茶楼是我的产业,账本清清楚楚,谁催的财多,谁就赢。” “输的人,从此离开省城,永不踏入风水这一行。两位,有没有异议?” “没有。”钱半仙说。 “没有。”宋渊说。 “好,钱会长是老资历了,由他先请。” 钱半仙也不客气,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套法器——罗盘、铜钱、符纸、金蟾。 他拿起罗盘,在茶楼里走了一圈,边走边念念有词,片刻后停下。 “马老板,您这茶楼的财位在东南角,但地气不足,财运上不来。” 他蹲下身,把五枚铜钱按方位摆好,又贴了一张黄符,最后把金蟾放在柜台上。 “五帝招财阵,配催财符,三日之内,财运必旺。” 他退后几步,拍了拍手。 “我的阵,布好了。”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不愧是钱会长!” “那个金蟾少说值几百块……” “这下姓宋的怎么比?” 钱半仙回到座位,看着宋渊,目光里全是得意。 “宋先生,该你了。” 宋渊站起身,他没有掏任何东西。没有罗盘,没有铜钱,没有符纸,两手空空。 他在茶楼里随意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原位,坐下。 就这么完了,什么都没摆。 茶楼里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这就完了?” “他什么都没做啊!” “该不会是认输了吧?” 孙天成笑出声来:“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都不做,也想赢?” 宋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做完了。” “做完了?”孙天成大笑,“你什么都没摆,也叫做完了?” “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宋渊放下茶杯,看着钱半仙:“钱会长,三天后见分晓。” 钱半仙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小子在搞什么鬼?难道他真认输了,只是嘴硬?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好。”钱半仙站起身,“三天后,我再来。”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宋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钱会长。” 钱半仙停下脚步。 “你进门的时候,走了几步?” 钱半仙皱眉回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 宋渊端着茶杯,笑容淡淡的。 钱半仙盯着他看了两秒,冷哼一声,迈步离去。 三天后,来茶楼的人比三天前还多,门口从早上五点就开始排队。 马三爷站在柜台后面翻账本,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马老板,这三天的营业额怎么样?”有人问。 马三爷抬起头,嘴巴张了张。 “涨了三倍。” “三倍?” “对。以前平均每天两百多,这三天,平均每天七百多。” 众人哗然。 “钱会长的手艺果然了得!五帝招财阵,真有这么神?” 正说着,门口传来骚动。 “钱会长来了!” 钱半仙走进茶楼,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接过账本,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三天涨三倍,不错。” 他把账本还给马三爷,转向众人。 “各位都看到了,我的催财局效果如何。” 说完,目光落在宋渊身上。 “宋先生,你呢?你什么都没摆,凭什么跟我比?” 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宋渊,宋渊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 “钱会长,你确定这三天生意变好,是你那个局的功劳?” “当然。”钱半仙冷笑,“不是我的局,难道是你的?你什么都没摆!” “我没摆?” 宋渊放下茶杯,站起身:“钱会长,你进门的时候,走了八步。” 全场安静,钱半仙愣了。 “什么意思?” “从门口到这个位置,正好八步。”宋渊指了指脚下,“这八步,就是我的局。” 热闹的茶楼,一下子变得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孙天成第一个反应过来:“胡说!走路也能是局?” “当然能。” 宋渊慢慢走到门口,转过身,面对众人。 “风水这门学问,讲的是气。气无形无质,但无处不在。人走路,脚踩地,每一步都在和地气产生互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 “第一步,门槛。门槛是财气进出的关卡,踏上去,就把外面的财气带进来了。” 又一步。 “第二步,青砖缝。砖缝是气眼,踏上去,就把气眼压住了。” 他边走边说,每一步踏在什么位置,每一步有什么讲究。 周围的人听得目瞪口呆,有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走路了。 “走路……还有这么多门道?” “我活了五十多岁,头一回听说……” “就走了八步,这也行?” “第八步。”宋渊停下脚步,正好站在钱半仙摆法器的地方,“财位正中央。” 他转过身,看着钱半仙。 “钱会长,你三天前进门的时候,就是这样走的。” 钱半仙的脸色变了。 “你摆的那些东西,确实是催财的。但有个问题——你进门的时候,把自己的财气踩散了。” “你……胡说八道!” “胡说?”宋渊笑了,“那我问你,这三天,你自己的生意怎么样?” 钱半仙的嘴唇动了动,没回答。 孙天成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老板。”宋渊转向马三爷,“能不能派人去打听一下,这三天德善堂的生意如何?” 马三爷点头,让人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带回来。 “德善堂这三天……”那人的声音发抖,“一单都没接。” 听到这话,全场炸了锅。 “一单都没有?” “德善堂可是省城最大的......” “老天爷,难道真是被宋先生……” “这、这也太邪乎了!” 宋渊看着钱半仙,笑容意味深长:“钱会长,你的财气,全被我截胡了。” 当着这么多的人,让他下不来台,钱半仙的脸,唰地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三天前,宋渊什么都没摆,不是因为没有准备,而是他的准备,从钱半仙踏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那八步路,不是普通的路。 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把他的财气一步一步引过来,然后全部截住。 而他自己,还以为赢定了,得意洋洋地在这里摆阵布局。 殊不知,他摆的那些东西,全是替别人做嫁衣! “你……” 钱半仙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钱会长输了?” “四十多年的老江湖,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我就说姓宋的有本事……行会这回,脸丢大了。” 钱半仙憋得满脸通红,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孙天成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 “会长!” 第60章 夜半围堵?你惹错了人 钱半仙一把推开他,死死盯着宋渊,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不服。你那什么八步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亲眼看着你什么都没摆,你就说你赢了?” 他转向众人。 “各位,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众人面面相觑。 “钱会长说得也有道理……” “是啊,那个八步局,听都没听过……” 议论声渐渐响起。 宋渊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着钱半仙把话说完。 “宋先生,咱们今天的比试,我不认。你要是有本事,咱们就换个方式——动真格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省城是我的地盘。你想在这儿混,得看我答不答应。” 他转身往外走:“孙天成,送客。” 孙天成带着几个人围上来,架势分明是要动手。 马三爷站起来:“钱会长,这里是我的茶楼……” “马三爷。”钱半仙没回头,“你最好别掺和。” 马三爷僵住了。 宋渊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没事,我自己来。” 他跟着孙天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钱会长,有句话送你。你今天敢耍赖,是因为觉得省城没人治得了你。但你想过没有,你欺负过的那些人,他们都去哪儿了?” 钱半仙的背影顿了一下:“滚。” 宋渊笑了笑,迈步离去。 当天晚上,宋渊的住处被人围了。 七八个穿黑皮夹克的年轻人堵在巷子里,手里抄着棒球棍和铁管,林薇薇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渊哥,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我知道。” 宋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钱半仙动用了社会关系,意料之中。 “渊哥,咱们怎么办?” “等着。” “等什么?” “等我白天说的那句话应验。” 林薇薇听不懂,但她看见宋渊嘴角带着笑,莫名其妙地安心了一点。 半个小时后,巷子里传来骚动。 “什么人?” “别过来!” “特么的,怎么这么多人?” 林薇薇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眼睛瞪圆了。“渊哥!有人来了!好多人!” 宋渊走到门口,推开门。 巷子里乱成一团,那些黑皮夹克被一群穿蓝色工装的壮汉围住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膀大腰圆,脸上一道疤,手里抄着扁担。 郑宏达带来的机械厂工人。 “你们几个龟孙,大晚上围着人家门口,想干啥?” “关你屁事!” “关我屁事?”带疤的中年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宋先生是我们机械厂的恩人!你们要动他,先问问老子的扁担答不答应!” 他往后一挥手:“弟兄们,上!” 三四十个工人一拥而上。 那些黑皮夹克哪见过这阵势,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不到三分钟,人就跑光了,棒球棍和铁管扔了一地。 “宋先生!” 郑宏达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大汗。 “您没事吧?” “没事。”宋渊看着他,“郑厂长,你怎么知道的?” “马三爷通知我的。说有人要找您麻烦,让我带人来帮忙。” 宋渊心里一动,那老头,嘴上说不掺和,背地里倒是靠得住。 “还有人。”郑宏达指着巷子另一头,“您看。” 宋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群人正从那边走来。 为首的穿白色道袍——陆青衣,身后跟着四五个茅山弟子。 “宋兄弟。”陆青衣抱拳,“来晚了。” “你也是马三爷叫来的?” “对。他说钱半仙要翻脸,让我过来撑场面。” 宋渊笑了,马三爷这老狐狸,比他想象的讲究。 “还有我呢!” 又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老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城西大街的一帮店主。 “宋先生!我一听说有人找您麻烦,立马带弟兄们赶过来!” “我也来了!” 李德贵也到了,身后跟着饭馆的几个伙计。“宋先生帮过我们,今天谁敢动他,先过我这关!” 一时间,巷子里站满了人,工人、店主、道士......乌压压一片。 宋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他来省城才几个月。 没想到…… “宋先生!”老郑喊道,“您就说一句话,今晚怎么办?” “对,您发话!” “钱半仙那老东西,咱们砸了他的场子!” 宋渊抬起手,众人安静下来。 “各位,今晚的事我记下了。钱半仙既然要翻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明天——明天,省城的风水圈子,该变天了。” 人群散去后,陆青衣留了下来。 “宋兄弟,钱半仙这回是真急眼了,你打算怎么办?” “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宋渊没有回答,他让林薇薇去把苏清清请来。 半小时后,苏清清赶到了。 “我这边也有进展。”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纸,铺在桌上,“关于钱半仙的身份。” “什么身份?” “他不是普通的风水先生,他是九门的人。” 陆青衣的脸色变了。 “九门?” 宋渊眯起眼睛:“你也知道九门?” 青衣的表情凝重,“茅山有记载,九门是民国时期的一个邪修组织。表面上做风水生意,暗地里用阵法害人敛财。后来被取缔了,但一直有传言说他们没完全消失,只是潜伏了下去。” “没错。”苏清清指着资料,“钱半仙的父亲钱佑福,以前就是九门的人。后来换了身份,一直潜伏到死。钱半仙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这些年在省城经营,用的就是九门的那套东西。” 宋渊盯着那些资料。 九门,他听老周头提过这个名字。周家祖祖辈辈,和九门斗了几代人。 没想到这些人还在,换了个马甲,继续害人。 “还有呢?” “还有这个。”苏清清翻到最后一页,“九门在省城有一个老巢,是城北柳树胡同的一座四合院。据说那座四合院,本身就是一个大阵。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 陆青衣皱眉:“宋兄弟,你不会想——” “今晚就去。” 陆青衣站起来,“太危险了,九门的阵法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人进去,那是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 宋渊看着他:“陆兄,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陆青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茅山弟子,什么时候怕过邪修?” “走!” 城北,柳树胡同。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森冷如水。 那座四合院就在前方,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大门紧闭,看起来阴沉沉的。 宋渊停下脚步。 “到了。” 陆青衣看着那座院子,眉头紧皱。 “阴气很重。这座院子……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宋渊往前走了一步,“这整座院子,就是一个阵。” “一旦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说完,宋渊站在四合院门口,脚下的青石板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流动。 是气,暗涌的气。 “困龙阵。”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陆青衣的脸色一变。 “困龙阵?九门的看家绝学?” “你知道困龙阵?” 第61章 困龙阵,300年无人破 “听师父提过。”陆青衣的声音发紧,“这阵法用地脉之气困人,一旦入阵,就像龙困浅滩,有劲使不出。我师父说,当年有三个金丹境的前辈闯过九门的阵。” “结果呢?” “一个都没出来。” 宋渊没有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 刚踏进阵法范围,一股无形的压力就笼罩下来。像是有一只巨手,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 陆青衣想跟上来,却被一股力量弹开, “宋兄弟,我进不去!” “别进来。”宋渊头也不回,“在外面等着,这是周家和九门的恩怨,该我来了结。” 宋渊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压力就重一分。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他的膝盖开始发软。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汗水顺着额头滚落。 走到第十步—— “轰!”大门猛地打开了。一个人影站在正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半仙。他换了一身黑色长衫,披头散发,和白天那个笑眯眯的“钱会长”判若两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年轻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 宋渊站在天井中央,努力稳住身形。 那股压力太强了,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体力。 “钱会长。比试你输了,找人堵我,没堵住。现在躲在这儿,用阵法阴我?” “阴你?我只是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风水?困龙阵传承了三百年,从来没有人能破。今晚你进了这个门,就别想出去了!” 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右手,往下一按。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底涌上来,像是无数只手,死死攥住宋渊的双腿。 “噗!”宋渊单膝跪地,鲜血从嘴角溢出。 “宋兄弟!” 院外传来陆青衣的喊声。 “进得来吗?”宋渊问。 “有禁制,我破不开!” “那就别管我。” 宋渊撑着地面,努力站起来。 钱半仙站在台阶上,笑呵呵的看着他。 “别费劲了,困龙阵一旦发动,就是真龙也得趴着。你以为你是谁?” 宋渊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地脉之气在脚下翻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 但他没有慌,因为他在阵法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端倪。气从东南方涌来,在四合院里盘旋,最后汇聚到一个点上,那个点就是阵眼。 想到这里,他猛然睁开眼睛。 目光穿过天井,落在钱半仙脚下的那块地砖上。正中央,刻着一个小小的圆形图案。 找到了。 “钱会长,困龙阵确实厉害。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钱半仙冷笑,“什么错误?临死还嘴硬?” “阵眼应该藏在最隐蔽的地方,可你把它放在了自己脚下。” 钱半仙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低头,就在这一瞬间,宋渊动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那是老周头留给他的老物件,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铜钱上,铜钱陡然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铜钱甩了出去。铜钱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不——” 钱半仙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叮!” 铜钱精准地钉在那块地砖上。 “轰!”一声巨响,整座四合院剧烈摇晃。 钱半仙惨叫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地面上,那块刻着圆形图案的地砖,裂成了两半。压在宋渊身上的力量,瞬间消失。 困龙阵,破了。 “这……这怎么可能?” 钱半仙趴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使不上力。 阵法被破的反噬,让他气血翻涌,连话都说不利索。 “三百年……三百年没人破过的阵……” “因为那些人不姓周。” 宋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还是站着。 “周家和九门斗了几十年,你以为我对你们的阵法一无所知?” 他蹲下身,和钱半仙平视。 “困龙阵的阵眼叫龙眼,必须放在阵法的中心位置。但你为了随时控制阵法,把龙眼放在脚下。你以为这样能保护阵眼,实际上暴露了它。” “九门传承了几百年,就这点儿水平?” 钱半仙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骚动。 “禁制破了!” “快进去!” 陆青衣带着两个师弟冲进来,看见宋渊站着,钱半仙趴着,愣住了。 “宋兄弟……你破阵了?” “破了。” “困龙阵?就你一个人?” “一枚铜钱。”宋渊笑了笑,“周家祖传的。” 陆青衣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他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钱半仙,眼神复杂。 三百年没人破过的阵,就被一枚铜钱破了? “宋兄弟……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 钱半仙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宋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现在,咱们谈谈正事。五七年,陈家灭门案。” 钱半仙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父亲钱佑福参与了那件事。陈家有一本《青囊秘笈》,你父亲觊觎已久。他利用管方身份,害死陈家全家,抢走了那本书。” “后来他死了——因为书上有诅咒。看过书的人,活不过五年。” “书传到你手里,你不敢看,就把它藏回了陈家老宅。这些年你一直在设局,想把住进老宅的人吓走,好把书拿回来。我说得对不对?” 钱半仙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闭上眼睛。 “你有点儿见识……对。” “书现在在哪儿?” 沉默了几秒,钱半仙抬手指了指正房。 “供桌下面。有个暗格。” 陆青衣带人去搜。不到两分钟,他捧着一个木盒走出来。 “找到了。” 他把木盒递给宋渊。 宋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古旧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青囊秘笈》。纸张泛黄,边角破损,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陆青衣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书……有古怪。” “当然有古怪。”宋渊合上盒子,“这是九门从陈家抢来的。陈家是什么门派,你知道吗?” “不知道。” “青囊派。风水一道的正宗,比你们茅山的历史还长。” 陆青衣的眼睛瞪大了。 “青囊派?我听说过,那不是……失传很久了吗?” “的确是失传了,因为陈家被灭门了。” 宋渊看着手里的木盒,把盒子收好。 “这本书,我收了。” 钱半仙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怕诅咒?看过那本书的人,没有一个活过五年。” “那是对你们九门的人,周家的人,专门对付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天亮的时候,警车停在了柳树胡同口。 钱半仙被押上车,五花大绑。 苏清清站在胡同口,看见宋渊走出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 “没事。” “钱半仙呢?” “招了,五七年陈家灭门案,他父亲是主谋。他这些年帮着隐瞒,也算从犯。” 苏清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九门呢?” 第62章 医院怪事 宋渊没有回答,钱半仙只是九门在省城的一颗棋子。 九门的势力遍布全国,不是除掉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但至少,省城这一仗,他赢了。 三天后。 省城风水圈子里,传开了一个消息:钱半仙被抓了,行会解散了,省城的风水生意,变天了。 那个姓宋的年轻人,一夜成名,找他看风水的人排起了长队。 但宋渊没有接活儿,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翻看那本《青囊秘笈》。 书上确实有诅咒,但那是陈家人设的保护措施,只对心术不正的人有效。对宋渊来说,这本书就是一座宝库。 青囊派的风水术,自成一脉,和周家的传承截然不同。 周家擅长破阵、镇煞,走的是刚猛路子。 青囊派擅长布局、养气,走的是绵长路子。 两者结合…… 宋渊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省城的老地图,五十年代的。街道布局和现在有些出入,但大致轮廓还认得出来。 地图上标着十二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批注。 宋渊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一个点一个点地确认。 第一个,德善堂。已经破了。 第二个,城北工地。那里现在是一片建筑工地,他前两天去看过,确实有阵法的痕迹,但阵眼已经被埋在了地基下面,暂时动不了。 第三个,火车站。位置在站台下面,人来人往,不好下手。 第四个……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红点上,省人民医院。 批注写着:“阴阳交汇之地,可聚可散。” 医院是什么地方?生老病死,阴阳交替。在这种地方布阵,效果确实比别处强。 宋渊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 “渊哥!”林薇薇小跑进来,“有人找你!” “谁?” “说是省医院的,姓吴。王厅长介绍来的。” 宋渊合上书,站起身。 “让他进来。” 来人五十出头,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 “您就是宋先生?” 他上下打量着宋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也难怪。宋渊今年才二十三,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两岁。放在哪儿都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像什么“高人”? “我是,您是……” “我姓吴,省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德山让我来找你,说你有些本事。我们医院最近出了点事,想请你去看看。” 宋渊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 “什么事?” “ICU病房,这个月死亡率不对劲。往常同期,ICU最多死三四个人。这个月已经死了十一个。” 宋渊的眼睛微微眯起:“说说看,都是什么情况?” “都是重症患者。心梗、脑溢血……按说这些人病情是重,但不该走得这么快。有几个,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没了。” “找过别人看吗?” 老吴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请了两个先生,都说没问题。但护士们私下传,说ICU晚上有东西……”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摇了摇头。 “我是不信这些的。但死亡率摆在那儿,上面追问,我得给个交代。” 宋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老吴的脸。眉心偏暗,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气。 但那灰气的位置不对,不在他自己的命宫,而是偏向左侧,像是从别处沾来的。 “吴院长,您家老爷子是不是住院了?就在你们医院,六楼,内科病房。” 老吴一冷,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老爷子最近睡眠不好吧?晚上总醒,有时候还说胡话?” 老吴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带翻。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些?” 宋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是看风水的,看人是基本功。您这儿有病气,但不是您自己的,是沾的。颜色偏青灰,说明来源是久病之人。位置偏左,左为长辈,八成是父亲。” “六楼是内科,住的都是慢性病人,病气最重。您常去探病,沾了那边的气息,就显在脸上了。” 老吴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当了三十年医生,什么病没见过?原本是不信这些玄乎东西的,今天来找宋渊,也只是给王德山一个面子。 但宋渊这几句话,说得太准了。 他父亲确实住在六楼,确实最近睡不好,确实夜里说胡话——这些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宋先生……” 老吴的态度一下子变了,恭敬了许多。 “您什么时候方便去看看?” “今晚,不过我不能以风水先生的身份进去。医院人多眼杂,传出去影响不好。您给我安排个身份——就说我是夜班电工,来检修线路的。” 老吴站起身,连连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宋先生,我父亲那边……” “等我看完ICU再说,八成是一回事。” 送走老吴,宋渊重新坐回桌前。 他翻开《青囊秘笈》,手指点在省人民医院的位置上。那个红点,像一只眼睛,正盯着他看。 林薇薇凑过来。 “渊哥,医院那边真有问题?” “有。如果我猜得没错,那里就是第四个阵点。” 夜里十一点,省人民医院。 宋渊穿着一身蓝色电工服,手里拎着工具箱,从职工通道走了进去。工牌挂在胸前,上面写着“设备科 王建”。 老吴办事利索,连假工牌都给他弄了一个。 医院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世界。白天人来人往,乱哄哄的;晚上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走过,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ICU在三楼。 宋渊坐电梯上去,推开走廊的门。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病气。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在县城的时候,他没少去医院帮人看病房风水。 护士站亮着灯,一个年轻护士正埋头填表格。 “师傅?这么晚还来检修?” “嗯,有几个房间的灯闪。领导让我来看看,别影响病人休息。” 护士没有多问,继续埋头写字。 宋渊沿着走廊慢慢走,一间一间病房扫过去。 ICU的病房都是单间,玻璃窗紧闭,能看见里面的病人躺在床上。监护仪的光芒一明一灭,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罗盘,遮在工具箱的盖子下面,悄悄看了一眼。 指针稳稳的,没有任何异常。 不对。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病气是有的,但那是正常的病气,ICU嘛,住的都是重症患者。 可在病气之下,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暗中吸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抽力不是从病房里来的,是从脚下。 他睁开眼睛,目光往下沉了沉。 地下室。 医院的地下室在负一层。 楼梯入口在急诊大厅的角落里。宋渊下楼的时候,碰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往上走。 “这位同志,下面有什么事?” 第63章五行锁魂阵 宋渊晃了晃手里的工具箱,“检查线路,配电室在下面。” 医生没有多问,点点头上去了。 楼道里的灯很暗,有一盏已经坏了,只剩下灯管里残存的一点荧光,一闪一闪的。 走廊尽头分成两条路。 左边挂着牌子:太平间。右边挂着牌子:杂物间。 宋渊先往左走。 太平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股冷气,是冰柜制冷机在运转。 他推门进去,扫了一眼。 十来个不锈钢冰柜靠墙摆放,表面反着冷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 他掏出罗盘测了测,指针平稳。 “正常。”他低声自语,“去世人的阴气,该有的。” 抽力不是从这儿来的。 他退出太平间,往右边走。 杂物间的门锁着,门上挂着一块牌子:设备间,闲人免进。 宋渊盯着那把锁。是老式的挂锁,铜芯,年头不短了,表面都生了铜绿。 但锁孔周围有划痕。很浅,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出来了,那是最近才留下的划痕,说明有人经常用钥匙开这把锁。 一个“闲人免进”的杂物间,有人经常进出?太不正常了!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根铁丝,弯了个角度,伸进锁孔里。 周家的手艺,开锁是基本功。老周头说过,干这一行的,什么地方都可能遇到邪事,总不能因为一把锁就被挡在外面吧。 三秒钟后,“咔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宋渊打开手电,往里照了照。 确实是个杂物间。十来个平方,墙壁糊着水泥,角落里堆着废旧的医疗器械,轮椅、担架、生了锈的推车、落满灰尘的氧气瓶。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越往里走,那股抽力更明显了。 就在这附近。 他举着手电,慢慢扫视着四周。 杂物堆得很乱,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最里面的一堆杂物,摆放得太整齐了。像是刻意堆在那儿,挡住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把那些杂物搬开。 果然墙上有一道门。 铁门,刷着灰色的油漆,和周围的水泥墙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上竟然没有锁。 宋渊伸手推了推,“吱呀——”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很久没人开过。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 手电的光照进去,只能看见几米远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走了进去。走廊不长,二十来步就到了尽头。 又遇到了一道门,这道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青灰色光。 宋渊伸手推开门,直接愣在当场。 这是一个空房间。四面水泥墙,没有窗户,没有别的出口。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老旧的铜鼎。 鼎不大,约莫两尺高,青铜铸成,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造型古朴,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物件儿。 但让宋渊真正震惊的,是铜鼎四周的地面。 那里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用墨画的——是用刀刻的,一笔一划深深嵌进水泥地里。 更诡异的是,那些符文在隐隐发光。 青灰色的光芒在符文之间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涌动,生生不息。 “阵法,这是在运转的阵法?” 宋渊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抖动,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怎么也定不下来。 他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符文。这些符文的笔法他认识,是九门的东西。 “五行锁魂阵……” 不对,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锁魂阵是用来困住魂魄的,气流应该往里聚,但这个阵法的气流是往外抽的。 他顺着符文的走向看过去,终于明白了。 “不只是锁魂……还有抽魂。” 这是一个复合阵法。 外圈锁魂,锁住的是这片区域的气场,让阴阳之气无法流通。 内圈抽魂,抽取的是......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面就是医院的住院楼。ICU在三楼,普通病房在四楼到八楼。 那些病人躺在病床上,阳气本就虚弱。 这个阵法日夜不停地运转,一点一点抽取他们的精气神。 普通人感觉不到,只会觉得恢复得慢,精神不好。但重症病人扛不住,精气神被抽,身体加速衰竭,本来能撑三个月的,可能一个月就没了。 这就是ICU死亡率异常的原因。鼎壁上的金光那么厚,少说抽了几百人的精气神。 宋渊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绕到铜鼎的侧面,铜鼎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密密麻麻,在侧面偏下位置,有一个图案特别醒目。 一个圆形,圆形里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瞳之中,还有更复杂的符号。 这个图案,他见过。 在钱半仙的四合院里,困龙阵的阵眼上,刻的就是这个。 “难道是十二龙脉?” 《青囊秘笈》里那张地图,标注的十二个红点,每一个都是一个阵点。 钱半仙的困龙阵是一个。眼前这个抽魂阵,是另一个。 “第四个阵点……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枚老铜钱。绕着铜鼎走,寻找阵眼的位置。 这种复合阵法,阵眼通常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铜鼎正前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个符文,比别的符文略大一些,颜色也略深一些。 找到了。 他蹲下身,正要把铜钱按在阵眼上。 “年轻人,你胆子不小,可惜周家教你的东西,不太够用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渊猛然转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多了一个人。 五十来岁,白大褂,金丝眼镜,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老医生。 但他站在那里,宋渊竟然完全没察觉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份隐匿气息的功夫,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你是......” 话没说完,那人动了。 他只是抬了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迎面砸来。 宋渊的身体像被大锤击中,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咳!”一口鲜血喷出来。 他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 隔空伤人?这是什么境界? “九门三堂主,韩三亭。”那人慢悠悠走进来,脚步声在地下室里回响,“这个阵点归我管。” 原来钱半仙只是个看守者,这位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宋渊挣扎着站起来,脊背抵着墙,不敢轻举妄动。 韩三亭目光扫过地上的符阵,扫过中央的铜鼎,最后落在宋渊手里的铜钱上。 “周家的东西?我还以为周家早就断了传承,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不过也就到这儿了,困龙阵是钱半仙布的,他本事不行,被你钻了空子。但这个阵......” 他一抬手,脚下的符阵突然亮起来,光芒比之前强了十倍,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是我亲手布的。” 老头一声爆喝,宋渊的身体猛地一沉。 那股抽力瞬间暴涨,像是有无数只手死死攥住他,要把他体内的精气神全部抽干,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第64章借力破阵 “怎么样,感觉到了吧?”韩三亭站在阵法边缘,语气平淡,“这阵全力运转,用不了五分钟,你就是一具僵尸。” 宋渊咬着牙,努力稳住身形。 精气神在飞速流失,四肢越来越冷,眼前开始发黑。 韩三亭看着他挣扎,摇了摇头。 “年轻人,没必要硬撑。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救人?” 他嗤笑一声。 “ICU里躺的都是什么人?心梗、脑溢血……就算没有这个阵法,他们也活不了几天。早走两天,晚走两天,有什么区别?” 宋渊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识时务的话,把周家的东西交出来,老夫惜才,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你……说什么?” “听不清?”韩三亭皱眉,往前走了一步,“我说,把周家的——”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宋渊的嘴角突然翘了起来。 不好!韩三亭脸色一变。 宋渊的双眼猛然睁开,他根本没有在硬撑。 他在等,等韩三亭靠近,等阵法全力运转,等那股抽力达到最强的那一刻。 “你怎么......” 他还没说完,宋渊双手结印,顺着抽力的方向走。 《青囊秘笈》里有一句话——“阵法之道,在于气的流动。与其硬抗,不如借力。” 阵眼的容量是有限的,短时间内涌入太多的气,阵眼就会过载。 就像一个水库,平时细水长流没问题,但如果突然来一场洪水…… “不好!” 韩三亭反应过来,冲上去想要抢救阵眼。 晚了。 “轰——”阵眼处传来一声闷响,那块刻着符文的石板裂开了一道缝。 宋渊同时动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铜鼎前。 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铜鼎上。 “你——!”韩三亭的声音都变了调。 血尖血是至阳之物。 铜鼎里储存的是阴气——几十年来从病人身上抽取的阳气,在鼎中转化成了阴气。 阴阳相冲,铜鼎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开始龟裂。 韩三亭红着眼冲过来,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宋渊后心。 宋渊早有准备,老铜钱从袖中飞出,往前一甩。 “嗡!”铜钱钉在地上,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韩三亭的脚步顿住了,就那么一瞬间,但够了。 “砰!”铜鼎炸了。 碎片四溅,青灰色的光芒在房间里炸开,韩三亭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眼镜飞了,白大褂撕裂了,脸上全是灰。 地上的符阵失去了核心,光芒迅速暗淡,最终彻底熄灭,阵破了。 宋渊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韩三亭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 “你……你怎么会青囊派的东西?” 宋渊没回答,他弯腰捡起铜钱,揣进怀里,看着满地的碎片。 “这个阵,破了。” 韩三亭的脸抽搐了两下。 他没有再动手,阵法没了,他在这里没有任何优势。 而且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得多。 他撑起身子,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跄。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宋渊,你以为破了两个阵就完了?” “十二龙脉,还有十个。等它们全部激活那天,省城几百万人都要遭殃。”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声音还在地下室里回荡。 “就凭你一人,你拦不住的......” 第二天上午,老吴副院长亲自来找宋渊。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眼底的血丝消了大半,进门就紧紧握住宋渊的手,使劲摇。 “宋先生!今早查房,好几个病危的患者都稳定下来了!6床的老爷子还喝了半碗粥,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递过来。 “三千块,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少。” 宋渊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抽出一沓,把剩下的还回去。 “一千够了。” “不行不行,太少了!” “剩下的给ICU的病人家属买点营养品。”宋渊把信封塞进老吴手里,“他们比我更需要。” 老吴愣住了。 他在医院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江湖术士没见过?哪个不是狮子大开口? 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头一回见。 “宋先生……您是好人。” “客气了。”宋渊把他送到门口,“有事再联系。” 送走老吴,他没有回屋。 而是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那里已经半个小时了。从他早上起来,那车就在。 九门的人,来得比他想的还快。 下午三点,马三爷来了。老头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小子,你惹大麻烦了。” “我知道。”宋渊给他倒茶,“街对面那辆车,你看到了吧?” 马三爷一愣:“你发现了?那你怎么不跑?” “跑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马三爷被他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九门最近在省城调兵遣将,动静不小。韩三亭是三堂主,上面还有二堂主、大堂主。” “大堂主?” “姓吕,叫吕天明,据说是座上的心腹。听说已从京城出发了。” 座上,九门的最高统领者。 宋渊没见过这个人,但从钱半仙、韩三亭的表现来看,这个“座上”在九门有着绝对的权威。 “三爷,有件事我想问您。十二龙脉全部激活,会怎么样?” 马三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只听老一辈说过,龙脉激活,可以借运。” “借运?借谁的运?” “住在龙脉范围内所有人的运。” 宋渊的心沉了下去:“省城三四百万人的运气被借走,会发生什么?” 马三爷看着他的眼睛:“该升职的升不了,该发财的发不了财。生意好好的突然倒闭,身体好好的突然得病。本来能躲过的车祸躲不过,本来能治好的病治不好。”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接着说: “一个人倒霉是意外。几百万人同时倒霉,那就是天灾人祸。” 宋渊站起身,走到桌前,指着地图上一个点, “三爷,这儿,省三中。我怀疑那里有阵点。” “省三中?”马三爷凑过来,“你怎么知道?” “地图上标着。而且最近省三中闹鬼的事儿,您听说过吗?” 马三爷一愣,“这事儿我还真听说了。教导主任老赵是我朋友,前两天还托人打听,想请个先生去看看。” “那就好办了。”宋渊把书合上,“三爷,帮我约一下老赵,明天就去。” 马三爷看着他,半晌没说话。这个年轻人,比想象的还要硬气。 “你知道九门的人盯上你了,还要去?” “他们布这个局,布了五十年。他们以为时间站在他们那边,以为没人能破他们的阵。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出其不意。” 马三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老赵那边我去联系。你自己小心点。” 送走马三爷,天已经黑了。 宋渊站在院子里,看着街对面。 那辆面包车还停在那里,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有几个人。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 想跟?那就来吧。 第65章 三中闹鬼 宋渊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几张黄纸,开始画符。 这一晚上,他没有睡。 第二天凌晨四点,手机突然响了,马三爷的电话。 “小子,出事了!省三中那边......” “怎么了?” “老赵的儿子,昨晚在学校宿舍跳楼了!” “人呢?” “还在医院抢救。但医生说——很难醒过来了。” 电话那头,马三爷的声音沉重。 “老赵说,他儿子跳楼之前一直在喊……别抓我。” 宋渊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省三中,他还没动手,那边已经出事了。 “我现在就去。” 第二天上午,马三爷带着宋渊去了省三中。 省三中坐落在城西,是省城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大门口挂着一块石匾,上面刻着“省立第三中学”六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据说是民国时期某位大人物题的。 校门两边是高高的围墙,青砖砌成,爬满了爬山虎。透过铁栅栏往里看,能看见宽阔的操场和几栋红砖教学楼。 六十多年的老学校,底蕴深厚。 马三爷在门卫室登记了名字,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迎了出来。 国字脸,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胳膊上还套着个袖章——教导主任的标配。 “老马!”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马三爷的手,“可算把你盼来了!” “老赵,别急。”马三爷侧身让开,“我给你请了个高人。这位是宋先生,周家门的传人。城南机械厂、王副厅长家里的事,都是他办的。” 老赵打量着宋渊,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这么……年轻?” 宋渊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赵主任,先说情况。” 老赵点点头,带着他们往里走。 “事情是从上礼拜开始的,住校生那边,听说闹鬼。” “女生宿舍先传出来的。半夜楼道里有哭声,宿管去查,什么都没有。后来越传越邪——有人说操场上有人影走来走去,还有人说在男厕所镜子里看见了不是自己的脸……” 马三爷皱眉:“请过别人看吗?” “请过,两个。”老赵叹气。 “怎么说?” “第一个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说没事,让我们别疑神疑鬼。” “第二个呢?” 老赵的表情古怪起来:“第二个是张半仙。” 马三爷脚步一顿。 张半仙,省城行里排得上号的人物,破过不少大案子。 “张半仙在操场中间站了十分钟,然后脸色就变了。说事太大,他接不了。扔下一百块钱就跑了,酬金都没收。” 马三爷和宋渊对视一眼。张半仙这种级别的人,扔钱跑路……事情真的不好办啊。 “带我去操场看看。” 操场不大,标准四百米跑道。跑道中间是草坪,草坪北边立着旗杆,旗杆下面是升旗台。 宋渊在操场边上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不对。有东西,在往下“漏”。 他睁开眼,迈步走进操场。 一边走,一边用脚感受地面。煤渣跑道踩上去有些硬,年头久了,有的地方坑坑洼洼。 走到操场中央,他停住了。 那股“漏”的感觉更明显,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洞,把气往地下吸。 他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凉的,比周围的地面凉得多。 老赵和马三爷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宋渊站起身来。 “这底下有阵法。” 老赵一愣:“阵法?” “有人在这儿布了一个局。”宋渊指着脚下,“操场下面。” “那可是实心的!当年建校填了多少土方......” “不是埋在土里,是刻在地基上。” 他抬头环顾四周:“这所学校建于1932年?” “对,民国二十一年。” “那就对了。” 宋渊从怀里掏出罗盘,在操场上慢慢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罗盘,再看看脚下。 最后,他停在了升旗台前。 “阵眼在这儿。升旗台下面,大概两米深。这个阵法是建校时布下的,刻在地基石板上。六十年了,一直在运转。” 老赵的脸刷地白了。 六十年?马三爷也愣住了。 “那为什么以前没事?” “阵法在积累。就像一个水库,平时蓄水,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溢出来。最近溢出的阴气多了,学生们就能看见了。” “张半仙能看出问题,说明他确实有两把刷子。但这种六十年的老阵,省城能破的人不超过五个。他处理不了,也正常。” 老赵听得心惊肉跳:“那……怎么办?” “要破这个阵,得把升旗台挖开。找到阵眼,破坏符文,阵法就废了。” 老赵的脸色更难看了。 “挖升旗台?那是全校的脸面!我要是让人挖了,教育局能把我撤职!” 宋渊看着他,没有多说。 “这样吧,你去请示领导。今晚我先在学校里观察一下,确认阵眼的具体位置。等你那边批下来,再动手。” 老赵连连点头:“行,我今天就去局里汇报。” 三个人往校门口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宋渊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马三爷问。 宋渊没回答。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教学楼。二楼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刚才……他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没事。”他收回目光,“走吧。” 夜里十一点,省三中。 宋渊靠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眼睛半闭着。 老赵送来的热茶和包子,他没动。这种时候不能吃东西,吃了阳气就往胃里走,感知会变钝。 月亮升起来,把整个操场照得雪亮,煤渣跑道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看着有些瘆人。 十一点半......十二点...... 就在他以为今晚不会有动静的时候,操场中央,升旗台的位置,升起了一团雾气。 青灰色的雾气,从地缝里渗出来,慢慢往上飘,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 不止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七八个雾状的人影,在操场上飘来飘去。没有面目,只有模糊的轮廓,在月光下时隐时现。 难怪学生们说“闹鬼”,这场面换谁看见都得吓破胆。 但宋渊知道,这不是鬼,这是阴气。 阵法运转,牵动地下的阴气往上涌。渗出地面,在空气中凝聚,就形成了这些雾状人影。 它们没有意识,只是气的一种形态。 宋渊从树后走出来,悄悄靠近。 那些雾状人影在操场上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一个方向移动。 东北角,升旗台。 它们飘到升旗台附近,就像水流入大海,慢慢渗进了地面。 阵眼,确实在那儿。 宋渊绕到升旗台后面,蹲下身,把手贴在水泥地上。 凉意从掌心传来,比下午更甚。 他掏出罗盘放在地上,指针开始抖动,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磁场。 他正要标记位置,突然感觉后背一凉,有人在看他。 他猛地转头。 二楼教学楼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第66章玄门来人,三才绞杀阵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白衬衫,二十七八岁,长得斯文。 他就那么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看着宋渊。那人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宋渊心头一沉,下午在校门口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站起身,快步往教学楼跑去。 三步两步上了二楼。 走廊空无一人。两边的教室门都锁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光影,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宋渊站在走廊中央,皱起眉头。 这人不是普通人,但也不像九门的人——九门的人都有一股阴沉沉的气息,让人不舒服。 这个人没有,他的气息很干净。 宋渊没有久留,回到操场记下阵眼方位,穿过校门往住处走去。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 走到住处门口,他停下脚步。 院门虚掩着,他走的时候明明锁了,警惕心一下子提到最高。 他从怀里摸出老铜钱握在手心,轻轻推开院门。 院子很安静,屋里的灯亮着。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白衬衫,二十七八岁,长得斯文,正是刚才在学校走廊里看见的那个人。 他手里端着杯茶,悠闲地喝着,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家。看见宋渊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宋先生。久仰大名,等你很久了。” 宋渊站在门口没动,手还握着铜钱。 “你是谁?”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那人拱手,“在下叶知秋,玄门弟子。” 玄门,宋渊眼睛微微眯起。 老周头提过这个名字。道门正宗,历史比茅山还长。当年道门分裂,一部分成了茅山,一部分成了玄门。据说玄门在京城根基深厚。 “玄门的人,来省城干什么?” “观察你。”叶知秋的回答很直接。 “九门在省城布了十二龙脉,我们玄门一直盯着。你出现之后,我奉命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是个硬骨头,破了钱半仙的困龙阵,又破了韩三亭的抽魂阵。韩三亭那一招,换成别人早就死了。你不仅活着出来,还把阵给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决定跟你合作。” 宋渊没说话。玄门的人主动找上门,说要合作,这事来得太突然。 “我凭什么信你?” “不需要信,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九门大堂主吕天明,已经到省城了。你连破两阵,九门不会坐视不管。吕天明是他们的顶尖战力,亲自出马,说明动真格了。” 宋渊沉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大堂主亲自出马,绝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有人能分担压力,当然是好事。但玄门的人,能信吗? “你们玄门,图什么?” 叶知秋收起笑容。 “十二龙脉一旦激活,省城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九门要用这里的气运,做一件很可怕的事。阻止九门,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宋渊盯着他看了几秒。 “好,合作可以。但有个条件。省三中那个阵,我今晚就要破。” 叶知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行,今晚我在校门口给你望风。有什么动静,我会通知你。” 他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下。 “对了,吕天明这个人,有一个习惯,他喜欢看戏。每次动手之前,他都会先在暗处看着你,看你怎么做事,怎么出招,把你的底细全摸清楚。等你以为安全的时候,他才会动手。” “你的意思是……” “今晚你破阵的时候,吕天明可能就在附近看着。” 叶知秋推开门。 “小心点,宋先生。他可能已经在看了。” 夜风灌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凌晨两点,省三中。 月亮躲进了云层,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宋渊翻墙落在操场边缘,悄无声息。 叶知秋没有跟进来。按照约定,他在校门外望风。 “有情况我敲三下墙。”分开时,叶知秋这样说。 宋渊点点头,往操场中央走去。 他没有开手电,今晚有人在暗处看着,叶知秋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 吕天明喜欢看戏,那就让他看。 升旗台就在前面。 宋渊走到跟前,蹲下身,把手掌贴在水泥地上。 刺骨的凉意从掌心传来,阵眼就在下面。而且今晚的阴气比白天更重,阵法正在加速运转。 时间不多了。 宋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双手结印。没有复杂的起势,没有冗长的咒语。 “引气入地。” 四个字,低沉,简短。 地下的阵法立刻有了反应。 那股“漏”的感觉变了,不再是气往下漏,而是被他主动往一个点拉。就像拽着一根绳子,把对方往悬崖边上拖。 青灰色的光芒从地缝里渗出来,照亮了周围几米的地面。 升旗台下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阵法被激活了。 好。 宋渊睁开眼,加大引气的力度。 阵眼的容量是有限的。只要把足够多的气往一个点引,超过它的负荷,它就会自己崩溃。 这就是青囊派的“引气入地法”,不破坏外壳,让它从内部过载。 光芒越来越亮,震动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宋渊没回头,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十二龙脉是九门的命根子,不可能不派人看守。 “小子,停手。”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渊没理他,继续引气。 “我说停手!” 那人急了,大步冲上来。 宋渊头也不回,右手往怀里一探。三枚铜钱,捏在指尖。 甩手,出钱。 三道寒光一闪而过,分别飞向三个方向。 “叮叮叮——”铜钱落地,钉在三个黑衣人面前。 三个人同时顿住。 “周家的三才钱?”其中一人惊呼。 宋渊没回头,大喝一声:“再往前一步,三才阵绞杀。” 三个黑衣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三才阵,他们听说过这玩意儿。 那不是普通的暗器,是周家门的镇门绝学。三枚铜钱一落地,方圆三丈之内,就是绞杀之阵。硬闯进去,就算是金丹真人也得脱层皮。 “你……”为首的黑衣人咬了咬牙。 “就算你困住我们,你也别想破阵!大堂主已经到了省城,你今晚动了这个阵,明天就是死期!” “大堂主?” 宋渊终于转过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很平淡。 “你是说吕天明?听说他杀人只用一招,三秒解决战斗。” “既然知道,你还敢……” 宋渊转回头,继续引气。 “传的那么玄乎,我挺好奇的,一招是什么招?三秒怎么个杀法?” 他的背对着三个敌人,毫无防备。 但那三个人愣是不敢动,三才阵还在,踏进去就是死。 “你疯了!吕天明不是你能惹的人!你现在停手,我们还能给你说情,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宋渊没理他。 “引气入地……”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青灰色的光越来越亮,升旗台的水泥地面开始出现裂缝,阵法的负荷已经接近极限。 再给他三分钟,这个阵就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传来。 第67章三昧真火符 宋渊心中一惊,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偏。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耳边掠过,钉在地上。 是一枚飞刀,刀身没入水泥,只剩刀柄在外面颤动。 “好快的反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宋渊抬起头。 二十米外,一个人影从树荫里走出来。四十多岁,身材瘦削,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冷得很。 三个黑衣人同时变了脸色。 “堂……堂主!” 吕天明? 宋渊的眉头皱了起来。来得这么快?叶知秋不是在外面望风吗? “别想你那个玄门的朋友了。”吕天明慢悠悠地往前走,“他被我的人缠住了。三个打一个,应该还能撑一会儿。” 宋渊没说话。 他的手依然按在地上,引气没停。再给他两分钟,阵法就能过载。 两分钟。他能不能撑两分钟? 吕天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小子,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停在十米外,双手抱胸。 “第一,现在停手,跟我走。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第二,你继续破阵,我现在就动手。” 宋渊听完,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裂缝。青灰色的光在疯狂闪烁,阵法已经过载一半了。 还差一半,得想办法拖住他。 “你说三秒杀一个玄门精英。” 吕天明挑了挑眉:“消息挺灵通。” “我想知道,那一招是什么招。” “你想亲眼看看?” “对。”宋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让我见识见识。” 他的背对着升旗台,面对着吕天明。 脚下的三才阵还在,三枚铜钱,围成一个三角,宋渊站在阵外。 吕天明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 五米......三米......两米......他突然停下了,就站在三才阵的边缘,低头看着地上的铜钱。 “周家的三才阵,我见过几次,杀不了我。” 话音刚落,他动了,快到连残影都没有。 宋渊只看到眼前一花,吕天明的手已经到了他面前。 五指如钩,直取咽喉。 就是这一招!玄门那个精英,就是死在这一招下。 宋渊没有躲。他躲不了,太快了。 但他早就料到吕天明会用这一招。 他的左脚往后一退,踏入三才阵中。与此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空中划出一道符。 “定!” 三枚铜钱同时亮起。三道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吕天明的手停在半空,距离宋渊的脖子只有三寸。 他被定住了。 不是三才阵的绞杀之力,是“定身咒”。 三才阵本身困不住他,但宋渊在阵法激活的瞬间叠加了一道定身咒,两种力量叠加,就算是吕天明也得停顿一息。 一息足够了。 宋渊往后一退,左手在地上一拍。 “引气入地,归阵一方!” 轰! 升旗台下面传来一声巨响,青灰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把半个操场都照亮了。 水泥地面炸开,碎石飞溅,一股狂暴的气浪从地下涌出,把周围的一切都掀翻。 那三个黑衣人被气浪卷起,像破布一样飞出去。 升旗台旁边的旗杆被震得倒下,煤渣漫天飞舞。 只有宋渊站在原地,硬扛着气浪。 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地面被他踏出两道深深的脚印,但他没退一步。 吕天明被气浪推出三米,站稳之后,脸色变了。 “阵法……” 他低头看向升旗台。 水泥地面裂开一道大缝,下面露出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石板碎成了四五块,上面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 阵眼,毁了。 “你……” 吕天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早就算好了。” 宋渊没回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真气,但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在吕天明面前倒。 “第三个。”他开口了,声音平稳。 “什么第三个?” “省城十二龙脉,我破了第三个。”宋渊看着吕天明,“还剩九个。” 吕天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以为破了一个阵,就能逃出我的手心?” “我没打算逃。” 宋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符。黄纸赤字,火焰纹路。 吕天明心中一惊,惊叫出声:“那是……” “三昧真火符。”宋渊的拇指按在符上,“要不要试试,你那一招,能不能快过我撕符的速度?” 两人陷入对峙状态,任凭夜风呼啸。 对峙了三十多秒,吕天明笑了。 “有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今晚算你走运。但下次,你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说完,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第二天天刚亮,宋渊去了一趟省三中。 老赵在操场上,盯着那道裂开的升旗台,脸色煞白。 “宋先生……这……” “处理干净了,以后不会再闹鬼。升旗台找人修一下就行,别耽误学生上课。” 老赵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问什么,但看着宋渊的眼神,又不敢问了。 “对了,昨晚保卫科发现三个昏倒的人,送派出所了。” “闹事的,让派出所处理。” 宋渊说完就走。 老赵看着他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位宋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回到住处,叶知秋已经在等着了,他脸色不好看。 “出事了,吕天明调了六堂的人进省城,加上原来的,少说四五十号人。他给了死命令——见到你,格杀勿论。” “你能拖住他多久?” “三天。”叶知秋想了想,咬牙道,“顶多三天。他在省城眼线太多,我能藏你一时,藏不了一世。” 三天,九个阵点,一天破三个。 宋渊放下茶杯,走到桌前。 《青囊秘笈》里那张地图摊开,十二个红点,已经有三个被画上了叉。 德善堂、省医院、省三中,还剩九个。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手指沿着那些红点慢慢移动,忽然停住了。 “有规律。这些阵点的分布,有规律。” 宋渊指着地图,“你看,东边两个,西边两个,南边两个,北边两个,中间三个,这些都是五行方位。” 叶知秋凑过来看。 “东边属木,西边属金,南边属火,北边属水,中间属土……” 他念叨着,眼睛慢慢亮了, “你说得对,是五行布局!五行相生相克,如果同时破掉相邻的两个阵点,会产生连锁反应,牵动其他阵点。” “怎么说?” “城北工地,五行属水。火车站,五行属木。水生木,气脉相连。” 宋渊指着两个点之间的连线,“我先破工地,火车站的阵法就会不稳定。趁它动摇,一口气拿下——两个阵一起破,东边三个阵点全都会松动。到时候再去破那三个,事半功倍。” 叶知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有道理。但这样做,动静太大了。九门肯定会派人来拦,搞不好吕天明还会亲自出手。” “拦就拦,我不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了。 马三爷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第68章 工地下的压运阵 宋渊愣了一下。 郑宏达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十几个穿蓝色工装的汉子,都是机械厂的工人。 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扳手、钢管、铁锤。 郑宏达往前一站,抱拳行礼。 “宋先生!听说您要跟九门那帮人干仗,我老郑带着弟兄们来了!” 他身后,工人们齐刷刷举起手里的家伙。 “我们机械厂欠宋先生一条命,今天来还!” 宋渊还没说话,又有一群人涌进来。 是老郑,城西杂货铺的老板。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店主,卖五金的、卖布匹的、修自行车的。 一个个手里拎着扁担、铁管,杀气腾腾。 “宋先生!”老郑瞪着眼睛喊,“我们城西那条街,都是你救的!今天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宋渊刚要开口,又有人进来了。 白色道袍,手持桃木剑。 陆青衣,他身后跟着四个茅山弟子,一个比一个精神。 “宋兄弟!”陆青衣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听说你要和九门开战,我们茅山不能袖手旁观!” 他走上前,一拍宋渊的肩膀。 “咱们是一起破过阵、一起扛过事的交情。你的仗,就是我的仗!” 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工人、店主、道士......加起来少说三十多号。 叶知秋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大场面,但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外地来的小子,来省城才几个月,竟然能拉起这么一帮人? 马三爷站在角落,看着宋渊,眼底有光。 “小子,你这几个月在省城,倒是结了不少善缘。” 宋渊没说话。他看着这些人的脸,有的他认识,有的他只见过一面,有的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他来省城的时候,身无分文,孤身一人。 现在,这么多人站在他面前,愿意为他拼命。 “各位,今晚的事有危险。九门的人很凶,会动刀子,可能会死人。” 他扫了一圈,声音沉了下来。 “不想来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怪你们。” 过了半分钟,没有人动。 “宋先生,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老郑瞪起眼睛,“老子活了五十多年,怕那几个鬼头鬼脑的?” “就是!”一个工人把扳手往手心里一拍,“他们敢动手,老子一扳手敲过去!” “我们茅山也不是吃素的。”陆青衣拔出桃木剑,剑身嗡嗡作响,“九门的阴术,正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宋渊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好,今晚我们分两路。第一路跟我去城北工地,破阵。第二路外围警戒,拦住九门的人。” 他看向郑宏达。 “郑厂长,你带人帮我挖阵眼。阵眼埋得深,要动土。” 郑宏达一挥手:“弟兄们干惯了力气活,这点事不在话下!” “陆兄,你带茅山的人负责警戒。九门的人来了,顶住。” 陆青衣把桃木剑往肩上一扛:“交给我!” “老郑,你们在外围接应。有人受伤,第一时间撤出来。” 老郑点头:“明白!” 宋渊最后看向叶知秋:“叶兄,吕天明那边,就拜托你了。” 叶知秋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放心,我会把他缠住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吕天明手下有个人,叫韩三亭。这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他今天也进省城了,小心他。”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宋渊看着那扇门,眼神微微收紧。韩三亭,已经照过面了。 他转过身,看着满院子的人。 “走,出发。” 城北工地,原来是个房地产项目。八十年代末动的工,盖到一半,开发商跑路了。 几栋没封顶的楼房立在那里,像几具巨大的骷髅。钢筋裸露,混凝土发黑,在月光下透着一股子阴气。 周围拉着警戒线,入口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 牌子下面,还挂着三个骷髅头。不是真的,是有人画的。但画得太像了,远远看着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这地方……”郑宏达皱眉,“怎么邪性得很?” “阵法在运转。”宋渊盯着那几栋烂尾楼,“压运阵。这工地烂尾这么多年,不是没人接盘,是接不了。” “什么意思?” “接盘的人,要么破产,要么出事,都是这个阵在作怪。” 郑宏达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怎么办?” “破了它就行。” 翻过围墙,众人跟上。工地里一片狼藉,碎砖头、烂木板、生锈钢筋到处都是。 宋渊掏出罗盘,测了一下方位。 指针剧烈抖动,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大坑,一号楼的地基。挖了十几米深,底下积着一层黑水。 “阵眼在下面,找梯子。” 工人们散开去找。 陆青衣带着茅山弟子在周围布置警戒,每隔二十米站一个人。 城西的店主们守在外围,紧张地握着手里的家伙。 “找到了!”一个工人扛着铝合金梯子跑过来。 郑宏达接过梯子,架在地基边上:“宋先生,我先下去探路?” “不用,我自己来。阵法有反噬,你们下去会出事。” 宋渊拦住他,抓住梯子,开始往下爬。 梯子只有五米长。到底之后,他跳下来,双脚陷进黑水里。 水很凉,没过小腿,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掏出手电筒,往四周照。 废弃的钢筋、生锈的模板、发霉的木头。 东北角的位置,有一块地方不太一样。淤泥堆得特别高,像是刻意堆起来的。 宋渊蹚着水走过去,用手扒开淤泥。 淤泥底下,是一块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符文,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青灰色的幽光。 阵眼,找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刻着“周”字的匕首,蹲下身,对准符文。 “有人来了!” 上面传来陆青衣的声音。 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 “多少人?”宋渊头也不抬,大声问。 “五六个——不对,七八个!还在增加!” 九门的人来了,比预想的快。 宋渊咬紧牙关,手上加快速度,匕首划过石板,符文被破开一道,青灰色的光芒开始闪烁。 第二道。 第三道。 上面打起来了,刀剑相交的声音,夹杂着闷哼和怒吼。 “顶住,不能让他们下去!” “杀了他们!堂主有令,见人就杀!” 宋渊的手没停,划到第五道时石板的光芒越来越暗,一股反噬力量开始涌来,手腕像被火烧一样疼。 他没有停,继续划第六道! “轰——” 石板从中间裂开,青灰色的光芒喷涌而出。那股反噬的力量猛地爆发,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的后背撞在地基的墙壁上,闷哼一声,滑进黑水里。 呛了两口水,他挣扎着站起来。 阵法……破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远处有另一股力量在震动。 火车站的方向。 两个阵互相关联,这边一破,那边就开始不稳定了。 正如所料! 他顺着梯子往上爬,手脚并用,比下来时快了一倍。 爬出地基的瞬间,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第69章 碎一镜,五阵崩 战斗结束时,七八个黑衣人躺在地上。 陆青衣站在中间,道袍上几道血痕,但眼睛比刚才更亮,他的桃木剑上沾着血。 “陆兄,你——” “小伤。”陆青衣咧嘴笑了笑,“这帮人不经打。” 郑宏达的工人们围成一圈,手里的扳手还在往下滴血。 “成了?”陆青衣问。 宋渊点头,“成了,已经破了第四个。” “那接下来去哪儿” “去火车站,火车站那边的阵法已经开始不稳定了,趁现在过去,事半功倍。” 陆青衣看向地上那些黑衣人,笑了一下:“你小子,是个人物。” 他招呼弟子们跟上。 一群人离开工地,往火车站方向赶去。 身后,那几个黑衣人渐渐苏醒。其中一个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只信鸽。 他在鸽腿上绑了一张纸条,把鸽子放飞。 “堂主……他们去火车站了……” 信鸽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信鸽飞起的同时,城东的一处宅院里,一个男人睁开了眼睛。 韩三亭。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骨刀。刀身上刻着诡异的符文,在烛光下一闪一闪。 “火车站……周家的小崽子,倒是会挑地方。”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火车站,作为省城最热闹的地方,哪怕深夜也灯火通明。 候车的旅客、卖零食的小贩、拉客的黑车司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宋渊站在站前广场边上,看着那栋苏式风格的车站大楼。 罗盘在他手里疯狂抖动,阵法确实不稳定了。 “阵眼在哪儿?”陆青衣问。 “地下。”宋渊收起罗盘,“候车厅下面的设备间。” “那里人太多了,咱们怎么进去?” 宋渊想了想,看向郑宏达:“郑厂长,你带人在这儿接应。陆兄,你跟我进去。” “就咱俩?” “人多反而惹眼。” 他转向老郑和城西的店主们:“你们在外面盯着。看见九门的人就拦住,不用打赢,拖住就行。” 老郑点头:“明白!” 宋渊和陆青衣穿过人群,进了候车厅。 大厅里人不少,大多在打瞌睡。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楼梯,旁边立着“站台方向”的牌子。 他们走下去,地下通道比候车厅安静得多。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宋渊掏出罗盘,边走边测,指针的抖动越来越剧烈。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牌子:“设备间,闲人免进”。 宋渊嘴角扯了扯,九门的人很有特点,这次又是设备间。 陆青衣抽出桃木剑,往锁上一劈。 “咔嚓。” 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宋渊打开手电筒,往里照。 十来个平方的房间,正中央,放着一面铜镜。 铜镜约莫一米高,镜面朝上,泛着诡异的幽光。镜面上刻满了符文,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 九门的风格。 “就是它。”宋渊走上前。 他刚要动手,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周家的小崽子,让我找得好苦。” 宋渊心中一惊,猛地转身。 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黑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把骨刀。刀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红光,像是活的一样。 韩三亭。 他身后,还有七八个黑衣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可能……”陆青衣脸色大变,“我们一路上没发现任何人跟踪!” 韩三亭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宋渊。 “周家那个老东西死了,我以为周家的人也绝了。没想到,还漏了一个。” 他举起骨刀,舔了舔刀刃。 “今天,本堂主亲自送你去见你爷爷。” 陆青衣横剑挡在宋渊身前。 “你破阵,我拦他们!快动手!”他猛地冲上去,桃木剑直刺韩三亭。 韩三亭冷笑一声,骨刀横扫。 “铛!” 陆青衣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但他没退,咬着牙再次冲了上去。 宋渊没有犹豫,转过身对准铜镜,一掌拍下去! “嗡——” 铜镜剧烈震颤,符文狂闪。青灰色的光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 门口传来打斗声。 陆青衣一个人挡着七八个黑衣人,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愣是把韩三亭堵在外面。 “宋兄弟,快!我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透着紧迫。 宋渊咬紧牙关,催动周家心法。 他感觉到了这面镜子里压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火车站,每天几万人经过。这些人的运气被一点点吸走,日积月累,全存在这面镜子里。 “给我碎!”他爆喝一声,掌心发力。 “咔!”镜面裂开一道缝。 “住手!” 韩三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拼命往里挤,被陆青衣一剑逼退。 “宋渊,你知不知道你在动什么东西?” 宋渊没理他,继续加力。 “咔嚓、咔嚓——”裂缝蔓延,像蛛网铺开。 “哈!”韩三亭突然笑了,“行,你有种,那就试试!” 他退后一步,冷冷看着宋渊。 “这镜子里的气运,可是吕大堂主亲自炼化过的,就凭你,压不住。” 话音刚落,铜镜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宋渊只觉得体内的气被疯狂抽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往前走。 这镜子在反噬,它在用里面积累的气运压制他! “哈哈哈!怎么样,我就说,你压不住吧!年轻人,收手吧,你不是这块料。” 宋渊脸色苍白,体内的气正在被抽空,再这样下去,不等镜子碎,他自己先废了。 怎么办? 脑子飞速转动,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青囊秘笈》里有一句话:邪阵吸运,皆为己用;欲破此阵,需以正气引之。 以正气引之? 他明白了,不能硬压,要引导。镜子里的气运,不是邪气,只是被压制的普通人的运气。它们本来就想出去,只是被困住了。 宋渊闭上眼睛,心法一转。 他不再对抗那股吸力,而是顺着它,把自己的气当成引子。 “来吧,我带你们出去。” 下一秒,铜镜里的气运像是找到了出口,顺着宋渊的气,疯狂涌出。 “什么?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韩三亭脸色大变,他感觉到了镜子里的气运在失控。他扑上来想阻止,但陆青衣横剑拦住。 “想去哪?” “轰!”铜镜炸了,碎片四溅,青灰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光芒穿透天花板、穿透地面、穿透候车厅...... 韩三亭被光芒逼得连退三步,脸上的得意彻底消失: “完了……” 他往外一看,东边的天空,亮了。 然后是西边,南边。 三道光柱,几乎同时冲天而起。加上火车站这边,北边也有,只是远一点。 五道光柱,同时冲天!把整个省城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五个阵……五个阵全完了?” 韩三亭的声音在发抖,他盯着宋渊,眼里满是怨毒。 “宋渊,你等着!” 他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座上会亲自来收拾你,你死定了!” 那些黑衣人也跟着跑,陆青衣想追。 “别追了。”宋渊靠在墙上,苦笑一声,“我……站不住了。” 话音刚落,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第70章 101岁的老怪物 陆青衣赶紧扶住他:“你小子……” “没事,就是累。” “累?你脸白得像纸。” “那就是很累。” 陆青衣哭笑不得,架着他往外走。刚走到候车厅,就听见外面传来惊呼。 “快看!天上有东西!” 宋渊抬头一看,五道光柱还没完全消散。它们像五根通天的光柱,把整个省城笼罩在金光之中。 候车厅里的旅客全傻了,看着天空发愣。 站前广场上,郑宏达带着工人们抬头望天,老郑的嘴张得老大。 “老郑……这、这是……” “是气运。”郑宏达深吸一口气,“被压了几十年的气运,一口气放出来了。” 五个阵点,同时崩溃。 十二龙脉,一夜破了将近一半,九门在省城经营几十年的布局崩盘了。 三天后,省城变了,连阴半个月的天放晴了。 城西大街的店铺,生意涨了两三成。城北烂尾楼有人接手,省三中不再闹鬼,省人民医院ICU死亡率降到历史最低。 那些靠九门吃饭的“先生”们一夜之间消失干净。有的改行,有的跑路,还有的跑到马三爷那里投诚。 省城风水行当,重新洗牌。 傍晚,宋渊坐在院子里,翻着《青囊秘笈》。 林薇薇端茶进来:“渊哥,马三爷来了。” “让他进来。” 马三爷走进院子,手里拎着两瓶酒,但他的脸色不像是来庆祝的。 “小子,有个消息,你得知道。” 宋渊合上书:“哦,啥消息?” 马三爷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九门的座上……动了。” 宋渊眼神微凝,座上,九门的最高统领,传说中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 “什么意思?” “三天前你破阵那晚,当天夜里,座上就发了话。省城的局,他要亲自来收。” “亲自来?” 马三爷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对,“据我们的人说,他已经在路上了。最快……三天内到。你知道他有多强吗?” “不知道。” “没人知道。”马三爷摇头,“几十年没人见过他出手了,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上一个敢挑战他的人,是你爷爷。” 院子里安静下来,宋渊的表情没变,但攥着书的手指,关节泛红。 马三爷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小子,座上最快三天后到。这三天里,剩下那七个阵点,你能破几个破几个。” “为什么?” “那些阵点里的气运,是座上的底牌。你破得越多,他就越弱。当年你爷爷,就是这么干的。” 说完就走了。 与此同时,西南某座深山,紫霄观。 破败的道观,香烟袅袅。一个老人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只画眉。画眉还活着,扑腾着翅膀,发出惊恐的叫声。 老人的手指动了动,画眉的叫声戛然而止。它还活着,还在挣扎,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老人把画眉丢进笼子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穿着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看起来也就五六十岁,但已经活了一百零一年。 九门座上,司无涯。 “禀座上。”一个中年人跪在殿外,磕了三个响头。“省城的事,查清楚了。” 司无涯没睁眼:“说。” “是一个姓宋的年轻人干的。周家门传人,叫宋渊,二十三岁。” 司无涯的眼皮动了一下:“哪个周家?周德顺的后人?” “是,周德顺的孙子。” 屋里沉默了几秒。中年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周德顺那个硬骨头,死了还给我找麻烦。” 司无涯终于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发黄,但让其他人不敢直视。 “韩三亭呢?” “关进禁闭室了,他丢了五个阵点。” “五十年的布局。” 司无涯的声音很轻,但中年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惨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被一个毛头小子,毁了一半。” “座、座上……”中年人发出压抑的呜咽,手指抠进地砖缝里。 司无涯收回目光。中年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被冷汗浸透。 “吕天明到了吗?” “到……到了……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正殿。 九门大堂主,吕天明。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衫,身材高大。左眼下一道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 “座上。”吕天明单膝跪地。 “起来说话。” 吕天明站起身,垂手而立。 “省城的事,怎么看?” “那个宋渊有些本事,但更麻烦的是,他身边有玄门的人。” “玄门?” “一个叫叶知秋的,那晚跟我交过手,功夫不在我之下。” 司无涯的眼睛眯起来:“你的意思是,玄门在背后撑腰?” “很可能。宋渊一个人,不可能一夜破五个阵。” 司无涯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派青云去,他擅长交涉。能拉过来最好,拉不过来......”他没往下说。 司无涯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门外是一片云海。 “让青云去一趟省城。告诉他,那个姓宋的,要么成为我的人......要么,从这个世上消失。” 省城,下午。 宋渊正在院子里翻《青囊秘笈》。那七个还没破的阵点,他研究了两天,大概摸出一些门道。 “渊哥!”林薇薇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紧张。“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穿得挺讲究,说是从外地来的。” 宋渊站起身,合上书本:“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年轻人走进院子。 二十七八岁,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头发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金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但宋渊眉头微皱,这人的气息不对,不是普通人。 “宋先生。”年轻人笑着拱手。“久仰大名。在下司青云,冒昧来访。” 姓司?宋渊的眼神变了。 “你是九门的人。” “宋先生果然聪明。”司青云笑了笑,“不过今天来,不是打架的。” “那是来干什么?” “谈谈。” 他四下看看:“能请我进去坐坐吗?” 宋渊盯着他看了几秒,侧身让开。 “请进。” 屋里,林薇薇端上茶,退了出去。 司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普通茉莉花,不值钱。”宋渊坐到对面,“有话就直说。” “爽快,宋先生果然不一般。”司青云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我代表九门,来谈一件事。” “什么事?” “合作。” 宋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合作?他以为九门会来报复,会来威胁,会来动手,没想到是谈合作。 “你确定?” “确定。”司青云表情诚恳,“宋先生,我知道你和九门有过节。钱半仙、韩三亭做的那些事,确实不地道。但那是他们个人行为,不代表九门。” 宋渊冷笑:“个人行为?省城十二龙脉,也是个人行为?” 司青云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些阵法——” “害了多少人?”宋渊打断他,“医院的病人,学校的学生,火车站的旅客。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第71章 九门来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司青云的语气变了,不再那么客气。 “宋先生,我不否认九门做过一些事。但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目的,有时候需要牺牲一些人。” “牺牲?” “我爷爷今年一百零一岁。”司青云说,“他能活这么久,靠的就是这些阵法。” “一个人的命,换几百万人的运气?” “不是换命,只是借一点运气。” “ICU那些病人,你怎么解释?” 司青云沉默了,他没法解释。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冷,过了一会儿,司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好,咱们不谈合作。” 他转过身,看着宋渊:“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省城那七个阵,你可以继续破。但条件是——别的地方,不要插手。” 宋渊眼神微动:“什么别的地方?” “九门的布局,不止省城一处。全国七八个城市,都有我们的阵点。” 司青云的右手负在身后,手指微微屈起。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茶杯里的水微微震颤。 “你管好省城就行,其他的别碰。我劝你认真考虑,九门的实力不是你能想象的。我爷爷活了一百多年,门下弟子无数。你破了省城的阵,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你非要跟九门为敌......” 他的气势陡然一涨,桌上的茶杯“咔”一声,裂开一道缝。 “宋先生,你可要想好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渊。 但宋渊连眼皮都没抬。 “想好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 “回去告诉你爷爷。我宋渊做事,不看谁好惹谁不好惹,只看该不该做。省城的阵,我会破完。至于其他地方的阵......” 他站起身,两人对视。 司青云比他高半个头,但这一刻,气势上竟然矮了一截。 “将来有机会,我也会破。你们九门害了那么多人,总该有人收拾。没人敢出头,那我来。” 司青云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宋渊,眼底闪过杀意,手指动了动。 就在这时,宋渊的右手按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咔嚓!” 桌子裂成四瓣,木屑飞溅,茶杯茶壶全摔在地上。而宋渊的手上,干干净净,连根木刺都没沾。 “你刚才震裂了我一个茶杯,我只好还你一张桌子。” 他看着司青云,笑了笑:“不介意吧?” 司青云的瞳孔一缩,他的喉结动了动,终于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好。”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宋渊,你会后悔的。” 门帘一掀,人影消失。 宋渊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碎木头:“薇薇。” 林薇薇从门外探头,一脸紧张:“渊哥,他走了?” “走了。”宋渊拍拍手上的灰,看看地上的碎片:“去街上买张新桌子,挑结实点的。” 司青云走后,宋渊把书捡起来,拍掉灰。书没事,封面沾了点茶渍。 他翻开地图,十二个红点,五个画了叉,还剩七个。 “得加快速度了。” 刚才的交锋,看着是他占了上风。 但他心里清楚,司青云只是九门的“使者”,根本没打算动真格。 真正的敌人,是那个活了一百零一年的老东西。 “渊哥!”林薇薇又跑进来:“马三爷来了!” 马三爷的脸色不好看。 “小子,九门的人找过你了?他们怎么说?” 宋渊把对话简单说了,马三爷眉头越皱越紧。 “司青云是司无涯的孙子。” “司无涯?,九门座上的真名。这人不简单,民国时期就闯江湖了,跟军阀、帮派都有来往。后来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他藏哪。” “真活了一百多年?” “传闻是真的。但没人见过他,九门的事都让堂主们办。” 宋渊想了想:“三爷,帮我查个人。司无涯。来历、实力、弱点......能查多少查多少。他不会放过我,我也不打算放过他。早晚要打,不如早做准备。” 马三爷沉默片刻,然后笑了:“行,我去打听。小子小心点,九门这些年在省城,不只布了龙脉阵。” “什么意思?” “他们在这边还有人,具体是谁我还在查。你最近出门,多长个心眼。” 说完走了。宋渊站在窗边,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 九门在省城有人,不意外。 韩三亭能在这边经营这么久,背后肯定不止他一个。 “叮铃铃!”电话突然响了。 林薇薇去接:“喂?……谁?……叶哥?” 宋渊转头,叶知秋? 他发现林薇薇的脸色变了:“什……什么?再说一遍?” 宋渊几步走过去,接过电话:“知秋,我是宋渊。” “宋渊,出事了,我师父……我师父被人打成重伤,现在还在抢救。” 宋渊眼睛眯起:“谁干的?” “不知道,但师父昏迷前只说了几个字——九门来了。” 叶知秋来电话的第二天,宋渊召集了所有人。地点还是在他的住处,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 来的人不少。马三爷、陆青衣、叶知秋、郑宏达、老郑,还有城西那些帮过忙的店主们。 “各位,省城的事,该做个了结了。” 宋渊站在院子中央,把那张地图摊在桌上。十二个红点,五个已经画了叉,还剩七个。 “这七个阵点,我打算一口气破完。” 众人面面相觑,陆青衣皱眉忍不住问:“一口气?宋兄弟,你确定?破阵很耗精力,连着破七个,你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而且必须快。司青云走了,但九门不会善罢甘休。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叶知秋点了点头。 “宋先生说得对。九门现在是在观望,一旦他们反应过来,派更多人来,就麻烦了。” “所以我们要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把事情办完。”宋渊指着地图,“这七个阵点,分布在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四个方向。我们分头行动。” 他看向陆青衣:“陆兄,城东的两个阵点,交给你。” 陆青衣点头:“没问题。” “叶兄,城南的两个,你来。” 叶知秋拱手:“义不容辞。” “城西和城北的三个,我自己来。” “三个?”马三爷皱眉,“小子,你一个人行吗?” “行。”宋渊的语气很笃定,“城西那两个不难,真正麻烦的是城北那个。城北的阵叫封龙阵,是十二龙脉的核心。其他十一个阵都是辅助,这个才是主阵。只有破了这个,十二龙脉才算彻底完蛋。” 众人沉默了,主阵听起来就不好对付。 “宋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郑宏达问。 “接应,破阵的时候,你们在外围守着。万一有九门的人来捣乱,挡住他们。” “没问题!”郑宏达拍着胸脯,“这事儿交给我!” 老郑和城西的店主们也纷纷表态。 “宋先生,我们虽然不懂那些玄乎的东西,但跑腿打杂还是行的!” “对!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宋渊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各位。今晚子时,行动。” 第72章以身入阵救全城 子时,月黑风高。 宋渊独自走在城西的街道上。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城西的一座废弃工厂。 工厂建于五十年代,生产过纺织品、日用品,八十年代倒闭了,现在就是一片废墟,阵眼就埋在工厂的旧址下面。 宋渊翻过围墙,走进工厂。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野草从地面的裂缝里钻出来,长得齐腰高。 他掏出罗盘,边走边测,指针开始抖动。 目标就在前面。 他穿过一片废墟,来到工厂的中央。这里原本是一个大车间,现在只剩下几根柱子和一堆碎砖烂瓦。 他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上,一股凉意从掌心传来,阵眼就在下面。 起身后,从怀里摸出那把匕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引气入地,归于一方……”低沉的咒语在夜风中回荡。 地面开始震动。 几分钟后,“轰”一声闷响,地面裂开一道缝,青灰色的光芒从缝隙里涌出,然后迅速消散。 第六个阵点,破了。 宋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下一个。” 城西第二个阵点,在一座老戏台下面。 戏台建于民国时期,解放后改成了露天电影院,现在荒废了。 破这个阵,比第一个稍微难一点。阵法叫“迷心阵”,专门让人心神恍惚,做错误的决定。 宋渊用了半个时辰才找到阵眼,藏在戏台的后墙里。 他用匕首划开墙皮,露出里面的一块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 他一刀划下去,石板裂成两半。 第七个阵点,破了。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还剩一个。 城北封龙阵。 城北有一座老庙,叫“龙王庙”。 庙建于清朝,供的是东海龙王,保佑风调雨顺。后来被拆了一部分,改成了仓库。随着周围的人渐渐搬离出去,仓库也渐渐废弃了,庙就彻底荒了。 但宋渊知道,这座庙不是普通的庙,它建在省城龙脉的正穴上。 五十年前,九门的人在这里布下了“封龙阵”,把整条龙脉的气运都封住了。 这个阵,才是十二龙脉的核心。 宋渊走到庙门口,停下脚步。庙门半掩着,门板已经朽烂了,风一吹就嘎吱作响。 他推开门,走进去。 庙里黑洞洞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神像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神台,地上积满了灰尘和落叶。 但宋渊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他的目光,落在了神台后面的那堵墙上。墙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从墙根一直刻到屋顶。 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封龙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走到墙前,仔细端详那些符文。这个阵,和之前破的那些不一样。 之前的阵都有一个明确的阵眼,破了阵眼,阵就废了。但这个阵没有阵眼,整堵墙都是阵眼。 或者说,整座庙都是阵眼。 “看了,硬来不行。” 他从怀里掏出《青囊秘笈》,翻到其中一页。 书上记载了一种破阵方法,叫“以身入阵”。不是从外面破,而是进入阵中,用自己的气去冲击阵法的核心。 这种方法很危险。如果失败,人会被阵法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合上书,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墙前,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周家心法。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气在涌动。阵法在压制他,想把他困住。 但他没有反抗。而是顺着阵法的气流走,一点一点深入进去。就像一个人顺着河流游泳,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到达很远的地方。 他的意识越来越深,越来越远。 终于,“看见”了阵法的核心。 那是一团巨大的黑雾,盘踞在庙宇的正下方。黑雾里有无数道符文在闪烁,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 五十年的积累,五十年的压制。省城的龙脉气运,全被困在这里。 “放。”他低喝一声,把全身的气汇聚到一点。 然后一掌拍在地上。 “轰——!” 整座老庙都在震动。墙上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涌出。那是被压制了五十年的龙脉气运,一口气释放出来。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以至于整个省城都看见了那道光。 街上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抬头望着天空,脸上带着惊讶和敬畏。 “那是什么?” “好亮啊!” “是流星吗?”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清新了,呼吸顺畅了,心情舒畅了。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突然被搬走了。 龙王庙里,宋渊瘫坐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但他成功了,封龙阵破了。 十二龙脉,全部摧毁。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却扬起了一丝笑容。 “成了……终于成了……” 庙外传来脚步声。郑宏达带着工人们冲进来,看见宋渊的样子,吓了一跳。 “宋先生!您怎么了?” “没事。”宋渊摆摆手,“就是累了,扶我起来。” 郑宏达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 “成了?” “成了。”宋渊点头,“十二个阵,全破了。” 郑宏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好了,弟兄们!成了!宋先生成功了!” 欢呼声从庙外传来。 天亮后,马三爷在三宝堂摆了十桌酒席,所有帮过忙的人都来了。 陆青衣带着茅山的弟子们坐在东边,叶知秋坐在西边,郑宏达和工人们占了三桌,老郑和城西的店主们占了两桌。 还有一些宋渊不太认识的人,都是马三爷的老朋友,听说了这件事,专程来道贺的。 “来来来,我敬宋先生一杯!” “宋先生,我也敬您一杯!” 宋渊被灌了不少酒,他酒量不好,几杯下去有些晕了,但心情很好,来者不拒。 “小子悠着点。”马三爷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别喝趴下了。” “没事,今天高兴。”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进了三宝堂。 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王德山。 “王厅长?”宋渊站起身,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王德山笑着走过来,和宋渊握了握手,“听说你们在庆功,我来凑个热闹。宋先生,恭喜恭喜。” “厅长客气。” “不客气。宋先生,省城这些年的怪事,多亏你才有了交代。那些阵法害了多少人,我虽然不懂具体的,但也能猜到几分。你是给省城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他拍了拍宋渊的肩膀。 “对了,上面已经知道你的事了,对你很感兴趣。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找你谈谈。” “上面?” “嗯。”王德山没有多解释,“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转身走了。 宋渊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上面?什么上面? 第73章 你能看穿我的梦? 省城破阵之后,宋渊的名声彻底传开了。 一夜之间破五个阵,摧毁十二龙脉,把九门在省城经营了五十年的布局连根拔起。 这种事迹传出去,想不出名都难。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城西宋先生”,说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他是神仙下凡,有人说他会七十二变,还有人说他一眼能看穿人的前世今生。 宋渊听了只是苦笑,名声大了,麻烦也多了。 这一周,每天都有人来敲门,求这求那的,什么事都有。 有人来求姻缘:“宋先生,您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嫁出去?” 有人来问财运:“宋先生,我那买卖最近不顺,是不是犯太岁了?” 还有人来问更离谱的:“宋先生,我家那只猫丢了三天了,您能不能帮我算算它在哪儿?” 宋渊一个都没接。 这些事要么他不会,要么不想管。他是看风水的,又不是街头算命的。 好在马三爷帮忙挡着,把大部分人都劝走了。 “宋先生最近身体不好,闭关休养,不接活儿。” 这是马三爷教给门房的标准说辞,但总有些人不死心。 这天下午,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院门口,下来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妇女。 四十来岁,满脸的保养品味道,手上的金戒指晃人眼。 她大摇大摆地往院子里走,门房拦都拦不住。 “宋先生在吗?我有事找他!” 宋渊正在屋里看书,听见动静走出来。 “您贵姓?” “我姓刘。”女人下巴一抬,“江城刘家,做进出口贸易的,你应该听说过。” 宋渊没听说过,但他没说。 “刘女士,有什么事?” 刘女士一屁股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跷起二郎腿, “我男人那个混蛋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十九岁,我要你帮我收拾他。” “收拾?怎么收拾?” “怎么收拾都行!” 她从坤包里掏出一沓钱,往石桌上一拍。 “让他倒霉,让他生意赔光,让那个小妖精滚蛋。只要能出这口气,钱不是问题。” 宋渊看了眼那沓钱。 红彤彤的,少说有五千。 九十年代的五千块,普通人两年不吃不喝的工资。 “这活儿我接不了。” “嫌少?”刘女士又掏出一沓,“一万!” “不是钱的问题。”宋渊把两沓钱推回去,“我是看风水的,不是整人的。您要收拾您老公,找律师,或者找私家侦探。找我没用。” 刘女士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告诉你,我刘美芳在江城……” “在江城怎样,跟我没关系。” 宋渊的声音不大,但刘女士愣了一下。 她在生意场上混了二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很少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刘女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刘女士转过头,看见一个穿长衫的老头从门外走进来。 马三爷笑眯眯的看着她:“您是做生意的,应该知道一个道理。强买强卖的买卖,做不长久。” 刘女士的脸色又变了变。 这老头她认识——江城道上的人提起“马三爷”三个字,没有不给面子的。 她咬了咬牙,把钱收起来。 “好,好,有骨气。”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小子,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我手里。” 说完,桑塔纳的车门砰一声关上,绝尘而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马三爷摇了摇头:“这种货色,也好意思来找你。” “没事,习惯了。”宋渊转身往屋里走,“这几天这种人不少。” “名声大了,什么人都往你这儿凑。”马三爷跟上来,“不过,外面还有一个人,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又是求办事的?” “不太像。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 宋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让她进来吧。” 来人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蓝色夹克洗得发白,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一点妆都没有。 眼眶通红,眼底一圈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您就是宋先生?” “我是,你叫什么名字?” “顾晓晴,江城日报的记者。” 江城?宋渊挑了下眉。 “坐吧,什么事?” 顾晓晴在凳子上坐下,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像是在鼓起勇气。 半晌,她才开口:“我哥失踪了,两个月了。” 宋渊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警察说是意外溺水,尸体被水冲走了,但我不信。我哥水性特别好,从小在江边长大的,游泳比鱼还厉害,怎么可能溺水?” “还有呢?” “我哥失踪前在调查一个案子,他说那案子很大,牵扯到一些有钱有势的人。” “什么案子?” “江城郊区有一座老宅,那里接连有人失踪。近两年失踪了七八个,都是在附近消失的。我哥觉得不对劲,就去查。他没告诉我,说等有了确切证据再说。结果……就出事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一个人查了两个月,什么都查不出来。警察不管,说证据不足。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您。” 宋渊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眼皮微微跳动。嘴唇偏暗,眉心有一层淡淡的青气。 “你最近睡眠不好。左眼皮老跳,晚上睡不着,睡着了又做噩梦。而且,总是同一个梦。你梦见你哥站在水边,冲你招手。水很浑,你看不清他的脸,但你知道是他。” “你怎么知道?” 顾晓晴猛地站起来,凳子差点带翻。 “看出来的。” “可是……这不可能……这是我的梦,你怎么可能……” 宋渊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顾晓晴愣在原地,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马三爷在一旁笑了一声:“姑娘,你这是找对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晓晴才慢慢坐回去。她看宋渊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宋先生……您真的能帮我?” “先把事情说清楚,那座老宅是谁的?” “是江城远洋贸易公司的老板,姓司,叫司向东。” 宋渊的动作顿住了,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姓司?跟九门的人有啥关系? “怎么了?”顾晓晴注意到他的异常,“您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宋渊把茶杯放下,动作很慢:“这个司向东,什么来头?” “江城首富,做进出口贸易的。在江城很有势力,政商两界都有人。我哥调查他的时候,有人警告过他,让他别管太多。我劝过他,他不听……” 宋渊沉默了一会儿。 司,这个姓,他在另一个地方见过。 九门座上,司无涯。难道……是同一家人? “好,这事我接了。” 顾晓晴愣了一下:“真的?” “明天我去江城,到了之后联系你。” “谢谢……谢谢宋先生!” 顾晓晴激动得语无伦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往桌上放。 “这是五百块,我知道不多,但我现在只有这么多……” 宋渊没碰那信封,“事情办完再说钱。” 他送顾晓晴出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九门座上之一,姓司。 江城首富,也姓司。 老宅连续失踪人口,和九门惯用的手法一模一样。如果他的猜测没错...... “三爷,帮我查一个人。司向东,江城的。查他和九门有没有关系。” 马三爷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怀疑……” “不是怀疑。” 宋渊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声音很轻。 “九门在江城,还有一个座上。” 第74章水下阵法 按照约定,宋渊如期来到了江城。 火车站外人潮涌动,宋渊拎着包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 张元真,茅山派,陆青衣的师弟。 二十五六岁,方头大耳,一脸憨厚相。昨晚接到陆青衣的电话,连夜从茅山赶过来。 “宋先生,我听师兄说了,这次的事可能和九门有关?” “嗯。” 张元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那我就放心了,正好,我手痒了好久了。” 宋渊看了他一眼。 这人看着憨,眼睛里却透着精光。陆青衣挑的人,差不了。 两人直奔城东。 顾晓晴住在一个老小区里,两间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宋先生,您来了!” 她激动地把两人迎进去,又是倒水又是拿点心。 “别忙。”宋渊拦住她,“先带我去你哥失踪的地方。” “好!” 三人出门,往城郊走。 半个小时后,来到一条河边。 河不宽,但水流很急。岸边是一个废弃的老码头,杂草半人高,到处是碎砖头和烂木板。 “就是这儿。”顾晓晴指着前方,“有人看见我哥往这边走,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宋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河对岸。 那里是一大片仓库,连成一排,规模不小。围墙三米多高,顶上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保安亭,影影绰绰能看见人在走动。 “那边是谁的?” “司向东的,江城远洋贸易公司的货仓。” 宋渊点点头。他走到河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 冰凉刺骨,但他没动。 几秒钟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东西。” “什么东西?”张元真凑过来。 宋渊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水底下有阵法。” “阵法?” 张元真也蹲下来,把手探进水里。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脸色变了。 “确实有……隐阵。气息很淡,但确实是阵法。” 顾晓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两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那……这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你哥不是溺水。意味着那些失踪的人,都不是意外。”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对岸的货仓上。 “今晚,去那边看看。” 三人往回走。刚走出两百米,宋渊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了?”张元真问。 “有人跟着。”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极低。 “后面四十米,灰夹克,从码头就盯上我们了。” 张元真没回头,眼角余光往后一扫。 确实有个人。三十来岁,穿灰色夹克,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甩掉他?” “不用。”宋渊继续往前走,“让他跟着。他跟着,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张元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您是说……今晚动手?” “嗯。” 宋渊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嘴角微微一翘。 “既然他们想盯着我,那就让他们盯,看谁先沉不住气。” 当天夜里,子时。 月色朦胧,云层压得很低。 宋渊和张元真摸到货仓后墙。围墙三米高,顶上有铁丝网,但这难不住练过功夫的人。 “我先上。” 张元真一个纵身,蹬墙借力,翻上墙头。 铁丝网被他用随身带的匕首挑开一个口子,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声音都没有。 “上来。” 宋渊跟着翻过去,落在一堆杂草里。 货仓很大,十几栋仓库整齐排列。灯火通明,但人不多,偶尔有保安经过。 两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里摸。 宋渊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气息。 “那边。” 他指着最里面一栋仓库。那栋仓库和其他的不一样。门口多了两个保安,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有禁制。”张元真低声说。 宋渊点头,阵法的气息从那栋仓库里透出来,比河水里那股浓得多。 “走。” 两人继续靠近。距离仓库还有三十多米的时候,宋渊忽然一把拉住张元真,两人闪进一堆货物后面。 脚步声响起,两个保安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提着手电筒,一边走一边聊天。 “今晚怎么这么冷……” “可不是嘛,这鬼地方……” 两人从藏身处前面经过,手电筒的光扫过货物,差点照到宋渊的脚。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十秒......二十秒......脚步声渐渐远去。 “好险。”张元真吐了口气。 “走,快。” 两人一路潜行,终于摸到仓库门口。 门上的禁制在宋渊眼中无所遁形,是九门的阵法,不算复杂。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老铜钱,在门上画了一个符号。铜钱嗡嗡作响,禁制像玻璃一样碎裂。 锁也不难对付。周家的手艺,开锁是基本功。 “咔嗒。”门开了。 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一凛。 宋渊打开手电筒,走了进去。 这间仓库是空的。没有货物,没有杂物,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有香炉、蜡烛,还有一碗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做法事用的。”张元真的脸色难看起来。 宋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子后面的墙上。 那里有一道门,门是铁的,上面刻满了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阴冷的气息,就是从那道门后面透出来的。 “下面有东西。” 宋渊走过去,把手贴在门上,冰凉彻骨。 这不是普通的冷,是阴气。 他用铜钱破了门上的禁制,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走。”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了三十级左右,在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宋渊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他的脚步突然停住。 这是一间地下室,不大,二三十平方。 但地下室正中央,是一座祭坛,祭坛上密密麻麻摆满了骨灰盒,一个,两个,三个…… 宋渊数了数,一共有十七个。 “我去……”张元真倒吸一口冷气。 十七个骨灰盒,整整齐齐摆在祭坛上,每一个上面都贴着符纸,符纸上写着名字。 宋渊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上面的名字,让他心中一惊。 顾明远,顾晓晴的哥哥,他找到了。 宋渊攥紧骨灰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渊和张元真对视一眼,同时往祭坛后躲,帷幔勉强遮住两个人的身形,脚步声停在门口。 “老三,你说那个姓宋的真会来?” “二堂主都发话了,让咱们盯紧点。那小子在省城破了咱们五个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宋渊的耳朵微微一动。 听风术。周家的小技艺,能让听觉敏锐数倍。 “特么的,为了个记者,搞这么大动静。早知道就不该杀他,直接吓唬吓唬得了。” “你懂个屁。那记者问的东西太多了,再查下去,要出大事。二堂主说,这种人,该死。” “也是,谁让他嘴贱呢。”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 宋渊透过帷幔缝隙,看见两个黑衣人进来。瘦高个拎着一壶水,矮胖子端着供品。 “这些骨灰,什么时候处理?”瘦高个问。 “急什么?等二堂主做完法事再说。二堂主说,冬至那天要做一场大法事。这些人的魂儿,都是材料。” 宋渊的眼睛眯起来。 借运,和省城那边一样。 那个座上,到底想干什么? “行了行了,别说了。”瘦高个打断矮胖子,“回去吧,这地方阴森森的,我浑身不舒服。” “怂货。”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瘦高个忽然停下:“不对。” “怎么了?” “门口的禁制……好像被人破了。” 第75章登门叫阵,一钱封魂 矮胖子脸色一变,两人同时转身,看向祭坛。 “有人!” 瘦高个大吼一声,拔出匕首扑过来。 宋渊从帷幔后闪出,挥出一掌。 “砰——”瘦高个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后背砸出一道裂痕。 人落地,一声不吭,直接晕过去。 矮胖子愣住了。他看着墙上那道裂痕,又看看宋渊,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一掌。隔着三米远,一掌拍飞?这是什么修为! “你……你是……” 他下意识后退,转身就跑。 没跑出两步,一枚铜钱破空而至,正中后脑。 矮胖子眼睛一翻,扑倒在地。 张元真从另一边冲出来,看着地上两个人,又看看宋渊。 “宋先生,您这一掌……” “走。”宋渊没解释,“动静太大了。” 两人往外跑,刚到楼梯口,上面传来喧哗声。 “下面有动静!” “快去看看!” 冲出仓库时,手电筒的光已经亮了起来,七八个保安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站住!” 宋渊没停。 张元真回头甩出一道符咒,符咒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浓烟,保安们被挡住视线。 宋渊带着张元真翻过围墙。落地之后,他没有急着跑,反而回身对着仓库方向打了个响指。 “嗡!”一道极轻的震颤从仓库方向传来。 张元真一愣:“您做了什么?” “在那祭坛上留了点东西。”宋渊的语气很淡,“一道周家的符印。” “符印?” “孙百川要是还敢用那祭坛做法事……那些魂魄会反噬他。” 张元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符印,什么时候留的?他全程跟在宋渊身边,连宋渊什么时候出的手都没看见! “走吧。”宋渊头也不回,“明天,才是正戏。” 第二天,宋渊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走到哪儿,后面都有人跟着。 有的穿便装,有的扮成工人,有的装作卖东西的小贩。 但宋渊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气息不对。 张元真压低声音,“跟得真紧,要不咱们先离开江城?等风头过了再来。” “不行。”宋渊摇头,“事情没办完,不能走。” “可是他们人多……” “人多怕什么?” 宋渊没有躲,大摇大摆往城里走。那些跟踪的人见他这副模样,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中午,宋渊去找顾晓晴。 “你哥的骨灰,在那个货仓的地下室里。害他的人,是九门的二堂主,叫孙百川。你哥的仇,我帮你报。” 顾晓晴的身体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宋先生,拜托您了。” 宋渊没多说,临走前他问了一句:“江城有没有懂行的老先生?我想打听点事。” “城东有个刘半仙。” 刘半仙住在城东老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木牌,写着“刘氏命馆”。 宋渊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灰色长衫,山羊胡,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老头睁开眼。看见宋渊,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是……” “周家门,宋渊。” 老头的身子猛地一僵:“周家?周德顺的后人?” “我是他孙子。” 刘半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往后退了一步,弯腰郑重行了一礼。 “失敬了。” 张元真看得一愣。 刘半仙在江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见了宋渊,跟见了祖师爷似的? “刘老不必多礼。”宋渊示意他坐下,“我有些事想问。” 刘半仙坐下,态度恭敬了许多:“您请说。能回答的,我知无不言。” “孙百川是什么来头?” “孙百川,九门二堂主。十年前来的江城,江城的风水行当是他把持的。我们这些本地人,想混口饭吃,都得看他脸色,谁敢不听话就得遭殃。” “他在江城布了阵法?” 刘半仙点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具体是什么阵我不清楚,但那河不干净,这几年淹死了不少人。孙百川隔三差五就去河边转悠,像是在看什么。” 下午三点,宋渊出现在江城远洋贸易公司门口。五层写字楼,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气派得很。 张元真跟在后面,手心都是汗。 “宋先生,咱们就这么进去?” “不进去。”宋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大门口,“叫他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孙百川!我是周家宋渊,特来拜会!有胆子的,就出来见见!” 周围的人全愣住了。大白天,在人家公司门口叫阵?这是谁?胆子这么大? 门口两个保安反应过来,冲上来要拦人。 宋渊袖子一甩。两个保安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开,踉跄着退了七八步,差点摔倒。 “不是我的对手,别出来丢人。” 保安们脸色铁青,不敢再上前。 过了大约五分钟,大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身材精壮,黑色西装。 最显眼的是他左眼下那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整张脸透着一股凶狠劲儿。 孙百川。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人,把宋渊和张元真围在中间。 “年轻人胆子不小。怎么,你想给他们报仇?” 话没说完,宋渊忽然抬手,一枚铜钱脱手而出!铜钱没有冲着孙百川,而是直奔身后一个黑衣人的面门! “找死!”那黑衣人反应极快,一掌拍出,要把铜钱打落。 “叮!”铜钱撞上他的手掌,没有被打落。 反而一震,绕过他的手掌,直接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黑衣人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想喊却喊不出来,然后直挺挺往后倒去。 “砰”一声,倒地不动了。 全场寂静。 孙百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剩下的黑衣人齐齐变了脸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是谁? 九门的精锐护卫!孙百川贴身的高手! 就这么……一枚铜钱,倒了? “你……”孙百川的眼睛眯起来,语气不再轻松,“周家的封魂钱?” “孙百川。”宋渊往前走了一步。 孙百川往后退了一步,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动作。 “那河底的阵法,我三天之内必破。你要是拦我,下场就和他一样。”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黑衣人,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孙百川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半晌,他身边的人才敢开口。 “堂主,要不要……” “不要,周家的封魂钱……他果然继承了周德顺的东西。” 他看着宋渊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通知水下的人。三天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河底。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破我的阵?” 当天晚上,旅馆里的张元真还没从白天的事里缓过神来。 “宋先生,您那一招……” “封魂钱。”宋渊翻着《青囊秘笈》,头也不抬,“周家的老手艺,那人没事,最多昏三天。” 张元真咽了口唾沫。 昏三天,一枚铜钱,让九门的精锐护卫昏三天。他以前只听说过周家厉害,今天亲眼见识了。 “阵眼在河底。”宋渊合上书,“要破阵,就得下水。” “那河水深七八米,水流又急,普通人根本下不去。” “我能下去。” 宋渊指了指书上的一页。 “水遁术,周家的法门。可以让身体暂时适应水下环境,减少耗氧量,在水下停留更长时间。中途出差错,可能会溺水。” 张元真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人决定的事,谁都拦不住。 沉默了一会儿,宋渊忽然睁开眼。 “刘半仙说那河这几年淹了不少人,你不觉得奇怪吗?借运阵需要的魂魄,十来个就够了。可那条河这几年淹了几十个人,多出来的魂魄……去哪儿了?” 第76章 河底大阵,惊动半城 张元真的后背一凉。 对啊,多出来的魂魄去哪儿了? “河底那东西……”宋渊的眼睛眯起来,“恐怕不只是借运阵那么简单。” 子时。 宋渊站在河边,开始调整呼吸。张元真在旁边守着,一脸紧张。 “半个时辰不上来,我就下去捞你。” “用不了那么久。” 宋渊闭上眼,运转水遁术。真气在体内流转,肺部逐渐进入休眠状态,耗氧量降到最低。这是青囊派的秘法,入门容易精通难,他练了三年才堪堪掌握。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睛,纵身跃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水冷得像刀割。 宋渊咬牙稳住心神,真气护住口鼻,隔绝河水往下沉。 水下很黑,月光只能照到一两米深的地方,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但他不需要眼睛看,那股阴冷的气息,从河底传来。 他顺着感觉往下游。 五米......六米......七米......水压越来越大,耳膜被挤得生疼。 终于,他看见了一个铜鼎。 青铜铸成,约莫两尺高,被几根铁链锁在河底的巨石上。周围的石头刻满了符文,在水下发出蓝光。 宋渊游近,仔细打量,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阵法,比省城那个复杂得多。不只是符文更密集,铁链上也刻着禁制,而且是双重禁制。 一层吸气运,一层……他心头一凛。 护阵禁制,有守护机制。一旦触发,不知道会出什么东西。 宋渊没有犹豫。从怀里摸出匕首,对准符文,一刀划下去。 “嘶——” 第一道符文破了,蓝光闪烁了一下,暗淡下去。 他继续划。 一道、两道、三道…… 忽然铁链震动了,一股阴寒之气从铜鼎中涌出,水流瞬间变得湍急,护阵禁制触发了。 下一秒,他看见了那东西,一条黑影从铜鼎底下窜出来。 三尺长,通体漆黑,像蛇又不是蛇。没有眼睛,只有一张满是獠牙的嘴。 阴煞蚺! 这是用阴气和怨念养出来的邪物,专门用来守护阵眼。 宋渊心里骂了一句,九门这帮人真够阴的。 阴煞蚺张开大嘴,朝他扑过来。 水下不比陆地,动作迟缓,躲避困难。 宋渊侧身一让,勉强避开致命一击,但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一阵剧痛传来。 阴煞蚺的身体带着腐蚀性,碰到就是一片焦黑。 不能恋战,水下作战对他太不利了,真气消耗极快,他撑不了多久,只能速战速决。 宋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匕首上。 匕首瞬间发出一道金光,刺破水下的黑暗。阴煞蚺发出一声尖啸,明显被这光芒刺痛了。 就是现在! 宋渊猛地冲上去,匕首直刺阴煞蚺的头部。 “噗!”匕首没入那张大嘴,金光炸开。 阴煞蚺的身体剧烈颤抖,然后化成一摊黑水,消散在河底。 宋渊没有停顿,他转身冲向铜鼎,一刀划破剩余的符文,最后一道符文破碎。 他一掌拍在铜鼎上。 “破!” 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铜鼎中爆发。金色的光芒冲破水面,直冲云霄。 整条河都在震动,宋渊被那股力量冲得翻了几个跟头,背撞在河底的石头上。嗓子一甜,差点呛出一口血来。 但他稳住了,等光芒散去,铜鼎已经碎成了几块,阵法破了。 宋渊松了口气,正要往上游,余光瞥见了什么。在铜鼎旁边的淤泥里,半埋着一个东西。 他游过去,拨开淤泥一看是一具尸体。 被石头绑着,泡得发胀变形。 三十来岁,脸上还挂着一副碎了的眼镜。 顾明远,找到了。 宋渊的脸色沉下来。他要把尸体拖走,忽然发现尸体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他掰开那只已经僵硬的手。 是一张纸条,被河水泡得发白,但还能隐约看见几个字: “……座上……不止九门……”后面的字已经完全模糊了。 宋渊把纸条收进怀里,抓住尸体的衣领,往上游去。 岸上。 张元真急得来回踱步,已经快一刻钟了,水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忽然一道金光从河底冲出,直刺天空! 张元真瞪大眼睛。 “这……” 紧接着,水面翻涌,一个人影钻出来。 宋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肩膀上还有一块焦黑的伤痕。 “成了!”张元真冲过去把他拉上岸,“您受伤了?” “小问题。”宋渊喘着气,往后一指,“帮我把人拖上来。” 张元真这才注意到,宋渊身后还拖着一具尸体。 “顾记者?” “对。”宋渊把尸体拖上岸,“被石头绑着沉在河底。”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几束车灯从远处照过来,速度极快。 “来人了。”张元真警惕起来。 “不用躲。”宋渊站直身体,“让他们来。”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河边。车门打开,七八个人跳下来。 为首的,正是孙百川。他脸色铁青,看着天上还未散尽的金光,眼里充满了怒气。 “宋渊!” “孙二堂主。”宋渊的语气很平淡,“来得挺快啊。” “你毁了我的阵法!” “破了。”宋渊点头,“顺手还捞了个人上来。你们九门的手段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连记者都害?” 孙百川的脸色变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渊拍了拍衣服上的水,“就是提醒你一句,这位顾记者死前握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挺有意思。” 孙百川的眼睛猛地眯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他身后的手下也跟着动了,手都摸向腰间,气氛紧张起来。 张元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宋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孙百川,你确定要在这儿动手?”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天空,“那道光,半个江城都看见了。你动手的话,麻烦的可不止是我。” 孙百川的拳头攥紧了。他看了看周围——河边空旷,远处已经有好奇的人影往这边张望。 “宋渊,你知道你在跟什么东西作对吗?” “九门。” “九门只是表面,省城那边,座上已经发话了——要你的命。” 他转身上车。临走前摇下车窗,扔下一句话: “三天之内,省城会有大动作。你最好跑快点,不然你那些朋友……” 话没说完,车子绝尘而去。 张元真的脸色变了:“宋先生,省城——” “我知道。”宋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走,回去收拾东西。” “去哪儿?” “先把这边的事了结。”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得赶紧回省城。” 第二天一早,宋渊去找顾晓晴,带她去停尸的地方。 顾晓晴看见那具尸体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面目全非,但那副碎掉的眼镜——她认得。 “哥……” 她跪在地上,嘴唇发抖。眼泪流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宋渊站在一边,没有劝。有些痛苦,劝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晓晴才站起来。她用力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 “宋先生……谢谢您。” “不用谢。害你哥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顾晓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两千块,我所有的积蓄——“ 宋渊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留着给你哥办后事,有事去省城找我。”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中午,宋渊和张元真准备离开江城。 刚走到旅馆门口,一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追上来。 “请问,是宋渊宋先生吗?” “我是。” “有您的信。海城寄来的。” 宋渊接过信封一看,普通的牛皮纸,字迹工整。寄信人:白承恩。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沉思片刻,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第77章火车上盯梢的人 老式的宣纸,泛黄,毛笔字,笔法老派,他快速扫了一遍内容。 信上说:写信人叫白承恩,五十年前与他爷爷周德顺是故交,曾一起对抗过九门。 如今年事已高,有些关于周家的往事想当面告知。 落款:海城,城东柳巷七号。 张元真凑过来:“什么信?” “自称是我爷爷故交的人。”宋渊把信递给他,“让我去海城。” 张元真看完,皱起眉头:“会不会是陷阱?” “不像。” 宋渊把信纸凑近鼻子闻了闻,又对着光照了照。 “这宣纸是五十年代的老货,早就停产了。墨迹沉稳,没有抖动,说明写信人心态平和。笔法是民国时期的书写习惯,一看就是读过私塒的人。而且——” 他指着信纸的一角。 “看见没有?这里有个暗记。是青囊派的标识。” 张元真一愣:“青囊派?那不是您的师门……” “对。”宋渊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白承恩,要么是青囊派的人,要么跟青囊派有很深的渊源。” 看来这封信不简单。 “那您打算去吗?” “去。” “可是省城——孙百川说三天之内……” “你先回省城。”宋渊把信收起来,“告诉马三爷和陆师兄,让他们小心。我办完海城的事就回去。” “您一个人去?” “放心,要是连一个八十岁的老头都对付不了,我还破什么九门?” 张元真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好,那我先回省城。宋先生,您多保重。” 火车站,两人分开。 张元真上了去省城的车,宋渊买了去海城的票。 临上车前,他找了个公用电话,往省城打了一个。 电话接通,是林薇薇的声音:“渊哥!你没事吧?” “没事。阵法破了,人也找到了。我接下来要去趟海城,见一个人。你这几天别出门,有事找马三爷。” “渊哥,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林薇薇的声音压低了,“省城这两天有人在打听你的下落。三四个穿黑衣服的,到处问你住哪儿。马三爷让人盯着,说可能是九门的人。” 果然,孙百川不是吓唬他。 “知道了。告诉马三爷,九门可能要动手,让他准备一下。” “好,你自己也小心。” “放心。”挂了电话,宋渊上了火车。 找到座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火车缓缓启动。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顾明远死前握在手里的那张。 “座上……不止九门……” 座上,他听孙百川提过,似乎是九门背后真正的幕后人物。 但“不止九门”是什么意思? 难道九门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他把纸条收起来,又拿出白承恩的信看了一遍。 “有些关于周家的往事,想当面告知贤侄。” 什么往事? 他爷爷从来不提当年的事,就连他师父也三缄其口。 宋渊有一种预感,这一趟海城之行,会让他知道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关于周家,关于他爷爷。 也许,还有关于九门真正的底细。 火车穿过田野和山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宋渊靠着椅背,半阖着眼睛。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人在看他。 他没有睁眼,但感觉得到。 车厢后方,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是普通人好奇的那种眼神,是盯梢。 从江城到海城,坐火车要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够他好好“招待”一下这位不速之客了。 火车晃了八个小时。 宋渊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了——车厢里盯着他的人,不止一个。 后排那个穿灰夹克的,拿着报纸,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中间过道边上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装作打盹,但每次宋渊一动,他的眼皮就跳一下。 还有车厢连接处站着的那个,抽了两个小时的烟,愣是没换过位置。 三个人,呈三角形把他围在中间。 省城那边的人,还真是不放心他。 宋渊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养神。到站前四十分钟,他站起身往厕所走,灰夹克的目光立刻跟了上来。 宋渊没回头,脚步不紧不慢。 路过鸭舌帽身边时,他的手在对方后颈上轻轻一点。 鸭舌帽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打盹”,呼吸平稳。 但从现在开始,他接下来三天都会头疼欲裂,连筷子都拿不稳。 周家的小手段,“昏神指”。不伤人,但能让人暂时废掉。 宋渊进了厕所,待了五分钟。出来的时候,灰夹克正好“路过”。 两人擦肩而过。 宋渊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一划,灰夹克脚下一软,扶住了墙。 “兄弟,你没事吧?” 宋渊关心地问了一句,顺手扶了他一把。 扶的那一下,又是一点,灰夹克的脸色变了。 他想说话,但舌头突然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可能是晕车。”宋渊松开手,“歇一会儿就好。”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车厢连接处时,那个抽烟的男人正看着他。 宋渊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动手,没必要。 等那人反应过来,火车已经快到站了。而他的两个同伴,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火车进站,宋渊拎着包下车,头也不回。 海城经济特区,比省城繁华太多。 玻璃幕墙、霓虹灯、排成长龙的出租车、穿西装的生意人、烫着卷发的女郎、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像另一个世界。 宋渊没心思看风景,他在站前找了家小饭馆,要了碗面,边吃边问路。 “老板,城东柳巷怎么走?” “柳巷?”老板愣了一下,“找那地方干嘛?那边是老城区,破得很。” “有个长辈住那儿。” 老板指了个方向。 宋渊吃完面,按指引往东走。走着走着,高楼变成了老房子,霓虹灯变成了昏黄路灯。 柳巷很窄,两边是老式砖瓦房,墙上爬满爬山虎。 七号,红漆木门,漆皮剥落大半。 宋渊抬手,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站着一个老人。 八十多岁,满头白发,皱纹纵横,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不像这个年纪。 老人看着宋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忽然眼眶红了。 “像……太像了……” “你小子,和德顺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 白承恩把宋渊请进屋。 屋子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字画。 正中间是一张黑白照片,有些发黄。照片上几个年轻人站在一座老宅前,意气风发。 宋渊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二十来岁,浓眉大眼,棱角分明。 那股精气神,透过纸背都能感觉到。 “那是德顺。”白承恩走过来,“民国三十八年拍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 他叹了口气,给宋渊倒了杯茶。 “坐吧。” 宋渊刚要坐下,白承恩的手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一根手指朝宋渊的肩头点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但宋渊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他侧身一避,右手已经抄起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朝白承恩泼去。 白承恩眼睛一亮,身形后撤,茶水落空。 但宋渊的左手已经探出,两根手指掐住了一个位置,那是白承恩后撤的必经之路。 老人脚步一顿,生生刹住。 再进一步,就会撞上那两根手指。而那两根手指的位置,正对着他的“膻中穴”。 两人对视一眼,白承恩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小子!” 他收回手,哈哈大笑起来。 “德顺没白教你!这一手引蛇出洞,比他当年还要老辣三分!” 宋渊松开手指,神色如常。 “白老,您这是试探我?” 第78章凤凰岭的眼睛 “不试试,我怎么知道你有几斤几两?” 白承恩重新坐下,看宋渊的眼神完全变了, “省城来的信说让我照应你,我还以为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周家功夫传到你手里,没断。” 他指了指椅子。 “坐吧,这回是真让你坐。” 宋渊坐下,端起另一杯茶:“您和我爷爷,什么交情?” “过命的交情。”白承恩的目光落在那张老照片上,“民国三十七年,九门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我们几个年轻人不服气,组了个联盟,想把他们赶出去。” “打了好几年,互有胜负。但九门底蕴太深,我们没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德顺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那时候九门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宋渊攥着茶杯,没说话。这些事,爷爷从来没提过。 “那他后来……后来怎么会……”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没说完,但白承恩懂他的意思。 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德顺的死,不是意外。” “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害的他吗?” “不知道。” 沉默几秒,白承恩深吸一口气:“害他的人……现在还活着。” 宋渊的手猛地攥紧,茶杯发出“咯吱”一声脆响,细小的裂纹从他指缝间蔓延开。 “谁?” 白承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严青峰,当年九门的三堂主。打伤德顺之后,他升了二堂主。现在……他就在海城。” 宋渊的瞳孔微微收缩,茶杯在他手里彻底碎开,茶水和碎瓷片落了一地。 他没看,也没动:“在哪儿?” 白承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和四十年前的周德顺,一模一样。 “城郊,凤凰岭。那边有一片别墅区,严青峰住在最里面那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但你要小心。最近……严青峰身边来了个人。” “什么人?” “不清楚。”白承恩摇头,“我的人只远远看过一眼,是个年轻人,三十岁左右。但那股气势……不像普通人。” 宋渊把这话记在心里,站起身。 “多谢白老。”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先去看看。” 第二天,宋渊去了凤凰岭。没有直接摸过去,而是先买了份地图,把地形看了个清楚。 凤凰岭在城郊东北,是海城有名的富人区。 九十年代初,能住那儿的,非富即贵。 严青峰一个“退休”的九门堂主,住得起那种地方,说明手里有钱,也有势。 下午三点,宋渊打车到了凤凰岭外围。 “师傅,前面停。” “这儿?”司机回头看他一眼,“小伙子,你找谁?这可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找个朋友。” 下车一看,凤凰岭的别墅区果然气派。 一栋栋独立小楼,中西合璧,每家门口都停着小汽车,有保安在路口巡逻。 宋渊没急着进去。他在外围找了个僻静角落,远远观察。 白承恩说的没错,严青峰住在最里面那栋。 三层小楼,白墙红瓦,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院墙两米多高,上面拉着铁丝网。 门口有两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站得松散,但眼神一直在扫四周,明显是练过的人。 宋渊在附近待了一整天。 早上八点,有人送牛奶和报纸。 十点,一辆黑色轿车出去,车里坐着两个人,不是严青峰。 下午三点,又有一辆车进来,送的是菜。 傍晚六点,别墅里的灯亮了。 宋渊的目光落在二楼窗户上。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佝偻着背,拄着拐杖。 应该就是严青峰。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又一个人影出现在窗边。 比严青峰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动作利落。 是一个年轻人。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宋渊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那道目光扫过来,没有停留,很快移开。 但就是那一瞬间,宋渊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对劲。 那个年轻人……气息太稳了,稳得不像普通保镖。 白承恩说的“来了个人”,应该就是他。 宋渊没有再多待。天黑之后,他离开凤凰岭,回到了白承恩家。 “怎么样?”白承恩问。 “看清楚了,门口两个人是明哨,里面应该还有。院墙不算太高,铁丝网可以处理。” “那个年轻人呢?” “看见了,是个高手。” “有多高?” “不好说。”宋渊回忆那道目光,“但……不简单。” 白承恩皱起眉头。 “就你一个人,你还去?” “够了。” 白承恩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宋渊的眼神,又闭上了。 那眼神太熟悉了。四十年前,周德顺独闯九门据点之前,也是这个眼神。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宋渊站起身,走到那张老照片前,“月黑风高,正好。” 他看着照片上年轻的爷爷,目光沉下来。 “白老,有件事我想问。严青峰当年设的那个圈套……具体是怎么回事?” 白承恩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一年,德顺在省城破了九门一个阵法。九门座上震怒,派严青峰去报复。” “严青峰是个阴人。他没有正面来,而是设了个圈套——让手下假装叛变,透露消息给德顺,说九门在城郊有个秘密据点。” “我爷爷信了?” “信了。”白承恩叹气,“他那个人,最见不得九门害人。一听有据点,连夜就去了。” “结果是埋伏。” “二十多个高手,把他围在一座破庙里。” 白承恩的声音渐渐低下来,“那一战,德顺虽然杀出来了,但也伤了根基。后来破另一个阵的时候,功力不济,被邪物反噬……” 宋渊没说话,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照片。 片刻后,他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严青峰是个什么人。阴人,喜欢设圈套。那我去见他的时候……就不能让他有设圈套的机会。” 白承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 “快刀斩乱麻。”宋渊转身往屋里走,“进去,找到人,解决。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推开客房的门,回头看了白承恩一眼。 “白老,明天的事,您别掺和。不管发生什么,就当不知道。” “可是——” “帮我一个忙就行。明天晚上,帮我准备一辆车。”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白承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半晌没动。 当夜,宋渊在房间里做准备。 老铜钱擦了一遍又一遍,匕首磨得锃亮。《青囊秘笔》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几个阵法,他仔细看了三遍。 然后合上书,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白承恩说的那些话。 “二十多个高手……” “围在破庙里……” “伤了根基……” 老周头临终前的那张脸,又浮现在他眼前。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但眼神还是亮的。 “小渊,爷爷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有些事……没来得及做完。” 那时候宋渊还小,不懂他说的是什么,现在懂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亮躲进云层,海城的夜,灯火通明。 明天,就是明天。 严青峰,二十年了,该还了。 但那个年轻人……会是什么来头? 第二天夜里,子时刚过。宋渊换了一身黑衣,从白承恩家后门出去。 “小心。” 白承恩递给他一个布包。铜符,巴掌大小,刻着繁复纹路。 “隐息符,贴身带着,能遮掩气息。” “多谢白老。” 宋渊收好铜符,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79章 七人围杀,还剩两个惹不起 凤凰岭,夜里的富人区很安静,路灯稀疏,大部分别墅都熄了灯。 宋渊没走正门。 他绕到别墅区后面,翻过矮墙,摸进树林。 这一带依山而建,后面是山坡,种着大片松柏。 他猫着腰前进,很快来到严青峰别墅后墙外。院墙两米多高,上面有铁丝网。 他找了个僻静角落,踩着排水管翻上去,匕首挑开铁丝网,无声落入院内。 别墅二楼亮着灯,一楼黑着。 宋渊贴着墙根靠近后门,门锁着。他摸出铁丝,伸进锁孔。 三秒。 咔嗒一声,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餐厅、厨房,全部都没有人。 沿着楼梯往上,每一步都踩在边缘。二楼走廊尽头,光从门缝透出来。 宋渊走到门口,正要推门。 “进来吧。”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宋渊的手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推门进去。 只见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几把椅子。 书桌前坐着个老人。 七十来岁,头发花白,瘦得皮包骨。穿一件灰色旧棉袄,缩在椅子上。 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亮着。 严青峰。 “周家的后人?”他看着宋渊,声音沙哑,“我等你很久了。” 宋渊没接话,站在门口打量他。 老人的气息很弱,像一盏快熄的油灯,看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严青峰咳嗽两声,“但我知道你迟早会来。周家的人,从来不肯认命。” “那你还敢一个人住这儿?” “有什么不敢?”严青峰扯了扯嘴角,“我快死了。肺病晚期,撑不过三个月。”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年轻时作的孽,老了遭报应。” 宋渊盯着他,眼神冷下来。 “你以为说一两句软话,我就会放过你?” “我没指望你放过我。” 严青峰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迟缓。 “你来杀我,应该的。当年那事,我带的头。你爷爷周德顺,被我们七个人围在破庙里,伤了根基。逃出去后没两年就死了。这笔账算我头上,没问题。” 宋渊眯起眼睛。 “七个人?另外六个是谁?” 严青峰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告诉你又怎样?那六个,死了三个,疯了一个,还有两个……你惹不起。” “惹不惹得起,不用你操心。” “年轻人,你不懂。”严青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床边,“你是有点本事,破了不少阵。但九门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告诉我,九门到底是什么?” “凭什么告诉你?” 宋渊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让严青峰脸色变了。 老人的身体绷紧,像被猛虎逼近的老鼠。 “你……” “白老说过,你当年是通灵境高手。现在还剩几成功力?” 严青峰不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成都没有了吧。”宋渊继续往前,“肺病伤了气脉,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两人之间只剩三步。 “我要杀你,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第一个问题,九门的座上是谁?” 严青峰的脸白了一瞬。 “这个……不能说,说了你会死。”严青峰压低声音,“座上的事,不是你能碰的。” “那换个问题。”宋渊盯着他的眼睛,“当年围杀我爷爷,是座上的命令?” 沉默了三秒。 “是。”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严青峰转过身,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把布包递过来。“这东西我留了二十年。本来想带进棺材,但你既然来了……” 宋渊单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薄册子,封面发黄。 他翻开第一页。 “周德顺”三个字跃入眼帘。 是爷爷的笔迹。小时候爷爷教他写字,用的就是这种笔法。 “你爷爷的手札。当年他逃走时落在破庙里,我捡了藏起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宋渊快速翻页,手札里记的是阵法心得和九门情报。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潦草起来,像是匆忙写就的: “座上之局,不止省城……全国七处,相互勾连……若要破局,须同时动手……” “青囊派秘法可破此阵,然须三人以上配合……我已将法门分传三处……” 再往后翻。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比前面都重,像是用力刻上去的: “切记——座上已不是活人。” 宋渊的手指刚刚顿住,严青峰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你爷爷发现的东西,就是这个。” 宋渊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 “座上是死人?” “不是死人。”严青峰摇头,语气里透着恐惧,“是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什么意思?” “座上那个位置——”严青峰的声音越压越低,“坐的是三十年前就死了的人。但他还活着,还能发号施令,九门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 “是。” 严青峰看着宋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惧色。 “当年你爷爷查到这一层,才惹来杀身之祸。你现在知道了,他们不会放过——”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转头。紧接着,一楼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 严青峰的脸刷白。 “他们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 宋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四五个黑衣人正从后墙翻进来。动作利落,落地无声,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们来了。” 严青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着一股平静。 “谁来的?” “九门的人。”严青峰苦笑,“我说要退休,座上不信。这些年一直有人盯着我,今晚你来,他们正好借这个机会灭口。” 宋渊眉头皱起来。 难怪进来这么顺利,门口的保安是九门的眼线。 楼下传来门被踹开的声音,脚步声上了楼。 “那边书桌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有封信。”严青峰指着角落,“是你爷爷当年留给我的,让我转交给周家后人。你快走,从窗户——” 话没说完,房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黑衣人冲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精悍,他的目光在宋渊和严青峰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宋渊脸上。 “周家的人?” 宋渊没回答,他的手悄悄摸向怀里。 “动手。” 两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宋渊身形一晃,闪开第一人的抓击,反手一掌拍在他后背。 那人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第二人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宋渊侧身一让,顺手扣住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关节错位。那人惨叫一声,被宋渊一脚踹出门外。 前后不过三秒。两个黑衣人,一个晕,一个残,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周德顺的传人?” 他没再废话,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刻着诡异的符文,刀锋处隐隐透出一层黑气。 宋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阴煞刀。 九门的制式法器,专克阳气旺盛的活人。被这刀划一下,伤口三天愈不了,划深了,能直接抽走人的精气神。 “我叫韩青山。”年轻人盯着他,“记住这个名字。” 话音未落,他动了。 刀光一闪,直取咽喉! 快。 比之前那两个人快了三倍不止。 宋渊往后一仰,刀锋擦着鼻尖划过,凉意刺骨。 他脚步没停,借着后仰的力道往后翻了一个跟头,拉开距离。 韩青山紧追不舍。 刀法凌厉,一刀快过一刀。 第三刀劈下来的时候,宋渊举起手臂,挥臂格挡。 第80章 夜访者,阴煞刀 “嗤——” 宋渊的小臂上被划出一道血痕。 阴煞刀上的黑气顺着伤口往里钻,一股阴冷的感觉顺着手臂往心脏蔓延。 宋渊的脸色微变。 “就这点本事?”韩青山嘴角勾起,刀势更急,“周德顺的传人,也不过如此。” 他一边说,一边又是三刀,宋渊被逼得连连后退。 韩青山的刀法是真的快,而且气息沉稳,出手老练,没有任何破绽,至少练了二十年。 九门精心培养的杀手。 但宋渊在看别的东西。 韩青山的刀法虽快,却有一个习惯——每三刀之后,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可能是呼吸节奏,也可能是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 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宋渊来说,足够了。 一刀。 两刀。 三刀...... 宋渊的身体忽然往前一冲,贴着刀锋欺身而入。 韩青山的心中一惊。 太近了!短刀施展不开。 宋渊的手掌已经拍在他胸口。 “破!”一股劲力透体而入。 韩青山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窗户,从二楼摔了下去。 “砰!”重物落地,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呕血的动静。 没死,但也废了。 周家透骨掌,内劲穿透皮肉,直击脏腑,躺个十天半月算轻的,房间里安静下来。 宋渊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黑气已经渗入皮肤,伤口周围隐隐发青。 不能拖。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贴在伤口上,捏了个诀。 符纸燃烧,黑气被逼出来,伤口处冒出一缕黑烟,火辣辣的疼,但阴煞之气被清干净了。 “好……好功夫……” 严青峰靠在床头,眼里带着复杂。 “当年德顺也是这么厉害……不,你比他年轻时候还强……” 宋渊没理他。 他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摸到了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有一个印记——一朵梅花。 那是周家的标记。 他把信封收进怀里,站起身。 “你该说的都说了?” “该说的……都说了……”严青峰点头,呼吸越来越急促,“那封信里有更详细的……你爷爷当年知道的比我多……” “座上的事。”宋渊走到床边,“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严青峰沉默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我只知道一件事。座上这个人……活了很久很久。” “多久?” “至少……一百年。” 宋渊的身体僵了一瞬。 一百年。 正常人活一百岁就是极限,那还得是身体底子好、没病没灾的。 九门的座上不可能只是躺着养老。 统领全国七处分舵,控制那么多人,镇压那么多邪祟——哪一样不需要消耗心血? 这种高强度的生活,别说一百年,五十年就能把人熬干。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借运?不够。借运最多延寿几十年,再多就会遭反噬。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根本就不是人。 “还有呢?”宋渊问,“九门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 严青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果然聪明……”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九门在明……有些人在暗……你以为九门就是最大的敌人……错了……九门只是台面上的……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藏在背后的……” “谁?” 严青峰的手忽然抓住宋渊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小心……小心那些穿白衣服的人……” “什么白衣服?”宋渊追问,“他们是谁?” 严青峰的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手从宋渊手腕上滑落,头一歪,靠在床头上,不动了。 眼睛没闭上,死不瞑目。 宋渊愣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了,老头死了。 肺病晚期,又受惊吓,刚才那番话已经是在强撑。话没说完,一口气就没上来。 宋渊看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害了他爷爷,害了很多人。 按理说应该恨,但此刻看着这具瘦骨嶙峋的尸体,恨意却淡了。 只剩下一种复杂,还有疑惑。 穿白衣服的人?那是什么? 他伸手按下严青峰的眼皮,替他合上眼。 “该还的,你还了。” 他低声说了句,翻窗离开。 回到白承恩家,已经是凌晨。老人还没睡,在堂屋里等着。 “办完了?” “严青峰死了。”宋渊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咽气的。” 他把手札和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他给我的。” 白承恩接过手札,一页页翻着,手指微微发抖。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全国七处,相互勾连……若要破局,必须同时动手……” 他抬头看宋渊。 “德顺当年就知道这些?” “他把破阵的法门分传三处。”宋渊说,“我得找到另外两处,才能彻底破掉九门的布局。” “另外两处在哪儿?” “不知道。”宋渊拿起那个信封,“也许——”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先生!宋先生!” 是张元真的声音。 宋渊皱眉,打开门。张元真站在门口,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是回省城了吗?” “回去了,又赶回来了……”张元真弯着腰喘气,脸色惨白,“省城出事了!” 宋渊心里一沉。 “什么事?” “九门动手了,他们绑了林姑娘!” 宋渊的身体僵住,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的事。马三爷让人来通知您,九门的人绑走了林姑娘,留了一封信,说让您三天之内回省城,不然就……就撕票。” 宋渊没说话,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马三爷呢?陆师兄呢?” “在想办法,陆师兄去查九门的人藏哪儿了。但这次来的人太多,我们不敢打草惊蛇。” 白承恩在一旁听着,脸色也变了。 “九门这是要跟你鱼死网破。” 宋渊把那封信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宋先生,您刚办完事,身体要紧。” “回省城。”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张元真追上去:“可是——” “我说,回省城。” 宋渊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平静到让张元真后背发凉。 “他们既然敢动薇薇,那就别怪我把省城翻过来。”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张元真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眼……他当了这么多年混子,从没见过那种眼神。 不是愤怒,是某种决心。 是某种不计后果的、压抑到极点的东西。 “白老爷子……宋先生他……他不会真把省城翻过来吧?” 白承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宋渊离开的方向。 “年轻人,你见过老虎护崽吗?” “……见过。” “那你应该知道。”白承恩放下茶杯。“这种时候,挡在老虎面前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一小时后,绿皮火车,硬座车厢。 宋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胸口那股阴寒顺着经脉往心脏爬,那是昨晚挨的那一刀留下的后遗症。韩青山的阴煞刀,专克真气。 他在运功压制,但效果不好。那股阴气像是扎了根,死死咬住他的经脉不松口。 “宋先生,喝点水?”张元真坐在对面,递过来一个搪瓷杯。 宋渊摇了摇头。 八个小时的车程,刚过去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海城已经远了。 薇薇还在省城等他,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发现有人在看他。 第81章 火车上的伏击 宋渊没有动,眼皮半耷着,用余光扫视车厢。 前排靠窗,两个灰夹克,二十来岁,坐姿太直了。 后排过道,两个便装,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 车厢连接处,还站着一个,叼着根烟,手插在兜里,但拇指露在外面,随时能掏东西。 五个人都是练家子。 宋渊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趟车上的? “宋先生——”张元真感觉到气氛不对。 “别动。”宋渊声音很轻,“来客人了。” 话音刚落,前排那两个灰夹克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遮掩,大摇大摆往这边走。后排那两个也动了,堵住了退路。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察觉到异常,纷纷往旁边躲。 “宋先生?”为首的灰夹克走到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挂着笑,“大名鼎鼎的青囊传人,就坐这种车?” 他身后那个帮腔:“省城那边等您等得辛苦,咱们这几个人,专门来接您的。” “您配合一下,跟我们走一趟?” 宋渊没动。 张元真站起来挡在前面:“你们是什么人?” “小道士,没你的事。”灰夹克看都没看他,“识相的话,一边待着,别讨打。” 宋渊的目光从五个人身上扫过。 这五个人功夫不弱,起码都是后天巅峰的水平。 换成平时,不难对付。但现在胸口那股阴寒又涌上来,他压了一下,暂时压住了。 “跟你们走可以,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是谁的人?” “九门。”灰夹克毫不避讳,“怎么,怕了?” “不是。”宋渊摇头,“我是想确认一下,待会打死了找谁收尸。” 灰夹克的脸色变了。 “找死——” 他话没说完,宋渊动了。 一掌,就一掌,拍在最近那个人的胸口。 那人的身体像被一辆卡车撞中,整个人腾空飞起,撞穿了车厢连接处的门,直接摔到了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里。 “咣当!”一声巨响,车厢里的乘客尖叫起来。 剩下四个人全愣住了。 他们知道宋渊厉害,但没想到厉害成这样。后天巅峰的高手,一掌就拍飞了? “动手!”灰夹克最先反应过来,手往腰间一摸,抽出一把匕首。 其他三个人同时扑上来。狭窄的过道里,刀光闪烁。 宋渊往后一退,避开第一把刀,反手抓住攻击者的手腕。 “咔嚓。”一声,腕骨碎裂的声音。 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 宋渊顺势一脚,把他踢进了旁边的座位里,但后面的攻击接踵而至。 两把刀,一前一后。 他侧身闪过第一把,第二把擦着他的腰划过去。 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没伤到皮肉。 但宋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动作慢了。胸口那股阴寒之气突然发作,真气运转一滞。 连接处那个人欺身而上,手里的刀当头劈下。 宋渊来不及躲,只能抬臂去挡,刀锋堪堪停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 一把剑横在了中间,剑身银白,剑柄缠着红绳。 “你们九门的人,手都伸这么长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车厢尾部传来。 持剑的人穿着一身白色道袍,长发披肩,面容清俊。 叶知秋。 他什么时候上的车? 宋渊来不及多想,一枚铜钱已经甩了出去,铜钱正中灰夹克的眉心。 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叶知秋的剑同时挥出,逼退了另外两个。 两人背靠背,堵在过道中间。 剩下的两个九门弟子脸色大变。 五个打一个,他们有把握。 但现在变成了五打二——不对,已经只剩两个能动的了。 “撤!”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叶知秋正要追—— “别追了。”宋渊拦住他。 “放他们走?” “不是放他们。”宋渊靠在座椅边,脸色有些发白,“是让他们去送信。” “送什么信?” “告诉九门的人——我宋渊还活着。”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活着,而且正在往省城赶。” 叶知秋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算盘打得够响。” 火车继续往前开,车厢连接处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三个昏迷的九门弟子。 张元真手忙脚乱地把他们捆起来,塞在角落里。 “这几个怎么办?” “下一站扔下去。”叶知秋说,“让他们自己爬回去。” 宋渊坐在地上,靠着车厢壁,脸色不太好。 叶知秋在他旁边蹲下来,打量着他的脸色。 “阴煞刀?” “你眼睛够毒。” “那玩意儿沾上就麻烦。”叶知秋皱着眉,“你现在能发挥几成功力?” “六成。”宋渊没隐瞒,“刚才那一掌,已经是极限了。” “你这样回省城,不是送死是什么?” “那也得回。”宋渊抬起头,“薇薇还在他们手里。” 叶知秋看着他,叹了口气。 “临城有个地方,能帮你把阴煞之气逼出来。” “多久?” “三天。” “太久——” “三天之后你能恢复九成。”叶知秋打断他,“你现在回去,能救谁?” 宋渊沉默了,他知道叶知秋说得对。 但一想到薇薇—— “听我的。”叶知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些朋友,马三爷、陆青衣,不是吃素的。拖三天,拖得住。” 顿了顿,他补充道: “而且,九门那边有变化。这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变化?” 叶知秋的表情变得凝重。 “司无涯亲自回了省城。” 宋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省城布了一个局。”叶知秋压低声音,“调集了九门在北方所有的高手,就等着你往里钻。” “他是想——” “活捉你。”叶知秋看着他,“他要亲自见你。” 宋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他靠在车厢壁上,目光幽深。 “那就让他等着。” “三天之后,我会给他一个惊喜。” 临城,城郊。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藏在村子最深处。 院墙是青砖砌的,门口两棵老槐树,看着普普通通,和周围的农家没什么两样。 但宋渊一进院子,就感觉到了不同。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脚下的青砖,每一块的摆放都有讲究。 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七星聚灵阵。” 叶知秋正在前面带路,闻言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认得?” “这种阵法,玄门不传外人。”宋渊抬起头,“你们倒是舍得。”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叶知秋笑了笑,“进去吧,时间不多。” 正房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窗户上糊着白纸,但宋渊看得出来,那白纸上画着符文,隔绝窥探用的。 “躺下。”叶知秋让他在床上坐下,“我先看看你的伤。” 他伸手搭在宋渊的手腕上,片刻后,眉头皱了起来。 “比我想的严重。” “能治吗?” “能。”叶知秋松开手,“但得用点狠办法。”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 “辟邪丹,玄门秘制。” “吃下去之后,阴煞之气会被逼出来。但过程会很疼。” 宋渊没有犹豫,接过药丸,一口吞下,起初没什么感觉。 但一炷香之后,剧痛。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在他的经脉里来回剜。 宋渊的额头上瞬间渗出汗珠,但他一声不吭,死死攥着床单。 叶知秋在旁边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种痛,一般人早就喊出来了。 “忍着,再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宋渊没应声,他闭上眼睛,心里开始默念周家心法。 这是青囊派的不传之秘,运功时配合特定的心法口诀,能加速真气运转,把体内的杂质逼出来。 一刻钟后,叶知秋的表情变了。 第82章 临城新势力 他看着宋渊,眼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宋渊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黑色的雾气。那是阴煞之气被逼出体外的表现。 但问题是——“你这速度不对。”叶知秋忍不住开口,“按正常情况,辟邪丹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把阴煞之气逼出来。你这才一刻钟……” 宋渊没理他,继续运功。半个时辰后,黑雾散尽。 宋渊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好了。” 叶知秋愣住了。他再次搭上宋渊的脉搏,片刻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阴煞之气全清了?” “嗯。” “你这是什么功法?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在半个时辰内逼出阴煞之气。” “青囊派的东西。”宋渊没有细说,“现在能说正事了吧?” 叶知秋看了他半晌,摇了摇头。 “周家的底蕴,比我想的要深。”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看看这个。” 宋渊走过去,低头一看。 是一张全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十几个点。 “这是九门在全国布置的阵法位置。”叶知秋指着地图,“一共十六个,分布在十二个省份。” 宋渊的眉头皱起来。 “这么多?” “比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多一倍。”叶知秋的表情凝重,“我们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想借一两个城市的气运,但现在看来——他们想借的,是整整一个省的运。” 宋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借一个城市的运已经是极限了,一个省——” “这些阵法可以连成一体。”叶知秋打断他,“十六个阵法,用特殊的方式串联起来,就能形成一个巨大的''借运阵''。”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中央。 “中心点,就在省城。” 宋渊看着那个红点,沉默了。他想起了爷爷手札里的那句话“全国七处,相互勾连……”。 当时他还不理解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冬至。”叶知秋说,“阴气最重的一天。” “还有多久?” “不到两个月。” 宋渊算了算日子,脸色更沉了。 “如果让他们成功呢?会怎样?” 叶知秋沉默了一下。 “司无涯会获得近乎无穷的寿命。” “代价呢?” “整个省的气运,被抽走。” 他看着宋渊。 “你在省城已经见识过了——那只是一个城市,就已经害了多少人。” “如果是一个省……” “几千万人同时倒霉。该升官的升不了,该发财的发不了财,生意好好的突然倒闭,身体好好的突然得病。” “那不是天灾,是人祸。” 宋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怎么破?” “一个一个拆他们的阵。”叶知秋说,“只要有一个阵被破坏,整个布局就运转不了。” “来得及吗?” “玄门已经在行动了。但九门防得很严,进展不顺利。” 叶知秋抬起头,看着宋渊。 “你是周家传人,青囊派的法门在你手里。那些阵法,你比我们更有办法。” 宋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十六个红点,像十六颗钉子,钉在全国各地。 而最大的那颗,在省城。 “先回省城。”他站起身,“把薇薇救出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 “然后我会帮你们破阵。” 叶知秋点了点头。 “我派人送你。”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宋渊。 “刚收到的消息。” 宋渊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周薇薇的命,换你三天后独自来见我。——司无涯” 叶知秋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他给你下了最后通牒。” 宋渊攥紧纸条,手背上青筋暴起。三天,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冷芒。 “既然他这么想见我,那我就给他一个面对面的机会。” 半个月后。 省城的事情告一段落。 林薇薇被救出来了——不是宋渊一个人救的,是马三爷联合了省城几家有实力的门派,一起动的手。 九门在省城的势力本来就被宋渊削弱了大半,这次又折损了十几个人,元气大伤。 但宋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司无涯还在,只要那个“借运”的计划还在进行,九门就不会消停。 “哥,你真的要走?” 林薇薇站在院子里,眼眶红红的。 她被绑架了三天,虽然没受什么皮肉之苦,但精神上受了不小的刺激。这几天一直跟在宋渊身边,寸步不离。 “得走。”宋渊把行李收进包里,“九门的计划还在进行。我不去破他们的阵,冬至那天就来不及了。” “可是……” “薇薇。”宋渊转过身,看着她,“这件事,我必须做。”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薇薇能感觉到,这平静底下藏着一股决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马三爷会照顾你。”宋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办完事就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 “会的。” 临城,北方最大的工业城市之一。 火车驶进站台的时候,宋渊从车窗往外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烟囱。 到处都是烟囱,高的矮的,粗的细的,密密麻麻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往外吐着白烟和黑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呛得人嗓子疼。 “这地方,比省城脏多了。”叶知秋皱着眉头。 他这次跟来了。按他的说法,临城是九门“借运”计划的关键节点,阵法比别处复杂,一个人不好对付。 两人出了火车站,找了家旅馆住下。 旅馆在城东,是个三层的老楼,外墙被煤烟熏得发黑。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 “先打听一下情况。”宋渊放下行李,“九门在这儿的负责人是谁?” “我已经查过了。”叶知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姓柳,叫柳萍儿。” “女的?” “对,三十来岁,长得很漂亮。”叶知秋的语气有些凝重,“但别被她的外表骗了。这女人心狠手辣,手上有好几条人命。” “什么来头?” “据说是孙百川的情人。孙百川被你废了之后,她接手了临城这边的事务。” 宋渊点点头,孙百川。 江城那一战,他重伤了孙百川的心腹韩青山,又破了孙百川的阵法。 没想到那家伙的情人跑到这儿来了。 “这女人不好对付。”叶知秋继续说,“在九门里,女性高层很少。她能爬到这个位置,肯定有两把刷子。” “女人又怎样?”宋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该破的阵还是要破。” 接下来两天,两人在临城四处打探。 临城的阵法布局和省城、江城都不一样。省城的阵法分散在十二个点,相互呼应。江城的阵法集中在一条河底,用水脉作为媒介。 而临城—— “阵眼在城北。”宋渊蹲在地上,把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开,“一座钢铁厂。” “钢铁厂?”叶知秋凑过来看。 “第三钢铁厂。国营的,规模很大,有上万名工人。”宋渊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阵眼就埋在厂区的高炉下面。” “你怎么知道?” “我下午去转了一圈。”宋渊说,“那地方的气场不对。地底下有东西在运转,吸收着周围的气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根巨大的烟囱正在往外吐烟。 那就是第三钢铁厂的方向。 “厂区很大,保安也多。”叶知秋皱眉,“硬闯的话,动静太大。” “不硬闯。”宋渊转过头,“今晚我去探探路,看看阵眼的具体位置。”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外面接应。” 第83章 陷阱,九幽锁魂阵 叶知秋想说什么,但看到宋渊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个人,决定了的事,别人很难改变。 当天夜里,子时刚过。 宋渊一身黑衣,从旅馆的后门出去。 城北的第三钢铁厂距离旅馆大约五公里,他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厂区的围墙有三米多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保安亭,两个保安正在里面打瞌睡。 宋渊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厂区后面,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翻墙进去。 厂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高炉、管道、铁轨、仓库——到处都是钢铁和混凝土构成的建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宋渊猫着腰,顺着管道的阴影往厂区深处摸。 他能感觉到,阵眼就在前方。 那股“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 穿过一片废弃的仓库,他看到了目标。 一座巨大的高炉,高炉已经停产了,表面锈迹斑斑,看起来荒废了很久。但宋渊知道,真正的“货”就藏在下面。 他正要靠近,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太安静了。 这么大的厂区,就算是夜里,也应该有值班的工人和保安。 但他一路过来,一个人都没碰见。 像是被清场了。 “有埋伏。” 他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同时身体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一圈符文! 青白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把他团团围住。 困阵! 宋渊想往外冲,但那光芒凝成的墙壁坚硬无比,撞上去只觉得一股反震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从阴影里响起。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高炉后面走出来。 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红色旗袍,身段婀娜。脸很漂亮,白得像瓷器,眼睛却冷得像冰。 柳萍儿。 “宋渊。”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一股慵懒的味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会来?” 话刚说完,那道困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宋渊站在阵中,四下打量。 这个阵法比他之前遇到的都要精密。符文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他试着往外冲了一下,被那光芒弹了回来。 “别费力气了。”柳萍儿款款走近,“这是九幽锁魂阵,九门的镇派法器之一。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冲不出来。” 她在阵法边缘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渊。 “周家的传人,果然年轻,比我想象的还要帅。”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来的?” “这还用问?”柳萍儿轻笑一声,“你在省城破了那么多阵,在江城又闹了一场。谁都知道你下一个目标是临城。”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 “座上早就料到了。他让我在这儿等着你,我已经等了整整三天。” 三天? 也就是说,从他踏入临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 宋渊的心沉了下去,他自以为行事隐秘,没想到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叶知秋呢?”他问。 “你那个玄门的朋友?”柳萍儿往旁边一指。 宋渊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高炉的另一侧,同样有一个困阵。 叶知秋被困在里面,脸色铁青。他身上的道袍破了几个口子,显然是挣扎过的。 “你们早有准备。”宋渊的声音沉下来。 “当然。”柳萍儿得意地笑了,“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九门?” 她往后退了几步,拍了拍手。 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走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气息沉稳,是练过的高手。 “临城这边,可不只有我一个人。”柳萍儿说,“座上很重视你,特意调了一批精锐过来。” 宋渊扫视着那些黑衣人,心里快速盘算着。 十几个高手,加上柳萍儿,再加上这个困阵……形势很不妙啊。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二十七八岁,穿着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司青云。 “宋渊。”他在困阵前站定,“我们又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儿?”宋渊眯起眼睛。 “我爷爷让我来的。”司青云的语气很平淡,“他说,在动手之前,要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司青云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展开,慢慢念了起来。 “周家传人宋渊:吾知汝天资卓绝,少年成名,实乃难得之才。念在往日情分,特予最后通牒——” 他抬起头,看着宋渊。 “加入九门,效力于我,既往不咎。” “若不从——” 他的目光往叶知秋那边瞟了一眼。 “你身边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困阵里,叶知秋的脸色更难看了。 宋渊没有说话。他看着司青云,又看看柳萍儿,最后看看周围那些黑衣人。 “这就是你爷爷的机会?” “怎么,你嫌条件不好?”柳萍儿在一旁插嘴,“加入九门,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比你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强多了。” “荣华富贵?”宋渊冷笑,“靠害人得来的荣华富贵,我不稀罕。” “害人?”柳萍儿的脸色变了,“你知道什么叫害人?” “借运。”宋渊盯着她,“吸取几千万人的气运,让他们倒霉、生病、死亡——这不叫害人?” “那叫——” “够了。”司青云打断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冷了下来。 “宋渊,我给你三秒钟考虑。” “一。” 宋渊没动。 “二。” 宋渊还是没动。 “三......” “不用数了。”宋渊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的话,“我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他看着司青云,目光如炬。 “九门害死我爷爷,害死无数无辜的人。这笔账,我迟早要算。” “让我加入你们?”他冷笑一声:“做梦。” 司青云的脸色沉下来。 “你选择死。” “那就试试看,谁死谁活。” 话音刚落,宋渊动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老铜钱,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了上去,铜钱瞬间发出刺目的金光! “轰——!” 困阵剧烈震动,那道光芒凝成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好!他在破阵!”柳萍儿脸色大变,“快阻止他!” 几个黑衣人冲上来。 但宋渊更快,他把全身的真气灌注到铜钱上,狠狠往裂缝处拍去。 “破!!!” “哗啦——!” 困阵碎了。符文崩散,光芒消失。 宋渊从里面冲出来,一掌拍在最近那个黑衣人身上。 “砰!”那人直接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困阵也在剧烈震动。叶知秋趁机发力,配合着宋渊的攻势,也冲了出来! “撤!”宋渊大喊一声。 两人往厂区外冲去。 “追!”柳萍儿尖叫,“不能让他们跑了!” 十几个黑衣人紧追不舍,司青云站在原地,看着宋渊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跑得了吗?” 他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铜铃。 铃声响起。厂区的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更多的人影。 二十个。 三十个。 五十个! 宋渊和叶知秋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前方,也被堵住了,司青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说过,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五十多个黑衣人,把宋渊和叶知秋团团围住。 四面八方,全是敌人。厂区的探照灯亮了起来,白晃晃的光照在两人身上,无处可逃。 司青云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包围圈外,双手抱胸。 “宋渊,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打算加入九门,还是死在这里?” 第84章借运阵废了 宋渊没有回答,他在观察着四周。 五十多人,分成三层。最外面一层是普通的打手,中间一层是练过的,最里面一层气息最强。 柳萍儿站在司青云旁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别挣扎了。”她的声音娇媚,却透着寒意,“九幽锁魂阵虽然被你破了,但你也消耗了不少真气。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叶知秋站在宋渊身边,低声问:“怎么办?” “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宋渊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周家心法。体内仅剩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汇聚到丹田。 刚才破阵那一下,确实消耗了他大半的力气。但他还有底牌。 《青囊秘笈》里记载的秘法——“破阵诀”。 不是破困住自己的阵,而是破地底下的那个阵眼。 只要阵眼一破,临城的“借运阵”就废了。 “想什么呢?”柳萍儿皱起眉头,“动手!” 最里层的几个高手同时扑上来。 “现在!” 宋渊猛地睁开眼,一脚跺在地上。 “轰——!” 一股真气从他脚下涌出,顺着地面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是“引阵”! 他在引动地底下的阵法! “不好!”柳萍儿的脸色大变,“他在——” 话没说完,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从宋渊脚下蔓延开来,青白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 那是阵法被激活的光芒。 但这次不是困人的阵——是“借运阵”本身! 宋渊在强行激活它,让它提前运转! “快阻止他!”柳萍儿尖叫。 几个高手冲上来,但叶知秋挡在了前面。 “想过去?先问问我的剑!” 长剑出鞘,剑光如虹。 叶知秋一人挡住三个,虽然节节后退,但愣是没让他们靠近宋渊。 宋渊继续催动真气。 地底下的阵法越来越活跃,光芒越来越强。整座钢铁厂都在震动,高炉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这小子疯了!”有人喊道,“他要引爆阵法!” “都给我退!”柳萍儿大喝一声,自己却往前冲。 她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刀身漆黑,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和韩青山用的一样——阴煞刀。 “我来杀他!” 她的身法极快,几个闪烁就到了宋渊面前。 匕首直刺心口! 宋渊动了,他没有躲,而是迎了上去。 右手一翻,三枚铜钱从袖中飞出。 “叮叮叮——”三声脆响。 三枚铜钱分别钉在柳萍儿的肩膀、手腕和小腿上。 不是普通的铜钱——是周家的“封穴钱”。 柳萍儿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的时间,宋渊已经闪到了她身后。 一掌拍在她后背! “砰——!”柳萍儿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十几米外的一根铁柱上,滑落在地。 她想站起来,但四肢酸软,使不上力。 “你……”她的眼睛瞪大了,“封穴钱……你怎么会周家的封穴钱……” 宋渊没理她。 他转过身,往高炉的方向冲去。 地底下的阵法已经被他激活了大半,现在只需要最后一击,就能让它彻底崩溃。 “拦住他!”司青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几个黑衣人扑上来,但宋渊的速度更快。 他在人群中穿梭,左闪右避,一路往前冲。 偶尔有人挡在面前,就是一掌拍开。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他冲到了高炉前面。 高炉的底座是一块巨大的铁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就是阵眼。 “破——!” 宋渊大喝一声,双掌合十,狠狠拍在铁板上。 “轰——!”一声巨响。 铁板从中间裂开,裂缝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铺满整块铁板。 青白色的光芒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冲天而起。 整座钢铁厂都在剧烈震动。高炉倾斜,管道崩裂,铁轨扭曲。 到处是碎石和铁屑,到处是惊恐的喊叫声。 “快撤!快撤!” 黑衣人们四散奔逃,再也顾不上围堵宋渊。 叶知秋趁机挣脱了纠缠,冲到宋渊身边。 “成了?” “成了。” 宋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刚才那一击,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值了。 地底下的阵法已经彻底崩溃,那股“吸”的感觉消失了。 临城的“借运阵”,废了。 远处。司青云站在一座仓库的屋顶上,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宋渊……”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身后响起脚步声。 柳萍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色惨白。 “司公子,我——” “不用说了。”司青云打断她的话,“败了就是败了。” “可是——” “回去吧。”司青云转过身,“这里的事,我会跟爷爷解释。” 他往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宋渊,你赢了这一局。但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厂区里,混乱渐渐平息。 宋渊和叶知秋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躲了起来。 “你没事吧?”叶知秋看着他的脸色,有些担心。 “老毛病。”宋渊靠在墙上,闭目调息,“用力过猛了。” “你刚才那一下……”叶知秋咽了口唾沫,“太狠了。” 他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高炉,心有余悸。 “那个阵法,你是怎么破的?” “引爆它。”宋渊的声音有些虚弱,“阵法都有一个承载上限。我强行灌注真气进去,让它过载,自己就崩了。” “这样也行?” “风险很大。”宋渊苦笑,“搞不好会把自己也炸进去。” 叶知秋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你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没办法。”宋渊睁开眼睛,看着天边渐渐发白的天际线,“时间不多了。” 冬至,还有不到一个月。 全国十几个城市的阵法,他才破了几个? 省城,江城,临城……还差得远。 “接下来去哪儿?”叶知秋问。 宋渊沉默了一会儿。 “该去总坛了。” “总坛?”叶知秋的脸色变了,“九门总坛?” “对。”宋渊点头,“一个一个破阵,太慢了。我得找到他们的核心,把整个布局一起端掉。” “可是九门总坛……”叶知秋欲言又止,“那地方在西南深山里,没人知道具体位置。而且——” “而且什么?” “司无涯就在那儿。” 宋渊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去总坛,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那个九门真正的主人。 “怕?”他问叶知秋。 “废话,当然怕。”叶知秋苦笑,“但怕也得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跟你一起。” 宋渊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走吧。” 两人从废墟中站起来,往厂区外走去。 身后,高炉还在冒着烟。天边,已经露出了第一缕晨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三天后。 临城火车站,宋渊和叶知秋买了两张去西南方向的票。 “确定要去?”叶知秋又问了一遍。 “确定。” “好。”叶知秋深吸一口气,“那就去。” 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 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临城的烟囱和高楼渐渐远去。 宋渊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里攥着爷爷留下的那封信。 信里写着九门总坛的大概位置——西南,某座深山,紫霄观。 还有一句话,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吾儿,若你有朝一日读到此信,说明周家的传承没有断绝。九门之祸,非一人能除。但若有机会,务必斩草除根。” 第85章 反九门联盟 “座上者,非人也。切记,切记。” 非人。 这两个字,他一直没有想明白。 严青峰说过,座上活了很久,久到不像人能活的岁数。 叶知秋也说过,司无涯用的方法,代价很大。 到底是什么方法? 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他都要去面对。 为了爷爷,为了那些被害的人,也为了他自己。 火车往西南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平原到丘陵,从丘陵到山地。离九门总坛,越来越近。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宋渊忽然睁开眼睛。 “下车。” 叶知秋一愣:“什么?” “下一站,下车。”宋渊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包裹。 “不去总坛了?” “去,但不是现在。”宋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我们两个人,去了也是送死。” 叶知秋想了想,点头。他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 九门总坛,那是什么地方?司无涯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里面有多少高手,布了多少阵法,谁都不知道。 就凭他们两个,贸然闯进去,确实太冒险了。 “回省城。”宋渊说,“先把人召集起来。” 三天后。 省城,三宝堂。 马三爷的院子里坐满了人。 陆青衣来了,带着茅山的两个师弟。郑宏达来了,身后跟着机械厂的几个老伙计。老郑也来了,还有城西那些帮过忙的店主们。 叶知秋坐在角落里,打量着这些人。 “这就是你的人马?”他低声问宋渊。 “不止这些。”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道袍的老者走进来,须发皆白,仙风道骨。 “刘半仙?”陆青衣惊讶地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陆小友。”刘半仙微微一笑,“老朽虽然年迈,但九门的事,不能袖手旁观。”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苏清清,还有一个宋渊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张大海。”苏清清介绍,“以前是我同事,现在在公安局工作。” “宋先生。”张大海上前一步,和宋渊握手,“清清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您的事。九门这些年在省城作恶多端,我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宋渊点点头。人越来越多,院子里都快站不下了。 马三爷搬来几张凳子,让大家坐下。 “都到齐了?”宋渊环顾四周。 “该来的都来了。”马三爷点点头,“还有几个老朋友在外地,赶不过来,但派了徒弟过来帮忙。” 宋渊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九门的借运计划,快要实施了。” “借运?”郑宏达皱眉,“就是他们之前在省城干的那事?” “比那个大得多。”宋渊的表情凝重,“他们在全国布了十几个城市的阵法,连成一体,可以吸取整整一个省的气运。” “一个省?” “那得死多少人?”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都是震惊。 “时间就在冬至那天。”宋渊继续说,“还有二十天。” 院子里安静下来。 二十天,只有二十天了。 “怎么阻止?”陆青衣问。 “破阵,全国十几个城市的阵法,得一个一个破。但更重要的是摧毁九门总坛。” “总坛?”马三爷眉头紧锁,“你知道总坛在哪儿?” “我查到了。”宋渊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西南方向,川滇交界的深山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有一座道观,叫紫霄观。” “紫霄观……”刘半仙念着这个名字,脸色微变,“我听说过这个地方。” “您知道?” “只是听说过。”刘半仙摇头,“据说那地方极其隐蔽,藏在崇山峻岭之间,外人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那周围布满了禁制和阵法。” “有多难进?” “传说有人试过。”刘半仙的声音压低了,“进山的有三十个,出来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疯了,另一个三天后暴毙。”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那还怎么打?”老郑忍不住问。 “打不赢也得打。”宋渊的语气很平静,“如果让司无涯的计划成功,整个省的人都得遭殃。几千万人的命,难道就这么放弃?” 没人说话。 “我知道,这次去可能回不来。”宋渊扫视着所有人,“所以,不强求。愿意去的,我感激。不愿意去的,我也不怪。” 屋内沉默了几秒,郑宏达第一个站起来。 “宋先生,我老郑的命是你救的。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我也去。”陆青衣站起来,“茅山和九门有过节,这笔账早该算了。” “算我一个。”老郑也站起来,“豁出去了。” “还有我。” “还有我!”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宋渊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大家都愿意去,那我就说说计划。” 接下来的三天,三宝堂成了指挥部。 宋渊和马三爷、陆青衣、叶知秋等人反复商议,制定作战方案。 “正面强攻肯定不行。”叶知秋指着地图,“紫霄观建在山顶,只有一条路能上去。那条路上布满了机关和阵法,硬闯是找死。” “那怎么办?绕道?” “绕道也不行。”马三爷摇头,“周围都是悬崖峭壁,除非会飞,否则过不去。” “那就只能智取。”宋渊说,“找到他们的弱点,各个击破。” “弱点?” “冬至那天,司无涯要做法事,肯定会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上面。”宋渊分析着,“那时候他的防备会松懈一些。” “可冬至那天动手,万一来不及破阵呢?”陆青衣担心。 “所以要分两路。”宋渊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一路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一路潜入,直捣核心。” “佯攻的人怎么办?” “拖住他们就行,不用硬拼。真正的主力,是潜入的那批人。” 说着宋渊看向叶知秋。 “玄门有没有隐匿的法术?” “有。”叶知秋点头,“玄影术,可以暂时隐藏气息和身形。但时间有限,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 宋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冬日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有几分萧索。 “还有十七天,够我们准备了。” 这些天,宋渊几乎没有休息。 白天商议计划,晚上翻看《青囊秘笈》,研究破阵的方法。 林薇薇给他送饭,他都是匆匆吃两口就继续忙。 “渊哥,你这样会累垮的。” “没事。” “至少睡几个小时——” “薇薇。”宋渊放下书,看着她,“再过十几天,就是冬至了。如果我们失败了,这个省的几千万人都会遭殃。我不能休息。” 林薇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劝不住。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至少……别一个人扛着。” “我没有一个人。”宋渊笑了笑,指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你看,这么多人呢。” 林薇薇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郑宏达正在和几个工人商量什么,手里比划着。 陆青衣在教两个徒弟练剑,剑光闪烁。 马三爷坐在老槐树下喝茶,和刘半仙低声交谈。 还有苏清清,正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第86章 集结西南,挺进紫霄观 十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三宝堂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加上各路支援的,一共三十七人。 有茅山的道士,有玄门的弟子,有机械厂的工人,有城西的店主,各行各业,五花八门。 但此刻,他们都站在一起,目光坚定。 “各位。”宋渊站在人群前面,“明天,我们就出发了。” 没人说话。 “这一趟,可能有去无回,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还是没人说话。 “好。”宋渊点点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早上五点,火车站集合。” 他看着这些人的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他认识,有的只是点头之交。 但此刻,他们都是他的战友。 “各位,多谢了。” 他深深鸠了一躬。 众人纷纷还礼。 “宋先生,这是我们该做的。九门害了那么多人,早该收拾了。跟着宋先生,拼了!” 散场之后,宋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月光照在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马三爷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小子,想什么呢?” “在想,这次能不能成功。” “怕?” “有点。”宋渊没有否认,“三十七个人,去打九门的老巢。我怕……带不回来几个。” 马三爷沉默了一会儿。 “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他每次出任务,都怕连累别人。” 他拍了拍宋渊的肩膀。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我知道。” 宋渊喝完茶,把杯子放下。“三爷,这次您就别去了。” “为什么?” “您年纪大了,这种拼命的事,不适合您。” 马三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臭小子,你当我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告诉你,当年老子扛过枪,打过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一拍胸脯。 “这次,我非去不可。” 宋渊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行,那就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院子里,月光如水。 明天,就是明天了。 冬月初五,凌晨五点,省城火车站。天还没亮,站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三十七个,一个不少。 宋渊站在人群前面,清点着人数。 陆青衣带来了五个茅山的师兄弟,个个穿着道袍,腰间别着桃木剑。 叶知秋代表玄门来了三个人,都是年轻人,眼神锐利。 马三爷凑了省城的一批老江湖——七八个,年纪最大的六十多,最小的也有四十,但个个精神矍铄。 郑宏达带着机械厂的十二个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像一支小部队。 还有老郑和城西的店主们,五六个人,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也不肯落下。 “人到齐了。”宋渊说,“上车吧。” 众人鱼贯进入火车站。这趟车是去昆明的,绿皮火车,要坐三天两夜。 宋渊买了两节车厢的票,让大家集中坐在一起。 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窗外的省城渐渐远去,高楼、烟囱、老街——这座他待了快一年的城市,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想什么呢?”马三爷在他旁边坐下。 “没什么。”宋渊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趟去,不知道能回来几个。” “又说丧气话。”马三爷敲了敲他的脑袋,“大过年的,说点吉利的。” “大过年?” “再过二十来天就是冬至,冬至一过就是年。”马三爷笑着,“等这事儿办完,咱们回来好好过个年。” 宋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就好好过个年。” 火车晃晃悠悠往西南开。一路上,宋渊给大家讲解了紫霄观的情况。 “九门总坛在西南深山里,位置极其隐蔽。”他把地图摊开,“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从山脚到山顶,一共有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迷魂阵,设在进山的路上,普通人进去就会迷路,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第二道是杀阵,过了迷魂阵之后,会遇到各种机关和陷阱。这些机关威力很大,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第三道是锁灵阵,这是紫霄观的核心防御。进入这个阵法,真气会被压制,功力会大打折扣。” 众人听得脸色凝重。 “这么厉害?”郑宏达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怎么进去?” “破阵。”宋渊的语气很平静,“迷魂阵我有办法破。杀阵需要大家小心配合。至于锁灵阵,那是我的事。” 陆青衣皱眉:“你一个人行吗?” “行不行都得行。”宋渊合上地图,“这次去,主要目标有两个。第一,破坏九门的''借运''大阵。第二嘛,就是解决司无涯。”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司无涯,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 九门真正的主人。 宋渊看出了众人的顾忌,站起身安慰道:“具体怎么打,到了再说。大家先休息吧,养足精神。” 三天两夜,火车终于到了西南。 下了火车,换乘汽车。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大半天,到了一个小镇。 小镇叫青云镇,是进山的最后一个补给点。 众人在镇上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开始步行进山。 西南的山,和北方不一样。到处是密林和峡谷,道路崎岖难行。走了一整天,才深入山区。 “从这里开始,就是九门的地盘了。”叶知秋指着前方,“大家小心。” 众人打起精神,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天。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陆青衣停住了脚步。 “等等。” “怎么了?” 陆青衣皱着眉头,四下张望:“我们好像……走回来了。” 宋渊走上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果然如此,路边有一块大石头,形状很独特,像一个蹲着的老虎。这块石头,他们半个小时前就见过了。 “这是迷魂阵,我们已经进入阵法范围了。” 众人脸色一变,郑宏达急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转来转去出不去了?” “别急。” 宋渊从怀里掏出罗盘,放在掌心。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应阵法的气息。迷魂阵的原理,是扰乱人的方向感,让人在阵中打转。 但阵法不是无懈可击的,只要找到“阵眼”,就能破解掉。 “在那边。” 宋渊睁开眼,指着东北方向。 “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往东北方向走,这次没有绕圈子。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就是这里。” 宋渊走到石碑前,从怀里摸出那枚老铜钱。 他咬破舌尖,把精血滴在铜钱上,然后一掌拍在石碑上。 “破!” “轰——” 石碑从中间裂开,符文暗淡下去。 周围的景色忽然变了,原本看不清的道路,现在清晰可见。 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之间,隐约可见一座道观的轮廓。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隐藏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之中。 那是紫霄观。 “到了。”宋渊深吸一口气。 众人看着那座道观,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紧张,有兴奋,也有几分忐忑不安,但没有人后退。 “走。”宋渊迈开步子,“进去。”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悬崖峭壁,荆棘丛生,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手脚并用往上爬。 好在众人都有些功底,互相扶持着,总算没出什么岔子。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 山坳里立着一座石门。石门有三丈多高,两边刻着两条盘龙,龙头相对,张着大嘴,像是要吞噬一切。 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字——紫霄观。 第87章 封魂门大决战 “这就是山门。”叶知秋压低声音,“门上有禁制,硬闯的话会触发机关。” 宋渊走到门前,仔细打量着那些符文。 这是一道“封魂门”,用死者的魂魄作为驱动,威力极大。强行闯入,那些魂魄就会反噬入侵者。 “让我来。” 宋渊从怀里掏出《青囊秘笈》,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记载着一种“渡魂法”,可以暂时安抚那些被困的魂魄,让禁制失效。 他盘膝坐下,开始念诵经文。 低沉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门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一开始是幽蓝色的光,渐渐变成金黄色。 那些被困的魂魄,仿佛得到了解脱,开始往外飘散。一个,两个,三个……无数道透明的光影从门上飘出,往天空飞去。 “这是……”郑宏达看得目瞪口呆。 “魂魄。”陆青衣的声音有些沉重,“九门用来布阵的魂魄。” 过了大约一刻钟,所有的魂魄都散尽了,门上的符文彻底暗淡下去。 “咔嚓!”一声响起。 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挂着火把,照得通明。 “进去。” 宋渊第一个迈步走进甬道,众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甬道很长,走了大约两百米才到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穹顶有十几丈高,到处是石柱和雕像。石柱上刻着各种符文,雕像有人有兽,形态各异。 “这是……地下宫殿?”老郑惊讶地四下张望。 “九门经营了几十年,把这座山掏空了。”马三爷的声音有些沉重,“这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 宋渊没有多看,径直往前走。 他能感应到,“借运”大阵的核心就在前方,那股“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走了大约百步,前方出现了一道岔路。 左边通向一片黑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右边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一座大殿的轮廓。 “走右边。”宋渊说。 刚迈出两步—— “站住!”一声暴喝从前方传来。 紧接着,十几个黑衣人从两边的石柱后面冲出来,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 “哪来的野人,敢闯我九门总坛?” “九门的守卫。”叶知秋低声说,“这人叫刘大胆,是看守地下宫殿的头目。” “认识我?”刘大胆听见他的话,冷笑一声,“玄门的人也来了?好啊,今天就一起收拾了!” 说完,他一挥手。 “弟兄们,跟我一起杀!”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迎战!” 陆青衣拔出桃木剑,第一个迎上去。 茅山的五个师兄弟紧随其后,叶知秋带着玄门的人从侧翼包抄。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宋渊没有加入战斗,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大殿上。 “宋兄弟!”陆青衣一剑逼退一个敌人,大喊,“你先走!我们断后!” “好!” 宋渊不再犹豫,从混战中穿过,直奔大殿。身后,战斗还在继续。 陆青衣的剑法凌厉,一人抵住三个。 郑宏达抡起扳手,砸翻了两个黑衣人。 马三爷虽然年纪大了,但出手老辣,招招致命。 刘大胆杀红了眼,挥舞着鬼头刀,横冲直撞。 “拦住他!”他看见宋渊往大殿跑,大喊,“不能让他进去!” 几个黑衣人想去追,但被陆青衣挡住了。 “想追他?先问问我的剑!” 宋渊一路狂奔,终于来到大殿前。大殿高大巍峨,殿门紧闭。 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还有一只更小的眼睛,九门的标志。 宋渊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门后面,就是九门的核心。司无涯,很可能就在里面。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门很沉,但没有禁制。 “吱呀”一声响起,殿门缓缓打开。 里面很暗,只有正中央点着一盏油灯。油灯的光芒微弱,照亮了殿中央的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门,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头发花白,身穿灰色道袍。 “你来了。” 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但是那人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我等了你很久。” 看清他背影的那一刻,宋渊的手攥紧了。 “司无涯。”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一张苍老的脸,皱纹纵横,像干枯的树皮。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火。 “周家的后人。”司无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果然年轻,比你祖父当年,还要年轻,我等你很久了。” “等着被我杀?”宋渊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等着见见周德顺的传人。”司无涯微微一笑,“当年你祖父来找我,气势比你还足。可惜,他太年轻了。” “你害死了他。” “不是我害死的。”司无涯摇头,“是他自己太逞强。我已经给过他机会,让他加入九门,他不肯。” “加入你们?去害人?” “害人?”司无涯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以为这世上有真正的好人?每个人都在借别人的运气活着,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我不想和你辩论。”宋渊的声音冷下来,“今天,咱们算总账。” “算账?” 司无涯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百年修行不是白练的。 “你以为你有那个能力?”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气势暴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像狂风一样席卷整个大殿。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差点熄灭。 宋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好强的气势!真不愧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 “来吧。”司无涯往前走了一步,“让我看看,周家的传承还剩多少。” 宋渊没有废话,他一出手就是杀招。三枚铜钱从袖中飞出,分别射向司无涯的眉心、咽喉、心口。 “雕虫小技。” 司无涯袖袍一挥。一股劲风卷起,三枚铜钱全被弹开,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宋渊早有准备。 铜钱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他欺身而上,右掌直拍司无涯天灵盖。 透骨掌! 周家的绝学,内劲穿透皮肉,直击脏腑。 司无涯侧身一闪,避开这一掌。反手一抓,扣向宋渊的手腕。 宋渊往后一缩,堪堪避开。两人交换了一招,各自后退两步。 “有点意思。”司无涯点点头,“比你祖父当年,还强一点。” 他不再试探,开始全力出手。身形一晃,瞬间到了宋渊面前。拳、掌、指、爪——招招致命。 宋渊被打得节节后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司无涯的功力太深厚了。一百多年的积累,不是他能比的。 “就这样?”司无涯的声音里带着失望,“我还以为周家的传人会更厉害一些。” 说完,他一掌拍出去。宋渊来不及躲,只能硬接。 “砰!”一声,两掌相交。 宋渊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石柱上。 “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捂着胸口,勉强站起身。 内腑受伤了,而司无涯站在原地,衣袂轻飘,连呼吸都没乱。 “太弱了。”司无涯摇头,“周家的传承,到你这里就算断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跪下,叫我师父,我可以饶你一命。” 宋渊看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做梦。” 司无涯的脸色沉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起手,一道黑气从掌心涌出。 第88章 九门门主,覆灭了? 那是阴煞之气,凝聚成形,化作一条黑色的蛇,朝宋渊扑去。 宋渊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 这是周家的护身符,老周头留给他的。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金光,挡住了那条黑蛇,但也只是挡住而已。 黑蛇和金光相持片刻,金光渐渐暗淡下去。 “周家的符?”司无涯冷笑,“二十年没见这东西了。可惜你的符力太弱,挡不住。” 他手指一弹。那条黑蛇瞬间变大,一口吞噬了金光。 然后张着大嘴,朝宋渊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着一段口诀,那是《青囊秘笈》里记载的禁术。 “以命换命”。 用自己的生命力,换取短时间内成倍的战力。 代价是每用一次,就会折损十年寿命。 老周头临死前告诫过他,这门禁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开——” 宋渊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与此同时,他的气息暴涨,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 眼看着那条黑蛇就要扑到他面前。 “破!” 宋渊一声大喝,一掌拍出。这一掌,带着他所有的力量。 “轰!”黑蛇被一掌拍散,化作无数黑气消散在空中。 司无涯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会禁术?”他往后退了一步。“周家的禁术……你竟然会?” 宋渊没有回答,他的身体还在变化。 头发从根部开始变白,脸上的皮肤在加速老化,但他的气势越来越强。 “司无涯——” 他一步踏出,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今天,你必须死!” 他再次冲上去。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他的速度快了一倍,力量强了一倍。 司无涯被打得连连后退,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你——” 宋渊的拳头像暴雨一样砸下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拳、两拳、三拳—— 司无涯眼瞅着自己的护身法力被一层层打破,他惊恐交加的尖叫出声。 “不可能!你的功力怎么可能突然变强?” “因为我在用命换!” 宋渊大吼一声,双掌合十,狠狠拍向司无涯的胸口。 “轰——!” 这一掌,正中目标。 司无涯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墙壁上。墙壁碎裂,砖石飞溅。 烟尘散去,司无涯靠在废墟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道袍破了,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 但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在变化。头发从花白变成全白,然后开始脱落。脸上的皱纹疯狂增加,皮肤变得像老树皮一样干枯。牙齿开始松动,眼窝深陷…… 他在迅速衰老! “你……你做了什么?” 司无涯的声音变得沙哑,像风箱一样漏气。 宋渊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但目光如炬。 “你靠借运活了一百多年,吸取了无数人的气运。刚才那一掌,我用的是还魂掌——青囊派的秘法,专门针对借运之人。那些被你借走的气运,现在全都还回去了。” 司无涯的眼睛瞪大了。 “不……不可能……”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一百多年的岁月,在这一刻全部追了上来,他真正变成了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 奄奄一息,行将就木。 “你……你赢了……” 司无涯靠在废墟上,浑浊的眼睛看着宋渊。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周家的秘密……你还不知道……” “什么秘密?” 宋渊往前走了两步。 “说!” 司无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刚到嘴边,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里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周家……其实……”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 他的脑袋一歪,靠在碎石上,没了气息。 死了。 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就这么死了。 宋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还折损了十年寿命。 但他赢了。 九门的座上,死了。 大殿外,战斗也结束了。 陆青衣带着茅山的人,全歼了刘大胆那一伙。 郑宏达的扳手上全是血,但他咧着嘴笑:“痛快!打得真痛快!” 马三爷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老郑在一边给他递水。 叶知秋清点着人数:“我们这边,死了两个,伤了七八个。” “敌人呢?” “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逃了。” 正说着,大殿的门开了。 宋渊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头发白了一小半,走路都有些踉跄,但他还活着。 “宋兄弟!”陆青衣冲上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宋渊勉强笑了笑,“司无涯……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了?”郑宏达不敢相信,“那老妖怪真死了?” “真死了。” 宋渊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我亲手杀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 “九门完蛋了!” “宋先生万岁!” 郑宏达激动得蹦了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老郑。 “老郑!咱们赢了!赢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但脸上也全是笑。 陆青衣拍着宋渊的肩膀:“兄弟,你行啊!一个人干掉了司无涯,这是百年来头一遭!” “不是我一个人。”宋渊摇头,“没有你们挡住外面那些人,我进不了大殿。” 叶知秋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九门覆灭,这是百年来第一次。”他看着宋渊,“你立了大功。” “功不功的,不重要。”宋渊说,“重要的是,那些被害的人,可以安息了。”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顾明远,想起了那些死在九门手里的无辜者。 这一切,总算有个交代了。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打扫战场,清理残局。 紫霄观里藏着九门几十年的积累——法器、典籍、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这些东西怎么办?”郑宏达问。 “法器和典籍,分给茅山和玄门。”宋渊说,“金银财宝,分给死伤者的家属,剩下的捐给孤儿院。” “你一分不要?” “我不需要。” 他从废墟里翻出那盏油灯,看了看,放进怀里。这是司无涯用了几十年的东西,或许有些用处。 “还有这个。”陆青衣拿来一本册子,“从司无涯身上搜出来的,像是日记。” 宋渊接过来翻了翻。 日记从几十年前开始记录,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大部分是九门的日常事务,没什么特别的。但最后几页,有些不一样。 “周家……其实不是……” “青囊派的真正秘密,藏在……”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像是被人故意涂掉的。 宋渊的眉头皱起来。司无涯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又在他脑海里响起。 “周家的秘密……你还不知道……” 什么秘密? 周家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怎么了?”陆青衣看他脸色不对。 “没什么。”宋渊把日记收起来,“回去再说。” 此事告一段落,省城三宝堂的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马三爷摆了十桌酒席,庆祝九门覆灭。 来的人很多——帮过忙的,没帮过忙但听说了这事的,都来凑热闹。 郑宏达喝得满脸通红,拉着老郑划拳。 陆青衣和师兄弟们围坐一桌,谈论着这次的经历。 叶知秋一个人坐在角落,端着酒杯,若有所思。 林薇薇端着盘子跑来跑去,给大家添菜倒酒。 “渊哥!你怎么不喝?”她给宋渊倒了杯酒。 第89章 邪乎的老楼 “不想喝。” 宋渊靠在老槐树下,看着满院子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应该高兴的。 九门覆灭了,爷爷的仇报了,那些被害的人也可以安息了。 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司无涯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周家的秘密……” 他回来之后,翻遍了老周头留下的所有东西,又仔细研究了那本日记,但什么都没找到。 “想什么呢?” 马三爷端着酒杯走过来。 “在想司无涯的话,他说周家有秘密,我还不知道。” 马三爷沉默了一下。 “可能是临死前胡说的。” 宋渊没有多说,但他心里知道,那不是胡说。司无涯那个人,活了一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临死前说的话,不可能是随口一说。 周家一定还有什么秘密,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有些花白,脸上满是愁容。 “请问……这里是周氏堪舆?” “是。”宋渊放下手里的书,打量着他,“您是?” “我姓钱,钱德发。”男人在椅子上坐下,搓着手,神情紧张,“我是城南那边的,有人介绍我来找您。我那儿有栋老楼,出事了。” “出什么事?” “闹……闹鬼。” 宋渊的眉头微微一挑。 “说说看。” 钱德发抹了把汗,开始讲述。 他在城南有一栋三层老楼,民国时候建的,解放后分给了好几户人家。八十年代落实政策,房子还给了他们钱家。 从那以后,他就把房子租出去,收点租金。 “前些年都好好的,没出过什么事。可从去年开始,就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三楼。”钱德发看着宋渊,眼睛里满是恐惧,“三楼本来有一户租客,姓李的,住了三年了。去年开始,他说晚上总能听见脚步声。” “什么脚步声?” “就是……走路的声音。咚、咚、咚的,在楼道里走来走去。他以为是别的租户,可出去一看,什么人都没有。” 宋渊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后来,老李搬走了。说什么都不住了。”钱德发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又找了个新租客,姓王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住了不到两个月……死了。” “怎么死的?” “说不清楚。”钱德发摇头,“就那么死了,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脸都扭曲了。法医说是心脏骤停,可他才三十多岁,身体好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宋渊。 “宋先生,您能不能帮帮我?我这楼现在都没人敢租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完了。” 宋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钱德发的脸,目光微微一凝。 这人的印堂发黑,眼眶泛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这是“死气”缠身的迹象。 而且……他的左眼下面,有一道淡淡的黑线,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那是被阴物缠上的标志。 “钱老板,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梦里是不是有人拽你的脚?” 钱德发猛地站起来,椅子带翻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有个黑影站在床边,拽我的脚,想把我往床下拖……我以为是心理作用,可……可每次醒来,我的脚踝上都有淤青……” 宋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钱老板,把你那栋楼的地址告诉我。” “您……您愿意帮忙?” “先去看看再说。” 钱德发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 宋渊接过来看了看,城南,解放路,87号。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解放路87号……这个位置,他有印象。当初九门布的十二龙脉,有一个节点就在那一带。难道…… “宋先生?”钱德发见他不说话,有些紧张,“怎么了?” “没什么。钱老板,你先回去。明天上午,我去你那儿看看。” “好好好!”钱德发千恩万谢,“宋先生,您可一定要来啊!我等着您!”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宋先生,您的酬金……” “看完再说。” 钱德发走了。宋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皱得更紧了。 十二龙脉的节点,三楼闹鬼,有人死了。这些事凑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种可能——封印松动,阴气外漏。 他回到桌前,翻开周家手札,找到那一页。 “封印之地,在龙脉正穴。龙脉一乱,封印便会松动……”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破掉十二龙脉的时候,可能无意中影响到了封印。 阴气从那些节点漏出来,造成各种异象。 这只是开始,如果不尽快找到办法修复封印,类似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宋渊合上手札,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条街染成金红色。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他知道,平静的表象下危机正在悄悄逼近。 当天晚上,宋渊又做了那个梦。 漆黑的空间,裂开的地面。一只巨大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朝他攀爬。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 不是人,是一个模糊的黑影,巨大无比,笼罩着整片天空。 黑影没有面目,只有一双眼睛。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那双眼睛盯着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邪恶。 “周家的后人……”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沙哑,古老,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你挡不住的……” 宋渊猛地惊醒,大汗淋漓。他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天还没亮,月亮挂在天边,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又是那个梦……” 他低声自语,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封印下面的东西在和他说话。 “你挡不住的……” 宋渊攥紧了拳头。 “试试看。” 第二天上午,宋渊去了城南。 解放路是城南最老的一条街,民国时期就有了,两边都是老房子,青砖灰瓦,年头久了显得灰扑扑的。 87号在街道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老楼。 砖木结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的玻璃有几块碎了,用报纸糊着。整栋楼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破败感。 钱德发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宋先生,您来了!”他快步迎上来,脸上的愁容比昨天更重了,“我昨晚又做那个梦了,被拽得更狠了……” 宋渊看了看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印堂的黑气更浓了。 “走,先进去看看情况。” 两人走进楼里。楼道很暗,只有几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墙壁上的石灰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红砖。 一楼住了三户人家,门都关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的说话声。 “一楼的几户还在住?” “在。”钱德发点头,“一楼和二楼的租户都还在,就是三楼没人敢住了。” 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也住着人,有一户的门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宋渊。 “钱老板,这位是……” “这是宋先生,来帮我看看三楼的事情。” “哦,看风水的?”大妈的眼睛亮了,“那可得好好看看,这楼最近邪乎得很。我家老头子晚上老说听见楼上有动静,可上去一看,什么都没有……” 第90章 城南鬼事 “大妈,宋先生有事,先不聊了。” 钱德发打断她,带着宋渊继续往上走。 三楼的楼梯口拉着一道红白相间的警戒线,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危险,请勿进入”。 “这线是您拉的?” “是。”钱德发点头,“上个月那个姓王的死了之后,警察来过,说不能再住人了,让我把这儿封起来。” 宋渊跨过警戒线,往三楼走去。 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断掉。刚上了两级台阶,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不对,空气变了。 外面是深秋,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但这种凉是正常的凉。 而三楼的空气,是阴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让人后背发紧。 宋渊继续往上走。每上一级台阶,那股阴冷的感觉就重一分。 到了三楼,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三楼的格局和下面两层差不多,一条走廊,两边各有两个房间。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窗户的玻璃碎了,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但那股阴冷的感觉,不是来自那扇窗户,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 “钱老板,你在下面等着。” “啊?我……我不能跟您一起……” “不用。”宋渊头也不回,“这上面不干净,你待着反而碍事。” 钱德发看了看阴森森的楼道,打了个哆嗦,转身就往楼下跑。 三楼只剩下宋渊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罗盘,平端在胸前。 指针开始抖动,不是那种找准方向后的轻微摆动,而是剧烈的颤抖,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果然。” 宋渊低声自语。 这种反应,和当初在城南机械厂、在省三中那些龙脉节点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那时候的阴气是凝聚的,是被九门的阵法引导、压制的。 现在的阴气是散的,是从某个地方无规律地往外涌。 就像是……漏了。 他收起罗盘,沿着走廊慢慢走。四个房间的门都关着,他一间一间推开查看。 第一间,空的,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床架。 第二间,也是空的,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 第三间—— 宋渊的脚步停住了。 这间房和前两间不一样。 床还在,床上的被褥也在,像是刚有人住过。这应该就是那个姓王的租户住的房间。 他走进去,四下打量。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桌子上还摆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的水早就干了,杯底留着一层茶渍。 宋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床头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道裂缝。 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眼睛凑近那道裂缝。裂缝里透出一丝光,不是阳光,是一种幽蓝色的光,若有若无。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指往上蹿,他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封印漏了。” 他站起身,脸色凝重。这道裂缝,就是阴气外漏的源头。 十二龙脉的阵法虽然被他破了,但那些节点依然存在。龙脉的气运被打乱之后,封印跟着松动,阴气就从这些节点漏了出来。 这栋老楼,正好建在其中一个节点上。 从老楼出来,宋渊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附近转了转,找老街坊打听这地方的历史。 解放路这一带的老人不少,但愿意说话的不多。 宋渊找了家老茶馆,要了壶茶,慢慢喝着。茶馆里有几个老头在下棋,旁边围着一圈人看。 他凑过去,看了一会儿棋,趁机搭话。 “几位老爷子,我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抬起头。 “解放路87号那栋老楼,什么来历?我看那楼年头不短了。” 老头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是帮人看风水的,那楼的房东请我去看看。” “哦,看风水的。”戴眼镜的老头点点头,“那楼的事,说来话长。” 他放下手里的棋子,靠在椅背上。 “那楼是民国年间建的,但建楼之前,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什么地方?” “刑场。” 另一个老头接话,声音压得很低。 “民国那会儿,军阀混战,今天这拨人来,明天那拨人去。抓了人就往那儿拉,一排枪毙了,埋都不埋,就那么扔着。” “死了多少人?” “谁数得清?”戴眼镜的老头摇头,“反正那几年,那地方天天往外抬尸体。后来太平了,把那儿填平了,盖了楼。” “盖楼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处理?请人做法事之类的?” “做过。”另一个老头说,“听老辈人讲,当时请了个道士来看过,说那地方阴气太重,不适合住人。可那时候房子紧张,没办法,还是盖了。” “那道士说怎么办?” “说在地底下埋了点东西,镇着。埋了什么东西不清楚,反正埋完之后,那楼就没出过什么事。一直到去年……” “去年怎么了?”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戴眼镜的老头才开口。 “去年年初,那楼下面的地挖了一次。” “挖地?挖什么?” “铺管道。”老头说,“城南这边改造,要铺煤气管道。挖沟的时候,那楼下面也挖了。” 宋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挖出什么东西没有?” “不知道。”老头摇头,“反正从那之后,那楼就开始不对劲了。住的人老说晚上有动静,睡不好觉。后来就有人开始搬走……” 宋渊沉默了,他大概明白了。 当初那个道士在地底下埋的东西,应该是一个简单的“镇阵”,压住刑场的阴气。 后来铺管道的时候,施工挖坏了那个阵。 阴气没了压制,开始往外漏。加上十二龙脉被破,龙脉气运大乱,封印松动。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这栋老楼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多谢几位老爷子。” 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问一句——挖管道的时候,有没有挖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几个老头面面相觑。 “好像……是挖到过什么。”戴眼镜的老头想了想,“我记得当时有人说,挖出了一块石板,上面刻着乱七八糟的符号。后来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一块石板,刻着符号。 宋渊点点头,转身离去。回去的路上,宋渊一直在想这件事。 当初那个道士布的镇阵被挖坏了,阴气开始外漏。十二龙脉被破,封印松动,阴气外漏的速度加快。 两件事加在一起,这栋老楼就变成了一个“漏点”。 而且……这可能不是唯一一个。 十二龙脉有十二个节点。 如果每个节点都出了问题,那整个省城就会被阴气笼罩。 他的脚步加快了,必须尽快想办法。 回到店里,林薇薇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东西。 “渊哥,你回来了?怎么样?” “有点麻烦。”宋渊在椅子上坐下,“比我想的严重。” “怎么回事?” 宋渊简单说了一下老楼的情况。林薇薇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那怎么办?” “先想办法把那个漏洞堵上。”宋渊站起身,走到后面的房间,“然后再想办法修复封印。” 他翻开周家手札,仔细研究那些记载。 手札里有一些“封堵”的方法,但都是临时措施,治标不治本。 真正要解决问题,还是得修复封印。 可修复封印需要什么?手札里没有详细记载。 只有一句话“若封印有变,可往东海寻白衣后人,彼处有修复之法。” 第91章 子时破阵 东海?白衣后人? 他把这几个字记在心里。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堵住那个漏洞,不能让更多人受害。 他合上手札,从柜子里翻出那个旧木箱。 箱子里有一些老周头留下的法器——铜钱、符纸、罗盘,还有一把匕首。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桌上。 “今晚,去一趟老楼。” 当天晚上,子时。 宋渊背着一个布包,独自来到解放路87号。 老楼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阴森,那些爬满墙壁的爬山虎像是无数只手,攀附在青砖上。 钱德发在门口等着,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都是楼里的租户。 “宋先生,您来了!”钱德发迎上来,脸色比白天更差了,“我把人都叫来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们都在一楼待着,不要上去。”宋渊扫了一眼那几个租户,“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上楼。” “好好好,我们就在下面等着。” 宋渊点点头,迈步走进楼里。 楼道里漆黑一片,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墙壁上晃动。 一楼、二楼、三楼......每上一层,那股阴冷的感觉就重一分。 到了三楼,他关掉手电筒,让眼睛适应黑暗。月光从走廊尽头那扇破窗户透进来,照在地上,泛着惨白的光。 他走到那间房门口,那个姓王的租户死去的房间。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的阴气比白天更重了,那道裂缝透出的幽蓝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宋渊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五枚铜钱,老周头传下来的。 一叠黄纸符,他自己画的。 还有一把朱砂,用来画阵。 他开始布阵。 镇魂阵,这是周家用来镇压阴煞的基本阵法,他练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布出来。 五枚铜钱按照方位摆好,东、西、南、北、中。 黄纸符贴在四面墙壁上,朱砂在地上画出阵纹,连接五枚铜钱。 一切就绪。 他盘膝坐在阵中央,开始念诵口诀。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阵法开始运转,五枚铜钱同时亮起微弱的金光,阵纹也跟着发光,像是一张金色的网,往那道裂缝压过去。 很快有了效果,那道裂缝透出的幽蓝色光芒开始减弱,阴气被压制住了。 但是突然“嗡!”一声,一阵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宋渊的脸色微变。 下一秒,那道裂缝里涌出一股更强的阴气,像海啸一样冲向阵法。 “砰——” 金色的光芒被冲散,五枚铜钱同时暗淡下去。 阵法破了。 宋渊闷哼一声,被那股阴气冲得往后退了两步。 不行,阴气太强了,镇魂阵压不住。 他咬牙,重新布阵。 这一次,他加大了力道,把更多的真气灌注进去。 阵法再次亮起,那道裂缝里的阴气被压了回去。 五秒......十秒......二十秒...... “嗡!”又是一声震动,阴气再次爆发,把阵法冲散。 失败了,两次都失败了。 宋渊站在房间中央,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得多。 那道裂缝后面连着的,是整个封印的阴气。 镇魂阵只是周家的基本功,根本不够用,他需要更强的办法。 楼下,钱德发和租户们聚在一起,紧张地往楼上看。 刚才三楼那边闪了两次金光,然后又暗下去了。 “怎么回事?”一个租户问。 “不知道……”钱德发咽了口唾沫,“宋先生在上面,应该……应该没事吧……” 话音刚落,三楼又亮了。 这一次,是幽蓝色的光。那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栋楼都照得发青。 “妈呀!”一个女租户尖叫起来,“闹鬼了!闹鬼了!” “别喊!”钱德发压低声音,“宋先生说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上去!” 众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幽蓝色的光忽明忽暗,持续了好几分钟。 然后“轰!”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 紧接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把那片幽蓝色光芒完全压了下去。 众人呆呆地看着。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像一轮太阳一样,照亮了整栋楼,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三楼。宋渊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是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 阵法成功了,那道裂缝被一层金光封住,再也没有阴气漏出来。 刚才情况危急的时候,他想起了《青囊秘笈》里记载的一个古法,封穴术。 这是青囊派用来封堵地脉漏洞的秘法,比周家的镇魂阵强得多。 但代价也大,需要用自己的血液作为引子。 他咬破舌尖,把血液滴在阵眼上。 阵法瞬间发生了变化。那金光不再是单纯的镇压,而是真正的“封堵”,像是用一层膜把那道裂缝糊住了。 阴气被彻底隔绝在外面,至少……暂时是这样。 宋渊站起身,走到那道裂缝前面。裂缝还在,但那层金光紧紧贴在上面,透不出一丝阴气。 他伸手摸了摸那层金光,温热的像一层皮肤。 “能撑一阵子,但撑不了太久。” 封穴术是临时措施。那层金光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两年。 等到金光消散,阴气又会继续外漏,除非修复封印。 他收起地上的法器,转身往楼下走。 楼下,众人看见他出来,全都围了上来。 “宋先生!怎么样?” “成了没有?” “那楼上……还闹吗?” 宋渊摆摆手。“没事了。阴气封住了,以后不会再闹。” “真的?”钱德发的眼睛都亮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激动得直搓手,转头对那些租户说:“你们都听见了?宋先生说没事了!以后可以安心住了!” 租户们七嘴八舌地道谢。 “宋先生,您可真是神了!” “那光一闪,我就知道成了!” “以后有什么事,还得找您啊!” 宋渊没有多说,拎起布包往外走。 “宋先生,等等!” 钱德发追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酬金,五百块,一点心意!” “不用。”宋渊摆手,“说好了看完再谈。” “您这不是看完了吗?还给我们解决了大问题!”钱德发把信封硬塞进他手里,“您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宋渊看了看他。 老钱的脸上,那股“死气”已经淡了很多,眼下的黑线也消失了。 阴气一封,缠着他的东西自然也就散了。 “行。”他收下信封,“钱老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楼上那道裂缝,我只是暂时封住了。过一两年,封印可能会失效。到时候……” “到时候您再来一趟?”钱德发连忙说,“没问题!您来多少趟我都欢迎!” “不是这个意思。”宋渊摇头,“我的意思是,你最好趁这两年,把这栋楼卖了。” 钱德发愣住了:“卖……卖了?” “这楼建在不干净的地方,底下的东西我一个人对付不了。”宋渊的语气很认真,“你住在这儿,迟早还会出事。” 钱德发的脸色白了。 “那……那我卖给谁啊?谁会买这种楼?” “想办法,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宋渊走出老楼,消失在夜色中。 钱德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宋渊一直在想封印的事。 今晚只是堵住了一个漏洞,但十二龙脉有十二个节点。 如果每个节点都出了问题,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真正要解决问题,必须修复封印。 可修复封印需要什么? 第92章东海之滨,白衣门 手札里只说“往东海寻白衣后人”,但没有更多的细节。 东海在哪儿?白衣后人是谁? 他一无所知。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街边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那人看见宋渊,微微一笑。 “宋先生,久仰大名。” 宋渊没有动:“你是谁?” “在下陈玉堂。”那人拱了拱手,“特意来拜访。” “拜访?大半夜的拜访?” “白天您不在店里,只好晚上来了。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宋渊身上。 “宋先生,我听说您在研究一些东西,关于封印的事。” 宋渊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知道?” “江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陈玉堂的笑容更深了,“我今天来,是想帮您一个忙。帮您一起修复封印,我是白衣门的传人。” 宋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衣门?就是手札里提到的那个“白衣后人”? “不信?”陈玉堂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在宋渊面前晃了晃,“这是白衣门的传承典籍。您可以看看。” 宋渊没有接。他看着陈玉堂,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 这人来得太巧了。 他才刚开始想着要去东海找白衣后人,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陈先生,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不重要。” 陈玉堂收起古籍,往前走了一步:“重要的是,我能帮您解决问题。宋先生,封印松动的事我都知道。如果不尽快修复,整个省城都会遭殃。” “您一个人处理不了这件事,但我可以帮您。只要您告诉我,封印的具体位置在哪儿就行。”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宋渊和陈玉堂对峙着。 “陈先生,你说你是白衣门传人,有什么证据?” “刚才那本古籍不够?” “古籍可以伪造。你半夜找上门来,开口就问封印位置。换了是你,你信吗?” 陈玉堂沉默了。过了几秒,他笑了。 “宋先生果然谨慎。”他收起那本古籍,往后退了两步,“也罢,今天只是初次见面,信任需要时间建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想通了,可以来找我。” 宋渊没有接。 陈玉堂也不恼,把纸条放在路边的石墩上。 “宋先生,封印的事拖不得。您今晚封住了一个漏洞,但十二个节点,您能封住几个?” 他转身往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九门虽然没了,但那些逃出去的残党还在活动。他们在找您,也在找封印。你得小心一点儿。”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宋渊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条,没有去拿。 九门残党在找封印?这话是真是假? 他想了想,弯腰捡起那张纸条,收进怀里。 不管这个陈玉堂是什么来路,他说的一件事没错,封印的事,确实拖不得。 第二天天刚亮,宋渊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林薇薇在前面开门,和谁说着话,他走出去。 “渊哥,你醒了?马三爷来了。” 马三爷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小子,出事了。” “什么事?” “城东那边,一栋居民楼塌了。” 宋渊的心咯噔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大概三四点钟。”马三爷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我一早就听说了,特意来告诉你。” “那栋楼在什么位置?” “建设路,老纺织厂家属院。” 建设路。 宋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十二龙脉的另一个节点。 “死人了吗?” “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都是一楼的住户,睡着睡着楼就塌了,根本来不及跑。” 宋渊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封印松动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昨晚他刚封住解放路那个漏洞,今天建设路就塌了楼。 这不是巧合。 十二个节点,每个都在往外漏阴气。阴气侵蚀地基,时间长了,房子自然会出问题。 解放路那边运气好,只是闹鬼。建设路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塌了楼。 其他节点呢?会不会也在酝酿类似的事情? “三爷,我要去一趟现场。” “我陪你。” 两人出门,往城东走。 建设路的现场已经被封锁了。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周围围着一大群人,指指点点。 宋渊和马三爷在人群外面站定,往里看。 那栋楼是老式的筒子楼,三层,砖混结构。 现在,一楼和二楼的一半已经塌了,碎砖头和水泥块堆成一座小山。 几台挖掘机正在清理废墟,消防队员在里面搜索。 “听说是地基塌陷。”旁边有人议论,“那地方以前是个水塘,后来填平了盖的楼。几十年了,地基终于撑不住了。” “也有人说是地下有空洞。”另一个人接话,“挖掘机挖出一个大窟窿,黑咕隆咚的,不知道通到哪儿去。” 宋渊的耳朵动了一下,地下有空洞? 他往前挤了挤,想看得更清楚。 确实。 废墟的一角,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那缺口有一人多高,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宋渊能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从那个缺口里往外涌。 和昨晚在解放路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甚至要更强。 “封印又漏了。”他低声说。 “什么?”马三爷没听清。 “三爷,这事比我想的严重。”宋渊转过身,脸色凝重,“十二龙脉的节点,每个都在往外漏阴气。我一个人封不过来。” “那怎么办?” “去东海。找白衣门的人,弄到修复封印的方法。只有彻底修好封印,才能一劳永逸。” “东海?”马三爷愣了一下,“那得多久?” “不知道。”宋渊摇头,“但我必须尽快动身。” “这边的事呢?店里怎么办?薇薇怎么办?” “店先关了。薇薇——”宋渊想了想,“让她跟您待几天。” 马三爷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又要跑。” “没办法,这事我不做,没人能做。” 两人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宋渊忽然停住了。 街边的茶馆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灰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陈玉堂。他看见宋渊,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宋先生,又见面了。” 宋渊的眉头皱起来:“你跟踪我?” “不敢,只是碰巧路过,看见这边出了事,就过来瞧一瞧。” 陈玉堂走过来,看了一眼远处的废墟,又看看宋渊。 “封印外漏的速度比您想象的快,对吧?宋先生,您现在应该明白了。这件事您一个人处理不了,您需要帮手。而我就是那个帮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天,我再来拜访。到时候,希望您能给我一个答复。” 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宋渊站在原地,目光幽深。这个陈玉堂,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真的是白衣门的人吗?还是另有所图? 第二天上午,陈玉堂果然来了。 宋渊正在店里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去东海。林薇薇在柜台后面帮忙打包,嘴里嘟囔着不让他走。 “哥,你一个人去那么远,我不放心。” “没事,我又不是没出过门。” “可是——” 话还没说完,门就突然被推开了。 第93章 飞蛾悬停,定魂术 陈玉堂站在门口,还是那身灰色长衫,笑眯眯的。 “宋先生,打扰了。” 林薇薇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这位是陈先生。”宋渊放下手里的东西,“薇薇,你先去后面。” 林薇薇不情愿地往后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陈玉堂一眼,才进了后屋。 宋渊示意陈玉堂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陈先生昨晚说要帮我修复封印,具体是怎么个帮法?” 陈玉堂接过茶杯,没有急着喝,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古籍,放在桌上。 “这是白衣门的传承典籍,《玄阴录》。里面记载了修复封印的完整方法。” 宋渊拿起古籍,翻开。 纸张确实很旧,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得厉害。字迹是繁体竖排,用的是毛笔,笔法古朴。 他快速翻了几页。 内容确实和封印有关,讲的是如何运用“玄阴石”和“九阳符”来修复受损的封印。 这本书里记载的一些法术,和《青囊秘笈》有相似之处。不完全一样,但思路手法都很接近,像出自同一个体系。 “怎么样?”陈玉堂问,“这本书是真东西吧?” 宋渊合上古籍,没有还给他, “确实是真东西,陈先生,有件事我想不通。白衣门既然和周家同源,又是创建封印的门派,为什么这些年从来没和周家联系过?” “我师父在世的时候,从没提过白衣门。” 陈玉堂的表情微微一变,只是一瞬间,但宋渊捕捉到了。 “这个……说来话长,白衣门这些年式微了,传人不多,一直在东海那边隐居。直到最近封印出了问题,我们才不得不出山。”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封印出问题的?” “有些迹象。”陈玉堂的回答很模糊,“天象、地脉,都有变化。我们白衣门虽然人少,但观测这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宋渊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这人的回答太滑了。每个问题都能答上来,但都答得很模糊,没有实质内容。 宋渊正要拒绝,陈玉堂忽然站起身。 “宋先生,我知道您对我有疑虑。初次见面,您不信任我这很正常。但我可以先展示一下本事,让您看看我是不是有真材实料。”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趴着一只飞蛾。灰扑扑的,翅膀耷拉着,像是快死了。 陈玉堂抬起右手,两根手指捏了个诀。 “起。” 他轻轻念了一声。 那只飞蛾的翅膀忽然动了。它慢慢从窗台上飞起来,在空中悬停。 不是正常的飞,而是悬停。 翅膀不动,身体不动,就那么定在半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住了。 林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屋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惊呼了一声。 “定魂术,小道一桩,不值一提。” 陈玉堂轻描淡写,手指一弹,那只飞蛾“啪”地落在地上,不动了。 宋渊看着地上的飞蛾,眼睛微微眯起。 定魂术。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控制之术,能暂时固定住活物的魂魄,让它无法动弹。 青囊派也有类似的法术,但他还没练到那个境界。 陈玉堂能随手施展,说明功力确实不弱。 “怎么样?”陈玉堂笑着问,“我这点微末本事,入得了宋先生的眼吗?” “陈先生功力深厚,佩服。” 宋渊站起身,话锋一转, “不过修复封印是大事,我得仔细考虑考虑。您今天先回去,过两天我给您答复。” 陈玉堂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好,您慢慢考虑,不着急。”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对了,宋先生。封印的事,越早处理越好。城东那边的楼塌了,死了好几个人。如果继续拖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知道。”宋渊的表情不变,“陈先生慢走。” 陈玉堂走了,店里安静下来。 林薇薇从后屋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渊哥,这人什么来路?我怎么看着他不像好人。” “不知道。”宋渊走到窗边,看着陈玉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但我会查清楚。” 下午,马三爷来了。 宋渊把陈玉堂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马三爷听完,敲了敲桌子,眉头皱得很紧。 “这人确实可疑。来得太巧了,问的问题也太敏感了。” “三爷,您能帮我查查他的底细吗?” “查什么?” “他说自己是白衣门传人,从东海来的。您在江湖上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打听,东海那边有没有这么一个门派,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马三爷点点头:“行,我让人去查。” 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小子,你打算怎么办?” “先稳住他。”宋渊的眼睛眯起来,“他想知道封印在哪儿,我偏不告诉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去东海的事呢?” “先缓缓,等查清楚陈玉堂的底细再说。如果他真是白衣门的人,我就跟他合作。如果不是……那就另外想办法。” 马三爷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心眼越来越多了。” “没办法。”宋渊苦笑,“吃一堑长一智。” 马三爷走了,宋渊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陈玉堂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他确实有本事,那本《玄阴录》也确实是真东西。 如果他真来帮忙,为什么不直接说明来意,非要问封印在哪儿? 修复封印,应该从准备材料开始。玄阴石,九阳符——这些东西找齐了,再去封印那里施法。 先问位置,有什么意义? 除非他根本不是想修复封印,而是想找到封印。 傍晚,又有客人来了。 不是陈玉堂,是郑宏达,机械厂的老厂长,之前一起去紫霄观打过九门的那位。 他风尘仆仆地走进店里,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宋先生,出事了!城北的老李,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跟咱们一起去紫霄观的那个,开杂货铺的。” “记得,怎么了?” “他失踪了。昨天晚上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他老婆到处找,找了一天一夜,现在还没找着人。” 宋渊的眉头皱起来:“有没有报警?” “报了。”郑宏达摇摇头,“警察说成年人失踪不满4时,不能立案。让再等等。” “老李住在哪儿?” “城北,新华路。” 宋渊心头一颤,新华路,又是一个龙脉节点。 “我去看看,郑叔,你带路。” 城北新华路的杂货铺,门脸不大,招牌上“老李杂货”四个字被风雨剥蚀得斑驳发白。 店里堆着暖壶、脸盆、搪瓷杯,柜台玻璃上贴着“凭票供应”的纸条,边角翘起,沾满灰尘。 宋渊进门时,一股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头发用黑皮筋胡乱扎着,眼眶肿得像两个核桃,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 “嫂子,我是宋渊。” 李嫂抬起头,愣了两秒,认出他来了,眼泪又涌上来。 “宋先生……老李他……” 宋渊拉过一把竹椅坐下,压低声音:“郑叔跟我说了,老李失踪前具体什么情况,您仔细说说。” 李嫂抓着柜台上的抹布,声音有些哽咽。 “昨晚吃了饭,他说出去透透气。这几天他睡不踏实,老做噩梦,白天恍恍惚惚的,我以为他是累着了……” “往哪个方向去的?” “东边。”李嫂用抹布擦了把眼泪,“往河那边。” 宋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新华路往东,是一条贯穿老城区的内河。河边那片民国年间的老房子,正是十二龙脉的节点之一。 “他做的噩梦,您还记得具体内容吗?” 第94章龙王庙,钓出那条鱼 “他说……梦见河边站着一个人,穿白衣服,脸看不清,就那么朝他招手。他想跑,脚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连着五天,天天同一个梦。” 白衣人,河边,招手。 宋渊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和解放路那个姓王的租户,死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阴气外漏到一定程度,会形成某种“召唤”。心神敏感的人被这股力量牵引,身不由己地往阴气聚集处走。 走过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嫂子,您在家等着,我去河边看看。” 新华河是条不宽的内河,水流浑浊,泛着腥气。 河边一排老房子大多已经空置,墙上用红漆刷着“危房”二字,油漆顺着砖缝往下淌,像干涸的血迹。 宋渊沿着河岸走了一圈,在一座废弃老宅前停下脚步。 青砖灰瓦的民国建筑,门窗朽烂,院墙塌了一半。门口歪着一块石碑,碑文被青苔覆盖,依稀能辨出“义庄”两个字。 阴气比解放路那边还要浓上几分。 宋渊推开半掩的院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院子里杂草齐腰,碎砖烂瓦散落一地。 阴气的源头,在院子正中,那是一口井。 井口用三块青石板盖着,上面压了几块大石头。但石头已经移位,石板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那道缝隙里往外涌,像冬天的井水,沁得人骨头发寒。 宋渊走到井边,蹲下身,把眼睛凑近那道缝隙。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井边的地上。 一串脚印,从院门口延伸过来,到井边戛然而止。脚印边缘还很清晰,是新鲜的。 宋渊的心往下沉了沉。 老李……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他没有贸然下井。井深不知几许,阴气又重成这样,冒然进去太危险。 得做好准备再来。 回到店里已是傍晚,马三爷正等着他。 “查到了。”马三爷的脸色凝重,“这个陈玉堂,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不是什么白衣门传人。十几年前,这人在江城开过算命馆,后来生意黄了,搭上了九门的关系,帮他们办过几件事。” 宋渊眼睛微微眯起:“什么事?” “具体不清楚,据说是跟借运有关。” 借运,九门的老本行。 “还有。”马三爷继续道,“他师父根本不是白衣门的人,是个没什么名气的野路子,几十年前就死了。他手里那本《玄阴录》,八成是从九门那帮人手里弄来的。” 宋渊沉默片刻,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就说这人来得太巧。 九门刚覆灭,封印刚出问题,他就冒出来了,还自称白衣门传人,主动要帮忙修复封印。 鬼话。分明是九门余孽,来打探封印位置的。 “三爷,他住哪儿?” “城东一家旅馆,我让人盯着呢。” 宋渊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三爷,明天安排我见他一面。我要给他设个局。” 第二天上午,陈玉堂如约而至。 还是那身灰色长衫,笑眯眯的,看不出半点异常。 “宋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宋渊亲自给他倒茶,“我决定和陈先生合作。” 陈玉堂眼睛亮了:“真的?” “这两天我又去了几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阴气漏越来越快,我一个人确实应付不来。” “您能这么想,我感到欣慰,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宋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件事得先跟您交个底。” “您说。” “封印的位置,我已经找到了。” 陈玉堂身子微微前倾,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在哪儿?” 宋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背对着陈玉堂,语气平静: “城西,龙王庙。那里是龙脉正穴,封印就在庙底下。” 陈玉堂愣了一下:“龙王庙?” “我前两天去看过,庙虽然荒废了,但地底气息很强。八九不离十。” 宋渊转过身,观察着他的表情:“不过还得再勘察一次,确认具体入口。”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宋渊摆摆手,“您先准备材料,玄阴石和九阳符,这两样不好找,您门路广,应该能弄到。” “好好好,我这就去办。” 陈玉堂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 “宋先生,龙王庙具体在什么位置?我想先去看看地形。” “过了西关桥往北两里地,有个小山包,庙在山顶上。不过您最好白天去,晚上那地方阴气重。” “明白明白。” 陈玉堂走了。 宋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这鱼,终于上钩了。 当晚,子时。 城西龙王庙确实存在,是座荒废多年的小庙,建在一个馒头似的小山包上。 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龙脉正穴,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土地庙。 宋渊藏在庙后的树丛里,月光透过枝叶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夜风穿过树梢,带着深秋的凉意。 一刻钟,两刻钟...... 就在他以为今晚要白等的时候,山脚下出现一个黑影。 那人走走停停,不时回头张望,鬼鬼祟祟地往山上摸。来人正是换了一身黑衣服的陈玉堂,手里提着个布包。 宋渊没动。 他看着陈玉堂一步步走上来,推开那扇破旧的庙门,钻了进去。 宋渊从树丛里闪出,悄无声息地跟上。 庙里黑洞洞的,月光从残破的屋顶漏进来,照亮一尊落满灰尘的土地公像。 陈玉堂蹲在神像前,手电筒的光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奇怪……”他嘀咕着,“这儿气息很弱,不像封印所在啊……” “当然不像。”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陈玉堂浑身一僵,转身只见宋渊站在庙门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 “陈先生,夜里出来散步?” 陈玉堂脸色剧变:“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告诉你的,本来就是假的。”宋渊往前走了两步,“龙王庙,龙脉正穴——全是编的。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心来帮忙。” “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白衣门传人,你是九门的人。” 陈玉堂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强作镇定:“宋先生这话从何说起?我听不懂。” “听不懂?”宋渊冷笑,“你以前在江城混过,和九门有来往。你师父是个野路子,那本《玄阴录》不知从哪儿偷来的。” “还有——真正的白衣门传人,不可能不知道封印在哪。封印本就是白衣门祖师创立的。你一直追问位置,说明你根本不知道。那你凭什么自称传人?” 陈玉堂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露出一副阴狠的表情。 “宋渊,你比我想的聪明。但聪明过头了,往往不是好事情。” 他慢慢站起身,手伸进怀里。 “你应该老老实实告诉我封印在哪。那样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现在——” 手从怀里抽出,多了一把匕首。 “只能送你上路了。” 宋渊纹丝不动:“就凭你?” “试试就知道!” 说完,陈玉堂猛扑上来,匕首带着寒光直刺过来。 宋渊侧身一闪,反手一掌拍在他后背。 “砰”!陈玉堂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神像的基座上。土地公晃了两晃,差点栽下来。 陈玉堂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角渗出血丝。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你的功力……” 第95章 还有一个座上? “以为九门没了,我就废了?” 宋渊走上前,一脚踩住他手腕。 咯吱一声,骨头轻响。陈玉堂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老实交代。九门还有多少人?藏在哪?想干什么?” 陈玉堂脸扭曲着,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癫狂。 “你以为……杀了司无涯……九门就完了?”他忽然笑起来,笑得瘆人:“座上……还有一个座上!” 宋渊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司无涯死了……但还有一个……他比司无涯更可怕……” “他在哪儿?” “就在……”话音戛然而止。 陈玉堂的眼睛瞪大,嘴巴张着,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陈玉堂!”宋渊蹲下去想扶住他。 但是晚了。 陈玉堂眼睛上翻,嘴角涌出一股黑血,身体软倒,彻底没了声息。 宋渊愣在原地。 他明明没有杀他,那一掌虽重,但绝不致命。 谁动的手? 他翻过尸体检查,后脑勺发际线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 但刚才庙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他猛然抬头,四下扫视。月光,阴影,破败的墙壁,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庙门外灌进来。 风里夹着一个声音,很轻,很飘,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周家的后人……我们会再见的……” 宋渊猛地转身,庙门外月华如水,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久久回荡:“九门的座上……不止一个……” 陈玉堂临死前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司无涯死了,但还有另一个座上。是谁?在哪?又在谋划什么? 他没有多留。把尸体拖到角落用杂草盖住,快步下山。 回到店里已是后半夜,马三爷还在等着。 “怎么样?” “来了,果然是冲着封印来的,人死了。” 马三爷一愣:“你动的手?” “不是。”宋渊摇头,脸色凝重,“我打伤他正要审,他突然就死了。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但我没看见凶手。” “隔空杀人?”马三爷神色严肃起来,“什么人有这本事?” “不知道,但他死前说了一句话,九门的座上,不止一个。” 马三爷脸色变了。 “司无涯死了,但还有另一个座上。陈玉堂就是他派来打探封印的。” “另一个座上……”马三爷喃喃着,“这怎么可能?我们查九门查了那么久,从没听说有第二个座上。” “也许藏得很深。司无涯在明面发号施令,另一个躲在幕后,从不露面。” 宋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远处传来一两声鸡叫。 “三爷,陈玉堂的尸体还在龙王庙,您找人处理一下。另外帮我查查,九门还有多少残党。他们想打破封印,我得抢在他们前头。” 接下来几天,宋渊马不停蹄。 十二龙脉的节点,他一个一个查过去,情况不容乐观。 解放路的漏洞封住了,但其他节点也在恶化。 新华路那边,老李的尸体在井底找到了。死了好几天,面目扭曲,死状凄惨。他老婆哭得昏死过去,被邻居架走了。 建设路的塌方现场,地下露出个大洞,阴气不断往外涌。工地早就停工,可附近住户还是有人莫名生病。 城南,城北,城东…… 每个节点都有问题,阴气外漏的范围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照这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省城都会被阴气笼罩,到时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了。 “必须尽快去东海。” 修复封印的法子,只有白衣门知道。 陈玉堂是假的,但真正的白衣门传人应该还在。手札上说白衣门“世居东海之滨”,那他就去东海找。 临行前一晚,马三爷带来了消息。 “查到了。”他把一张纸条搁在桌上,“九门残党大约还有三四十人,散在各地,没有统一指挥。” “那另一个座上呢?” “查不到。”马三爷摇头,“江湖上没人知道这号人,就跟不存在似的。” 宋渊皱眉:“一个能隔空杀人的高手,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也许一直隐藏得很深,或者……他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不是正常人?” “你不是说司无涯活了一百多年吗?如果另一个座上也是那种东西……” 宋渊沉默了。 那种东西,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是某种介于人与鬼之间的存在。 “不管他是什么,我都得去东海。”宋渊起身,“只有修复封印,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我陪你去?” “不用,您留在省城盯着。有异常就通知茅山的陆师兄,让他们来支援。” 马三爷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总是一个人扛。” “习惯了。三爷,我走后,帮我照顾一下薇薇。” “放心。” 当晚,宋渊在店里收拾行李。 林薇薇坐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件装进帆布包,眼眶红红的。 “渊哥,你又要走了?这次去多久?” “不好说。顺利的话十天半月,不顺利……可能一两个月。” “那店怎么办?” “先关着。”宋渊把罗盘放进包里,抬头看她,“薇薇,这段时间你住马三爷那儿,别一个人待这儿。” “为什么?” “九门残党还在活动,可能找上门。跟着三爷,有事他能照应。” 林薇薇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她知道哥做的事危险,但也知道,劝不住。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每隔几天写封信,报个平安。” 宋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第二天一早,林薇薇送他到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绿皮火车喷着白烟停在铁轨上。广播里传出女播音员的声音,通知旅客检票上车。 “渊哥,路上小心。” “知道了。”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 宋渊从车窗探出头,看着林薇薇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站台尽头。 他收回目光,靠在硬座椅背上。 车厢里挤满了人,有扛着蛇皮袋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穿中山装的干部。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从城市到乡村,从平原到丘陵。 宋渊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但一直没睡踏实。从上车开始,就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黏在他身上。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到了一个叫青州的小城。离东海还有一段路,但宋渊决定在这儿先下车。 那道目光跟了他一路,他得弄清楚是什么人。 出了车站,他往城里走。 绕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然后停住脚步,转过身。 “跟了一天一夜,你们就不累?” 巷子口,一个黑影慢慢走出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黑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渊,我奉命来请你。” “谁的命?” “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也出现了人影。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人,把巷子两头堵得死死的。 宋渊没动,一脸平静的看着对方:“你们是九门的人?” “九门不在了,但我们还在。” “想干什么?” “想请你去见一个人,他对你很感兴趣。” “一个人?是另一个座上吧?” 年轻人表情微变,愣了一下:“你知道的还不少。” 宋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还知道你们想打破封印。封印底下镇压的东西一旦出来,天下大乱。你们想给自己找个主子?” 第96章 会托梦?这家伙功力不浅! “敬酒不吃,吃罚酒。” 年轻人脸色沉了下来,他率先冲上来。其余四人同时动了,两面夹击。 宋渊没退,迎着年轻人踏出一步。 两人的拳头在半空相遇。 “砰”一声闷响。年轻人身形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下一瞬,他被一股巨力震飞,踉跄着往后退了五六步,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这点儿本事?” 宋渊声音淡淡的。没给他任何喘息机会,身形一晃已经到了另外两人跟前。 左掌右拳,同时击出。 砰砰两声,两人同时飞起,撞在墙上滑落,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剩下两个脸色大变,转身要跑。 宋渊袖中甩出两枚铜钱。 “叮!叮!”两声,正中后脑。两人眼睛一翻,扑倒在地。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五人全部放倒。 年轻人勉强站稳,看着宋渊,眼里满是惊恐。 “你的功力——” “比你想的强点。”宋渊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胸口把他踩翻。“现在轮你回答问题。另一个座上是谁?他在哪儿?” 年轻人咬紧牙关不说话。 宋渊脚往下压了压。 咔嚓一声,传出肋骨断裂的声音,年轻人惨叫出声。 “说不说?” “说……我说……”年轻人额上冷汗淋漓,“他叫黑袍人……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 “在哪儿?” “不知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从没见过他本人……” “他怎么给你们下命令?” “托梦……”年轻人声音发抖,“他每次都是托梦……告诉我们该干什么……” 托梦? 宋渊眉头拧紧,能托梦传讯,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 “他让你们打探封印位置?” “是……他说封印底下压着一个东西……只要放出来,天下就是我们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知道很厉害……黑袍人说,那是神……” 神。 宋渊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周家手札说封印下压着“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现在又说是神,到底是什么? 他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 “滚。” 年轻人愣了愣:“你……放我走?” “回去告诉黑袍人。”宋渊盯着他,目光冰冷,“封印的事我管定了。他敢动封印,我跟他拼命。” 年轻人连滚带爬站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往巷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想说什么,对上宋渊的目光,又咽了回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安静下来。宋渊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黑袍人?托梦? 打破封印?释放“神”? 这些信息凑在一起,让他后背发凉。 九门残党比他想的更疯狂。他们不只是想争权夺利,而是想释放某种可怕的东西。 若让他们得逞……不敢往下想。必须尽快到东海,找到白衣门。 青州火车站不大,候车室里挤满了人。 宋渊凌晨五点就来排队,前面已经站了二十多号人。队伍挪得很慢,有人蹲在地上打盹,有人啃着干馒头,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气息。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他。 “去东海的车,最近一班什么时候?” 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 “下午两点,硬座还有票。要不要?” “要。” 他掏出钱,接过那张硬纸板车票,小心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出了火车站,他找了家小馆子吃早饭。 馆子不大,几张方桌拼在一起,油腻腻的桌面上趴着几只苍蝇。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馄饨,一碗。” “两毛。” 他在角落里坐下。 馄饨很快端上来,皮子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他舀了一勺汤喝,咸淡正好,有猪油的香味。 吃完饭,他去邮电局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柜台前排着六七个人,等了将近半小时才轮到他。 “省城,这个号码。”他把写着马三爷电话的纸条递过去。 “两块钱押金,三分钟五毛,超时另算。”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喂?”马三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有些失真。 “三爷,是我。” “小子!到哪儿了?” “青州,下午的车去东海。” 宋渊压低声音,眼睛扫了一眼四周。柜台后面的姑娘正在看一本杂志,没注意这边。 “省城那边怎么样?” “暂时没事。建设路那边还在停工,我安排人盯着呢。其他地方也没出新的问题。” “那就好。”宋渊顿了顿,“三爷,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茅山的陆师兄。”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交代多少遍了。”马三爷的语气有些无奈,“放心吧,老头子还没老糊涂。” 宋渊想了想,还是没提昨晚的事。 说了也没用,反而让老头担心。 “那我挂了。” “等等!”马三爷忽然提高声音,“小子,路上小心点。这两天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办完事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往火车站方向走。 刚走出邮电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渊!” 他脚步一顿,右手已经摸向腰间。 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灰布道袍的年轻人正从街对面跑过来,手里拎着个包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是陆青衣,宋渊的手放了下来。 “陆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追……追你……”陆青衣跑到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脸涨得通红,“追了一天一夜……你小子跑得可真快……” “追我干什么?” “干什么?”陆青衣喘匀了气,直起身,瞪着他, “你去东海这么大的事,不跟兄弟说一声?我去省城找你,马三爷说你已经走了。我又连夜坐车追到这儿,在车站蹲了一早上!” 宋渊沉默了一下:“这事儿我自己能办。” “你自己能办?”陆青衣的火气上来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宋渊,你小子是不是拿我当外人?茅山和你周家是什么交情?你太爷爷和我师祖是过命的兄弟!封印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 宋渊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师父听说你一个人去,气得把茶杯都摔了?他说你周家的人都是一个德性,遇事就往自己身上扛,死了都不吭一声。” “行了。”宋渊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着陆青衣,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年轻道士,此刻眼睛里全是担忧和怒气。 茅山和周家的交情,确实不是普通的江湖情分。 当年太爷爷出事,如果没有茅山帮忙,周家恐怕早就断了根。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好,那就一起去。” 陆青衣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脸上的怒气消散了,拍了拍宋渊的肩膀, “这还差不多。兄弟嘛,有事一起扛。” “走吧,下午的车。” 两人并肩往火车站走去。 下午两点,火车准时发车。 绿皮车厢里人不少,过道上都挤着人,行李架上塞满了大包小包,有蛇皮袋,有柳条筐,还有人带了几只活鸡,用绳子拴着脚塞在座位底下。 宋渊和陆青衣好不容易找到两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嘴里叼着一根旱烟,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陆青衣皱着眉头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夹着煤灰的味道。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东开。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窗外的景色慢慢变换,从城镇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丘陵。 过了一会儿,乘务员推着小车从过道挤过来,吆喝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让啊,让一让!” 第97章 白衣村?那地方很邪门! 等小车过去了,陆青衣凑到宋渊耳边,压低声音:“对了,出发前我问了师父一些事儿。” “什么事儿?” “白衣门。”陆青衣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不是说要去找白衣门吗?我回去翻了翻茅山的典籍,又问了师父。” 宋渊来了精神:“你查到什么了?” “白衣门确实存在,而且来头很大。师父说,道门传承追根溯源,茅山往上数几代,最终都能追到一个人。” “谁?” “唐朝的一位高道,道号白衣真人。” 宋渊心里一动。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周家手札,翻到夹着草棍的那一页。 “白衣先生乃吾师祖之师。” 对上了。 “师父说,白衣真人创立的法门,后来分成了好几支。茅山是一支,青囊派是一支,还有几个小门派,也都算是分支。但白衣门才是正宗。” “那白衣门现在怎么样?” 陆青衣摇了摇头。 “不知道。师父说,最近几十年,江湖上很少听到白衣门的消息。有人说他们隐居了,也有人说他们已经断了传承。” “没有断。”宋渊合上手札,“周家手札里说,白衣门世居东海之滨。既然有地址,应该还有传人。” “希望如此。”陆青衣靠在座椅上,“找到他们,就能修复封印?” “不好说。” 宋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并不轻松。 来头越大,变数越多。 一个比茅山还古老的门派,在江湖上消失了几十年,突然找上门去,人家凭什么帮你? 这一趟,没那么简单。 傍晚时分,火车经过一个小站。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橙红。 宋渊正闭目养神,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而是猛地把头转向窗外。 “怎么了?”陆青衣注意到他的异常。 宋渊盯着窗外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缩。 那片橙红色的晚霞之上,有一道淡淡的黑气。很淡,像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但他能看见。 那道黑气从西边飘来,像一条细细的丝带,横亘在天际。它在缓缓流动,像某种活物。 “封印。”他低声说。 “什么?” “封印还在松动。”宋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边的天空,西边。” 陆青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我看不见什么异常。” “有一道黑气,从省城方向飘过来。阴气在外漏,范围比我离开的时候更大了。” 陆青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真有这么严重?” “比我想的更严重。”宋渊收回目光,“所以必须尽快找到白衣门。” 火车继续往东开。 窗外的黑气越来越淡,但宋渊知道,那不是消散了,只是因为距离越来越远。 省城那边的情况,恐怕在持续恶化,时间不多了。 火车晃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冒头,火车终于到了东海。 一下车,一股腥咸的海风就扑面而来。 东海是个沿海小城,不大,但很热闹。 火车站外面是一条石板路,两边挤满了摊贩。有挑着担子的渔民,扁担两头挂着木桶,桶里的海鱼还在活蹦乱跳;有推着板车的小贩,车上堆着海带紫菜干鱼虾; 还有几个老太太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个竹筐,筐里是刚挖出来的蛤蜊和海蛎子。 “新鲜的带鱼!刚从船上卸下来的!” “大虾!大虾!便宜卖了!” 吆喝声此起彼伏。 宋渊和陆青衣挤过人群,在路边找了家早点铺坐下。 铺子很小,就在街边支了个棚子,几张条凳,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 “老板,两碗粥。” “鱼片粥还是虾仁粥?” “鱼片的。” 粥端上来,白瓷碗,热气腾腾。 宋渊拿起筷子拨了拨,粥煮得稠而不糊,米粒已经开了花,里面的鱼片薄如蝉翼,微微卷曲,一看就是刚杀的活鱼。 他舀了一口尝尝,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这粥不错。”陆青衣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喝了小半碗,“不愧是海边,这鱼就是新鲜。” 宋渊没心思品尝。他放下碗,招呼老板过来。 “老板,打听个事儿。”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手里还拿着个大勺,脸上带着海边人特有的憨厚笑容。 “你说。” “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白衣村的地方?” 老板的笑容顿了一下:“你确定问的是白衣村?” “对,白衣村。”宋渊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找白衣村干什么?” “探亲,有个远房亲戚住在那边。” 老板的表情有些古怪:“探亲?白衣村那地方……一般没人去。” “为什么?” 老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那村子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老板挠了挠头,“那村子的人不怎么和外面来往,我们这边的渔船一般也不往那边靠。老一辈人说,那村子里住着……住着一些不一般的人。” “不一般?” “就是……”老板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就是那种会法术的人,你懂吧?以前闹饥荒的时候,我们这边死了不少人,但白衣村一个都没死。有人说是他们会什么邪术……” “别听他胡说。”旁边一个老太太插嘴,“白衣村的人是道士,不是什么邪术,是正经的法术。我年轻时候见过,他们帮人治病驱邪,灵得很。” “反正不太正常就是了。”老板嘟囔着,“你们真的要去?” “真的要去。”宋渊说,“我想知道怎么走?” 老板往东边指了指:“看到没,沿着海边走,二十来里地。不过那边没有路,你们最好坐船去。” “坐船?” “对,去码头找艄公,花个几块钱就能送你们过去。” “多谢了。” 宋渊把粥钱放在桌上,和陆青衣对视一眼,起身往码头方向走。 码头不大,停着十几条渔船。 有大有小,有新有旧。大的是机帆船,船舷上刷着白漆,写着编号;小的是木头舢板,漆皮剥落,桅杆上挂着晾晒的渔网。 几只海鸥在桅杆上歇脚,时不时发出几声尖叫。 宋渊在码头上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正在补网的老艄公。 老头六十来岁,脸上全是皱纹,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正拿着梭子在破网上穿来穿去。 “大爷,去白衣村,行不行?” 老艄公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们半天,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海边口音。 “去白衣村?你们找谁?” “探亲。” “探亲?”老艄公的眼睛在他们脸上转了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探亲……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能去的。” “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老艄公放下手里的梭子,从腰间摸出一个烟袋,慢悠悠地装上烟丝,点燃,深吸一口,“白衣村那边的人不待见外人,你们去了也进不去。” “我们有门路。”宋渊说。 “哦?”老艄公吐出一口烟,眼睛眯得更细了,“什么门路?” 宋渊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但上面刻着的两个字还清晰可见。 “周家”。 这是周家的信物,太爷爷传下来的。 老艄公看见那块木牌,眼睛突然睁大了。他的脸色变了,烟袋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你……你姓周?” “对。” 老艄公猛地站起身,烟袋也顾不上了,上下打量着宋渊,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是周家的后人?” 第98章 画中白衣现真容 “是。” 老艄公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你长得和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模样!我小时候见过他,那时候他来白衣村,还抱过我呢!” 宋渊心里一动:“大爷认识我爷爷?”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艄公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周先生可是我们这一片的大恩人!当年闹瘟疫,死了好多人,是周先生帮我们压住的!我爹临死前还念叨他呢!” 他一把抓住宋渊的手,使劲摇晃。 “周家的后人,可算来了!走走走,我送你们去,不要钱!” 老艄公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拉着两人上了船。 小船离开码头,摇摇晃晃地往东边驶去。 海面上风浪不大,但船身还是颠簸得厉害。陆青衣的脸色有些发白,双手死死抓着船舷,一句话不说。 宋渊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老艄公在船尾摇橹,嘴里还在絮叨: “周先生是个大好人,那时候他来村里,身上带着一股子仙气,我娘说他是神仙下凡……后来他走了,说过还会再来,我们等啊等,等了几十年也没等到……” 宋渊听着,心里有些沉重。 爷爷当年来这里,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周家手札里,对这段经历只字未提? 船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岬角。 岬角上有个小渔村,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海。 房子都是用青石砌的,屋顶是黑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村子周围种着一圈松柏,枝叶繁茂,把村子遮得严严实实。 远远看去,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青幽之中,和周围明亮的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到了。”老艄公把船靠岸,“白衣村。” 两人下了船。脚刚踩上岸边的礁石,宋渊就感觉到了异常。 这里的气场不太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檀香,又像艾草,说不出是什么。而且地气比别处沉稳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抬头看了看村口的那几棵松柏。 树干上刻着符文,符文已经很淡了,像是年代久远,但还是能看出轮廓。 “阵法。”他低声对陆青衣说。 “我看出来了。”陆青衣点头,表情凝重,“护村阵,而且是老一辈人布的,手法很古朴。” “白衣门确实有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往村子里走去。 村里很安静,太安静了。街上看不见一个人,门窗都关着,连狗叫声都没有。 明明是大白天,却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有古怪。”陆青衣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桃木剑上。 宋渊点点头,脚步放轻,往村子深处走。 走了大约百十步,前面出现了一座祠堂。祠堂不大,青砖黑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祠堂的门开着,里面隐隐传来诵经的声音。 宋渊走上前,正要敲门,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他转过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四个人。 都是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灰布短褐,手里拿着扁担、鱼叉、船桨。 他们的眼神不善,死死盯着宋渊和陆青衣。 “你们是什么人?”领头的是个高瘦青年,手里握着一柄鱼叉,叉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谁让你们进村的?” “我们来找人。”宋渊不慌不忙,“找白家。” “白家?”高瘦青年冷笑一声,“白家不见外人。走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我姓周,周德顺是我爷爷。” 话音刚落,那几个年轻人的表情同时变了。高瘦青年的眼睛睁大了,鱼叉差点脱手。 “你……你说什么?” “我说,周德顺是我爷爷。”宋渊掏出那块木牌,“这是周家的信物。” 高瘦青年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的敌意慢慢消散,变成了震惊。 “你……你真是周先生的后人?” “是。”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高瘦青年把木牌还给宋渊,态度完全变了。 “你等着。” 他转身跑进祠堂。 过了一会儿,祠堂里走出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八十多岁,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脸上皱纹密布,但一双眼睛极为明亮,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老太太走到宋渊面前,停下脚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两道探照灯,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来。 宋渊没有躲避,任她打量。 良久,老太太开口了:“你说你是周德顺的后人,有什么凭证?” “信物。”宋渊把木牌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木牌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这东西可以造假。” “还有手札。”宋渊从怀里掏出周家手札,翻到那一页,“上面有我爷爷的亲笔。” 老太太接过手札,低头看了几眼。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 “这笔迹……确实是周先生的。” 她把手札还回去,但目光依然紧紧盯着宋渊。 “手札和信物可以偷,也可以抢。你怎么证明,你真的是周家的血脉?” 宋渊心里一沉,这老太太不好对付。 “我……” “不用说了。”老太太打断他,“既然你自称是周家人,那就用周家的本事来证明。” 她侧过身,指着祠堂里面。 “里面有一道禁制,是当年周先生亲手布下的。如果你真是周家血脉,应该能解开。” 宋渊愣了一下。 “爷爷布的禁制?” “对。六十年前,周先生来白衣村的时候,在我们祠堂里留了一道禁制。他说,将来如果有人自称周家后人来找我们,就用这个禁制来验真伪。” 她往旁边让了让:“进去吧。” 宋渊看了陆青衣一眼。 陆青衣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祠堂。 祠堂里光线昏暗。 正中供着一尊神像,是个穿白衣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目光如炬,正是白衣真人。 神像前面摆着香案,案上放着香炉、供品。香炉里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宋渊的目光落在香案后面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画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画的是一座山。 山势巍峨,云雾缭绕,山腰上有一座古刹,古刹旁边有一棵苍松,松下站着一个白衣人。 白衣人的脸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让宋渊觉得很熟悉。 像是……爷爷? 他走到画前,仔细端详。 忽然,他注意到画的右下角刻着几行小字。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解此画者,方为我周家血脉。” 宋渊心里一动。 他伸出手,按在那行字上,一股暖意从指尖传来。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那是周家心法的气息,和他体内的内力同源同宗。 他闭上眼睛,按照周家心法的路子,把内力渡了过去。 画上忽然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白光从那行小字开始蔓延,沿着画卷的边缘扩散,不一会儿就笼罩了整幅画。 画里的景象开始变化。 云雾散去,山势清晰起来,古刹的轮廓也变得分明。 而那个白衣人,脸也渐渐清晰——是爷爷,周德顺。 他站在松下,面带微笑,像是在看着画外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宋渊看清了那几个字。 “孙儿,你来了。” 第99章镇灵玉与邪神 宋渊的眼眶忽然湿润了。这是爷爷留给他的,六十年前就留下的。 就像是知道他今天会来一样。 画上的白光渐渐消散,爷爷的身影也淡去了。画恢复了原样,但右下角的那行字变了。 原来是“解此画者,方为我周家血脉”。 现在变成了另外一行字。“找白奶奶,取镇灵玉,修封印,救苍生。” 宋渊走出祠堂。老太太还站在外面,目光紧紧盯着他。 “解开了?” “解开了。” 老太太的眼神变了。 那层冷漠和审视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湿润。 “像……太像了……”她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和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模样……” 她转过身,往祠堂旁边的一座老宅走去, “进来吧,进来说话。” 老宅里收拾得很干净。堂屋正中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穿白衣的老者,面容和祠堂里的神像很像,但更苍老,更慈祥。 “那是我爷爷。”老太太指着画像,“白衣门的上一任传人。” 她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宋渊和陆青衣也坐。 “我姓白,叫白贞。这是我孙女,白小鱼。” 小姑娘乖巧地给两人倒茶。 “白奶奶,”宋渊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为了——” “我知道。”白贞打断了他的话,“封印的事。” 宋渊一愣:“您知道?” “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白贞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 “当年你爷爷来的时候,我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他和我爷爷谈了三天三夜。临走前,他留下了那道禁制,还告诉我们:将来会有周家的人来,你们要把东西交给他。” “什么东西?” 白贞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捧着一个木盒走出来。木盒很旧,黑漆漆的,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刻着一些古朴的花纹。 她把木盒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在我把这东西给你之前,”她看着宋渊,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 “关于封印下面压着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宋渊摇头。 “周家手札里只说不该存在于世,没有详细描述。” 白贞沉默了一下,屋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老太太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告诉你。封印下面压着的,是一个邪神。一个被杀死的神,他叫玄阴。一千多年前,他差点毁灭了整个天下。” 宋渊的心猛地揪紧。 “那他……” “他没有真的死,他只是被封印了。而现在,封印正在松动。” 她伸出手,打开了木盒。 里面是一块古玉。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莹润如水。 玉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淡淡的光芒。但那光芒不是白色的,而是隐隐带着一丝血红。 “这是镇灵玉,修复封印的关键。” “只有它,才能压制玄阴。但用它,是有代价的。” 她看着宋渊,目光复杂。 “你爷爷当年,就是因为用了这块玉,才——” 她没有说下去,但宋渊已经懂了。 爷爷当年的伤,不是因为九门残党,是因为这块玉。 他伸出手,缓缓拿起那块古玉。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蔓延,直达心口。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他的身体产生共鸣。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冰凉。那冰凉从玉的深处透出来,凉得冻骨髓。 茶是粗茶,用老瓦罐煮的,带着一股子焦糖味。 白小鱼端茶的时候,手都在抖。她刚才听到奶奶说的那些话,吓得小脸煞白。 宋渊接过茶,却没心思喝。 邪神。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悬在他脑袋顶上。 他活了快二十年,见过恶鬼,见过邪祟,见过九门那帮不是人的东西。但邪神,这玩意儿不是神话传说吗? 陆青衣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是茅山正统传人,从小在道藏里泡大的,却从没在任何典籍里见过这个名字。 白贞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苦笑一声:“不是你们茅山的书里没写,是有人把它抹掉了。” “抹掉?” “怕后人知道了,起贪念。”老人叹了口气,“那东西的力量,太诱人了。” 宋渊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玉。玉石冰凉,微微沁着寒气,像是在回应什么。 “玄阴是上古邪神,以阴气为食,以魂魄为粮。巅峰时期,他一夜之间屠了三座城——不是杀,是吞。数万人的魂魄,被他生生吸干净,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陆青衣倒吸一口凉气。 三座城,数万人,一夜之间。这是什么概念? “后来呢?”宋渊问。 “后来正神联手,打了他一千年。最后也没能杀死他,那东西不死不灭,只能打散。正神们耗尽了力量,把他的神躯轰成碎片,只剩一缕残魂。” “那缕残魂落在人间,被一座大山压住。” “那座山——” 老人顿了顿,抬眼看着宋渊。 “就在省城地底下。” 宋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省城,他在那儿住了快一年。每天走的路,踩的地,下面居然压着一个邪神的残魂? “周家守护的封印,就是镇压那东西的?” “是。”白贞点点头,“当年你们周家的祖师是白衣真人的亲传弟子,封印设好之后,他自愿留下来守护。一代传一代,守了几百年。” 宋渊想起了周家手札里那句话——“吾先祖受命于天,封印邪祟,镇压一方。” 原来不是什么普通的邪祟,是邪神。 “那我爷爷呢?” “你爷爷来的时候,封印已经松了。六十年前,那会儿正打仗。炸弹炸的、炮火轰的,龙脉坏了好几条,封印跟着受了影响。” “他和我爹一起加固了封印,但也知道撑不长久。” 她看着宋渊手里的古玉,声音里带了几分沧桑。 “你爷爷说,周家后人迟早要回来收拾这烂摊子的。这块镇灵玉,就是给你留的。” 宋渊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六十年前,爷爷就料到会有今天。他一直在为后人铺路,自己却没能等到。 “这古玉怎么用?” 白贞竖起三根手指。 “修封印,要三样东西。” “第一,镇灵玉。这是封印的核心,能压住邪神的残魂。” “第二,周家铜钱。” 宋渊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老周头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枚铜钱,他一直贴身带着,从没离过身。 “我有。” “好。”白贞点了点头,表情忽然凝重起来: “第三样……是一把钥匙。” “钥匙?” “封印不是敞开的。当年设封印的时候,怕有人贸然闯入,专门留了一道门禁。那把钥匙能打开入口,让人进去修复封印。没有它,就算你有古玉有铜钱,也进不去。” 宋渊的心往下沉了沉:“那钥匙在哪儿?” 白贞沉默了几秒:“在九门总坛。” 这话一出,宋渊和陆青衣同时愣住了。 “九门?”陆青衣失声道,“他们怎么会有——” “九门一开始就是冲着邪神去的。他们的祖师,几百年前发现了封印,起了贪心。他用几十年功夫研究封印结构,最后偷走了钥匙。” “偷去做什么?” “跟邪神做交易。”老人的声音冷了下来,“用凡人的魂魄喂它,换它赐力量。” 宋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九门的“借运”之术,吸别人的气运,延自己的寿,原来根子在这儿。 第100章百年续命法的秘密 “那个祖师靠这法子活了几百年。一代传一代,传到了司无涯手上。” “司无涯……”宋渊的拳头攥紧了,“难怪他能活一百多岁。” “对。”白贞点了点头,“他们每一代掌门,都在用这法子续命。同时不停削弱封印,好汲取更多力量。” “十二龙脉,就是为了彻底打破封印。” 一切都串起来了。 宋渊当初破掉十二龙脉,阻止了九门的借运计划。但龙脉本身也是封印的根基,他在救人的同时,也让封印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阴气外漏,异象频发。这锅,说到底有一半是九门的,但也有他的一份。 “那把钥匙还在九门总坛?”他问。 “应该在。九门把它当镇派之宝,藏在总坛最深处。你们当初打进去的时候,没翻到?” 宋渊摇头。 那会儿他们的目标是司无涯,杀红了眼,根本没空搜。何况九门的人也没死绝,跑了不少。 “那就麻烦了。”白贞的脸色沉下来,“那把钥匙要是落在九门余孽手里,他们要是疯了,想彻底放邪神出来,那就是世界末日。”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陆青衣的脸色铁青。 “那咱们现在——” 话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小鱼跑到门口张望:“是个叔叔!跑得好急!” 宋渊霍然起身。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头大汗,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看见宋渊,眼睛就亮了。 “宋、宋先生?” “是我。” “马三爷让我来找您!”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省城出大事了!” 信是马三爷的笔迹。那老头平时写字方方正正,跟他的人一样规矩。但这封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明显是急火攻心写的。 “小子,省城完了。封印彻底松动,到处在闹事。” “城东塌了几栋楼,医院全满了,都是些邪门病。发烧、抽搐、胡说八道,跟撞邪一样。” “还有那个黑袍人——他出手了。我挡不住,让他废了一条胳膊。” “你快回来。再晚,我真撑不住了。” 宋渊盯着最后那行字,手指头微微发抖。 马三爷,那个从他初到省城就一直照应他的老人,那个总是乐呵呵说“小子没事儿”的老头,让人打断了胳膊。 “怎么了?”陆青衣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我得回去。” 宋渊把信收进怀里,转向送信的人:“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乱得很。”送信人擦了把汗,“我走的时候,城东那片天都是黑的,跟墨汁泼上去一样。老百姓都在往外跑,火车站人挤人。” “马三爷伤得怎么样?” “右胳膊断了,骨头茬子都戳出来了。”送信人的声音在抖,“那个黑袍人就一掌,一掌!马三爷人都飞出去了,撞在墙上,墙都塌了……” 宋渊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一掌打飞马三爷,马三爷好歹是纵横省城几十年的老江湖,真气功底不在陆青衣之下。 一掌?这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走了?” “走了,打完人就跑。陆师兄的师弟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宋渊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动。 封印在加速崩溃,黑袍人又冒了出来。省城现在是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炸。 但那把钥匙还在九门总坛。没有钥匙,就算他赶回去,也修不了封印。 “陆兄。”他转向陆青衣,“咱们分头。” “分头?” “我回省城稳住场面。你去九门总坛,把那把钥匙找回来。” 陆青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渊说得对。九门总坛在西南深山里,来回少说半个月。省城等不了那么久。 而且他对总坛的布局比宋渊熟,当初打进去的时候,大部分路都是他带的。 “行。我去总坛,你回省城。找到钥匙我立刻赶过去。” “好。” 两人握了握手,陆青衣的手心全是汗:“小心那个黑袍人,那家伙来头不小。” “你也小心。” 宋渊转身走回堂屋,对白贞说:“白奶奶,镇灵玉的用法,您现在教我。” 老人叹了口气,没有多问。 “坐下,仔细听。” 一个时辰后。宋渊站起身,把镇灵玉收进怀里。 用法他记住了。不复杂,但有两个关键。 一是要用周家铜钱激活,同时念一段口诀。二是激活的时候,邪神的残魂会反扑,必须用意志硬压。 “心神一乱,你就完了。”白贞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它会吞了你的魂魄,取代你的身体。” 宋渊没多说,他对白贞深深鞠了一躬。 “白奶奶,谢谢您这些年替我周家守着这东西。” 白贞的眼眶红了:“去吧,一路小心。” 白小鱼跑过来,把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给你的干粮,奶奶让我装的。” 宋渊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出门。 院子外头,陆青衣已经背好了包袱。两人并肩往码头走,谁都没说话。 分别的时候,陆青衣忽然叫住他:“宋兄弟。” “嗯?” “别死。” 宋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放心,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小船在海上颠簸,风大浪急。宋渊站在船头,望着远方的天际。 省城的方向,有一团黑气盘踞着。不是普通的乌云,那是阴气。浓得发黑,像一条巨蟒盘在城市上空。 比他走的时候,浓了不止一倍。 “快点。”他催促着艄公。 艄公是个精瘦的老头,也看见了那团黑气,脸都白了。 “船头,那边……” “我知道。”宋渊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钱,“开到最近的码头就行。” 老头看了看钱,足有二十块,够他撑一个月。 于是咬咬牙,使劲摇橹。小船像一支箭,往前冲去。 一天一夜。 火车上,宋渊一刻都没睡着。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海岸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丘陵。天色越来越暗,不是因为入夜,是阴气越来越重。 他能感觉到,车厢里其他乘客也有感觉。 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时不时看看窗外,眉头皱得死紧。孩子一直在哭,哄都哄不住。 “这天……怎么回事啊……”她小声嘀咕,但是没人回答。 第二天傍晚,火车终于到站。 宋渊一下车,就感觉到了异常,空气是冰的。 不是冬天那种冷,是那种沁到骨头里的阴寒,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站台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偶尔有人走过,都是低着头,步子飞快。 没人抬头看天,但宋渊抬头了,天空是灰的。黑气太浓,把阳光都遮住了。 他没有耽搁,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三宝堂。” “三……三宝堂?”司机是个中年人,听见这名字,脸色就变了,“那边邪门得很,你——” “我知道。” 宋渊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让司机打了个寒颤。 “好、好……” 车子发动,往城里开去。 三宝堂。院门敞着,里面乱成一锅粥。 宋渊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郑宏达和老郑。两人满脸憔悴,眼眶都是黑的,明显好几天没睡好。 “宋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宋渊没功夫寒暄,直接问:“马三爷呢?” “在屋里。” 他大步走进正房,马三爷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右臂用夹板绑着,纱布透出殷红。但看见宋渊,他的眼睛亮了。 “小子……你回来了……” “三爷。”宋渊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他的伤势,“怎么样?” 第101章那个人不像人 “死不了。”马三爷咧嘴笑了笑,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就是这胳膊……怕是废了。” 宋渊的拳头攥紧:“黑袍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马三爷摇头,“那天晚上我去城东查异象,刚到那儿,他就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他只出了一招,就一招,我人就飞了。” 老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他纵横江湖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人一招放倒,还是头一遭。 “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他说告诉宋渊,封印是他破的,该他来收拾。还说让他来城南老宅找我,我等着他。” 城南老宅。十二龙脉的核心节点,也是封印最薄弱的地方。 宋渊最后看了马三爷一眼,站起身:“我去会会他。” “你一个人?”马三爷急了,“那家伙的功力比司无涯还强!” “比司无涯还强?”宋渊的眉头皱紧了。 “不是一个等级。”马三爷摇头,“司无涯再厉害,也是人。那个黑袍人……我总觉得他不像是人。” “不像人?” “说不清楚,就是那种感觉。他站在那儿,明明是个人形,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邪劲儿。像是……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闻言,院子里的人全都围了上来,郑宏达、老郑、茅山的几个师兄弟,还有几个脸生的年轻人。 “宋先生,让我们跟您去!” “不用。”宋渊摆摆手,“你们留下,守住这儿。” 他看了看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郑宏达脸上:“三爷就交给你了。” “可是——” “听我的。” 宋渊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迈步走出院门。 这次他选择的还是火车,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宋渊拎着包走出车站,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正常的冷,十一月的省城虽然入冬了,但还不至于冷成这样。这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是有人往他脊梁骨上贴了块冰。 站前广场上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大半。 卖烤红薯的老头不见了,平时支着小摊卖袜子手套的大妈也不见了。只有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恐。 “去城南。”宋渊拦了一辆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听见“城南”两个字,脸色就变了。 “城南哪儿?” “解放路那一片。” 司机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那边去不了。” “为什么?” “你不知道?”司机看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那边邪乎了,前天塌了好几栋楼,死了不少人。现在封路了,谁也不让进。” 宋渊的心往下沉了沉:“那你把我送到最近的地方。” 司机想了想,点头发动了车,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 街上的人确实少了,往常这个点儿该是下班高峰,到处是骑自行车的人和挤公交的人。现在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车经过,也都开得飞快,像是在逃命。 “这两天邪门事儿可多了。”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念叨, “前天城东有个小孩,大白天在院子里玩,突然就疯了,又哭又笑,说看见了死去的爷爷。送医院一查,高烧四十度,烧得人都糊涂了。” “还有城北那边,一栋筒子楼里,一夜之间病倒了二十多口人,症状都一样。发冷、说胡话、浑身没劲儿。医院的大夫都说没见过这种病,不知道怎么治。” 宋渊没接话,只是往窗外看。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团黑气,比他离开省城的时候浓了好几倍。像一只巨大的黑手,笼罩在城市上空。 “就到这儿吧。” 车停在一条老街的街口。前面拉着警戒线,有几个警察在那儿站着。 宋渊付了钱下车,往警戒线那边走。 “同志,前面封路了,不能过去。”一个年轻警察拦住他。 宋渊从怀里掏出那张名片。警察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了,往旁边让了让。 “您请。” 越往里走,那股阴冷的感觉就越重。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紧。 路边的房子都空了,门窗紧闭,偶尔能看见屋里的灯亮着,但看不见人影。 走了大约十分钟,宋渊停下了脚步。 前面就是那栋老宅,或者说,曾经是一栋老宅,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有二三十米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顶破了。周围的房子都倾斜着,有几栋已经塌了一半,碎砖头和断木头散落一地。 坑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宋渊能看见一样东西,黑气。浓稠的黑气,像烟雾一样从坑底往上涌,翻滚扭曲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而是阴气,是封印下面那个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 宋渊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镇灵玉。 古玉躺在他掌心里,温润如水,泛着淡淡的绿光。 他闭上眼睛,按照白贞教的方法,开始运转真气。 真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最后汇聚到掌心,灌注进古玉里。 古玉的光芒越来越亮。 “镇。” 他低喝一声,绿光从古玉中喷涌而出,像一道瀑布一样倾泻进深坑。 坑底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那些翻涌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开始往下沉。 一寸,两寸,三寸……慢慢地,黑气被压回了坑底,不再往外冒了。 宋渊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就这么一下,已经消耗了他两成的真气。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股黑气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爆发。 “撑不了太久。” 接下来的两天,宋渊几乎没有离开过城南。 他在封印边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每隔几个时辰就用古玉压制一次阴气。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吃力,那股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被压下去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涌上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凶猛。 到了第三天晚上,宋渊已经精疲力竭了。 他靠在棚子里的木桩上,闭着眼睛养神。古玉就放在他身边,发出微弱的绿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撑住,再撑一天。” 陆青衣应该快到九门总坛了。只要他能拿到钥匙,一切就有救了。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草丛,但他知道那不是风。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出棚子。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周围一片漆黑。 但他能看见有人在靠近。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走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群幽灵,在夜色中无声地游荡。 宋渊站在棚子前面,等着他们。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些人影终于走到了他能看清的距离。 二十多个。 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剑,还有的拿着奇形怪状的法器。 九门残党。 他们慢慢围上来,把宋渊和那个深坑围在中间。 “周家的后人。”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沙哑,低沉,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回响。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一个黑袍人。 宽大的黑袍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看不出身形。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不是正常的亮,而是像两团火在燃烧。 宋渊盯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马三爷说得没错,这个人不像是人。 第102章阴煞锁城,死战破局 “等了三天,你终于来了。”宋渊没有丝毫慌乱,声音反而很平静。 “不急。”黑袍人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封印迟早会崩,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别?” “你就这么有把握?” “当然。”黑袍人往前走了两步,“封印已经撑不住了。你那块古玉虽然能暂时压制,但压不了多久。再过几天,封印就会彻底崩塌。到那时候,下面的东西就会出来。” “那东西出来,天下大乱,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宋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黑袍人笑了,笑声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为了这一天,我付出的东西你想象不到。现在终于快成功了,你跟我说报应?” 他的手从袍子里伸出来,朝宋渊一指。 “识相的,就乖乖的把古玉交出来。” “你觉得我会给你?” “不给也没关系,我自己来拿。” 说完,他的身形忽然动了,快得不可思议。 宋渊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抓到了他面前。他往后一退,堪堪避开那一抓。 但黑袍人的第二招已经到了,一掌拍出,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宋渊来不及躲,只能硬接。 “砰——!” 两人的手掌撞在一起。一股巨力从黑袍人的掌心涌来,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宋渊的身体往后飞去,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虎口发麻,手臂酸痛。真气在体内翻涌,差点压不住。 这一掌,他受了内伤。 “就这点本事?”黑袍人站在原地,语气里满是失望,“周家的传人,也不过如此。” “别废话。” 宋渊咬着牙,重新站稳,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人。但他不能退,退一步,封印就完了。 “动手!” 黑袍人一挥手,二十多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宋渊没有躲,他迎着最近的两个人冲上去,左手一掌,右手一拳。 “砰!砰!” 两个人同时飞了出去。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了,宋渊穿梭在人群中,每出一掌就有一个人倒下。 但敌人太多了,他还得分心维护封印。那块古玉就放在棚子里,如果有人趁机破坏,一切就完了。 “宋先生!”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喊声。是郑宏达,他带着老郑和几个人冲了过来。 “我们来帮你!” 郑宏达抡起扳手,砸向一个黑衣人,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别管这边!”宋渊大喊,“去保护古玉!” 郑宏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带着人往棚子那边跑。几个黑衣人想拦截,被老郑抄起一根木棍挡住了。 “想过去?问问我老郑的棍子答不答应!” 一时间,战斗变成了混战,宋渊一边应付围上来的敌人,一边注意着黑袍人的动静。 那个黑袍人一直站在外围,没有动手。像是在看戏,又像是在等什么。 “差不多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黑袍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宋渊面前。一掌拍出,比刚才更快,更狠。 宋渊来不及躲,只能硬接。 “砰——!” 这一次,他直接被拍飞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宋先生!” 郑宏达想冲过来,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了。 “不许过来!”宋渊吼道。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浑身都在疼,像是散了架一样,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还不死心?”黑袍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你想要古玉——”宋渊抹了抹嘴角的血,“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小子,你有点骨气,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 黑袍人再次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留手。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宋渊被打得步步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衣服破了,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但他还是死死站在封印前面,一步都不退。 “顽固。” 黑袍人的语气冷了下来。 他停下攻击,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双手合十,开始凝聚力量。一股黑色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在他掌心汇聚成一个黑色的光球。 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带着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一招,我很久没用过了。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他双手往前一推。 “去死吧。” 黑色的光球脱手而出,朝宋渊轰来。 宋渊的脸色剧变。这一招太强了,他接不住。但他不能躲,身后就是封印。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镇灵玉。 古玉在他手心绽放出耀眼的绿光。他把剩余的所有真气都灌注进去,迎着那个黑色光球,冲了上去。 “轰!”绿光和黑光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宋渊的身体被那股力量震得飞起来,像一片落叶一样飘在空中,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的骨头像是碎了,每呼吸一口都疼得钻心,但他还活着。 古玉也还在他手里,绿光虽然暗淡了很多,但还没有熄灭。 “不可能……” 黑袍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惊讶。 “镇灵玉竟然挡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过来捡古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那啸声清越激昂,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划破了夜空。 黑袍人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道袍飘飘,长剑在手。落地的瞬间,剑光一闪,逼退了几个围攻郑宏达的黑衣人。 陆青衣,他来了。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古朴的铜钥匙。 “宋兄弟!” 他扬起手里的钥匙,冲宋渊喊。 “我找到了!” 宋渊躺在地上,看着那把钥匙,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容。 钥匙,修复封印的最后一样东西,终于找到了。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浑身都在疼,但他不在乎。 陆青衣把钥匙往宋渊手里一塞,掌心滚烫,带着刚才厮杀留下的热度。 “宋兄弟!赶紧的,别管我们!” 他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出去了。 第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还没看清剑在哪,肩头就挨了一下,那人惨叫一声往后栽,鲜血从伤口里喷出来,黑红黑红的,溅了陆青衣半边袖子。 但后面的人不要命地往上冲,这帮人是真的不怕死。 陆青衣眼神一冷,不再留手了。 剑光乍起,一连三剑,又快又狠。每一剑都带着破空的尖啸声,剑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道惨白的弧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像是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惨叫着倒了一地。 黑袍人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人群后面,那张隐在兜帽下的脸扭曲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宋渊的方向。 “拦住他,不能让他修复封印!谁拦住他,重重有赏!”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往宋渊这边冲,但郑宏达他们不是吃素的。 “有我在,我看你们哪个能过去?” 郑宏达把扳手往手心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眼珠子瞪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老子今天陪他玩命!” 他抡起扳手就往人群里冲。 那扳手是八磅的,铸铁做的,比成年人的小臂还粗。一扳手抡下去,一个黑衣人的肩胛骨当场就碎了,发出一声闷响,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疼晕了过去。 老郑也抡起一根木棍冲了上来。 第103章血战封印夜 他年纪大了,手脚没年轻时利索,但经验足。专打下三路,一棍一个准,不是膝盖就是脚踝。 “你们几个,围住宋先生!别让人靠近!” 几个跟来的工人兄弟二话不说,立刻在宋渊周围围成一圈。 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工地上的家伙——铁锹、钢管、撬棍。这些人没练过武,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下手没轻没重。 一个黑衣人想从侧面绕过去,被一铁锹拍在后背上,当场趴下。 另一个刚探出头,就被一根钢管捅在胸口,疼得弯下腰,紧接着又挨了两棍子。 宋渊蹲下身的时候,后背一阵发凉,那是杀气。 他不敢回头。 外面的动静太乱了,剑鸣声、惨叫声、郑宏达的叫骂声、铁器碰撞声……全都搅在一起,吵得人发懵。 宋渊只能靠耳朵分辨后面的动静。还能撑个一时半会儿,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咬着牙,把钥匙放在地上,但手抖得厉害。 那把钥匙古旧得很,铜锈斑斑的,一碰到地面就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古玉,摆放在左边。 “顶住!顶住!”郑宏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厚重的喘息声。 宋渊的心往下一沉。他不敢耽搁,把铜钱放在右边。 三样东西摆成三角形,正对着那个深坑。 坑里的黑气还在翻涌,一股一股往外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着想爬出来。 那股阴气太浓了,冷得渗骨头。宋渊离得近,能感觉到那寒意像是无数条小蛇,顺着裤脚往上爬。 他闭上眼,开始运气。 丹田里的真气涌出来,顺着经脉往外走。那感觉像是把滚烫的水往冰冷的河里倒,每流一分,身体就冷一分。 “天地玄黄,日月盈昃——” 他开始念咒,声音压得很低,因为牙关在打颤,说出来的字都含糊不清。 这不是普通的咒语,是白衣真人当年创建封印时留下的口诀。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特殊的力量,念出来的时候,舌头发麻,像是在嚼一块烧红的炭。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突然,三样东西开始亮起来。 钥匙发出淡淡的金光,像是初升的太阳。 古玉发出柔和的绿光,像是春天的新叶。 铜钱发出暗红的光芒,像是将熄的炭火。 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缓缓升起,在深坑上方形成一个复杂的光阵。 “轰”,地底传来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在抖。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深坑里冲了出来。那金光极其强烈,像是一把利剑,直刺天空。 与此同时,那些翻涌的黑气也开始疯狂反扑。 两股力量在深坑上方激烈碰撞,金光和黑气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宋渊感觉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停。咒语念到一半,丹田突然一空。 真气……不够了。 三道光芒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地底的黑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疯狂地往上涌,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不行……”宋渊脸色惨白,牙关紧咬,“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能感觉到封印在修复,但还没修完。就像是一扇门关了一半,只要再用一把力就能关死,但他已经没力气了。 “不——!” 身后传来黑袍人的怒吼。 宋渊听见一阵破空声,知道那家伙在往这边冲。 但他动不了,一旦停下来,前功尽弃。 他只能闭着眼睛继续念咒,把自己当成一个赌注,赌后面的人能拦住黑袍人。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宋渊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真气从背后传来。 有人把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扭头一看,原来是陆青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杀到了跟前,左手还握着剑,剑身上全是血,正滴滴答答往下淌。右手却稳稳地按在宋渊背上,把自己的真气度过去。 “接着!撑住!” 那真气涌进经脉里,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就把空虚的丹田填满了。 宋渊咬紧牙关,继续念咒。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三道光芒重新稳定下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黑袍人见状,发出一声怒吼。 他不再和别人纠缠,身形一晃,直接往宋渊这边冲来。 “给我停下!” 他一掌拍出,掌风呼啸,朝宋渊的后背击去。 这一掌带着滔天的杀意,如果打实了,宋渊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突然,“叮”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玉石碎裂。一柄飞剑从侧面飞来,正好挡住了黑袍人的这一掌。 那飞剑只有尺许长,通体雪白,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谁?” 黑袍人转头看去,眼里满是惊怒。 远处,一个穿白色道袍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道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冷峻的面孔。 叶知秋。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个个穿着玄门的制式道袍,手里都拿着法器。 “黑袍人,你想打断封印修复?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手指一弹,那柄飞剑发出一声清鸣,回到他手中。他身后的玄门弟子齐齐出手,挡在了黑袍人面前。 黑袍人的眼里满是怒火,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局势。 陆青衣在左边,剑上还在滴血,但握剑的手稳得很。 叶知秋在右边,飞剑悬在身侧,蓄势待发。 郑宏达他们在中间,虽然伤了几个,但还在死死地护着宋渊。 他被三面包围,根本靠近不了。 “撤!” 他咬着牙做出了决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天封印修复已成定局,再纠缠下去只会损兵折将。 他身形一晃,往后退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黑风。 “跑什么!”陆青衣追了上去。 但黑袍人的身法太快了,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的那些黑衣人见老大跑了,顿时慌了神。有的想跑,有的想投降,乱成一团。 陆青衣追了一段,没追上,只好骂骂咧咧地走回来。 “特么的,让他跑了。”他脸色不好看,剑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擦。 “没关系。”叶知秋说,“先顾封印。” 他们走到宋渊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几乎要把整个夜空都照亮。 那些黑气在金光的压制下,一点一点退回深坑,像是被火烫到的蛇,拼命往洞里钻,地上的裂缝也开始慢慢愈合。 “嘎吱、嘎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裂开的地面重新捏合在一起。 宋渊还在念诵咒语,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嘶哑。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整个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这种修复需要消耗大量的真气和精力,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咒语念到最后一句。 宋渊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这一瞬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封!” 他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拍。 “轰——!” 一道刺眼的金光冲天而起,直直地刺入夜空,把头顶的云层都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些残余的黑气被这道金光彻底压了回去,发出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黑气消失了,被封进了地底深处。地面上的裂缝完全愈合,看不出一点痕迹,就像从来没有裂开过一样。 那股令人窒息的阴气消散了,空气变得清新。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洒下一片清光。 成了,封印修复成功了。 第104章 749局找上门 “好!”郑宏达第一个欢呼起来,嗓子都喊劈了,“成了!宋先生成了!” 老郑扔掉手里的木棍,激动得老泪纵横,用袖子一个劲儿地擦眼睛:“好小子!好小子!” 几个工人兄弟围着宋渊又跳又叫,像是过年放鞭炮一样高兴。 陆青衣和叶知秋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宋兄弟,你——” 陆青衣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宋渊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接往后倒去。 “老弟!” 陆青衣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扶住。 宋渊已经昏过去了。脸色苍白得吓人,浑身都是冷汗,气息微弱得像一根蛛丝,随时可能断掉,修复封印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气。 “快送医院!”叶知秋大喊起来。 郑宏达跑过来,二话不说背起宋渊就往外跑。那扳手还攥在手里没放,血呼啦的。 “老郑,去叫车!快!” 宋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眼皮很沉,像是被人用浆糊糊住了一样。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墙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84消毒液的味道,刺鼻得很。 医院,他躺在一张铁架子床上,床单是那种洗得发白的蓝条纹,硬邦邦的。隔壁床空着,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省第一医院”五个红字。 “渊哥,你醒了!” 林薇薇扑到床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剥完的橘子。 “薇薇……”宋渊的嗓子又干又哑,“我这是在哪儿?” “省医院。”林薇薇赶紧给他倒了杯水,是那种白铁皮暖水壶里倒出来的,温温的,“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吓死了。” 宋渊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干涩的感觉才好了一些。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浑身酸软,但没有什么大碍。 窗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远处有人在喊“卖豆腐——”,拖着长长的尾音。 他靠在枕头上,缓了缓神。 “封印的事……” “成了。” 门口响起一个声音。陆青衣走进来,左胳膊上缠着绷带,但脸上带着笑。 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罐麦乳精。 “你那一下子,把封印彻底修好了。”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我和叶师兄去看过了,地面上的裂缝全都愈合了,一点阴气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跟新的一样。” 宋渊松了口气。成了,总算成了。 “那个黑袍人呢?” 陆青衣的表情变了变。 “跑了。” “跑了?” “他的身法太快。”陆青衣摇头,脸上带着不甘,“我追了一里地,愣是没追上。而且他好像对这一带熟得很,几个拐弯就没影了。” 宋渊皱起眉头。黑袍人跑了,这是个隐患。 那家伙功力高强,心狠手辣,而且对封印的事知道得很多。只要他还活着,就是个威胁。 “那些九门的人呢?” “死了几个,抓了十几个,剩下的跑了。不过没关系,九门已经彻底完了。就算有几个漏网之鱼,也翻不起什么浪。”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那凳子是木头的,坐上去“嘎吱”响了一声。 “对了,叶师兄让我问你,那个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功力那么强,九门里怎么之前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宋渊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那个黑袍人的身份,一直是个谜。 陈玉堂临死前说“九门的座上不止一个”,那黑袍人应该就是另一个座上。但他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一直躲在幕后?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不管他是谁。”宋渊看着窗外,目光变得深远,“我迟早会找到他。” 封印修复之后,省城慢慢恢复了正常。 那些莫名其妙的怪病消失了,患者们一个个康复出院。医院里少了那股压抑的气氛,护士们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塌陷的地面被重新填平,城南那一片开始了重建工作。工地上的机器轰隆轰隆地响,卡车一趟一趟地拉土方,工人们喊着号子干活。 报纸上说这是一次“地质灾害”,政府正在积极救灾,请市民们放心。 《晨报》的头版还登了一张照片,是市领导在视察灾区,表情严肃,旁边配的文字是“重建家园,众志成城”。 没有人知道真相,也不需要知道。 宋渊在医院住了三天,身体基本恢复了。 期间郑宏达来了两趟,每次都拎着一兜子东西——苹果、橘子、鸡蛋糕、还有一只炖好的老母鸡。 “宋先生,你可得好好养着。”他一边往床头柜上摆东西,一边絮絮叨叨的,“这鸡是我老婆亲手炖的,加了枸杞和红枣,补气血的。” “郑哥,你太客气了。” “客气啥!”郑宏达瞪眼,“你救了我们的命,这点东西算啥?”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往床头柜上一放:“对了,这个给你。我知道你不抽烟,但住院嘛,留着送人也行。” 宋渊哭笑不得,但还是收下了。 出院那天,他去隔壁病房看马三爷。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膏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地上铺的是那种墨绿色的水磨石,走起来鞋底吱嘎响。 马三爷的胳膊还打着石膏,但精神好多了,正靠在床头和几个老朋友打牌。 床头柜上摆着一台小收音机,正放着评书,是单田芳的《白眉大侠》。 “话说这白眉大侠徐良,一身武艺高强......” “小子,你来了。” 马三爷看见宋渊,把牌一扔,“听说封印修好了?” “修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马三爷笑得满脸褶子,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这些天可把老头子我担心坏了。你小子也真是,非得自己扛,连个招呼都不打。” “下次不会了。” “最好是这样。”马三爷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坐,有事跟你说。” 宋渊在凳子上坐下。那凳子是木头的,腿有点歪,坐上去晃晃悠悠的。 “什么事?” “王德山昨天来过了。”马三爷压低声音,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带了个京城来的大人物,说是什么赵处长,专门来见你的。我说你在医院养病,他们就没过去打扰。但那个赵处长说,他还会再来。” 宋渊皱起眉头。 京城来的人,专门来见他?这是什么意思? “三爷,您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吗?” “不太清楚。但那个赵处长的派头不小,穿着一身中山装,料子看着挺贵的。王德山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跟个孙子似的。” 宋渊想了想,索性答应下来。 “知道了。他们要是再来,就让他们来店里找我。” 三天后,王德山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着那个赵处长,亲自登门拜访。 宋渊的店刚开门没多久,林薇薇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门口挂着的那串铜铃响了,两个人走了进来。 赵处长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往后背着,抹了点发蜡,在灯光下泛着亮。 他一进门就笑着和宋渊握手:“宋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手很干燥,握起来有力,“我是749局特别事务调查局的赵国强,这次专程从京城过来,就是想见见您。” 749局特别事务调查局,传说中的749局? “赵处长客气了。”宋渊请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两杯茶,“不知道赵处长找我有什么事?” 第105章 黑袍人,在京城? 赵国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绑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宋先生,您这次修复封印的事,上面都知道了。”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宋渊脸上,“首长们对您非常欣赏,希望您能抽空去京城一趟,和他们见个面。” “见面?” “对,实不相瞒,我们调查局专门负责处理一些……特殊事务。”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像您这样有本事的人,我们一直在找。”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印着“749局特别事务调查局”几个字,底下是赵国强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宋先生,国家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他的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客套。 宋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旁边的王德山一直没吭声,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说: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小子可得抓住了。 宋渊沉默了一会儿,把名片收进兜里。 “赵处长,承蒙看得起,但我现在还有些事没办完。等办完了,一定去京城拜访。” 赵国强显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勉强,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那好吧,宋先生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那个号码是我的办公室直线,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接。” “一定,一定。” 宋渊把他们送到门口。 赵国强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上了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桑塔纳。 车子发动,一溜烟的开走了。 王德山跟在后面,临走前冲宋渊挤了挤眼睛,意思是“回头咱们再聊”。 送走了两个人,宋渊一个人坐在店里,想着刚才的事。 749局特别事务调查局。 听这名字,应该是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官方机构。 这样的机构,他以前只是隐约听说过,没想到真的存在。更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 “渊哥,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薇薇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好奇地问。 “京城来的,想让我去京城。” “你答应了?” “还没有。” “为什么?” 宋渊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街道,若有所思。 窗外,一辆永久牌自行车骑过去,后座上驮着一筐大白菜。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把子吆喝,冰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京城,也许他真的该去一趟。 不是为了什么调查局,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黑袍人。 那个逃走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为什么对封印这么了解?他和九门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一直在宋渊心里盘旋。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铜铃叮当一响,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年轻人走进来,背着一个帆布邮包,骑的那辆绿色自行车就停在门口。 “请问,是宋渊宋先生吗?” “我是。” “有您的信。”邮递员递过来一个信封。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皱巴巴的,上面没有贴邮票,也没有盖邮戳。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只有收信人的名字,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 宋渊接过来,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是从那种老式的格子信纸上撕下来的,泛着黄。 上面只写了五个字:黑袍人,京城。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黑袍人在京城。 谁寄的这封信?他怎么知道黑袍人的下落?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这些问题,宋渊一个都回答不了。看来,京城这一趟,他必须去了。 “薇薇。”他转过头。 “嗯?”林薇薇正在收拾柜台,听见他叫,抬起头来。 “过几天,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 “京城。” 林薇薇愣了一下。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了笑,点点头。 “好,我等你回来。” 宋渊看着她,心里有些酸:“放心,不会太久的。” 他走到她跟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回来,给你带北京的果脯吃。” 林薇薇被他揉乱了头发,嗔了他一眼,但眼圈有点红。 “谁稀罕。” 宋渊笑了笑,转身走进后屋,开始收拾行李,下一站就是京城了。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北开。 宋渊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平原、村庄、河流、铁路道口......和来时的路差不多,但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火车开了六七个小时,天渐渐黑了。 车厢里的人大多在打盹,偶尔有人起来去厕所或者接热水。 宋渊闭着眼睛养神,但没有睡着。 他在想接下来的事。京城不比省城,那里规矩多,势力杂。 他一个外地来的野路子,想在那儿查案办事,没那么容易。 好在赵处长给了他联系方式,先去见见他们,摸摸情况再说。 正想着,旁边座位上坐过来一个人。 “这位兄弟,睡着了吗?” 宋渊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 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没睡呢。”宋渊说。 “那正好,咱俩聊聊。”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在对面坐下,“火车上怪闷的,有个人说说话解解闷。” 宋渊没吭声。他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搭话,尤其是这种主动凑上来的。 但那人显然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兄弟,我姓孙,孙立成。”他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来一根?” “谢了,我不抽烟。” “那我自己来。”孙立成点上烟,吸了一口,“兄弟你这是去哪儿啊?” “京城。” “巧了,我也是去京城。”孙立成眼睛眯起来,打量着宋渊,“兄弟,你这面相不太对啊。” 宋渊的眉头微微一挑:“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我这人有一点儿小本事,会看相。”孙立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兄弟,你这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宋渊差点笑出来。印堂发黑,血光之灾。这套词儿,街边算命的都能说出来。 “是吗?那孙先生觉得,我这血光之灾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嘛……”孙立成故作高深地沉吟了一下,“我看你气色不好,眼底有青,应该是最近操劳过度。再加上印堂的黑气,多半是犯了小人,有人在背后算计你。” “孙先生看得真准。”宋渊点点头,“那我也给孙先生看一看吧。” “哦?”孙立成眼睛一亮,“兄弟,你也会?” “略懂一二。” 宋渊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娓娓道来。 “孙先生左肩有伤,应该是三天之内的事。伤口不深,但发着炎,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此话一出,孙立成的脸色顿时变了。 “还有,孙先生最近遇上了某种不干净的东西。那东西功力不高,但阴气很重,孙先生虽然打跑了它,但也沾了一身晦气。我猜您这几天应该睡不好觉,老是做噩梦吧。” 孙立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裤子上。 他瞪着宋渊,眼睛里满是惊讶:“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宋渊的语气很平淡,“孙先生左边肩膀动作不太自然,走路的时候也有点偏,说明那儿有伤。伤口发炎,是因为您左手时不时往那儿按,说明还在疼。” “至于那个不干净的东西……”他指了指孙立成的脸,“您眼底的青黑不是熬夜造成的,是阴气入体的表现。三天之内,阴气还没散尽,说明沾染的时间不长。” 孙立成愣住了。他看着宋渊,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第106章 749局的下马威 “厉害。”他把烟头掐灭,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赵处长推荐的人,果然有两下子。” 宋渊心头一惊,眼睛眯起来:“赵处长?” “对,赵国强赵处长。”孙立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过来,“我是调查局外勤组的组长,奉命来接您进京的。” 证件是红皮的,上面印着“749局特别事务调查局”几个字,还有孙立成的照片和编号。 宋渊接过来看了看,还给他。 “早说不就行了,绕这么大弯子。” “没办法,上面的意思。”孙立成苦笑,“说是要考察一下您的能力。我本来想装个算命的套您两句话,没想到直接被您看穿了。” 他搓了搓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宋先生,您是真有本事。我在调查局干了十年,头一回见人能把这些事看得这么准。” “调查局是干什么的?” “专门处理一些……特殊事务,说白了,就是那些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事。闹鬼啊,邪祟啊,风水阵法啊,都归我们管。” 宋渊点点头,他大概明白了。 这个调查局,应该是官方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机构,怪不得赵处长对他那么感兴趣。 “京城最近不太平。”孙立成继续说,“接连发生了好几起怪事,我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赵处长说您是高人,能帮上很多忙。” “哦,都有什么怪事儿?” “有个工地闹鬼,停工两个月了,一直解决不了。还有城西那边,连着死了好几个人,死法都一样,现在还在查。” 孙立成看着宋渊,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宋先生,您来了,这些事应该能有个眉目了吧?” 宋渊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 京城接连发生怪事,有人在“搞事”,会是黑袍人吗? 火车到达终点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站台上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旅客拎着行李往外走。 宋渊刚走出车厢,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站台上等着。 赵国强。他还是那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很好。 “宋先生,一路辛苦了。”他走上来,和宋渊握手,“我亲自来接您。” “赵处长客气了。” “走吧,先去招待所休息。明天正式谈事。”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站前,赵国强亲自拉开车门,请宋渊上车。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九十年代初的北京,和省城完全不同。宽阔的马路,高大的建筑,到处是霓虹灯和广告牌。就算是凌晨两点,街上也有不少车辆和行人。 “宋先生,京城的情况,小孙跟您说了吗?”赵国强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问。 “说了一些。” “那我就不多说了。明天我带您去调查局看看,顺便介绍几个人给您认识。” 宋渊点点头,没有多说。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在一个大院门口停下。院子不大,是那种老式的四合院,门口挂着“749第三招待所”的牌子。 “这儿条件简陋,您将就住两天。等安排好了,再给您换个地方。” “没关系。” 宋渊不以为意,拎着行李进了院子。 有个年轻人在门口等着,把他带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 “宋先生,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住在隔壁。” “好。” 年轻人走了。 宋渊把门关上,在屋里转了一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有人动过这里。 书桌的抽屉没有完全推回去,差了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床上的被子虽然叠得整齐,但折痕不对,明显是重新铺过的。 还有墙角那个花瓶,位置和他进门时看到的不一样。 有人在他到之前,进来翻过东西。 是调查局的人?还是别人? 宋渊没有声张。他把行李放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洗漱了一下,然后上床睡觉。 但他没有真的睡着。 他闭着眼睛,用听风术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人在靠近他的房间。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宋渊听见了。那人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一个东西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宋渊没有动。他等那人的脚步声远去,才睁开眼睛,下床捡起那个东西。 那是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小心调查局里的人。”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但那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写得难以辨认。 宋渊看着那张纸条,眼睛眯了起来。 调查局里有问题?什么问题? 他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然后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得好好看看这个调查局。 第二天一早,赵国强亲自来接宋渊:“宋先生,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 两人上了车,往城里开去。 749调查局的办公地点在西城区一条僻静的胡同里,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机关大院,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 但宋渊一进院子,就感觉到了不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地上的青砖,每一块的摆放都有讲究。 还有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位置也很特别,形成了一个隐蔽的阵法。 “聚气阵。” 赵国强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宋先生好眼力。这院子是请高人设计的,能聚拢灵气,压制邪祟。” “设计这阵法的人,功力不弱。” “是我们老局长的师父,几十年前的事了。”赵国强一边笑,一边引路,“走吧,我带您进去看看。” 749调查局的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外表普普通通,里面却别有洞天。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文件或者档案。 “我们局里分三个组。”赵国强一边走一边介绍,“外勤组负责实地处理灵异事件,组长就是昨晚去接您的小孙。” “内勤组负责情报分析和档案管理,组长姓李,是个老学究,整天埋在故纸堆里。” “还有一个特别组,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 宋渊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每个机构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今天先带您认识几个人。”赵国强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大家都到了。”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 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年纪从二十来岁到五十多岁都有。 孙立成也在,冲宋渊点了点头。 “各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宋渊宋先生。”赵国强把宋渊介绍给大家,“省城那边的事,都是他解决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渊身上。有好奇的,有友善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宋先生,这位是外勤组副组长王建国……这位是内勤组的李教授……这位是——” “哼。”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赵国强的介绍。 “赵处长,这就是您说的高人?”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脸的傲慢。 “钱处长。”赵国强的脸色微微一沉,“有话好好说。” “我说的是实话。”那人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宋渊,“一个江湖术士,也能进咱们调查局?我们这儿什么时候变成江湖术士收容所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钱志远和宋渊,等着看好戏。 宋渊没有生气,他看着钱志远,嘴角微微翘起。 “敢问这位先生,您是?” 第107章 摄魂铃,聚阴阵 “钱志远,调查局副处长。”钱志远冷哼一声,“我在调查局干了十五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您一个外面来的野路子,就别在这儿班门弄斧了。” “钱处长——”赵国强想说什么。 “没事。”宋渊摆摆手,“钱处长有疑虑是正常的。那就让钱处长考考我吧。” 钱志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铜铃,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发黑,看起来年代久远。 “这东西是半年前从一个古墓里出土的。我们请了好几个专家来看,都看不出是什么来路。宋先生既然这么厉害,不妨给我们开开眼?” 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讽。 宋渊不以为意,走到桌前,拿起那个铜铃。 入手冰凉,铜铃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已经模糊不清了。铃舌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他把铜铃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摇了一下。 “叮!”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听起来很普通,但宋渊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东西,钱处长戴了多久了?” 钱志远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我戴过?” “铃舌上有您的气息,而且这东西的阴气已经渗入您的体内了。您最近是不是老是失眠多梦,睡着了就做噩梦,醒来之后浑身无力?” 钱志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东西叫摄魂铃,明朝的产物。” 宋渊把铜铃放回桌上,继续说,“是当年一个邪派术士用来收集魂魄的法器。铃声响起的时候,能摄取活人的魂魄,把他们困在铃铛里。” “您虽然没有被它摄走魂魄,但经常把它带在身边,阴气入体,久而久之就会影响精神。如果不处理,三个月之内,您就会精神衰弱,甚至疯掉。” 钱志远的脸色白了,但还是强装镇定。 “你……你胡说……” “信不信由您。”宋渊转过身,看向赵国强,“赵处长,这东西最好找个地方封存起来,别让人碰。” 赵国强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多谢宋先生指点。” 他看了钱志远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钱志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会议结束后,赵国强单独把宋渊请到办公室。 “宋先生,刚才的事,您别往心里去。”他给宋渊倒了杯茶,“老钱那个人就是那样,嘴上不饶人,但心眼不坏,当着那么多人,抹不下面子。” “没事。”宋渊接过茶杯,“我理解。” “那就好。”赵国强在椅子上坐下,表情变得正式起来,“宋先生,我想给您派个活儿。” “什么活儿?” “城东有一处工地,闹鬼。停工两个月了,我们派了好几拨人去看,都解决不了。” “什么情况?” “据说是晚上有白影出没,还有人听到哭声。有个工人被吓得神志不清,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宋渊想了想,点点头应承下来:“好,我今晚去看看。” “那就拜托您了。”赵国强站起身,“需要人手的话,随时跟我说。” 当天晚上,宋渊一个人去了城东的工地。 工地在一片荒地上,周围没有什么人家。 几栋在建的楼房孤零零地立在月光下,脚手架和塔吊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工地大门紧锁,门口挂着“施工暂停”的牌子。 宋渊翻墙进去。他在工地里转了一圈,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果然有问题,这地方的阴气很重。 不是普通闹鬼那种阴气,而是一种他熟悉的味道。和省城封印外漏时的阴气,一模一样。 他在工地里转了一圈,大概摸清了情况。 阴气最重的地方,是工地西北角一栋在建的楼房。 那楼房才建到三层,脚手架搭得乱七八糟,水泥和砖头堆在地上,明显是突然停工的。 他走到那栋楼的地基前面,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冰凉,比周围的温度至少低了五六度。 “就是这儿。” 他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 工地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脚手架发出的呜呜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上。 宋渊从怀里掏出罗盘,放在掌心。 指针开始剧烈抖动,不是找准方向后的轻微摆动,而是疯狂的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聚阴阵。”他不由得眯起眼睛。 聚阴阵是一种邪门的阵法,专门用来吸引阴气、聚拢魂魄。 一旦布下,周围几十米内的阴气都会往这儿汇聚,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个“阴穴”。 普通人在阴穴附近待久了,轻则生病,重则丧命。 难怪工人们说晚上有“白影”出没。 那不是什么鬼魂,是阴气太重,凝聚成的虚影。 “阵眼在地下。” 宋渊收起罗盘,从工地边上找了一把铁锹。脱掉外套,开始挖地。 九十年代的工地,没有什么防盗措施。 他挖了大约半个时辰,挖到了一米多深的地方,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咔嗒。”一阵清脆的响声。 宋渊放下铁锹,用手扒开土层,露出来的是一个瓷坛。 青花瓷,巴掌大小,坛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贴着一张黄纸符。 他把瓷坛从土里刨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看。 坛子很沉,里面有东西。符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九门的路数。 “果然是他们。” 宋渊把坛口的封布拆开,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把骨灰,还有几张卷成筒状的符纸。 骨灰不知道是谁的,但阴气极重,应该是横死之人的遗骸。 符纸上的符文和外面那张一样,都是聚阴的法咒。 这个瓷坛就是聚阴阵的阵眼。 有人故意把它埋在地基下面,吸引阴气,制造闹鬼的假象。 “高明。”宋渊冷笑一声,“用这种手段搞停一个工地,也不知道图什么?” 他把瓷坛放到一边,继续往深处挖。 挖到一米五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东西。 是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阵法的图案,和瓷坛上的符文相呼应。 这是一个完整的布局。 瓷坛是引子,石板是底座,两样东西配合在一起,才能形成完整的聚阴阵。 “布这个阵的人,功力不弱。” 宋渊把石板也挖了出来,放在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那些符纸。 “噗!”火苗窜起,符纸瞬间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他开始念诵超度的咒语。 “太上敕令,超汝亡魂。无论冤业,悉皆消弭。急急如律令……” 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瓷坛里的骨灰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那是魂魄被超度的迹象。 过了大约一刻钟,光芒渐渐消散,阴气也跟着散了。 工地上的温度明显回升,那股令人发寒的感觉消失了。 宋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了。” 第二天上午,宋渊去找了工地的包工头。 包工头姓刘,五十来岁,矮矮胖胖的,一脸的精明相。 “你就是那个宋先生?”刘老板打量着他,“调查局的人跟我说了,说你能解决工地闹鬼的事。” “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刘老板愣住了,“这么快?” “地基下面埋了一个瓷坛,我挖出来了。刘老板,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你问。” “三个月前,有没有人来过工地,让你在地基里埋东西?” 刘老板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 刘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有。三个月前,有个人来找我,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在地基里埋了一个坛子。” “那人长什么样?” 第108章半年三死的怪梦 “看不清。”刘老板回忆着,“他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说话也是那种沙哑的声音,像是故意捏着嗓子。” 黑衣服?戴帽子?看不见脸? 宋渊的眼睛眯起来。 “他说埋那东西干什么?” “说是辟邪。”刘老板苦笑,“我当时也没多想,五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就答应了。谁知道后来闹出这么多事……”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刘老板摇头,“就那一次,埋完东西他就走了,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宋渊点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刘老板,以后有人给你钱让你干这种事,最好先问清楚。不然下次可能就不是停工这么简单了。” 刘老板的脸色白了,小鸡啄米一样的不停点头。 当天下午,宋渊回到调查局,把情况汇报给赵国强。 “聚阴阵?”赵国强皱起眉头,“有人故意布的?” “对,用的是九门的手法。” “九门?”赵国强的表情变得凝重,“九门不是在省城被你灭了吗?” “主力是灭了,但还有一些残党逃了出来。我这次来京城,就是追踪他们的。” “你的意思是,九门的人逃到了京城?” “不止在京城。”宋渊看着他,“他们在京城布局。工地那个阵法只是开始,我怀疑还有更多。” 赵国强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宋先生,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九门真的在京城活动,那就不是调查局一家的事了。”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调查局的帮助。我需要一份京城近半年来所有异常事件的档案。闹鬼、失踪,什么都行。越详细越好。” “这个没问题。”赵国强点头,“我让小孙给你送过去。” “还有一件事。”宋渊犹豫了一下,“我需要调查局帮我保密。我在京城的行踪,九门的人如果知道我来了,可能会有动作。我不想打草惊蛇。” 赵国强点点头:“明白。” 当天晚上,消息传遍了749调查局。城东工地的事,被宋渊一个人解决了。 一个拖了两个月、调查局派了好几拨人都搞不定的案子,他一晚上就弄清楚了。而且还找出了幕后黑手,九门的残党。 调查局里的人看宋渊的眼神都变了,连钱志远也不吭声了。 他听说工地的事解决之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躲在办公室里一下午没出来。 “宋先生,厉害啊。”孙立成拍着宋渊的肩膀,笑得满脸开花,“一晚上就把事儿办了,我们外勤组那帮人可算是开了眼了。” “小事。”宋渊摆摆手,“那阵法不算复杂,只是埋得深,不好找。” “您就别谦虚了。”孙立成压低声音,“老钱那张脸,可算是被您打肿了。他今天一下午都没出来,估计是丢不起那人。” 宋渊没接话。他不是来得罪人的,只是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摆谱而已。 钱志远愿意怎么想,是他自己的事。 摆平了工地的事情,连着三天,宋渊把自己关在招待所里研究档案。 调查局送来的资料不少,光文件袋就有二十多个,摞在桌上跟小山似的。里头记的都是京城近半年的异常事件——闹鬼、凶杀、失踪、怪病,什么邪门的事都有。 大部分案子结了,但有七八个悬着。 宋渊把这些没结的挑出来,摊在床上一个个看。 看着看着,他发现了点名堂。 这些案子的发生地点,分布得挺有规律:城东两起,城西两起,城北城南各一起。他找招待所借了张京城地图,把地点一个个标上去。 红点连成线,线围成圈。 圆心的位置,落在西城区一条老胡同里。 “有意思。” 宋渊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正琢磨这圆心的位置是不是该去踩踩点,门外响起敲门声。 “宋先生,有人找。” 是招待所的服务员,说话带着京腔。 “谁啊?” “一个老太太,说是您亲戚。” 亲戚?宋渊愣了一下。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哪来的亲戚? “让她进来吧。” 门推开,进来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用根银簪子别着。脸上皱纹不少,但皮肤保养得不错,穿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袖口和领子都镶了一道黑边,看着挺讲究。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老太太进门先没说话,站在那儿把宋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你就是宋渊?” “我是,老太太您是……” “我姓周。”老太太的声音有点哑,“周淑芬。” 姓周?宋渊心里咯噔一下。 “您是……” “我祖上和你祖上是同族。”周淑芬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按了按眼角,“当年周家有一支迁到京城,就是我这一脉。算起来,咱们还是本家。” 宋渊的表情变了。京城还有周家的人?老周头从没跟他提过这事。 “老太太,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圈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瞒不住人。” “这阵子都在传,说调查局请了个省城来的年轻人,姓宋,是周家的后人。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周淑芬收起手帕,顿了顿说:“你长得像你爷爷。” 宋渊的心跳漏了一拍:“您认识我爷爷?” “见过一面。” 周淑芬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保存得不算好,边角都卷了,还有几道折痕。但看得出主人很珍惜它,布包里还垫了层棉花,怕压坏了。 “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周淑芬把照片递过来,“民国三十八年,我那时候才十二岁。” 宋渊接过照片,细细端详。 照片里是一栋老宅的门口,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匾,字迹模糊了看不清。门前站着五六个人,有老有少,穿的都是那个年代的长袍马褂。 最右边站着个年轻人。浓眉大眼,腰杆挺直,站在那儿跟棵松树似的。虽然照片发黄模糊了,但那股子精气神还在。的确是他爷爷。 “这是在哪儿拍的?” “我家老宅,东城区锣鼓巷七号。”周淑芬指着照片里的宅子,“你爷爷当年来京城,在我家住过一段日子。那会儿我还小,就记得他整天往地窖里跑,说是看什么老物件。” 地窖?老物件?宋渊把这两个词记在心里。 他看着照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爷爷来过京城,住过周家的宅子,可这些事老周头从没提过一个字。 这里头,肯定有大文章。 “老太太。”他把照片递回去,“您大老远跑来找我,不会就为了叙旧吧?” 周淑芬的脸色沉下来,压低声音。 “我是来求你帮忙的,我家老宅出了事。” “什么事?” “死人了,半年之内,死了仨。”周淑芬的嘴唇抖了抖,“都是一个死法,睡着睡着就没气儿了。” 接下来小半个钟头,周淑芬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锣鼓巷七号是清朝时候传下来的老宅,三进的院子,正经的四合院。解放后收归公有分给旁人住过一阵子,后来落实政策又还回来了。 周淑芬丈夫死得早,儿女都在外地,就她一个人守着这宅子。平时雇了个保姆照顾起居,日子过得清净。 半年前,保姆死了。 五十多岁的大妈,身体一直挺硬朗,头天晚上还在院里扫落叶。第二天早上周淑芬起来,发现她躺在床上没了气,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满脸惊恐。 第109章 阴寒的密室 法医也来了,验来验去说是心脏骤停。 周淑芬觉得蹊跷,但也没往别处想。毕竟人上了年纪,半夜犯病的事也常见。 三个月后,租客死了。 老宅地方大,周淑芬把一间厢房租给了个年轻人。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在附近的厂子上班,人挺老实,住了快一年没出过什么岔子。 那天早上周淑芬去收房租,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一看。人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和保姆一模一样。 法医还是说心脏骤停,原因不明。 周淑芬慌了,打电话给外地的侄子,侄子不放心,专门请假回来陪她住几天。 结果第三天早上,侄子也没了。一样的死法,一样的表情。 “三个人,都是睡着睡着就断了气。”周淑芬的声音发抖,“法医来了好几趟,该查的都查了,什么线索都没有。说是意外,可我不信。” 她一把抓住宋渊的手腕,眼眶通红。 “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那宅子里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我没处求,只能来找你。你是周家后人,你爷爷当年那么大的本事,你肯定也有办法!” “老太太。”宋渊打断她,“您那宅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周淑芬愣了一下:“啥特别的地方?” “地窖、暗室、祠堂之类的。” 周淑芬的脸色微变:“倒是……有一间密室。” “在哪儿?” “后院地底下。”周淑芬的声音低了下去,“是祖上留下来的,我小时候跟我爹下去过一回。后来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再也没去过了。” “密室里有什么?” “不知道。”周淑芬摇头,“我爹生前交代过,那是周家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 宋渊的眉头皱紧了。周家的秘密,密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 他想起省城那个封印,想起白衣门老太太说过的话:“七处封印,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京城该不会也有一处吧?就在周家老宅的地底下? 他站起身,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往身上披。 “老太太,我跟您走一趟。” “现在?” “现在。” 周淑芬的眼睛亮了。“好,好!我这就带你去!” 出了招待所,宋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东城区。 锣鼓巷是条老胡同,据说有六百年历史了,两边都是青砖灰瓦的老院子。现在虽然破旧了些,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七号院在胡同中段,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虽然鼻子耳朵都缺了角,但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朱漆大门上的铜环也是老物件,包浆都包出来了。 周淑芬掏钥匙开门,宋渊一脚迈进院子,脸色就变了。 阴气,这院子里的阴气比工地那边还重。 更怪的是,这阴气不像是从外头沾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往上渗的,一股一股的,跟冒凉气似的。 “老太太,带我去看看那密室。” “好,跟我来。” 穿过前院,过一道月亮门,就是后院。 后院不大,种着两棵枣树,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墙角有口老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石板上长了层青苔。 周淑芬指着井边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板:“就在这底下。” 宋渊走过去,蹲下身把手掌贴在石板上。一股阴寒之气透过石板传上来,冻得他手指发麻。 “老太太,您在上面等着,我得下去看看。” 石板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周淑芬从杂物间翻出根铁撬棍,宋渊拿撬棍别进石板缝里,运起力气一撬,石板翘起一角,露出个黑洞洞的口子。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涌上来,裹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宋渊把石板推到一边,往洞里看了一眼。 底下是一道石阶,往深处延伸,看不见尽头。 他从兜里掏出手电筒,打开开关往下照。光柱穿过黑暗,照见石阶两边都是粗糙的石壁,上面爬满了青苔。 “您在上面等着,别下来。” “你小心。” 宋渊点点头,踩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又陡又窄,每一级都被磨得溜光。他一边走一边数,走到第二十三级的时候,脚底踩到了平地。 是个地下空间。 手电光扫了一圈,空间不大,也就十来平方米,四面都是石墙。正当中摆着张供桌,供桌上立着个牌位。 牌位是木头的,年头太久,表面都发黑了。 宋渊走过去,把手电往牌位上一照,上面刻着几个字“周氏先祖之位”。 他心里咯噔一下。 周氏先祖,这不是普通的密室,这是周家在京城的祠堂。 他拿手电四下里照了照。供桌两边各放着个香炉,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不知道多少年没人上过香了。 墙上挂着几幅画像,画纸都发黄了,画里的人脸也模糊不清。但从衣着打扮来看,有穿清朝官服的,也有穿明朝圆领袍的,年代久远得很。 供桌后面的墙上,刻着一行字。 宋渊凑近了看,手电光照在那些刻痕上。 “周氏一脉,受命于天,守护封印,不可懈怠。后世子孙,当以此为念,万勿忘本。” 一字不差,和省城周家手札里的家训一模一样。 宋渊的心沉了下去。 他现在能确定了,京城这里确实有一处封印,而京城这支周家,就是负责守护这处封印的。 他转回供桌前面,开始仔细检查那个牌位。牌位底座是空心的,里面好像塞着东西。 他把牌位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往底座里一看,是一封信。 信封发黄发脆,但保存得还算完整。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字迹有些褪色了,但还认得出来。 “周家后人亲启!” 宋渊把信抽出来,小心地拆开封口。 信纸很薄,拿在手里跟要碎了似的。他把手电夹在腋下,双手捧着信纸凑近了看。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他的身体僵住了。 “吾乃周慎之,周家第十三代传人。” 周慎之,这是他太爷爷的名字。 他继续往下看,心跳越来越快: “吾于民国三十七年赴京城,拜访同族。京城周家与吾等同宗同源,皆为封印守护者……” “封印邪神玄阴之时,先祖将邪神残魂分为七份,分别封印于七处。省城为主封印,其余六处为分魂,散布于天下各地……” “京城所封者,乃玄阴分魂之一。周家京城一脉世代守护于此,已历十余代……” “吾观京城封印,目下尚属稳固,然不可不防。特留此信嘱托后人:若封印有变,当以镇灵玉加固之。京城周家亦藏有一枚玉佩,可与镇灵玉配合使用……” “吾辈老矣,来日无多。唯愿周家后人谨记祖训,守护封印,不可懈怠……” 落款是“周慎之,民国三十八年立春”。 宋渊拿着信,半晌没动弹。 七处封印?省城是主封印,其余六处是分魂。京城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他想起白衣门老太太说的那句话:“封印下面压着的,是邪神的残魂……” 原来不止一缕残魂。 邪神的残魂被分成了七份,镇在七个不同的地方,如果这七处封印全部崩了……宋渊不敢往下想。 他把信收好揣进怀里,转身去检查墙上的符文。 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是封印阵法的一部分。但这些符咒……暗了。 应该是朱红色的符咒,现在红得发黑,有几处甚至开始剥落。 他把手贴上墙壁。 一股阴寒之气透过石头传来,比刚才在地面上感受到的还要浓烈。 封印在松动。 和省城那边一样,京城的封印也在松动。 不对劲! 第110章 半夜翻墙,刻符文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京城这个封印不是自然松动的,有人动过手脚。 宋渊从地底下爬上来,天已经擦黑了。 周淑芬一直守在井边,见他上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底下有什么?” “老太太,我问您个事。”宋渊拍了拍身上的土,“这半年有没有陌生人来过您家?” 周淑芬想了想,点点头。 “有。三四个月前,有个人上门来,说是风水先生,要给我家免费看看风水。” “什么样的人?” “四十来岁,穿一身黑衣服。”周淑芬皱着眉回忆,“那人看着怪怪的,说话阴阳怪气的,我没让他进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黑衣服,又是黑衣服。 “后来呢?还有人来过吗?” “没了。”周淑芬摇头,“就那一回……对了,那人走后我发现后院墙上多了几道划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什么划痕?在哪儿?” “我带你去看。” 后院东边有面青砖墙,年头久了有些风化。 周淑芬指着墙根的位置:“就在那儿。” 宋渊走过去蹲下身,用手电一照。 墙上果然有几道划痕,乍一看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但他仔细一看,脸色变了。 那不是随便刮的,是九门的符文。 这几道划痕,是一种干扰封印的法咒。刻在封印附近,能慢慢削弱封印的力量,时间一长,封印就会越来越弱。 三个人的死因,也能解释了。 封印松动之后,被困在里面的分魂开始往外渗。那些睡在老宅里的人,在睡梦中被分魂侵蚀,精气神被一点点吸走,最后心脏骤停而死。 “老太太。”宋渊站起身,语气严肃,“这几天您别住这儿了,找个旅馆先住着。” “这……” “您不走,下一个可能就是您。” 周淑芬的脸白了:“好……我听你的……” 送走周淑芬,宋渊一个人留在老宅里。 他没进屋,在后院那块青石板旁边搭了个简易棚子,裹着军大衣坐在里头守着。 这军大衣是从招待所借的,里头的棉花都硬了,穿在身上跟披着块木板似的。但这种天气在外头待着,没这玩意儿还真扛不住。 夜深了,月亮躲进云层,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风从墙头吹过来,枣树的枯枝嘎吱嘎吱响。 宋渊闭着眼睛,运转听风术感应着四周的动静。 地面上很安静,地底下不安静。 他能感觉到,那个被封印的分魂正在躁动。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拼命往外撞。 封印确实在松动,而且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不能再拖了。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镇灵玉,起身走向那块青石板。 这一趟,他得下去给封印加固一下。 他刚推开石板,忽然听见墙头那边有动静。 不是风。 是脚步声,有人来了。 宋渊没往下走,而是退回到阴影里,背贴着枣树站着。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院子里。 他看见一个黑影趴在后院的墙头上,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张望。 那人没发现宋渊。 观察了一会儿,他翻身跳了下来。落地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是个练过的。 那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径直走到那面刻着符文的墙前面。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刻刀,蹲下身,开始在墙上刻东西。 刻刀划过青砖,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宋渊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等那人刻完两道符文,他才开口。 “刻得不错。” 那人浑身一僵,猛地转身,看见了站在枣树阴影里的宋渊。 “你——” 话没说完,宋渊已经动了。 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掌拍向那人肩膀。 那人反应快,侧身一闪躲开这一掌,反手一刀朝宋渊手腕削来。 刀光闪过,宋渊往后一缩,刀锋擦着手背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有两下子。” 他不再留手,连出三掌。 第一掌逼开那人的刀,第二掌拍在那人护住胸口的手臂上。 第三掌“砰!”一声,正中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刻刀脱手飞出,落在几步之外。 宋渊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月光照在他脸上,三十来岁的年纪,面目普通,没什么特别。 “我……咳咳……我不知道……” “不知道?”宋渊的脚往下压了压,“那你半夜三更翻墙进来刻符文,刻着玩呢?” “我只是奉命行事……咳咳……上面让我来,我就来了……” “上面是谁?” “我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那人犹豫了一下,宋渊的脚又压重几分。 “咔嚓”!肋骨发出一声轻响。 那人惨叫起来:“夜枭!我们管他叫夜枭!” 夜枭?宋渊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夜枭是什么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咳咳……我从来没见过他本人,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话的……” “他还派你们去过别的地方吗?” “有……京城有好几个地方……都是让我们去刻符文……” 好几个地方。 那些悬而未决的案子,那些散布在城区各处的异常事件……都是这帮人干的? “还有什么?都给我说出来。” “我知道的都说了……”那人哀求着,“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夜枭跟调查局有没有关系?” 那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宋渊看在眼里。 “我……听过一些……”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夜枭好像跟调查局里的人有联系……但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 调查局里有内鬼。 宋渊想起那张纸条“小心调查局里的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还知道什么?” “没……没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渊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脚。 他从兜里掏出根绳子,把那人捆了个结实,然后把他拽起来靠在墙根。 “我饶你一命,你帮我带个话给你的同伴。” “什……什么话?” “告诉他们,周家的人来了。谁再敢动封印,我就要他的命。” 那人瑟瑟发抖,连连点头。 宋渊把他扔在院子里,转身往外走。他得去找赵国强,调查局有内鬼这件事必须告诉他。 但怎么说、跟谁说,还得仔细琢磨琢磨。 毕竟……他现在还不敢确定,赵国强本人干不干净。 749调查局办公楼门口那两棵槐树,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了,树荫能遮半个院子。 宋渊进门的时候,正碰上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往外走,胳膊底下夹着档案袋,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见着他,也不打招呼,眼神只往他脸上扫了一下,就错身过去了。 749调查局的人都这样,警惕写在骨子里。 赵国强的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来一股茉莉花茶的香味。 宋渊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门进去,赵国强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边放着一只搪瓷茶缸,茶缸上印着几个红字,漆都磨掉了大半。 “宋先生,坐。”赵国强放下手里的钢笔,往椅子上一靠,“工地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 宋渊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这椅子少说用了二十年,扶手上的漆都包了浆。 “但我发现了一些新情况。” 赵国强端起茶缸子,吹了吹茶沫子,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京城还有其他地方被人布了阵法,和工地那边一样,都是九门的手法。” 他拿着茶缸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赵国强慢慢把茶缸放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还有多少处?” 第111章 神秘档案,夜枭 “目前发现的有两处。一处是工地,一处是城东的一栋老宅。但我怀疑不止这些。” 窗外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叶飘进来,落在窗台上。 赵国强没去管那些落叶。他盯着宋渊看了几秒,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那栋老宅是怎么回事?” “宅子的主人找到我,说家里接连死了三个人。我去查了一下,发现有人在宅子周围刻了符文,破坏了那里的风水。” 宋渊没有提封印的事,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赵国强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走回桌边,按灭了烟灰缸里还在冒烟的半截烟头。 “九门的残党在京城活动,这可不是小事,你需要什么支持?” “帮我查一查,最近半年有没有类似的案件。闹鬼、凶杀、失踪,什么都行。” “这个没问题。” “还有,城东那栋老宅需要人看着,防止那些人再来捣乱。” “我让小孙派几个人过去。”赵国强点点头,顿了一下,又问,“还有呢?” “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两人对视了一瞬,赵国强点了点头。 “明白。” 从赵国强办公室出来,宋渊没有直接离开,他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办公楼的地下一层,楼梯口站着个小战士,看见他拿着赵国强批的条子,才放他进去。 楼梯又窄又陡,走到底下,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这是个半地下室,只有几扇天窗透着光。四面墙壁全是铁皮柜子,一排排立着,像一片灰绿色的树林。柜子里塞满了档案,有些年头久的,边角都发黄发脆了。 管档案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李,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角落里的桌子边上糊纸袋子。 见宋渊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推了推眼镜。 “赵处长打电话说了,你要查什么资料?” “我想查一个代号,夜枭。” 李老头糊纸袋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夜枭?” “您听说过?” 李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站起身,在柜子之间的过道里踱了几步,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这是个很老的代号了,十多年前就有了。” “能给我看看相关的档案吗?” 李老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跟我来。” 他领着宋渊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七八把不同的钥匙,他挑了半天,才找到对的那把。 柜门打开,里面放着一摞泛黄的档案,落了一层灰。 “这些都是十年前的老案子。”李老头把档案抱出来,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灰,“夜枭这个代号,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宋渊翻开第一份档案。纸张已经发脆,翻动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档案上记录的是一起凶杀案——十年前,调查局一个老探员在执行任务时失踪,三天后尸体在郊外被发现。 死因是心脏骤停。 宋渊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下,这和周家老宅那三个死者一模一样。 凶手没有找到。但现场留下了一个记号:一只刻在墙上的猫头鹰。 照片夹在档案里,黑白的,有些模糊。但那只猫头鹰的轮廓还是看得很清楚,翅膀展开,双目圆睁,像是在盯着什么东西看。 “这个探员是谁?”宋渊问。 “姓孙,叫孙大力。外勤组的老人了,干了二十多年,破过不少大案子。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孙大力?宋渊想起了孙立成。 “他和现在的孙组长是什么关系?” “师徒。”李老头叹了一口气,“孙立成是孙大力一手带出来的。孙大力死后,他就接手了外勤组。” 宋渊继续翻档案。 后面还有几起案子,也都和“夜枭”有关。每一起案子都死了人,每一起案子都没有找到凶手。 但有一个共同点,这些案子发生的地点,都在京城几个特定区域。工地、城东老宅、城北废弃工厂、城西一处民房…… 宋渊把这些地点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和他之前分析的一样。这些地点,恰好分布在一条线上——那条线,正是封印布阵的脉络所在。 “夜枭到底是谁?” “不知道。”李老头摇头,“十年了,一直没查出来。有人说是九门的人,有人说是别的势力,众说纷纭。上头也查过,没结果。” “调查局里有没有人怀疑过?” 李老头的脸色变了变,他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夜枭会不会是749调查局内部的人?” 地下室里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角窜动的声音。 李老头沉默了很久,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个问题,十年前就有人问过。” “谁?” “孙大力。” 宋渊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死因是心脏骤停,和那些被夜枭杀害的人一模一样。” 从档案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宋渊站在办公楼门口,点了一根烟。廉价的劣质烟草在夜风中明灭,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孙大力怀疑“夜枭”是调查局内部的人,结果就死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夜枭”确实在调查局有眼线,甚至“夜枭”本人可能是749调查局的人。 但具体会是谁呢? 钱志远?他看自己的眼神一直不太对劲。 赵国强?他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太配合了,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接下来的调查,必须更加小心。 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他的手指。 宋渊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往夜色里走去。 第二天下午,宋渊去了周家老宅。 周淑芬已经搬到旅馆去住了,老宅里只剩下调查局派来的两个人轮班看守。 宋渊告诉他们自己要进去检查,两人没拦他,只是叮嘱他小心点。 他独自走进后院。阳光从瓦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斑。后院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上爬满了青苔,看起来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老了。 他再次下到密室里,仔细检查了封印的状况。 昨晚用镇灵玉加固之后,封印确实稳定了不少。那些符文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阴寒之气也收敛了许多。 但这只是暂时的。 分魂的力量还在增长,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每时每刻都在撞击着牢笼,寻找逃脱的机会。 迟早会冲破封印,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他从密室里爬上来,正准备离开,院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宋先生?” 周淑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袱。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 “我在旅馆坐不住,过来看看。”老太太走进院子,步子比前几天稳多了,“对了,有样东西我一直忘了给你。” 她在台阶上坐下,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个小盒子,盒子是红木做的,上面雕着精致的云纹,看年头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宋渊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 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莹润如水。玉佩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宋渊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枚玉佩和他手里的镇灵玉,材质形状都很像。 只是上面的符文不太一样,镇灵玉上刻的是镇压之阵,这枚玉佩上刻的,像是某种引导之阵。 “老太太,这枚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第112章 夜探鬼市 “是你爷爷当年留在京城的。他走的时候说,这东西将来会有用,让我们好好保管。如果有一天周家的后人来了,就把这东西交给他。” 宋渊攥着玉佩,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七处封印,七枚玉佩,这是周家祖上留下的“钥匙”。 每一处封印,都对应着一枚玉佩。省城的镇灵玉是一枚,京城这枚是另一枚。 还有五枚,分布在其他五个地方。 如果能集齐这七枚玉佩……也许就能彻底解决封印的问题。 “老太太,这东西我收下了。”他把玉佩收进怀里,“您放心,周家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周淑芬的眼眶红了。 “好孩子……”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就知道,周家后继有人……” 接下来几天,宋渊一直在暗中调查“夜枭”的身份。 调查局的档案他翻了个遍,把十年来所有和“夜枭”有关的案子都梳理了一遍,但收获不大。 “夜枭”行事非常谨慎,从不露面,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达的。 那些被抓住的小喽啰,没有一个见过“夜枭”本人。有的只知道一个代号,有的连代号都不知道,只说是“上头”让干的。这个“上头”到底是谁,谁也说不清。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孙立成找上门来了。 那天傍晚,宋渊刚从招待所食堂吃完饭回来,还没进门,就看见孙立成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 “孙组长?” “宋先生。”孙立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有空吗?想跟您聊聊。” “什么事?” 孙立成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关于夜枭。” 宋渊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个?” “李老头告诉我的,他是我师父的老朋友,什么事都跟我说。” 宋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进来吧。” 两人在房间里坐下。宋渊给他倒了杯水,孙立成接过去,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宋先生,我也在查夜枭。”他开门见山。 “为什么?” “因为夜枭害死了我师父。” 孙立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那双眼睛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这会儿却狠厉起来。 “十年前,我师父发现夜枭可能是749调查局内部的人,就开始暗中调查。我劝他别查了,太危险。他不听,说这种蛀虫不挖出来,早晚要出大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你觉得是夜枭杀的?” “肯定是。”孙立成咬着牙,“我师父身体好得很,能一口气爬八层楼不带喘的,怎么可能突然心脏骤停?那分明是被人害死的。” 宋渊想起了档案上那张照片,一只刻在墙上的猫头鹰。 “你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一些东西。”孙立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京城有个地下市场,叫鬼市。最近有人在那儿高价收购一些特殊的东西。” “什么东西?” “法器,和封印有关的法器。” 宋渊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和封印有关?” “我不知道封印具体是什么,但我在鬼市听到有人提过这个词。他们说,只要能破开那几处封印,就能得到一样东西。那东西价值连城,比什么古董珠宝都值钱。” 宋渊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城郊,明华机械厂旧址。每月十五,亥时。 “鬼市什么时候开?” “后天晚上,我在那儿有点门路,可以带您进去。” 宋渊想了想:“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后天晚上,月黑风高。 乌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京城像是被蒙了一层黑布。 宋渊和孙立成坐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往城郊开去。 这车是孙立成从朋友那儿借的,开起来咣当咣当响,减震早就坏了,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为了方便行事,两人都换了装扮。 孙立成穿着一件旧皮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还粘了一撮假胡子,看起来像个倒爷。 宋渊则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眼睛,手腕上还戴了一块手表,这年头的港商都这打扮。 “鬼市里什么人都有。”孙立成一边开车一边说,“江湖术士、盗墓贼、古董贩子、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买家。有些东西见不得光,就拿到这儿来卖。” “规矩是什么?” 孙立成打了个方向盘,避开路边一个大坑, “只有一条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在那儿,大家都是蒙着脸的,谁也不认识谁。就算认出来了,也得装作不认识。”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前面停下。 这里曾经是机械厂,八十年代末效益不好,倒闭了。厂房一直荒废到现在,到处是生锈的机器和半人高的杂草。 “到了。”孙立成把车熄火,“跟我来。” 两人下车,沿着一条小路往厂区深处走。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腐烂的草腥味。远处有几只野狗在叫,叫声凄厉,像是在哭。 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栋三层的旧厂房前面。 厂房的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光头,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手里各拎着一根铁棍子。 孙立成走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令牌样的东西,在那两人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只蝙蝠。 “老规矩。” 两人对视一眼,让开了路。 “进去吧。” 进到里面,宋渊才发现厂房里别有洞天。 一楼的空地上摆满了摊位,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每个摊位上都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芒把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卖什么都有,有古董字画,有玉器瓷器,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摊主们大多戴着面具,或用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来逛的人也是一样,个个遮遮掩掩的,走路都不出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香烛味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想吐。 “这边。”孙立成低声说,“卖法器的摊位在二楼。”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是铁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会塌掉。 二楼的摊位比一楼少了一些,但东西明显更邪性。 有的摊位上摆着玉符、铜钱、还有一些刻着符文的石头,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法器,阴气森森的。 宋渊一边走一边观察。 他发现,这里的人虽然都蒙着脸,但气息各不相同。有些是真的高手,走路虎虎生风;有些是滥竽充数的骗子,一看就是外强中干;还有一些...... 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前面有一个摊位,摊主正背对着他,和一个买家讨价还价。 那个摊主的背影,有些眼熟。 宋渊放慢脚步,往那边靠近。 正在这时,那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虽然戴着面具,但宋渊还是认出了他。 那双眼睛太有特点了,三角眼,眼角往下耷拉着,带着一股阴鸷的神色。 是钱志远。 调查局的副处长钱志远,竟然出现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钱志远也认出了他,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大,忍不住惊呼出声。 “是你?” 他扔下摊位上的东西,转身就跑。 “站住!”宋渊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钱志远跑得很快,撞翻了好几个摊位,引起一片骂声。但他也顾不上了,只是埋头往前冲。 宋渊更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钱志远的后领。 “往哪儿跑?” 第113章 鬼市拍卖行 钱志远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他被宋渊按在墙上,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恐惧。 “宋渊……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 宋渊把钱志远按在墙上,周围的人越围越多。 鬼市有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但在这里当众抓人,还是头一回。 “放开我!”钱志远挣扎着,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宋渊冷笑,“调查局副处长,钱志远钱处长。” 周围响起一阵议论声。 调查局?副处长?怎么会出现在鬼市? 钱志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被宋渊按着动弹不得,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宋渊,有话好说……咱们回去再谈……” “不急。”宋渊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我倒想看看,钱处长来这儿干什么。” 他指了指刚才钱志远站的那个摊位。 那摊位上摆的,全是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用来布阵的符纸、吸人精气神的铜铃、还有几块刻着诡异符文的黑石头。 这些东西宋渊认得,都是九门的手法。 “钱处长对这些也感兴趣?” 钱志远的脸色一僵:“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宋渊往前走了一步,“那钱处长刚才和那个黑衣人聊什么呢?我可都听见了。” 钱志远的身体僵住了。 他刚才确实在和一个黑衣人说话。 那人问他“封印那边进展怎么样”,他说“正在想办法,那姓宋的盯得太紧”。 黑衣人又问“分魂有没有动静”,他说“已经开始苏醒了,用不了多久”。 宋渊就站在不远处,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宋渊,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渊转过头,只见一个穿黑袍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看身形是个老头,头发花白,但走路的步伐却很稳,不像一般的老人。 “这位朋友,有话好说嘛。钱老弟是我的客人,你这样把他按在墙上,未免不太合规矩吧?”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重要的是,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他的手往袖子里一伸,像是要掏什么东西。 宋渊的眼睛眯起来。 这人有问题,气息很阴沉,明显是练过邪门功夫的。 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和省城那个黑袍人有几分相似。就算不是一个人,也是同一伙人。 “宋先生!”孙立成在旁边小声提醒,“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他说得对,鬼市里龙蛇混杂,到处都是不三不四的人。在这里动手,太冒险了。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好。”宋渊松开钱志远,“今天就先到这儿。” 钱志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到黑袍人身后,躲在他宽大的袍子后面,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宋渊,你别以为......” “闭嘴。”黑袍人打断他,目光在宋渊脸上扫了一圈,“年轻人,好自为之。” 他转身带着钱志远往人群深处走去。 宋渊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目送那两人消失在人群中。 “宋先生,我们就这么放他们走?”孙立成有些不甘心。 “不是放他们走,是请君入瓮。”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九点半,拍卖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鬼市的重头戏,是每个月一次的拍卖会。 拍卖会在厂房的三楼举行,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只有VIP才有资格。 孙立成弄到了两张入场券。 “这是我花了三千块从黄牛手里买的。”他把券递给宋渊,“走吧。” 三楼的布置比一二楼讲究多了。 地上铺着红毯,两边摆着一排排椅子,椅子还蒙着红布。前面是一个小型的拍卖台,台上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各位贵宾,今晚的拍卖会马上开始。请大家就座。” 宋渊和孙立成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环顾四周,发现在场的人大约有三四十个,个个都戴着面具或者围着围巾,看不清脸。 但其中有几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是坐在最前排的黑衣老头,就是刚才带走钱志远的那个。 另一个是坐在他旁边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戴着一副墨镜,表情冷漠,一看就是练家子。 还有一个是角落里的一个穿白色长衫的中年人。那人低着头,像在打盹。但宋渊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全场。 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今晚这场拍卖会,只怕不简单。 “开始了。”孙立成推了推他。 拍卖开始了。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一些普通的法器,辟邪的铜镜、招财的玉蟾、镇宅的石狮子。价格不高,几百到几千块不等。 宋渊没有参与竞拍,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在等,等今晚的压轴拍品。 拍卖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轮到最后一件了。 “各位,今晚的压轴拍品来了。”拍卖师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是一块千年古玉,名叫镇魂石。” 他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块碧绿的玉石躺在盒子里,泛着淡淡的光芒。 宋渊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块玉石的形状、材质、上面的符文……和他怀里的镇灵玉一模一样! “镇魂石……” 七处封印,七块镇石。 省城的叫镇灵玉,京城的是那枚玉佩。那这块镇魂石,是其他地方的? “起拍价,五万。”拍卖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六万。”立刻有人举牌。 “七万。” “八万。” 价格飞速上涨,很快就突破了十万。 “十五万。” 举牌的是那个黑衣老头,全场一片寂静。 十五万,在九十年代初是一个天文数字。一套房子也不过几万块钱,十五万够买好几套了。 “十五万一次……十五万两次……” “二十万。”宋渊突然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黑衣老头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犹豫再三,他开始加价:“二十五万。” “三十万。”宋渊面不改色。 “三十五万。” “四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五十万。 在场的其他人都不再举牌,只有宋渊和那个黑衣老头在对拼。 “六十万。”黑衣老头的声音透着一股怒意。 “七十万。” “八十万!” 宋渊没有再举牌。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高高举起。 玉佩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上面的符文清晰可见。 “这块镇魂石,是周家的东西。我是周家的后人,今天来物归原主。” 全场一片死寂,黑衣老头的身体僵住了。 “周家……”他的声音变了调,“你说你是周家的人?” “不错。” 黑衣老头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哈哈哈哈!周家?周家早就完了!五十年前就完了!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这儿充大辈?”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手下立刻站了起来。 “把他给我拿下!” 场面一下子乱了。黑衣老头那几个手下嗷嗷叫着扑上来,周围看热闹的人作鸟兽散,椅子凳子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拳带着风声砸下来。 宋渊没退,侧身一闪,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上,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砸翻身后两张桌子。 第114章 大鱼现身,假死之人 第二个聪明点,抄起把椅子当武器。宋渊一脚踢在椅子腿上,木头椅子当场散架,碎片还没落地,他的手已经扣住了那人手腕——“咔嚓”一声脆响,手腕脱臼。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前后几秒,两个废了。 剩下几个对视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废物!”黑衣老头骂了一声,袍袖一甩,整个人像鬼魅一样冲上来。他速度极快,身法诡异,一掌朝宋渊面门拍去,掌风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明显练过邪门路数的。 宋渊不躲不闪,硬接了这一掌。 “砰!”两人的手掌撞在一起,一股劲风从接触点往四周扩散,吹得地上的纸屑乱飞。 黑衣老头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两步,虎口发麻,手臂隐隐发颤。这小子的内力,比他想象的强太多了! “再来!” 宋渊趁势追击,连出三掌。前两掌逼得黑衣老头狼狈闪避,第三掌正中他的肩膀。 “噗!”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一下连他脸上的面具也震落了,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六十多岁,满脸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幽绿的鬼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毒。 宋渊看清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老东西,你到底是谁?” 黑衣老头擦了擦嘴角的血,反而冷笑起来:“周家的后人,还挺有两下子。” 他一挥手,剩下那几个手下立刻围上来护着他往后门跑。宋渊想追,但人群挡住了路。等他冲出人群的时候,那老头早没了踪影。 “没追上……”孙立成从后面追过来,累得直喘粗气,“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要紧。”宋渊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镇魂石呢?” “在这儿。”孙立成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嘿嘿一笑,“刚才趁乱抢的,那帮人光顾着保护老头子,压根没注意我。” 宋渊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镇魂石静静地躺在里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走,回去再说。” 两人离开鬼市,开车往城里赶。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人脑子清醒不少。孙立成一边开车一边问:“宋先生,您认识那老头?” “不认识。”宋渊摇了摇头,“但看着眼熟。”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那张脸。六十多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还有那身法,那掌法,明显是九门的路数。而且不是普通的九门弟子,是核心人物才有的底子。 “他功力很高。”孙立成说,“我在调查局干了这些年,没见过这种高手。” “比司无涯怎么样?” “司无涯是谁?” “九门的座上,司无涯。” 孙立成愣了一下:“我只在档案里见过这名字,据说活了一百多年,是九门的创始人。” “他死了,死在我手里。” 孙立成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您……杀了司无涯?” “嗯。” “那这老头……” “我怀疑他和司无涯有关系。”宋渊睁开眼,“回去后帮我查查九门的旧档案。” 回到调查局已经后半夜了。 宋渊没顾上休息,直奔档案室。李老头被他从床上叫起来,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嘟囔着“大半夜的折腾什么”,一听说要查九门的档案,立马精神了。 “九门?”他翻了半天,抱出一摞厚厚的材料,“这些都是,有几十年的也有上百年的,您慢慢看。” 宋渊点上一支烟,开始翻阅。 九门的历史很长,从清朝就有了。创始人是司无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邪道高手。档案里记录了九门历代的掌门和核心人物,照片、画像、生平事迹,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 他一页一页地翻,烟灰落了一桌子也没注意。翻到第三十几页的时候,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很老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眉目冷峻。照片旁边写着几行字: “郑玄机,九门二当家。生于光绪年间,卒年不详。擅长邪术,心狠手辣。民国三十年与司无涯争权失败,后假死逃走,下落不明。” 宋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虽然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但五官轮廓和今晚那个老头一模一样。 郑玄机。九门的二当家。司无涯的师弟。 “找到了。” 他合上档案,掐灭烟头站起身。 “宋先生,您找着什么了?”李老头好奇地凑过来。 “一条大鱼。” 宋渊走出档案室,脑子里飞速转着。郑玄机,这家伙四十多年前就“假死”逃走了,一直杳无音讯。原来他藏在暗处,等着司无涯死后出山。 他就是那个黑袍人,也是在京城搞事的幕后黑手。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夜枭”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那十年前孙大力的死就是他干的。如果不是,调查局里可能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内鬼。 想到这儿,宋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但不管怎样,有一点是确定的——郑玄机必须除掉。否则京城的封印迟早被他破坏,到那时候,不止京城,整个天下都得大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镇魂石,又想起省城的镇灵玉和京城的玉佩。三件了,还差四件。 “七处封印,七块镇石……”他喃喃自语,“周家祖上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接下来几天,宋渊一边盯着钱志远,一边研究那块镇魂石。 镇魂石和镇灵玉的材质一模一样,都是温润如玉的碧绿色石头,但上面刻的符文不太一样: 镇灵玉是“镇”字诀,压制邪气用的;镇魂石是“锁”字诀,封锁魂魄用的。两块石头放在一起会产生微弱的共振,像两块磁铁互相吸引。 宋渊把这两样东西和京城那枚玉佩并排放在桌上,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共振更明显了。 “果然是一套的。” 他开始仔细研究符文。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三样东西配合起来,威力会大大增强。如果能集齐全部七块镇石,也许就能彻底解决封印的问题,不是一处一处地修,而是一劳永逸。 但问题是,郑玄机也在收集这些东西。他在鬼市高价收购镇魂石,说明他也知道镇石的作用。如果让他集齐七块…… 宋渊的脸色沉下来。 那他就能控制所有封印,进而控制邪神玄阴的全部分魂,后果不堪设想。 这天下午,宋渊去找赵国强。 “赵处长,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设个局,引郑玄机出来。” 赵国强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他:“怎么设?” “用镇魂石做诱饵,故意放消息出去,说镇魂石在我手里,我打算用它修复京城的封印。郑玄机不会眼睁睁看着封印修好,他一定会来抢。” “你打算怎么放消息?” “通过钱志远。” 赵国强的眉头皱起来:“他是内鬼,你故意让他知道?” “对,到时候他一定会把消息传给郑玄机。郑玄机一定会派人来阻止,甚至亲自出手。到时候......”宋渊的目光冷了下来,“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赵国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宋渊站了好一会儿。 “这计划太冒险了。郑玄机在九门混了几十年,心机深沉,不会轻易上当。” “所以需要调查局配合。我做诱饵,你们负责埋伏。” “你一个人做诱饵?” 第115章 青云观,调虎离山 “一个人足够。” 赵国强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宋先生,你就这么有把握?” “没把握,但总得有人去做。” 沉默几秒,赵国强点头,“好,我让小孙配合你,要多少人手你说了算。” “不用太多,十个人就够。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计划定下来,宋渊开始行动。 第一步,放消息。 他故意在调查局食堂里跟孙立成聊起镇魂石的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说他找到了修复京城封印的方法,过几天就动手。 钱志远就在隔壁桌吃饭。 那人装作若无其事,但宋渊能感觉到他的耳朵竖起来了,筷子都顿了一下。 第二步,等。 消息放出去之后,宋渊回到招待所,等着钱志远上钩。 等了三天,一直都没动静。 第四天早上,钱志远果然来了。他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虚伪的笑:“宋先生,有空吗?有些事想跟您聊聊。” “什么事情?” “关于封印的事。”钱志远压低声音,往门里探了探头,“我听说您找到了修复的方法?” “你听谁说的?” “就……随便听说的,这事非同小可,我觉得咱们应该私下谈谈。” 宋渊看着他,心里冷笑,鱼终于上钩了。 “行,在哪儿谈?” “城外有个地方,一座废弃的道观,僻静,没人打扰。” “什么时候?” “今晚子时。” 宋渊装模作样犹豫了一下:“行。” 钱志远满意地笑了:“那就一言为定。今晚子时,城外青云观,不见不散。” 说完转身就走。 宋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回屋,关上门。 “孙组长,听清了?” 角落里,孙立成从阴影中走出来,表情凝重:“听清了。今晚子时,城外青云观。” “那是个陷阱,您还去?” “当然了,人家请客,我怎么能不给面子?” 当晚子时,宋渊独自来到城外的青云观。 青云观在城郊一座小山上,废弃很多年了。山路崎岖难走,杂草长到膝盖高,到处是碎石和断木。观门半开着,门楣上的牌匾烂得只剩个木框子,在夜风里吱呀作响。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破败的道观上,越发显得阴森。 宋渊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陷阱。钱志远不可能真想和他“聊聊”,请他来只有一个目的,抢镇魂石。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引出郑玄机。 稳定心神,宋渊推开观门,走了进去。 道观里面比外面更破,大殿屋顶塌了一半,到处是蛛网和霉味。神像倒在地上,脸朝下,不知躺了多少年。墙角堆着破旧的桌椅,上面长满青苔。 “宋先生,您来了。”一个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钱志远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今晚换了身黑色夹克,脸上没了往日那副虚伪嘴脸。在他身后,站着七八个黑衣人,个个身材魁梧,目光凶狠。 “钱处长,阵仗不小啊。”宋渊环顾四周,“这是请我喝酒还是吃饭?” “都不是。”钱志远冷笑,“是请你交出镇魂石。” “什么镇魂石?” “少装蒜了。”钱志远脸色沉下来,“鬼市那晚你抢走的东西,交出来。” “哦,那块石头啊。是在我这儿,怎么了?” “交出来,给你个痛快。不交嘛......”他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齐齐往前逼了一步,“那别怪我不客气。” 宋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钱处长,我有个问题。你在调查局干了十几年,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怎么就跟了郑玄机那种人?” 钱志远脸色一变:“你知道郑老爷子?” “当然。九门二当家,四十年前假死逃走那个。你是他的人吧?” 钱志远沉默片刻,反而冷笑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神情变得狂热。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我是郑老爷子的人。十年前他找到我,让我潜伏在749调查局,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封印崩塌的时机!你以为九门覆灭就完了?九门只是台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棋是郑老爷子在下!” “什么大棋?” “释放玄阴。让邪神重临人间,开创新的纪元!” 宋渊看着他,心里一阵恶寒,这家伙太疯了。 “还有件事,我也不妨一起告诉你。”钱志远得意地笑起来,“夜枭这代号,你一直在查吧?” “是你?” “是我,但不只是我。”他摇摇头,“夜枭是郑老爷子建立的组织,专门渗透各地官府和门派。调查局有我,其他地方也有我们的人。” “有多少?” “不告诉你。”钱志远摆摆手,把手伸了过来:“废话够了,镇魂石,交还是不交?” “不交。” “那就别怪我了......动手!” 一声令下,七八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宋渊没退。一个箭步迎上去,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拳头,反手一掌拍在对方后背,那人闷哼一声往前扑倒。 第二个抄着匕首刺来,宋渊一脚踢飞他的武器,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咔嚓”一声,那人软倒在地。 前后几秒,又废了两个杀手。 剩下几个人对视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 “废物!”钱志远骂了一声,自己冲上来。 他功夫不弱,一掌带着凌厉劲风拍过来。宋渊侧身一避,那掌擦着肩膀掠过,他趁势反击,一拳砸向钱志远胸口。钱志远往后一退,堪堪躲开。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钱志远渐渐落了下风。他功夫虽然不错,但比起宋渊还是差了一截。 更致命的是,“呜!”一声尖锐的哨响从道观外面传来。 紧接着,十几个人影从四面八方冲进来,为首的正是孙立成。 “钱志远,你被包围了!” 钱志远脸色大变,转头瞪着宋渊:“你设的局?” “彼此彼此。”宋渊冷笑一声,“你请我喝酒,我不请你吃顿饭,怎么够意思?” 钱志远的脸扭曲了。他知道自己中计了,今晚带的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他想跑,但调查局的人已经把道观围得密不透风。 “钱志远,束手就擒吧。”孙立成走上前,“郑玄机在哪儿?” “郑老爷子?”钱志远忽然笑起来,笑得很诡异,“你以为抓住我就完了?” “什么意思?” “郑老爷子早就知道这是陷阱,他让我来,就是为了把你引出来。” 宋渊心猛地一沉:“他现在在哪儿?” “在你最在乎的地方。”钱志远狂笑起来,“周家老宅,他正在那儿破封印呢!” 宋渊脸色刷地变白。 周家老宅,京城的封印,郑玄机去破封印了!如果成功,他前期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你们守着这儿!”他转身就往外跑。 “宋先生......”孙立成在后面喊,但宋渊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宋渊从青云观冲出来的时候,连鞋带都没顾上系紧。 夜风呼啸着灌进脖子,九月末的京郊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他顾不上这些,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往东城区的方向扎过去。 二十多里路,就算玩命跑,也要大半个时辰。 “该死!” 他一边跑一边骂。钱志远那个陷阱压根不是冲着他来的,从一开始就是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是周家老宅,是那道镇压了四十年的封印。 郑玄机那老东西,憋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 宋渊只能祈祷老宅那边还撑得住。 “快些,再快些!” 第116章 黑气冲天,老宅血战 事实上,周家老宅这边,已经撑不住了。 月光底下,那扇漆皮斑驳的大门敞开着,门槛旁边躺着两个人。是749调查局派来看守的,穿着便装,此刻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院子里打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黑衣人正往后院冲,和剩下几个调查局的人扭在一起。枪声、惨叫声、拳头砸在骨头上的闷响,乱成一片。 后院更乱。 那块青石板已经被掀开了,露出底下一个黑洞洞的深坑。浓稠的黑气丝丝缕缕从坑里涌出来,像活物一样翻滚着往天上窜,把头顶那轮月亮都遮去了大半。 此刻,郑玄机就站在坑边。 他双手结着一个诡异的印诀,十指扭曲,嘴里念念有词。身上笼着一层黑光,和坑里涌出的黑气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棵怪树。 “快,再快一点……四十年了……分魂就要出来了……” 旁边几个黑衣人把他围在中间,像护着一尊神像。 周淑芬被其中两个人押着,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今晚本来住在旅馆里,不知道怎么被拖到了这儿。 “你们……你们这些……” “老太婆,我劝你省点儿力气。”押着她的人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黑气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瘆人,“等分魂出来,头一个吃的就是你。谁让你姓周呢?” 周淑芬的身子晃了晃,差点软倒。 就在这时,突然“轰!”一声巨响从院门口砸过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院墙上跃下,落地的时候带起一片碎砖烂瓦。 她定眼一看,是宋渊。 宋渊浑身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是一路疯跑过来。裤腿上沾着泥点,脸上挂着擦伤,路上没少摔倒。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盯着郑玄机的方向,像两簇烧起来的火焰。 “郑玄机!”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院子里来回撞了几个来回,震得那些黑衣人都愣了一瞬。 郑玄机没停手,只是把头偏了偏,从眼角扫了他一眼。 “挺聪明,反应还挺快。” “放开周老太太,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宋渊一步步往前走,把挡在面前的黑衣人推开。 “不客气?”郑玄机嗤笑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周家就剩你一个种了,怎么跟我不客气?” 他头也不抬,只是把左手往旁边一甩:“拦住他。” 五六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宋渊没躲,他迎着第一个人冲上去,一拳捣在那人的胸口。 拳头砸实的瞬间,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对方肋骨断裂的触感,两根,也可能是三根。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一张石桌。 第二个人抄起一把短刀横着劈过来,刀刃上挂着寒光。宋渊侧身让过刀锋,反手一掌拍在对方后颈。那人眼珠往上一翻,软倒在地,像根抽掉骨头的面条。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前后不到一分钟,五六个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的哀嚎,不动的不动。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几秒,郑玄机的手印终于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借着月光打量宋渊。 “周家的后人……功夫倒是不错,比我想的要强上一些。” “那是因为你没见识过。”宋渊往前又走了一步,踩在一个昏过去的黑衣人手背上,那人痛得抽搐了一下,“郑玄机,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老头子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我等了四十年,就等这一晚上,你让我到此为止?” “我不会让你破掉封印的。” “那你就来试试看。”话音未落,郑玄机的身形已经动了。 他根本不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头,那速度快得不像话,前一秒还站在坑边,下一秒就到了宋渊面前,一掌拍出,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这一掌比鬼市那次更快、更狠、更毒。 宋渊来不及躲,只能硬架。 “砰!”两只手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宋渊的身体往后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像被冰水浇过。 郑玄机却纹丝没动。 “就这点本事?”老头子的脸皱成一团,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鄙夷,“周家的传承,也就这样了。” 他再次出手,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道。宋渊被打得节节后退,在院子里连翻了三个跟头。 双方的实力悬殊,差得太远了。 郑玄机的功力太深,四十年的积累不是说着玩的。 “给我死!” 老头子一掌劈向宋渊的天灵盖,那掌风还没落下,宋渊就感觉到头皮发麻,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扎下来。 这一掌要是挨实了,他就可以去见祖宗了。 千钧一发之际,宋渊的手伸进怀里,把压箱底的东西掏了出来。 镇灵玉,镇魂石。 两块玉石一入手就开始发光,一块金芒,一块绿芒,在他掌心纠缠在一起,烫得他虎口发麻。 “破!” 他大吼一声,双臂往前一推。 一道金绿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正正挡住了郑玄机那一掌。 “轰!”一阵惊天巨响。 郑玄机的身体像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十几步开外,后背撞塌了一堵矮墙。 他从废墟里爬起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这是……镇灵玉和镇魂石?” “没错。”宋渊喘得厉害,胸口起伏不定,但手里两块玉石握得死紧,“你想要的东西,都在我这儿。” 郑玄机抹了抹嘴角的血,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的脸色阴沉,但那双眼睛反而亮了,充满了疯狂与贪婪。 “好……好!周家的后人,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个涌着黑气的深坑。 “封印已经破了一半。就算你现在杀了我,分魂也照样会出来。” 宋渊心里一紧,往坑那边看去。 果然。那股黑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地底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挣扎嘶吼,要从那道裂缝里挤出来。 再有几刻功夫,封印就快撑不住了。 “不!”宋渊大吼一声,直接往坑那边冲。 但郑玄机挡在了他面前,老头子的身形晃了晃,又拦在必经之路上,那张脸上的笑容越发瘆人。 “想修封印?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两人再次交手。 这一次宋渊没有留力。他把镇灵玉和镇魂石的力量全部催动起来,一掌接一掌地往郑玄机身上招呼。 金绿色的光芒在院子里闪烁,把周围的黑气硬生生压下去一大片。那光芒落在黑衣人身上,烫得他们嗷嗷直叫,抱着头往墙根底下躲。 郑玄机也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两块镇石配合起来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该死……”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身形一晃,想往后撤。 但宋渊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箭步追上,一掌拍向郑玄机的胸口。郑玄机侧身一闪,堪堪躲过,但他的衣袖还是被那股劲风扫中,瞬间化为飞灰。 “你!”郑玄机脸色变了,他头一回感觉到恐惧。 这年轻人……这小崽子……怎么比他想的还能打? “撤!” 他再也没工夫顾及脸面,大吼一声,转身就往院墙外面蹿去。剩下还站着的黑衣人也纷纷跟着逃串。 宋渊没追,他顾不上郑玄机那帮人了,封印已经快要彻底崩溃。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坑边,往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黑气翻涌,像一锅烧滚的沥青。深坑更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挣扎,像是要冲破最后一层束缚。 那就是分魂,邪神玄阴的一缕残魂。 “不能让它出来……” 宋渊咬牙,开始运转真气。 第117章 封印之夜,金光镇分魂 他把镇灵玉、镇魂石,还有那枚京城玉佩,全部掏出来,摆在坑边,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阵势。三样东西应和着发出柔和的光芒,像三盏灯一样,把坑口照得通亮。 然后开始念诵修复封印的咒语。 “太上敕令,天地玄黄……” 低沉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和那股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 三样法器的光芒越来越亮,开始往地底渗透。 但分魂不打算坐以待毙。一声怒吼从深坑里传上来,紧接着,一股黑气像一根巨大的鞭子,抽向宋渊的脑门。 “呃——” 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那股黑气不是打在肉身上的,是直接砸在意识上的。像有人拿锤子往他头顶砸,痛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咬牙撑着,没停下咒语。 “……日月盈昃,寒来暑往……” 又一股黑气冲上来,比刚才更猛。 宋渊的额头渗出了血丝。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一阵阵晃动,三样法器的光芒也跟着忽明忽暗。 眼看撑不住了。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 就在他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 “宋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是孙立成,他带着十几个调查局的人冲进来,身上挂着彩,但每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我们来帮你!” 他们立刻在坑边散开,用身体挡住那些黑气的冲击。一个接一个的人被黑气抽中,闷哼着往后退,但后面立刻有人顶上来,像堵活墙一样把坑口护住。 周淑芬也挣脱了束缚,跌跌撞撞跑到宋渊身边,扑通一声跪下。 “我也能帮忙!周家有一套老法门,我小时候学过……能帮你分担压力!” 她盘膝坐下,开始念诵一段古老的经文。那是周家祖传的“定魂诀”,威力不大,但能稳住魂魄,挡一挡邪气的侵蚀。 老太太的声音苍老、沙哑,但一字一句都念得极稳。 宋渊感觉到身上的压力轻了,意识重新清明起来。 “继续!” 他吼了一声,加大咒语的力度。金绿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开始压制那些翻涌的黑气。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 白色道袍,手提长剑,跑得风风火火,是叶知秋! “宋兄弟!京城的事,怎么能少了老叶我?” 他一剑刺出,把一个想偷袭的黑衣人钉在墙上。那剑精准狠辣,不带一点犹豫。 “我收到消息就往这边赶了。省城那边有陆师兄守着,没问题!” “你来得正好!”宋渊喊道,“帮我拦住郑玄机!” “没问题!” 叶知秋转身冲向郑玄机。老头子本来趁乱想溜,被叶知秋堵了个正着。 “老东西,想跑?” “你是谁?” “玄门叶知秋。”叶知秋冷笑,扬了扬手里的长剑,“九门的余孽,今天就让叶爷我来收拾。” 两人打在一起。 叶知秋的剑法凌厉、轻灵,专走偏锋,一剑快似一剑;郑玄机的掌法阴毒、沉重,一掌比一掌狠。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孙立成见状也冲了上去,三个人缠在一起,把郑玄机死死拖住。 宋渊终于可以专心了。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咒语念到最后几句,三样法器的光芒达到顶峰,亮得人睁不开眼。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把那些翻涌的黑气统统压了回去。 “轰!”一声巨响。 地面剧烈震动,半个院子都在摇。 那个挣扎着想要冲出来的黑影,被金光包裹,一点一点往下沉,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进水里。 “不!”远处传来郑玄机的怒吼。 “这不可能!”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金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周家老宅,照亮了大半条街。 分魂被彻底压回了封印深处,黑气消散,地面恢复平静。 封印……修好了。 宋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浑身上下全是汗,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成了,终于成了。 “抓住他!”突然,孙立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宋渊费力地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郑玄机已经被叶知秋和孙立成包围了。老头子身上多了四五道伤口,白布衫被血染得稀烂。 但奇怪的是他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在笑,笑得渗人。 “周家的后人……你以为这就完了?” “什么意思?” “京城只是七处封印之一。”郑玄机笑得越来越放肆,“就算你修好了这里,其他地方呢?你以为我只派了人来京城?” 宋渊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什么意思?” “省城、江城、海城……”郑玄机一个一个地数,像数自己的家珍,“七处封印,我全都派了人。就算你修好一处,其他六处呢?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全部吗?” 他狂笑起来,笑声在夜空里回荡,像鬼叫一样。 “哈哈哈哈,周家的后人,你输了!” 宋渊的脸色变得铁青。七处封印,郑玄机同时在七处封印动手。 他之前一直以为,郑玄机的目标只是京城,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大棋。 “抓住他!” 叶知秋一剑刺向郑玄机。 但老头子的身形忽然变得虚幻起来,像一团正在消散的烟雾。 “这是?”孙立成惊呼。 “替身术!”叶知秋的脸色大变,“他不是本尊!” “哈哈哈哈!”郑玄机的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周家的后人……我们会再见的……”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院的血腥味。 宋渊站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郑玄机跑了,用的是替身术。 今晚来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本尊,这老狐狸! “宋兄弟……”叶知秋走过来,脸色凝重,“他说的是真的?七处封印都有人动手?” “应该是真的,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 “那怎么办?” 宋渊沉默了很久,夜风刮过来,带着满院子的血腥气。那轮月亮又露出来了,惨白惨白的,照在一片狼藉上。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夜空。 “分头行动。你去省城,我去其他地方。还有陆师兄、马三爷……所有能联系上的人,全部动起来。” “郑玄机想打一场大仗,那我就奉陪到底。” 郑玄机跑了,但钱志远没跑掉。 他被押回调查局,关进地下室的审讯室。两条胳膊铐在桌子上,脸色灰败,他知道自己完了。 宋渊站在审讯室外面,透过那面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人。旁边站着赵国强和孙立成,三个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得很。 “我来审。” 赵国强点点头,给他开了门。 宋渊走进去,在钱志远对面坐下。审讯室的灯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空气里有一股陈年霉味,混着隐隐的血腥气,不知道之前在这里审过多少人。 “钱处长,咱们又见面了。” 钱志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你想问什么?” “郑玄机在哪儿?” “不知道。”钱志远摇摇头,“他从来不告诉我他的藏身地点。我们之间有中间人,从不直接见面。” “夜枭组织有多少人?” “不知道,我只是其中一个。其他夜枭是谁、在哪儿,我都不清楚。” 宋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犀利,像是要把人看穿。 “你什么都不知道,留你还有什么用?” 钱志远的身子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有些事……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 钱志远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关于封印的事,你以为封印只有七处?” 第118章 邪神玄阴,调查局封印 宋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七处封印,只是明面上的。”钱志远的嘴角扯了扯,那表情像是在卖关子,“实际上……还有两处。” “两处?” “两处备用封印。当年封印邪神的时候,前辈们为了以防万一,多设了两处备份。这两处不在七门的记载里,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那在哪儿?” “一处在西北,郑老爷子已经找到了,正在想办法破开。” 钱志远顿了顿,忽然笑起来,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另一处嘛……就在你脚底下。” 宋渊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调查局,这座大院子,就是建在一处封印之上的。” “你以为调查局为什么选这个位置?你以为赵国强为什么对封印的事门儿清?因为调查局,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守这处封印才建的!” 宋渊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划,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再说一遍?” “郑老爷子早就知道了。”钱志远的笑声越来越放肆,“他让我潜伏在调查局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找这处封印的入口。周家老宅那边,只是障眼法,吸引你过去的障眼法。” “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里!” 宋渊的脸色铁青,他一把推开门冲出去,抓住赵国强的衣领,把这个比他高半头的中年人硬生生拽到眼前。 “你知道?调查局底下有封印,你一直都知道?” 赵国强的脸色也变了,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压低了声音说: “宋先生,你听我解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最高机密!”赵国强的声音也提高了,“就连调查局内部,知道这事的人不超过五个!我——” “机密?”宋渊冷笑,“你的机密,差点害死所有人!”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所有人都站不稳,纷纷扶着墙壁。走廊上的灯摇晃着,忽明忽暗。 “这是什么?”孙立成惊呼出声。 宋渊的脸色大变。 “不好,是封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户边,往外一看,调查局的院子里,地面正在开裂。 一道道裂缝从地底蔓延上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满了整个院子。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比周家老宅那次浓烈十倍、百倍,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捅破了一个装满墨汁的口袋。 “不——” 审讯室里传来钱志远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来了!终于来了!郑老爷子说得对!只要把你引到周家老宅那边,这里就没人守着了!他的人早就潜进来了。现在,封印已经破了!” 宋渊一拳砸在墙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该死!” 他被耍了,从一开始就被耍了。 郑玄机用周家老宅做诱饵,把他和调查局的主力全部引开,然后趁机在调查局底下动手,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所有人,跟我来!” 宋渊一把推开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下去,往院子中央冲。 调查局的院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地面还在持续开裂,有几栋老房子开始往一边歪。工作人员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外跑,喊叫声、哭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快跑!” “地震了!地震了!” “救命啊——” 宋渊顾不上这些。他往院子正中央冲,那里是裂缝最密、黑气最浓的地方。脚下的地面烫得吓人,像是底下有一锅滚水正在沸腾。 “宋先生,等等我!”孙立成和叶知秋跟在后面。 赵国强也追了上来,脸色苍白,他指着一栋灰扑扑的平房。 “入口在那边,跟我来!” 四个人穿过混乱的人群,来到那栋平房前面。 平房的门紧锁着,门上挂着块斑驳的牌子,写着“杂物间”三个字,落款是1962年。这牌子至少有二十年没换过了,边角都翘起来了。 赵国强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锁。 里面确实是个杂物间,堆满了报废的桌椅、发霉的档案盒、落满灰尘的旧电话机。但赵国强径直走到墙角,推开一个铁皮柜子,柜子后面是一道铁门。 他又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铁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黑洞洞的,一眼看不见底。 一股浓烈的阴气从下面涌上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宋渊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冰窖的入口,但那寒意不光是冷——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像是有什么脏东西在舔他的后脖颈。 “就是这里。”赵国强的声音发颤,“封印……就在下面。” 宋渊没废话,率先冲了下去。 楼梯很长,往下延伸了至少五十米,中间没有任何照明,只有楼梯两侧岩壁上刻着的符文发出微弱的光——那些符文本该是金色的,但现在大部分都暗了下去,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垂死挣扎。 越往下走,阴气越重,温度越低。到最后,宋渊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的顶至少有十几米高,四周是粗糙的岩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楼梯上一样,大部分都暗了下去,只有少数还在发着微光。 洞穴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有几十米宽,由无数条金色的线条组成,交织成一个复杂无比的图案。那图案中有太极、有八卦、有天干地支、有二十四节气…… 看得宋渊头皮发麻,这套阵法的规格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此刻,这个阵法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金线断了一半,阵法的中心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气就是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的。 而在那道口子的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挣扎。 那黑影有几十米高,形状模糊,像一团凝聚成实质的黑雾。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但宋渊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东西正在看着他。 那是一道目光,一道古老邪恶充满毁灭欲望的目光。 那是邪神玄阴的分魂。 比省城那个强,比周家老宅那个更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是……九处封印里最大的一处。”赵国强的声音颤抖着,“当年设这封印的时候,动用了上百名高手,耗了整整三年……” “现在它快出来了。”宋渊气得声音发颤,“你们调查局守了几十年,就守成这样?” 赵国强无言以对。宋渊不再理他,往阵法那边走去。 突然,“站住!”一个声音从阵法的另一边传来。 宋渊停下脚步,往那边看去。 阵法的另一侧,站着几个人。七八个人都穿着白色的袍子,上面绣着暗红色的花纹。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癯。 他的胸口绣着一个标志,一朵白色的莲花,莲花中心是一只竖着的眼睛。 那个标志…… 宋渊见过这个标志,在白衣门老太太给他看的那本古籍里,有过这个标志的记载。 “玄阴教?” “你认识我们?”中年人微微挑眉,“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 “你们不是早就灭亡了吗?”宋渊盯着他,“上古时代就被正道联手灭了!” “灭亡?”中年人冷笑一声,“我们从来没有灭亡,只是隐藏起来了。一千多年了我们一直在等,等玄阴大人苏醒的那一天。现在那一天终于到了。” 宋渊的脸色变得铁青。 玄阴教,上古时代侍奉邪神玄阴的邪教。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没想到……他们一直都在,而且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郑玄机是你们的人?” 第119章 藏了千年的敌人 “郑玄机?”中年人嗤笑一声,“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条为了多活几年而出卖灵魂的丧家犬。” “九门、夜枭组织、那些残党……全都是我们的棋子。” “我们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地削弱封印,渗透各地的势力,就是为了今天。”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眼睛里满是虔诚。 “玄阴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宋渊深吸一口气,做好战斗准备:“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得逞?” “你?”中年人重新把目光转回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周家的后人……你太高看自己了。” 他一挥手:“杀了他们。” 其他几个白袍人同时动了。速度奇快,身法诡异,像是几道白色的鬼影,眨眼就冲到了宋渊面前。 宋渊迎了上去。 他一掌拍出,正中第一个白袍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飞出去,但其他人已经围上来了。 叶知秋拔剑出鞘,剑光一闪,逼退两个白袍人。 孙立成也抄起武器,和另一个白袍人缠在一起。 一时间,地下洞穴里杀声震天。 宋渊一边打,一边往阵法那边靠。他必须阻止封印继续崩塌,必须把那个分魂压回去,但那个中年人挡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中年人出手了。 他的掌法和郑玄机的路子差不多,都是阴毒狠辣的那一路,但更加精纯可怕。每一掌拍出来,都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座山朝你压过来。 宋渊被打得连连后退,心里暗惊。 “怎么可能……这人的功力比郑玄机还深!” “周家的后人,你太弱了。”中年人冷笑,“就凭你,也想阻止玄阴大人的复苏?” 他又是一掌拍出,带着呼呼的风声。 宋渊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 “砰!”一声,他的身体往后飞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鲜血从嘴角流下来,内腑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宋兄弟!”叶知秋想来帮忙,但被其他白袍人缠住,脱不开身。 孙立成也是自顾不暇。 宋渊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他看着那个中年人,又看着那个正在挣扎的巨大黑影。 封印快要彻底崩塌了,如果再不想办法…… 他从怀里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镇灵玉、镇魂石、京城玉佩,三样法器在他手心发出微弱的光芒。 “就算只有三块……也要试试。” 他咬破舌尖,把一口血喷在三块玉石上。 玉石的光芒瞬间暴涨! 金色、绿色、白色,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那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地下洞穴。 “这是?”中年人的脸色大变,“周家的禁术!” 宋渊大吼一声,把三块玉石往阵法中央扔去。 “封!”光柱轰然落下,像一根天柱一样砸在阵法中央。 那个巨大的黑影发出一声怒吼,开始往后缩。封印的金线重新亮了起来,那些断裂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愈合。 “不!”中年人怒吼一声,冲上前来,“快阻止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光柱越来越盛,把整个阵法笼罩其中。分魂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往封印深处按下去。 黑气消散,地面停止了震动,封印……暂时稳住了。 宋渊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刚才那一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撤!” 中年人见势不妙,一挥手,带着剩余的白袍人往洞穴深处跑去。那里有一条暗道,通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想跑?”叶知秋追了上去。 “别追了!”宋渊喊道,“先顾封印!” 叶知秋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白袍人消失在黑暗中,狠狠跺了一脚。 “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的。”宋渊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玄阴教……我早晚把他们连根拔起。” 他看着那个重新稳定下来的封印,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让他知道了很多。 封印不是七处,是九处。 九门和夜枭组织,只是玄阴教的棋子。真正的敌人,是那些隐藏了一千多年的邪教徒。他们想让邪神复苏,让玄阴重临人间。 “宋兄弟……”叶知秋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宋渊勉强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累。” 他撑着岩壁站起来,走到阵法中央,把三块玉石捡起来,收进怀里。 “还差六块……必须集齐全部九块镇石,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洞穴深处那条黑漆漆的暗道,那是玄阴教的人逃走的方向。 “玄阴教……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 说完,转身就往洞穴深处跑。 “宋兄弟——” 叶知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他没回头。 洞穴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宋渊一手扶着岩壁摸索前进,一手攥着镇灵玉。玉石发出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地上湿滑得很,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他也顾不上看。 那股异样的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近。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两条通道,一左一右,都是黑洞洞的。 波动从左边那条传来,他毫不犹豫走进去。 通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两边岩壁刻满了符文,和主阵眼那边一模一样,这里确实是封印的一部分。 又走了五分钟,通道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小型洞穴,比主阵眼那边小得多,但也有几十平方米。洞顶垂下几根黑乎乎的钟乳石,像倒挂的獠牙。 洞穴中央有个小型阵法,阵法周围站着三个白袍人。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把黑色刻刀,正往阵法上刻东西。每刻一下,阵法上的金线就暗淡一分。 他在破坏阵眼。 “住手!”宋渊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三个白袍人同时转过头。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面容俊秀,但眼神阴冷。 “周家的后人,追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老老实实守在那边呢?” “放下刻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年轻人嗤笑一声,“就凭你?” 他冲身后一挥手:“上,杀了他。” 另外两个白袍人同时出手。他们身法极快,转眼就到了宋渊面前,一人出拳一人出掌,左右夹击。 宋渊侧身一闪,躲开那一拳,同时一掌拍向另一人胸口。 “砰!”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但另一人的拳头已经到了,来势凶猛。 宋渊来不及躲,只能硬接。 “砰!”一声响起,他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他现在状态不好。如果是平时,这两个人根本不够他打。但现在…… “你受伤了。”年轻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功力至少下降一半。” “就算只剩一半,杀你们也够了。” 宋渊咬牙,再次冲上去。这回他不再保守,直接使出周家的看家本领,透骨掌。 一掌拍出,劲力透体而入。 第一个白袍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第二个白袍人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宋渊趁势追上去,又是一掌。 “砰!” 第二个白袍人也倒下了。 年轻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你?” “轮到你了。” 宋渊一步步往他逼近。 年轻人握紧手里的刻刀,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以为杀了我们就完了?这只是其中一个阵眼,还有两个!就算你阻止了这边,其他地方也在同时动手!你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 宋渊脸色沉了下来。他就知道,玄阴教不可能只派三个人。 “其他阵眼在哪儿?” 第120章 五镇封魂,洞斗玄阴 “告诉你也无妨,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现在我的同伴应该已经快完成了。等他们破坏完那两个阵眼,封印就会彻底崩溃。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结局!” 年轻人冷笑一声,忽然把刻刀往自己喉咙抹去。 “不......”宋渊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刻刀划过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年轻人倒在地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玄阴大人……万岁……” 他的身体动弹几下,彻底不动了。 宋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这帮人都是疯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邪神”,连命都不要。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还有两个阵眼,必须尽快找到。 他转身往外跑。跑到岔路口时停下来,左边那条刚才走过了,右边那条通向哪里? 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 右边……没有波动,那另一个阵眼在哪儿? 他继续往来时的方向跑。一路上仔细感知四周气息,终于在一处岩壁上发现了一道隐秘缝隙。裂缝很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从里面传出的波动,和刚才那个阵眼一模一样。 他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另一边是条狭窄的甬道。 宋渊沿着甬道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第二个阵眼。这个比第一个还小,只有几平方米。阵法上的金线已经断了一大半,最后几道金光摇摇欲坠。 周围站着两个白袍人,正在疯狂破坏剩余的金线。 “住手!”宋渊冲上去,一拳打飞了其中一个。 另一个白袍人转过身,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来不及了!” 他用尽全力,在阵法上划下最后一刀。 “咔嚓!”传来阵法碎裂的声音。 第二个阵眼,彻底毁了。 “不......”宋渊大吼一声,一掌拍在那人胸口。白袍人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当场毙命。 但已经太晚了,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股浓烈的黑气从地底涌出来,比刚才强了几倍。 “该死!”宋渊转身往回跑。 必须赶回主阵眼,用镇石压住分魂。否则分魂一旦冲出来,整个京城都得遭殃。 他跑得飞快,但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岩壁上开始出现裂缝,碎石不断往下掉,整个地下洞穴都在崩塌。 好不容易跑回主阵眼的位置,眼前景象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主阵眼那边也出事了。 阵法中央那道口子已经扩大了好几倍。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往外挣扎,比刚才更加疯狂,黑气翻涌得像滚开的锅。 叶知秋和孙立成还在和几个白袍人战斗。赵国强带着调查局的人在一旁支援,但明显不是对手。 “宋兄弟!”叶知秋看见他,大喊,“快!封印撑不住了!” 宋渊冲到阵法边缘。 他从怀里掏出所有的法器,镇灵玉、镇魂石、京城玉佩,还有老周头留给他的那枚铜钱。 四样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还差五块……但只能赌一把了。” 他把四样法器放在阵法的四个方位,然后盘膝坐在中央,开始念诵修复封印的咒语: “太上敕令,天地玄黄……” 四样法器同时发出光芒。金色、绿色、白色、红色,四道光柱冲天而起,交织在一起。 那个巨大的黑影发出一声怒吼。 它感觉到了威胁,一股黑气从那道口子里冲出来,直扑宋渊。 “呃!”宋渊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那股黑气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意识上。痛,比上次还要痛。但他咬牙撑着,没有停下咒语。 “日月盈昃,寒来暑往……” 还没念完,又一股黑气冲上来,这次更猛更凶。 宋渊嘴角渗出血丝,身体开始颤抖。 “宋兄弟!”叶知秋想冲过来帮忙。 “别过来!”宋渊大吼,“管好你那边!” 他知道,这时候如果有人打断他的咒语,一切都完了,必须撑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咒语念到一半,四样法器的光芒开始减弱。 显然是力量不够。四块镇石,压不住这么强大的分魂。 “该死……” 宋渊咬紧牙关,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宋先生!”一个声音从洞穴入口传来。 他抬起头一看,是周淑芬。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正颤颤巍巍往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老太太您这是?” “这是周家祖传的另一块玉佩。”周淑芬喘着气,“我……一直藏着没给你……现在,用得上了。” 她把玉佩扔过来。 宋渊接住。玉佩入手,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这确实是周家的东西,第五块镇石! “多谢老太太!” 他把玉佩放在阵法的第五个方位,五样法器同时发光,这次光芒明显强了很多。 那个巨大的黑影发出更加愤怒的吼叫,拼命往外挣扎。但五道光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它死死压住。 “给我回去!”宋渊大吼一声。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咒语念到最后一句。 “封!” 五道光柱瞬间汇聚成一道,冲向阵法中央那道口子。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金光大盛,照亮了整个地下洞穴。 那个巨大的黑影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被金光彻底压了回去。口子开始愈合,断裂的金线重新连接,阵法一点点恢复原状。 黑气消散,震动停止,一切恢复平静。 封印……终于修好了。 宋渊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是汗,几乎脱力。 “宋兄弟!”叶知秋冲过来把他扶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累。” 他环顾四周。白袍人都被打倒了,有的死了有的昏过去了。 孙立成和调查局的人也都精疲力竭,但没人受重伤。周淑芬坐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欣慰。 “好孩子……周家后继有人……” 赵国强走过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宋先生,这次……多亏了你。” “不用谢。”宋渊靠在叶知秋身上,“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着重新稳定的封印,心里既轻松又沉重。轻松的是京城的封印终于修好了。沉重的是,这只是九处封印之一。还有其他地方,还有玄阴教。 “走吧。”他撑着叶知秋的肩膀站起来,“回去再说。” 众人搀扶着伤员,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身后封印的金光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平静。 地下洞穴重新陷入黑暗。 但在那黑暗最深处,一个微弱的黑影还在蠕动,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从地下洞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十二月的京城,清晨的风冷得刺骨。宋渊裹紧身上的军大衣,看着眼前的调查局大院。 院子一片狼藉。地面上到处是裂缝,有几栋房子塌了一半,碎砖烂瓦散落一地。 消防车和救护车停在院门口,呜呜叫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废墟里搜救,不时有人被抬出来,送上救护车,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 宋渊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景象,心情沉重。这一战,调查局损失惨重。死了七个人,伤了二十多个。 还有那些被玄阴教渗透的人,钱志远已经被关进了大牢,但他透露的信息表明,调查局里可能还有其他内鬼。 “宋先生。” 赵国强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和愧疚。左手臂上缠着绷带,大衣上全是灰。 “这次的事……是我们调查局失职。” “不怪你们。”宋渊摇头,“玄阴教隐藏了一千多年,谁都想不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但我们应该更警惕的,钱志远在局里干了十几年,我们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赵国强叹了口气,看着宋渊。 “宋先生,这边的事处理完,请到我办公室坐坐。有些事,我得跟您交个底。” 第121章 绿皮车,不速客 三天后,调查局的废墟清理得差不多了。死者的后事也办完了,伤者被送到医院休养。 赵国强的办公室是临时搭的板房,简陋得很,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暖壶。屋里烧着煤炉,烟囱伸到窗外,屋里暖和但有股煤烟味。 “坐吧。”他给宋渊倒了杯热茶,“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宋渊接过搪瓷缸子捂着手,“赵处长,您说有事要跟我交底?” 赵国强在椅子上坐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宋先生,关于玄阴教的事,我们调查局早知道了。三十年前,前任局长发现了玄阴教踪迹。他们一直暗中活动,试图破坏各地的封印。这三十年来交过几次手。但他们隐藏得太深,每次只能打掉几个小喽啰,抓不到核心人物。” “那郑玄机呢?” “郑玄机……他只是玄阴教的外围成员。九门那一套借运延寿的邪术,就是玄阴教传给他的。作为交换,他帮玄阴教做事,渗透各地的势力,削弱封印。” 宋渊沉默了。这些事,他之前完全不知情。 “那这次呢?玄阴教为什么突然发动这么大的行动?” “因为时机到了,省城封印被九门削弱了几十年,已经岌岌可危。你破掉十二龙脉后,阻止了九门的借运计划,但也让封印彻底失去了支撑。玄阴教等到了机会,同时对多处封印下手,想一举释放玄阴的所有分魂。如果成功了……后果不堪设想。” 宋渊攥紧了拳头。他早知道这事不简单,但没想到牵扯的势力这么大、布局这么深。 “现在呢?其他地方的封印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省城那边有马三爷和陆青衣守着,其他几处也派了人去支援。这只是暂时的,玄阴教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卷土重来。” 他看着宋渊,目光真诚:“宋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加入749调查局,和我们一起对抗玄阴教。” 宋渊愣了一下:“加入调查局?” “对。”赵国强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皮证件放在桌上。“这是调查局的正式编制证件。只要您愿意,明天就能上任。待遇方面,我可以向上面争取最好的条件。” 宋渊看着那个证件,沉默了很久。 赵国强的邀请是真诚的。加入调查局确实有很多好处,有组织、有资源、有情报,办起事来方便得多。 “赵处长,谢谢您的好意。”他站起身,把证件推回去,“但我不适合待在机关里。” 赵国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是因为钱志远的事吗?您担心调查局里还有内鬼?” “不是。”宋渊摇头,露出一丝笑:“我习惯了自由自在。天天坐办公室写报告,我受不了。有些事情我一个人做比较方便,不用顾忌这个担心那个,该出手就出手。” 赵国强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理解。”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红色的卡片。 “这是749调查局的协查证,最高级别的。凭这张证件,全国任何地方的调查局分部都会给您提供帮助。您虽然不加入我们,但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们。” 宋渊接过卡片,点点头:“多谢。” “应该的。”赵国强站起身,和他握手,“宋先生,祝您一路顺风。” “保重。” 从赵国强的办公室出来,宋渊回到招待所房间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一个包就装下了。军大衣、替换衣服、几件法器,再加上周淑芬给的那几张纸。 他正要出门,忽然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写着“宋渊先生收”。没有寄信人地址,只有一个邮戳:东北,哈尔滨。 他拆开信封,只有几行字: “宋先生,久仰大名。东北有一处封印,最近出了问题。我知道您在找玄阴教线索,东北这边有些东西,也许对您有用。如果方便请来哈尔滨一趟,一个老朋友“ 信的落款只有“一个老朋友”五个字,没有署名。 东北?哈尔滨? 宋渊皱起了眉头,他在东北没什么朋友,谁会给他写这种信?是真有线索,还是陷阱? 他想了想,把信收进怀里,拎起包走出招待所。 门口,孙立成正等着:“宋先生,我送您去火车站。”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那您……接下来去哪儿?” “东北,哈尔滨。有人给我写了封信,说东北那边有玄阴教的线索。我去看看。” 孙立成愣了一下,有些担心:“东北?您小心点,可能是陷阱。” “知道。”宋渊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 北京站的候车大厅挤得像罐头,宋渊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轮到窗口。售票员是个中年大妈,眼皮都懒得抬:“去哪儿?几号?几个人?” “哈尔滨,今天,一个人。” “卧铺没了,硬座要不要?” “要。” 三十二块五毛钱,换来一张硬纸板车票。 下午三点半,绿皮火车晃晃悠悠驶出北京站。 车厢里人挤人,过道上都站满了。 有扛着蛇皮袋的民工,蹲在车厢连接处抽烟;有抱孩子的妇女,一边哄孩子一边往嘴里塞饼干;还有穿军大衣的复员兵,靠着行李架打盹。 宋渊运气还行,抢到了一个靠窗座位。 对面是一对带孩子的夫妻,男的黑瘦,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女的白净,怀里抱着两三岁的娃娃。旁边是个中年男人,上车就睡,鼾声震天响,口水流了一下巴。 他把包塞在脚边,靠着窗户闭目养神。 窗外景色飞速后退。城市、村庄、田野、铁路道口。天越来越暗,只剩下车窗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和灯光。 火车一路向北。过了山海关,冷气从车窗缝里往里钻。 宋渊裹紧军大衣,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啃了一半的烧饼,正准备继续对付两口。 “小伙子,去哪儿啊?”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他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打鼾的中年男人不见了,换了个老头坐在那儿。 六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的东北大棉袄,棉袄上打着好几块补丁,洗得发白。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帽耳朵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这老头什么时候上来的? 宋渊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确实闭了会儿眼,但也就十来分钟。这么挤的车厢,换个座位都费劲,他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去哈尔滨。” “巧了,我也去哈尔滨。”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家在那边,出来跑了一圈,回家过年。”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是那种两块钱一包的红梅,抽出一根递过来。 “来一根?” “不抽。” 老头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散开,他眯着眼睛打量宋渊。 “年轻人不抽烟,好习惯。我姓关,你叫我关老头就行。” 宋渊“嗯”了一声,没接话。 关老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抽着烟,偶尔往窗外看一眼。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又开口了。 “小伙子,我看你这面相不错啊。印堂发亮,是贵人命。” 关老头吧嗒着烟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你这眉宇间有煞气,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宋渊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这套词儿他太熟了。上次在青州火车站,那个孙立成也是这么套他话的。街边算命的都能说出来的玩意儿,糊弄糊弄普通人还行,想糊弄他? 但他没打断,想看看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您这话说反了,不是我惹了什么人,是有人惹了我。” “哦?”关老头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怎么说?” 第122章 你腿里有东西! “我也给您看看。” 宋渊盯着他,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您左腿有暗伤,走路的时候稍微有点儿瘸,一般人看不出来。” 关老头没吭声,但手轻轻顿了一下。 “那伤是三年前落下的,不是普通的外伤,是被邪物所伤。” “到现在都没好利索。一到阴天下雨就疼,晚上睡觉也不踏实,老是做噩梦。梦里头是不是总有条蛇?” “你……” 关老头脸色彻底变了,愣愣地看着宋渊。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您上车的时候,左脚先迈,右脚跟上的时候有个很小的停顿,说明左腿使不上力。这种伤,普通跌打损伤不会这样,只有被阴物侵蚀过的人才会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您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气,是阴寒入体的表现。三年了,阴气还没散尽,说明当初伤得不轻。能活到现在,命挺硬。” 车厢里人声嘈杂,有小孩在哭,有人在嗑瓜子,列车员推着小车在过道里挤来挤去,喊着“啤酒饮料矿泉水”。 但关老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就那么看着宋渊,眼睛里的精明劲儿全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好小子!”他一拍大腿,压不住那股激动劲儿,“老头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头一回被人这么看穿!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姓宋,叫宋渊。” “宋渊……”关老头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眼睛一亮,“你是哪儿人?” “省城。” 他的表情古怪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不敢相信, “省城……你跟周家有没有关系?” 宋渊心里一动,表面强装镇定:“什么周家?” “省城那个周家,专门看风水、镇邪祟的。他们家老爷子叫周德顺,四十多年前来过东北,在我们那一片名头响得很。” “周德顺是我爷爷。” 关老头的眼睛瞪大了,他腾地就要站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行李架上。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以为出了什么事。 “坐下坐下。”宋渊把他按回座位,“别这么大动静。” 关老头重新坐下,但脸上的震惊还没消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是周家的后人?” “跟你说了,我爷爷是周德顺。” “怪不得……怪不得……周家的传人,果然不是盖的……” “宋先生,我给您说实话。”他压低声音,凑到宋渊耳边,“我是东北跑山的,年轻时也算是道上有点名头的人物。你爷爷当年来东北,我师父跟他打过交道。” “跑山?” “就是走江湖的。”关老头解释道,“看个风水,驱个邪,偶尔也帮人处理点麻烦事儿。跟你们周家干的差不多,就是没你们正宗。” 宋渊点点头。东北的民间术士很多,大多是“出马仙”一脉,和南方的路数不太一样。但说到底,都是吃这碗饭的。 “我这腿……”关老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笑,“是三年前在长白山那边落下的。” 他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 “当时接了个活儿,去山里处理一个邪物。雇主说是条大蛇,成精了,祸害附近的村子。我寻思一条蛇能有多厉害,带着两个徒弟就去了。” “结果呢?” “结果差点把命丢在那儿,那东西比想象的厉害多了。不是普通的蛇精,是修炼了上百年的老物件,通了灵的。我两个徒弟当场就没了,我拼了老命才跑出来,但腿上挨了一下。” 他撩起裤腿,让宋渊看。 小腿肚子上有一道疤,青紫色,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灰白色,一看就不是普通伤。 “这三年,我到处求医问药,什么法子都试过,就是不管用。那东西虽然死了,但一缕残魂钻进了我腿里,阴魂不散。” 宋渊看了看那道疤,思索了一下。 “把裤腿撩高点。” 关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赶紧把棉裤撩到膝盖。 宋渊伸手按在疤痕上。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指传来,冰凉刺骨。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气息的流动。 果然是蛇魂。 一条修炼了一百五十多年的老蛇。这种东西死了以后,怨气极重,临死前钻进仇人体内,就是想同归于尽。 关老头能撑三年不死,确实命硬。 “能治。”他睁开眼。 “真……真的?”关老头的声音都在抖,“宋先生,您要是能治好我这腿,我给您磕头!” “用不着。”宋渊从怀里掏出那枚老周头留下的铜钱,“忍着点,会有点儿疼。” 他把铜钱按在疤痕上。 铜钱发出微弱的热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关老头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汗珠。 “太上敕令,敕魂归位……” 宋渊低声念着咒语,铜钱的热度越来越高。 关老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他感觉腿上像是被人用烧红的刀子在割,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紧接着,那种疼就变成了另一种感觉,有点儿痒。 不是皮肤痒,是骨头痒。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里爬动,往外钻。 他低头一看,一股黑气从疤痕里渗出来。 那黑气像是活的,在铜钱边缘挣扎扭动,似乎不愿意离开。但铜钱的热度越来越高,黑气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被铜钱一点一点吸了进去。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分钟。黑气消散,铜钱恢复正常。 “好了。”宋渊把铜钱收起来,“回去养几天就没事了。” 关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腿,疤痕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周围的灰白色彻底消失了。他试着活动一下,腿不疼了! 三年了,这条腿困扰了他三年。无数个夜晚被噩梦惊醒,无数次阴天下雨疼得死去活来,无数次半夜爬起来用拳头捶自己的腿——现在,居然好了! “宋先生!”他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哽咽,“您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小事。”宋渊摆摆手,“举手之劳。” “不不不,这可不是小事!”关老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他手里塞,“您受累了,这点钱不成敬意!” “把钱收回去,我不缺这个。” 关老头愣了一下,看着宋渊那张年轻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周家的传人,果然不是盖的。 年纪轻轻,本事这么大,还不贪财。这种人,将来肯定了不得。 “那……那我欠您一个人情。以后您在东北有什么事儿,只管开口,我关老头豁出这条老命也帮您办到!” 宋渊点点头,没有推辞。在江湖上混,人情比什么都值钱。 火车继续往北开,车厢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外头天黑了,窗户结了一层薄霜,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灯火。 关老头没睡,他靠在座椅上,欲言又止地看着宋渊,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什么事就说。”宋渊看出了他的心思。 关老头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宋先生,您这次去哈尔滨……是有事吧?” “有点事。” “什么事?方便说吗?” 宋渊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关老头。 “有人给我写了封信,说东北这边有条线索,让我来看看。” 关老头接过信,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信……是从哈尔滨寄的?没有署名?” “对,只写了一个老朋友。” 关老头把信还给他,表情凝重起来。 “宋先生,我给您提个醒,东北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第123章 消失的关老头 关老头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到宋渊耳边: “这半年,东北出了好几桩怪事。先是长白山那边有人失踪,接着哈尔滨城里闹起了邪祟,死了好几个人。我们这些跑山的私下打听过,都说是那边的人在搞鬼。” “哪边?” “就是……那些穿白袍子的。” 宋渊心里一震,白袍子,那是玄阴教的人! “他们在东北也有人?” “有。”关老头点头,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那帮人不是善茬,惹不起。我以前听我师父说过,他们是上古邪教的余孽,专门侍奉什么邪神,杀人不眨眼的。”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安好心。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您去哈尔滨,小心一个人。” “谁?” “姓白,叫白青山。”关老头的表情变得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他是东北萨满的大能,在这一片地头上说一不二。手底下养着一帮人,势力大得很。那老头脾气古怪,不喜欢外人插手他的地盘。您要是惹了他……麻烦就大了。” 宋渊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多谢关老头提醒。” “应该的,应该的。”关老头摆摆手,“您救了我的命,这点小忙算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宋渊。 “您到了哈尔滨,去道门街找一个叫老李头的。他开着家杂货店,是我的老相识,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您报我的名字,他会帮忙的。” 宋渊接过纸条:“多谢。” “别客气。”关老头靠回座椅,打了个哈欠,“困了,眯一会儿。您也歇着吧,明天一早就到了。” 他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宋渊没睡,他看着窗外的黑暗,想着关老头说的那些话。 玄阴教在东北也有人。白青山,东北萨满的大能。 这一趟,恐怕不会太平。 火车继续往前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不知过了多久,宋渊感觉有些困了,眼皮开始发沉。 他闭上眼睛,打算小睡一会儿。 “到了!到了!哈尔滨站到了!” 列车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把他惊醒。 宋渊睁开眼,发现窗外已经亮了。车厢里一片混乱,人们都在收拾行李,往车门口挤。 他转过头,想叫醒关老头。却发现座位是空的,关老头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往座位上看。只有一个压出来的坑印,棉袄上蹭掉的几根棉絮还粘在靠背上,被车厢里浑浊的热气熏得微微打着卷。 什么时候走的?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睡着前关老头明明还在。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一个六十多岁的人,怎么能走得无声无息? 他四下张望。车厢里人挤人,全是往下搬行李的胳膊和腿,没有那顶狗皮帽子。 这老头,恐怕不只是个普通的跑山人。 他低头一看,座位上压着一张纸条,皱巴巴的,上面又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道门街,老李头,找他。小心白青山。另,那封信不是我写的,但写信的人我认识。去了你就知道了。” 没有署名。 宋渊把纸条收进怀里,拎起包,跟着人群往车门走去。 刚出火车站,一口气吸进去,感觉肺要冻住了。鼻孔里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眉毛和睫毛很快挂了一层霜。 站前广场上人不多,都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卖茶叶蛋的大妈蹲在一个铁皮炉子旁边,脸冻得通红,一边搓手一边吆喝:“茶叶蛋嘞,热乎的茶叶蛋!” “同志,住店吗?便宜!暖和!” 几个拉客的中年妇女凑上来,说着一口东北话,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宋渊找了家叫“松江旅馆”的小店,三块五一晚,押金十块。房间很小,但暖气烧得足,一进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放下行李,洗了把脸,问清楚道门街的位置,就出门了。 道门街在老城区,坐公交车大约半个小时。 这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年头久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杆子东倒西歪,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 这条街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沿街店铺,卖的全是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卖香火蜡烛的,有卖铜钱符纸的,有卖佛像神龛的,还有卖狐狸皮、黄鼠狼皮的。门口挂着的招牌五花八门:“王氏香烛”、“张记法器”、“赵家仙堂”…… 这是一条专门做“跑山”生意的街。 东北的“出马仙”文化根深蒂固,民间信仰的东西比南方更杂更野。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在这边的香火旺得很,这条街就是专门给那些“出马”的人提供装备的。 宋渊沿着街道慢慢走,一家一家地看过去。有几个老板站在门口招呼他,他都摇头走过。 走到街道尽头,看见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招牌是块木头板子,上面写着“李记杂货”四个字,漆皮都掉得差不多了。店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在卖什么。 应该就是这儿了,他推门走进去。 店里不大,四五十平方米,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杂物。有香烛、有纸钱、有铜铃、有罗盘,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法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在喝茶。 他的左腿往外伸着,僵硬地搭在一个小凳子上,原来是个瘸子。 “买什么?”老头抬起头,打量着宋渊。 “我找老李头。” “我就是,你是?” “关老爷子让我来的。” 老李头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放下茶缸子,慢腾腾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宋渊面前。 他看了宋渊好一会儿,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 “关老爷子?哪个关老爷子?” “火车上认识的,他说他叫关老头,东北跑山的。” “跑山的……”老李头咂了咂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那老东西还活着呢?” “活着,腿上的毛病我给他治了。” “治了?”老李头愣了一下,“那毛病能治?” “能治。” 老李头上下打量着他:“小伙子,你什么来路?” “我姓宋,省城来的,周家的后人。” 茶缸子“哐当”一声从老李头手里掉下来,滚了几滚,茶水洒了一地,他的脸色变了。 “周……周家?省城那个周家?周德顺的后人?” “对。” 老李头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弯腰捡起茶缸子,也不擦,就那么杵在手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渊。 “周先生,失敬失敬。早知道是周家的人,老头子我应该出门迎接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屋走,拐杖敲在地上“笃笃”响。 “您坐您坐,我给您倒茶。” 宋渊在一把旧藤椅上坐下,环顾四周。这店铺虽然破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照片,有老李头年轻时候的,也有和一些人的合影。照片里的人穿着打扮都是六七十年代的样式,有几个还穿着道袍。 老李头端着茶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我师父。”他指着照片里一个穿道袍的老者,“东北萨满第三代传人,三十年前就没了。” “萨满?” “对。”老李头在旁边坐下,叹了口气,“我们这一脉,正经说起来也是有传承的。不过跟你们周家没法比,你们是正宗道门,我们是野路子。” 他把茶递给宋渊,自己也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 “周先生,关老头让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第124章 松江诡事,夏天冻死人 “东北这边的情况,我想了解一下,关于松花江那边的封印。” 老李头的脸色变了,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把店门关上,又拉上了窗帘。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柜台上一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 “周先生,这事儿……您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给我写了封信,说东北这边的封印出了问题,让我来看看。” “信?什么人写的?” “不知道,没有署名。” 老李头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拐杖,像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周先生,老实跟您说,东北这边确实有一处封印,就在松花江底下。” “我师父以前跟我说过,早年间有高人在松花江底下设了一道封印,镇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是什么,我师父也不知道。只知道那封印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加固一次,不然就会出问题。” “最近有没有异常?” “有。”老李头的表情变得凝重,“这半年,松花江那边怪事不断。先是有人在江边看见白影子,接着附近几个村子接连死人,死法都一样,全是冻死的。” “冻死?” “对,大夏天的,冻死。那几个人死的时候,身上结着一层冰,脸都冻成青紫色。法医都说没见过这种死法。” 宋渊的眉头皱起来。这种死法,他见过,是阴气侵体的典型症状。 “还有呢?” “还有就是……有人看见过穿白袍子的人在江边出没。” 白袍子,多半是玄阴教。 宋渊正要再问,忽然“砰!”店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天响的声音。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钱簌簌作响。 几个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梳成飞机头,嘴里叼着根烟。脸上带着一种痞气,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晃一晃的,像螃蟹横着走。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老李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小刘,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皮夹克青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留下一个黑印子,“老李头,我听说你又接外地人的活儿了?” “没有没有,这位是来买东西的……” “买东西?”小刘冷笑一声,往宋渊那边瞟了一眼,“就这小白脸?来你这破店买东西?你当我傻啊?” 他慢悠悠地走到宋渊面前,上下打量着:“长得人模狗样的,不像是道上的人啊。” 紧跟着凑近宋渊,喷着一嘴烟味和大蒜味:“小子,跟你说,在东北这地界,外地人想吃这碗饭,得先拜码头。懂不懂?” 宋渊静静看着他,没动。 “懂不懂?”小刘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冲了,“我问你话呢!聋了?” “我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还杵着?”小刘的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宋渊脸上,“叫你拜码头,你就得拜!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小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不然老子打得你连爹妈都不认识!”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三个人立刻散开,把门口堵住。 老李头急得直搓手:“小刘,有话好好说,这位可是......” “闭嘴!”小刘回头瞪了他一眼,“老东西,轮不到你说话!” 他转回头,伸手就往宋渊肩膀上抓:“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攥住了。 宋渊的动作很快,快得小刘连眼睛都没眨。他只感觉手腕一痛,整条胳膊就像被铁钳夹住了,动弹不得。 “你......” “我劝你把手收回去。” 小刘的脸涨得通红,拼命想把手抽回来,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放……放开!”他扯着嗓子喊,“给我上!” 身后那三个人立马冲上来。 宋渊的另一只手往外一挥,一股劲风扫过。 “砰砰砰!”三声闷响,三个人像被大锤砸中,齐齐往后飞去,撞翻了两排货架。铜铃、香烛、纸钱撒了一地,灰尘腾起老高。 老李头惊的张大了嘴巴,一挥手就把三个人扫飞了?这是什么功力? 小刘彻底懵了,他不是没见过能打的,东北这边狠人多了去了。但能一挥手就把三个壮汉扫飞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你……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发颤,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宋渊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回去告诉你们白爷,就说周家的人来了。想见我,让他亲自来。” 周家? 小刘不知道周家是什么来头,但看老李头那恭恭敬敬的样子,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捂着手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宋渊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你等着!” 他转身就跑,三个手下也连滚带爬跟了出去。 店门大开,冷风呼呼往里灌。老李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周先生……您这下可惹了大麻烦了!” “怎么说?” “白青山……那可不是好惹的人啊。他是东北萨满的大能,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在这一片说一不二。您打了他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渊从旁边的货架上拿起一个铜铃,看了看,又放下。 “老李头,关老头说你这儿有张地图,标着封印的位置?” “啊……啊,有。”老李头回过神,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这是我师父留下的。” 宋渊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得很清楚。松花江某一段河道,画着一个圆圈,旁边写着“封印”两字。 “多谢。”他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周先生,您真要去?那边可危险得很,白青山派去的人都没回来过!” “放心,我心里有数,白青山住哪儿?” “城郊,往北走大约四十分钟。”老李头犹豫了一下,“您……您要去找他?” “既然迟早要见,不如早点见,劳驾带个路。” 白青山的宅子在城郊。 坐公交车大约四十分钟,下车后又走了一段土路。老李头腿脚不便,走得很慢,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白青山的事。 “那老东西六十多岁了,但身子骨硬朗得很,能一个打十个。年轻时候当过兵,后来回来继承了他师父的衣钵,就在东北扎下根了。” “他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替人看风水、驱邪、处理一些麻烦事。在这一片,没人敢惹他。” “他这人吧……”老李头斟酌着措辞,“本事是有的,但脾气古怪得很。顺着他还好说,要是逆着他,他能跟你没完。” 宋渊听着,没说话。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座大宅子。 围墙有两米多高,青砖砌的,墙头插着碎玻璃渣子。大门是红漆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白府”两个金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口蹲着两个穿黑衣人,个个五大三粗,像两尊门神。 “就是这儿了。”老李头指了指大门,脸上有些为难,“周先生,我就送您到这儿了。那老东西见了我就烦,我进去只会坏事。” “多谢。”宋渊往大门走去。 那两个黑衣人立刻站起来,挡在门口。 “干什么的?” “找白青山。” “白爷?”其中一个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不善,“你谁啊?有预约吗?” “没有,他已经知道我要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大约五分钟,那人回来了:“进去吧,白爷在正堂等你。” 第125章 白府下马威 白府里面比外面更气派。 青砖甬道两边种着松树,虽然是冬天,松树还是郁郁葱葱的。甬道尽头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正房五间青砖瓦房,屋顶盖着厚厚的积雪。 正房的门开着,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宋渊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比普通人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又黑又密,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宋渊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个练家子。不是那种花拳绣腿的练法,是真往死里打过人的那种。站在那儿不动,就像一尊铁塔。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人身上有一股气,是个真正的高手。 “周家的后人?” 白青山开口了,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周家的人,凭什么来我东北撒野?”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迸发出来,这是在下马威。 宋渊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不敢走,是走不动,他得先把这股劲儿卸掉。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开始运转。那股压力像海浪一样拍在他身上,但没能把他压垮。真气在体内流转一圈,那股压力就被卸去了大半。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三步...... 每走一步,那股压力就强一分。但他的脚步始终稳稳当当,不快不慢。 走到白青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 “白先生,我不是来撒野的,我是来查玄阴教的。” 白青山的脸色变了,那股压力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 “玄阴教。”宋渊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些穿白袍子、到处破坏封印的人。” 白青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语气温和了几分。 “你知道玄阴教?” “不止知道,我还和他们交过手。死在我手里的玄阴教人,有一个小队长。” 白青山沉默了,他盯着宋渊,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他的全身,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挥挥手。 “都下去。” 站在周围的那些黑衣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退了出去。 “跟我来。” 正堂里烧着火盆,暖和得很。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长白山的雪景,笔法苍劲有力。画下面是一张红木太师椅,椅子两边各放着一个花架,架子上摆着两盆兰花。 白青山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宋渊在对面的椅子上坐。 “说说吧,你和玄阴教是怎么搭上的?” 宋渊没有隐瞒,把省城和京城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周家的封印,玄阴教的阴谋,镇石的事情,都说了。 当然,有些细节他没提,比如镇石的具体数量。 白青山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没想到……玄阴教的手已经伸这么长了。” “您知道玄阴教?” “知道。”白青山点头,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师父在世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上古时代有一个邪教,专门侍奉邪神玄阴。后来正道联手把他们灭了,但没灭干净,残余势力一直躲在暗处。” “这些年,东北这边也出过几次事。有人在松花江那边搞鬼,想破坏那里的封印。我派了好几拨人去阻止,但那些人太狡猾,每次都让他们跑了。” 他看着宋渊,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说你是周家的后人,来东北查玄阴教。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白先生想怎么验证?” “很简单,你过来看看。” 白青山站起身,往内室走去。 内室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法器,铜铃、符纸、罗盘,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正中间是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正袅袅地冒着烟。 白青山走到供桌前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残破的玉佩。 玉佩缺了一角,表面有好几道裂纹,但还是能看出原来的形状。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宋渊心中一颤,那玉佩和他手里的镇石一模一样!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他临死前把这东西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他说将来会有周家的人来取。” 说完,白青山把玉佩放到了宋渊面前。 “如果你真是周家的人,应该能认出这东西是什么?” 宋渊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玉佩。玉佩入手,一股熟悉的温热从掌心传来。和镇灵玉、镇魂石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真的,这是第六块镇石! “这是九处封印的镇石之一,我手里有五块,加上这一块,还差三块。” 白青山的眼睛眯起来:“你手里有五块?” “对。” “集齐九块能做什么?” “彻底修复封印,把邪神玄阴的分魂永远镇压下去。” 白青山沉默了,他盯着宋渊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块镇石,我可以给你。” 宋渊心里一喜,但还没来得及高兴,白青山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但你得先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松花江那边的封印,最近出了问题。有一伙人在那儿搞鬼,试图破坏封印。我派了好几拨人去查,都没回来。你帮我查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把那些人解决掉,这块镇石就是你的。” 宋渊想了想,忍不住问:“松花江那边的封印,有多危险?” “不知道。”白青山摇头,“但能让我派去的人有去无回,肯定不是小麻烦。” 他看着宋渊,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期待。 “怎么样?敢不敢接?” 宋渊笑了笑。 “我本来就是来查玄阴教的。松花江那边既然有他们的人,正好一起解决了。” “好!”白青山一拍大腿,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爽快!”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件东西,递给宋渊。 是一把匕首。匕首的刀鞘是黑色的,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拔出来一看,刀刃寒光闪闪,锋利无比,刀身上隐隐有暗纹流动。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法器,叫寒铁刃,专门克制阴物邪祟。你带着,也许用得上。” 宋渊把匕首收好:“多谢。” 从白府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哈尔滨的雪和省城不一样。省城的雪下下停停,这边的雪一旦落下来就没完没了,漫天的白絮子往下砸,不一会儿功夫就能没过脚踝。 “周先生,白爷吩咐了,给您安排住处。” 一个黑衣人跟上来,客客气气的。 宋渊摆摆手:“不用,我住旅馆习惯了。替我谢谢白先生。” 他裹紧军大衣,迈步往外走。身后那人还想说什么,被他甩开了。 白青山的好意他心里清楚,但住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总归不自在。再说了,那封信还没搞明白,他得留点心眼。 回到松江旅馆已经八点多了。 宋渊的房间在三楼拐角,暖气烧得足,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用指甲刮一下能刮出一道白印子。 他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 老李头画得粗糙,但标注清楚,松花江在哈尔滨穿城而过,封印在城北一段偏僻的河道,旁边有个村子叫柳树沟,明天一早去看看。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谁?” “是我。”白青山的声音。 宋渊把门打开。 白青山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那个下午被打飞的小刘。小刘低着头,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这边瞟。 “白先生?您怎么来了?” 白青山走进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椅子吱呀一声响,他那身板压上去,跟压了座山似的。 “松花江那边的事先放放,今晚上有个更急的活儿,想请你帮忙。” “什么活儿这么急?” 第126章 刀架脖子上,你说自己人? “城东有一家国营工厂,东方机械厂。”白青山脸上的笑意收了,“三个月死了五个工人,都是被机器绊的。” 宋渊眉头一皱:“安全事故?” “官方是这么说的,但我不信。那些工人全是老师傅,干了十几二十年,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五个人,全在夜班出的事,全是凌晨,这也太巧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过来。 宋渊接过去,就着那盏十五瓦的灯泡看。 第一个死者,张国栋,47岁,冲压车间。9月15日凌晨两点,被冲压机压了脑袋。 第二个死者,李大海,39岁,铸造车间。10月3日凌晨三点,被铸造炉高温灼烧致死。 第三个…… 五份报告,死法各不相同,但两个共同点:全在凌晨,死者全是独自值夜班。 “有意思。”宋渊把报告还回去,“这确实不像普通事故。” “我也这么想。”白青山盯着他,“周先生,你要是能把这事儿解决了,那块玉佩就是你的。松花江那边的事,也一并交给你办。” 宋渊想了想:“我今晚就去看看。” “这么急?” “夜长梦多。既然是夜班出的事,晚上去更容易看出门道。” 白青山一拍大腿站起来:“行!小刘,你给周先生带路。” 小刘的脸更苦了,但不敢吭声,低着头跟在后面出了门。 东方机械厂在城东郊区。 这片厂区占地不小,当年红火的时候,光工人就有两三千号,是哈尔滨的明星企业。现在停产了,大门紧锁,门口警卫室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围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月光下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就这儿。”小刘站在门口,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不肯往前走,“周……周先生,我就送您到这儿了,行不?” 宋渊回头看他一眼,小刘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我就是……不太敢进去……” “行了,你在外面等着。” 宋渊翻墙进了厂区,里面比外面更荒凉。 厂房一栋连一栋,都是老式红砖建筑,屋顶积着厚厚的雪,窗户黑洞洞的。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零件和废弃的机器,被积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些奇形怪状的轮廓。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机油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臭。 宋渊沿着主路往里走,边走边观察。 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开始看清周围:倒塌的烟囱、破碎的玻璃、散落的工具。除了荒废的迹象,没什么异常。 他先去了冲压车间。 车间里停着几台巨大的冲压机,锈迹斑斑。机器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看着有些瘆人。 转了一圈,没发现问题。 又去铸造车间、装配车间、仓库……每个地方都转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异常。 就在他以为今晚要白跑一趟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地面是水泥的,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开裂。但脚下这一块,颜色不太一样。明显比周围浅一点,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站起身往四周看。这是个不起眼的角落,旁边有台大车床,早就生锈了,上面落满灰。 宋渊掏出白青山给的匕首,蹲下身开始撬地面。 水泥层不厚,撬了几下就松动了。搬开水泥块,下面是土。挖到半米深时,手碰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瓷罐,他把瓷罐挖出来,用手电照了照。 罐子有茶杯大小,青花瓷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黑漆漆的,像用特殊颜料画的,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是阵眼! 宋渊仔细辨认了一下符文,脸色沉下来。 这不是九门的手法,比九门更阴毒,是玄阴教的吸魂阵。 这种阵法埋在地下,能吸取周围人的魂魄精气。那五个工人不是被机器害的,是被这个阵法吸干魂魄,神志恍惚,才出的事故。 “找到了!”?他正要动手破阵,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寒意。 有人!他下意识想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寒光闪过,冰冷的刀刃贴在了脖子上。 “别动。”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冰冷警惕,带着杀意。 宋渊身体一僵。那刀很锋利,稍微动一下就能割破皮肤。 “你是谁?” “你先说你是谁。”刀刃往前推了一点,“为什么你会周家的功夫?” 宋渊心头一震,脸上强作镇定:“你怎么知道我会周家功夫?” “你刚才蹲下去的姿势,是周家的伏龙步,只有周家的人才会这一招。” “你到底是谁?” “我问你呢。”刀刃又往前推了一点,“不回答,你就不用再开口了。” “我姓宋,叫宋渊。省城周家的后人。” 刀刃的力道忽然松了,那女人从身后绕到前面,借着月光打量宋渊。 宋渊也在打量她。 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一身黑衣,五官精致冷艳。但最让他在意的是她的眼神,警惕沉稳,还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淡然,和他自己很像。 “你真是周家的人?”女人皱眉。 “是。省城周家,周德顺的后人。” 女人的表情变了,上下打量着宋渊,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收起刀。 “我也是周家的人。我叫周雪晴,东北周家的后人。” “东北周家?”宋渊皱眉,“我从来没听说过周家还有这一支。” “我也是,直到半年前,师父临死前才告诉我,省城还有周家的人。周家当年分过一次家。一支留在省城,守着那边的封印。另一支迁到东北,守着松花江底下的封印。两家分开之后,就断了联系。” “什么时候的事?” “六七十年前,具体我也不清楚,师父知道的也不多。只说当年分家是因为意见不合,闹得很不愉快。” 宋渊沉默了,六七十年前正是战乱年代,兵荒马乱,家族分裂不稀奇。 但老周头从来没跟他提过东北还有周家的人,是老周头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你怎么知道我来东北了?” “打听的。”周雪晴看着他,“省城出了个周家后人,很厉害,连九门都给灭了。这种消息江湖上传得很快。那封信是我寄的。” 宋渊心里一动,原来那个神秘的“老朋友”是她。 “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一个人顾不过来。东北这边的封印这几年越来越不稳定,玄阴教的人到处搞鬼,我堵了东边顾不上西边。你是周家的人,又有本事。我想请你帮忙。” “白青山知道你吗?”宋渊忽然反问。 “知道。但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他是萨满那套,我是道门正宗,路数不一样。而且他现在自身难保。” “什么意思?” “白青山这几年的势力,已经被玄阴教蚕食了一大半。他手下有不少人被收买了,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宋渊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周雪晴说,“你今天下午打的那个小刘,就是玄阴教的人。” 宋渊心里一沉。 小刘?那个被他打飞的小混混是玄阴教的人? 宋渊想起小刘刚才的表现,送他到工厂门口就不肯进去,说“不敢进去”。 现在想想,他不是不敢,是不能。 因为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这个阵法也是玄阴教布的?”宋渊低头看了看那个瓷罐。 “是,这种吸魂阵是玄阴教的招牌手法。他们在东北布了好几个这样的阵,吸取阴气和魂魄,削弱封印。那五个工人的魂魄被吸走后神志恍惚,才会操作机器时出事。” 宋渊沉默了一会儿:“这阵法你能破吗?” “能。但需要时间,破的时候不能被打扰。” “你破,我守着。” 周雪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127章 白袍围杀,龙王庙下 破阵用了大约半个时辰。 周雪晴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在瓷罐周围摆成一圈,然后盘膝坐下,开始念咒。 咒语是周家的“镇魂诀”,宋渊也会。但他发现周雪晴念的和他学的有些不一样,韵律相似,几个字不同。应该是东北这一支传承时做了改动。 不一会儿,符纸发出微弱光芒,瓷罐上的符文也亮起来,黑光刺眼。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 宋渊站在旁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玄阴教在这儿布了阵,不可能不留人看守。说不定已经发现了,正在往这边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雪晴额头渗出汗珠,但咒语没停。 终于,“啪”的一声,瓷罐裂开了。一股黑气从里面冲出来,在空中盘旋几圈,被符纸吸了进去。 符纸燃烧,化为灰烬,黑气消散了。 “好了。”周雪晴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阵法破了。” 宋渊蹲下去看那些碎片。 里面有些灰白色的粉末,那是骨灰。 “这是那五个工人的。”周雪晴声音冷下来,“玄阴教用它们做阵眼,吸取更多魂魄。” 宋渊的拳头攥紧了,这帮人真是丧尽天良,坏事做尽。 “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杂乱,一听就有很多人。 “有人来了。” 宋渊和周雪晴对视一眼,同时往阴影里躲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有火把光在晃动。 “搜!给我搜!”是小刘的声音。 “周先生进来这么久没出来,肯定发现什么了!快搜!” “怎么办?能打过吗?”周雪晴低声问。 宋渊走近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二十多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刀棍铁棒。为首的是小刘,旁边还站着几个白袍人。 白袍,玄阴教的人。 “正主来了,打。”宋渊从怀里掏出镇灵玉握在手心。“你对付那几个白袍子,其他的交给我。” 周雪晴点头,从腰间抽出刀。 “动手。”宋渊一脚踹开车间大门。门板飞出去,正好砸在前面两人身上,砸得人仰马翻。 “是他!抓住他!”小刘大喊一声,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宋渊不退反进,迎着前面几人就是一掌。 第一个飞出去,撞翻后面两个。 第二个挥着铁棒砸下来,宋渊侧身一闪,一脚踢在他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错位,那人惨叫着倒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宋渊像猛虎闯进羊群,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周雪晴也动手了,她的刀法凌厉快捷,专走偏锋,一招一式带着凛冽杀气。 那几个白袍人没想到会遇上高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回合下来,两人已经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哀嚎。 “撤!快撤!” 小刘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剩下的人也跟着跑,一窝蜂往厂区外面逃。 宋渊没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追了?”周雪晴走过来,刀上还在滴血。 “打草惊蛇就行了。” 宋渊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有昏过去的,有折了手脚的,还有两个白袍人被砍伤了,正捂着伤口哀嚎。 “留几个活口,带回去审。” 周雪晴点头,走过去把那两个白袍人的穴道点了。 “白青山那边怎么办?” “先不说。他手下有内鬼,还不知道有多少。现在打草惊蛇了,玄阴教肯定会有动作,咱们等着看。” “你信得过白青山吗?” “我不信任何人。” 周雪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厂区外面走。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周家在东北的老宅,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周家在东北的老宅,在城北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虽然风化得厉害,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门楣上挂块匾,写着“周宅”两个字,漆皮都剥落了大半。 院子里冷清,只有周雪晴一个人住,收拾得倒挺干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角落里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摇晃。 屋里烧着炉子,比外面暖和多了。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山水风景。供桌上摆着香炉和牌位,写着“周氏先祖之位”。 周雪晴给他倒了杯热茶,在对面坐下。 “说说吧,省城那边的情况。” 宋渊把省城和京城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周雪晴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一直没打断。 等他说完,周雪晴沉默好一会儿。 “没想到玄阴教手伸得这么长。省城、京城、东北……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隐藏了一千多年,势力已经渗透到各个地方了。” “那些镇石,你手里有几块了?” “五块。白青山答应再给一块,就是六块。还差三块。” “我这里也有一块。” 周雪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宋渊接过来一看,心里一喜。果然是镇石。 “我师父留下的。”周雪晴说,“他临死前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 “你师父是谁?” “我父亲。三年前去世了,就是因为玄阴教。” 宋渊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 “这块镇石先放你这里。”他把玉佩还回去,“等东北的事解决了,再一起带走。” 周雪晴点头收好。 “明天去看看松花江那边的封印。我有预感,玄阴教很快会有大动作。” 第二天一早,宋渊还没起床,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谁?” “是我,老李头!” 宋渊披上衣服开门。老李头站在门外,脸色煞白,浑身都在抖。 “出……出事了!死人了!一夜之间死了三个!” 宋渊心里一沉:“带我去看看。” 第一个死者在城东早市上,一个卖早点的中年妇女,四十来岁,长得普通。她就那么直挺挺躺在自己摊位后,馄饨锅还冒着热气,人已经凉透了。 围观的人不少,指指点点。 “这老刘家的,怎么就这么没了?” “听说是心脏病,突然发作……” “心脏病?她一直挺壮实的啊……” 宋渊挤进人群,蹲下身仔细看。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恐惧,像死前看见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把手按在死者额头上,闭眼感应了一下。 果然有一股阴气。很浓的阴气,残留在体内,还没完全消散。 摄魂,这种死法他见过。 在省城的时候,那些被阴气侵蚀的人都是这副样子,心脏骤停,脸带恐惧。 这不是普通的意外,是被人用邪术害的。 第二个死者在城北菜市场,是个卖鱼的老头。 第三个死者在城西胡同里,是个收破烂的中年男人。 三个人,三个地方,死法一模一样:心脏骤停,面带恐惧。 宋渊查看完三具尸体,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三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我打听过了。”老李头说,“这三人互相不认识,干的活儿也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昨天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松花江边上的龙王庙。” 龙王庙在城北,靠近松花江。 那是一座很老的庙,据说清朝时候建的,一百多年历史了。以前香火旺,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求神拜佛,保佑风调雨顺。 但后来庙荒废了,据说是闹过邪祟,从此没人敢去。 宋渊和周雪晴站在庙门口。 庙门歪斜着,门板烂了一半,门口石狮子被积雪埋了大半。围墙塌了好几处,到处是枯草碎砖。 “就是这儿。”周雪晴表情凝重,“封印就在这庙底下。” 第128章 萨满禁地 “你确定?” “确定,我师父带我来过。那时候封印还很稳固,没有现在这种阴气外露的迹象。” 宋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龙王庙里。 庙里比外面更破败。大殿屋顶塌了一半,到处是蛛网和灰尘。神像倒在地上,脸朝下,不知道躺了多少年。 供桌歪倒着,上面的香炉和供品早就不知去向。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阴气。 一股很浓的阴气,从地底往上涌,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不停的翻腾。 宋渊能感觉到,那股阴气比京城那次还强烈,封印松动得很厉害。 “后殿。”周雪晴指了指前面,“入口在后殿。” 两人穿过大殿,来到后面。 后殿比大殿小得多,但更阴森。墙上画着一些壁画,都是河神龙王之类的神话人物,颜料剥落得厉害,已经看不清原来样子了。 在后殿角落里,有一块青石板。 看起来和地面其他砖块没什么区别,但宋渊能感觉到,那股阴气就是从石板下面涌出来的。 “就是这儿。” 周雪晴蹲下身,用力推了一下石板。 石板慢慢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条向下的楼梯,看不见尽头。一股更浓烈的阴气涌出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我先下去。” 宋渊掏出手电筒,打开,迈步往下走。 楼梯很陡也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边岩壁上刻着符文,和京城那边一样,但大部分已经暗淡了。 他边走边数台阶。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走到第五十步,楼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个地下洞穴。 洞穴不大,三四十平方米,但顶很高,至少七八米。四周岩壁上刻满符文,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洞穴中央有个阵法,规模比京城那个小,但结构差不多。 金色线条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中心是一道裂缝,黑气正从裂缝里往外涌。 封印确实在松动,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但让他心里一沉的,是阵法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白袍,玄阴教的人。 那人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在阵法上刻着什么。 “别动。”宋渊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那人原地一愣,动作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清秀,眼神阴冷。 “周家的后人?终于来了,从你到哈尔滨那一刻起,我们就在等你。” 宋渊握紧拳头,真气开始在经脉里流转。 “省城那档子事,京城那档子事......”白袍人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过一道断裂的金线,“我们全知道,你以为逃得过我们的眼睛?” “说实话,你比我们想的厉害。省城那头,九门覆灭;京城那头,封印修复。我们折了不少人,但那又怎样?” “九处封印,你能守住几个?玄阴大人的复苏,是天命所归!等到......” 话没说完,宋渊已经动了。 一步跨出,脚下青石碎裂,人已经冲到白袍人面前。拳头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奔面门。 白袍人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直接,身形往后一错,险险躲过这一拳。 “急什么?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宋渊的第二拳已经砸了过来。这一拳比刚才更快更狠,带着破风的呼啸声。 白袍人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着头皮架住。 “砰!”两条手臂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白袍人的身体晃了两晃,脚下连退三步,右臂袖子崩裂开来,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好大的力气。” 两人开始缠斗。 白袍人掌法阴毒狠辣,出手刁钻,指尖带着一股冷气。这是玄阴教的招牌功夫,专门克制阳刚一路的内功。 但宋渊的拳头更硬。他不躲不闪以攻代守,一拳一拳往白袍人身上招呼。每一拳都带着周家正宗的刚猛真气,砸得白袍人节节后退,双手都被震得发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周雪晴下来了,她一眼看清了局势,二话不说,抽刀就上。 两人联手,一前一后,一刚一柔,把白袍人夹在中间。 白袍人顿时招架不住了。 “该死!” 他想往后退,但宋渊根本不给他机会。 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右掌直接拍在他胸口。 “透骨掌”。 这一掌力道全开,真气透体而入。 “噗!”一口鲜血喷出来。 白袍人像是被人用大锤砸中了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胸口的衣服都被震碎了,露出一道道血红的掌印。 宋渊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玄阴教在东北有多少人?” “你想知道?”白袍人冷笑,嘴角挂着血丝,“做梦,我只是一颗棋子。就算我死了,还有千千万万的人站出来,继续大祭司的事业!” “大祭司?” “哈哈哈哈!” 白袍人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在洞穴里回荡,刺耳得很。 “你还不知道吧?大祭司已经到东北了!他亲自坐镇黑山,主持这次行动!等封印彻底崩溃那天,就是玄阴大人复苏之时!到那时候......”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咬破了嘴里的东西。 一股黑血流出嘴角,眼珠变得浑浊,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里。 宋渊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白袍人的身体弹了几下,喉咙发出几声“咯咯”声,彻底没了动静。 “又死了。” 宋渊蹲下身,在白袍人身上翻找起来。 衣兜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几张符纸、几枚铜钱。但在贴身的暗袋里,他摸到了一封信。 信纸很薄,折得整整齐齐。 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急。内容不长,大意是说:封印破坏进度要加快,大祭司亲自坐镇黑山,务必在腊月之前完成任务。 落款不是名字,而是一个图案:一朵白莲花,莲心画着一只竖着的眼睛。 玄阴教的标记。 “黑山……”宋渊喃喃了一声。 周雪晴走近接过信,看完后脸色沉了下去。 “黑山不能去,那地方是萨满的禁地。山上有古阵法和结界,普通人进去活不过三天。” “那玄阴教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周雪晴摇头,“除非有萨满的人帮忙。” 宋渊心里一动,白青山。 他没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只是看向那个还在往外涌黑气的阵法。 “先把这里稳住。” 他从怀里掏出镇灵玉,走到阵法边缘,蹲下身子。 玉石按在阵法上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掌心传来。 “太上敕令,天地玄黄……” 咒语声在洞穴里回荡。镇灵玉发出柔和的绿光,开始往阵法里渗透。那些暗淡的金线重新亮起来,断裂处慢慢愈合。 大约半个时辰后,阵法稳定下来。黑气不涌了,封印暂时恢复了平静。 宋渊站起身,额头上全是汗:“好了,暂时没事。” 周雪晴看着他,眼中充满敬佩:“单独稳住一处封印,换了我,做不到。” “只是暂时。”宋渊摇头,“要彻底解决,还得集齐九块镇石。” 他把镇灵玉收好,往楼梯口走去。 “走吧,先出去。” 出了龙王庙,天已经大亮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座城染成一片白。 宋渊站在庙门口,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呼出的白雾立刻就散了。 “黑山必须走一趟,玄阴教的窝在那儿,那个大祭司也在那儿。” “但黑山的阵法怎么破?” “所以得找白青山。”宋渊转过身,看着她,“不管他是不是玄阴教的人,他都是萨满的大能。想进黑山,绑也得绑他一起去。” “你不怕他是敌人?” “怕,但怕也得去。”宋渊嘴角微微一扯,迈步往城里走。 “走吧,该给白先生拜个年了。” 第129章 长白山最后一个大巫 回到白府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宋渊本以为白青山会在家,没想到大门紧锁,连看门的人都不见踪影。门上铜环结了一层薄冰,像是有一阵子没人碰过了。 “不对劲。”周雪晴皱起眉头。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老李头,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冻得通红,鼻子上挂着鼻涕。 “周先生,出大事了!白青山……白青山被人打伤了!” 宋渊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谁干的?” “不……不知道……”老李头喘得厉害,“据说是昨晚上,有人闯进白府,把白爷打成重伤……现在生死不明,府里全乱套了……” 宋渊和周雪晴对视一眼,能把白青山打成重伤的人,整个东北能有几个? “走,去看看是啥情况。” 几人到了白府一看,白青山躺在炕上,脸色惨白。 宋渊站在炕边,盯着他身上的伤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像被野兽抓伤的,血肉外翻,露出里面白森森的肋骨。左臂也伤了,整条胳膊用白布缠着,血迹渗透了七八层,已经凝成了黑褐色。 “谁干的?” “不知道。”白青山声音虚弱,“昨晚有人闯进来……功夫很高……我接不住三招……” 三招?白青山是东北萨满传人,内功修为少说有五十年火候。能在三招之内把他打成这样的人,整个东北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是玄阴教的人?” “大祭司,信上说的大祭司……应该就是他……我的人搜到了那封信……”白青山嘴角扯了扯,像是在苦笑,“然后昨晚就出事了……” 宋渊明白了,玄阴教知道那封信落到他们手里,派人来杀人灭口。白青山只是被波及,或者说他知道的太多了。 “白先生,您好好养伤。玄阴教的事,我来处理。” “你?”白青山睁开眼睛,看着宋渊,“你打算怎么处理?” “去黑山。” 白青山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想撑着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宋渊。 “不能去,黑山不是你能去的地方……那是萨满的禁地……几百年来,没有外人能活着进去……” 周雪晴站在一旁,开口说道:“黑山是东北萨满的圣地,传说萨满祖师遗骸就在那里。山上有古老的阵法和结界,能让人迷失方向、产生幻觉。普通人进去,不出三天必死无疑。” “那玄阴教是怎么进去的?” “玄阴教把窝建在那儿,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谁都不敢动他们……就算知道他们在那儿,也拿他们没辙……” 白青山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二十年前我师父也去过……他是东北萨满的上一代传人,那时候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功力通天。他听说黑山有邪祟作乱,独自一人上了山……再也没回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的风雪声。 “你想进黑山,靠自己不行,你去找一个人。我师叔,乌拉那拉氏的传人,住在长白山脚下。” “乌拉那拉氏?” “满族的老姓。”白青山说,“我师叔叫乌拉那拉·阿依,是东北萨满最后一个大巫。她和我师父是同门,功力不在我师父之下,她兴许有办法带你进黑山。” 说完,白青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宋渊。 玉佩不大,只有铜钱那么大小,上面刻着一条盘踞的蛇。蛇的眼睛是红宝石镶嵌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信物,我师叔认得。你带着这个去,她至少会见你一面。” 宋渊接过玉佩,贴身收好。 “多谢。” “去吧,我得歇歇……”白青山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没了动静。 宋渊和周雪晴对视一眼,轻手轻脚退出了屋子。 出了白府,天已经黑透了。大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雪花在风里打着旋儿,把整条街都盖上了厚厚的白。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长白山怎么走?”宋渊问。 “先坐火车到延吉,再换汽车。”周雪晴说,“顺利的话,两天。” “明天走,周姑娘,你跟我一起去吗?” 周雪晴点点头:“封印的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从哈尔滨到长白山,路上整整走了两天。 先是火车。绿皮车咣当咣当地响了一整夜,车厢里烟味、汗味、咸鱼味混成一团,熏得人脑仁疼。车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用指甲刮开一小块,能看见外面白茫茫的雪原。 偶尔有几棵白桦树从窗外掠过,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雪里摇晃。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孩子哭了一路,怎么哄都不管用。旁边是个穿棉袄的老头,嘴里叼着烟袋锅子,时不时往地上吐一口浓痰。 到延吉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早。 下了火车,又换长途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了大半天,总算在傍晚时分到了长白山脚下。 那是个不大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清一色的土坯房,屋顶盖着厚厚的积雪。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乌拉那拉村”四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了。 “就是这儿。” 两人往村里走,村子很安静,几乎看不见人影。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偶尔有几条狗从院子里探出头,冲他们叫几声,又缩回去了。 “村里的人都姓乌拉那拉?”宋渊问。 “应该是。那是满族的老姓,前朝出过不少大人物。后来家道没落了,就剩这一支,躲在长白山脚下过日子。” 走到村子最里头,看见一座院子。 院子比旁的人家大一些,围墙也高一些。门口蹲着两尊石兽,不是狮子,是獬豸,昂着头,龇着牙,威风凛凛。 门关着。宋渊走上前,伸手敲了敲。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白青山的朋友,来找阿依老太太。”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那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他打量了宋渊一眼,又看了看周雪晴,眉头皱起来。 “你找我们家老太太干什么?” 宋渊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白青山让我带这个来的。” 老头一看那玉佩,脸色顿时变了,他把玉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是……师公的东西……你等着。” 门关上了。 大约一盏茶工夫,门重新打开。 “进来吧,老太太要见你们。”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正房是三间青砖瓦房,门窗上贴着红纸,是过年时候贴的,现在已经褪色了。门槛很高,足有半尺。 进了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炕,暖和得很。墙上挂着一些萨满法器:铜铃、羊皮鼓、还有些叫不出名的玩意儿,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炕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七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全白了,梳成一个髻,用银簪子别着。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她穿一件青色棉袄,腿上盖着一条狼皮毯子,正打量着宋渊和周雪晴。那目光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白青山说的那个人?” “我叫宋渊,省城来的。”宋渊微微欠身,鞠躬行礼:“这位是周雪晴,东北周家后人。” 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周家?哪个周家?” “守护封印的周家。”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上炕,让我看看你的功夫如何?” 宋渊没有犹豫,脱了鞋上了炕。 老太太伸出一只手,干枯得像老树皮。 “来,你先出一招。” 第130章 400岁的老妖 宋渊深吸一口气,催动真气,一掌拍出。那是周家的“透骨掌”,专门用来探测对方内力深浅。 老太太的手掌迎上来,轻轻一触。 “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宋渊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对方掌心传来,绵长浑厚,像一座大山,任他怎么推也推不动。 他身体晃了晃,退了半步,老太太纹丝不动。 “周家的东西,没断,好。” 她收回手,重新靠在炕头上:“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进黑山。” 老太太脸色微变,声音沉了下来。 “黑山?你不要命了?” “玄阴教的窝在那儿,他们的大祭司也在那儿,我非去不可。” “玄阴教……” 老太太喃喃着这个名字,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渊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我可以带你进黑山,但你得先帮我办一件事,进山去打一只老狐狸。” “老狐狸?” 宋渊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没听错。”阿依老太太盘腿坐在炕头上,从炕琴底下摸出一个铜烟袋锅子,往烟荷包里捏了一撮旱烟丝,摁瓷实了,凑到油灯上点着。烟丝“滋滋”地响,一股子辛辣的烟味弥漫开来。 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遮住了半张脸。 “长白山老林子里头,有只老狐狸,活了四百多年了。” 宋渊没吭声,等她往下说。 阿依老太太磕了磕烟灰,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早些年还算老实。躲在山里头修炼,轻易不下来。偶尔下山,也就是偷个鸡、叼只兔子,算不上啥大事儿。我们萨满的人见着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它去。” “但最近半年明显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阿依老太太没直接答,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眼睛盯着炕桌上的油灯。 “你见过丢魂的人没有?” 宋渊摇头。 “眼珠子转,人不动弹。问他话,半天答一句,答的还是牛头不对马嘴。” “村东头老李家的小子,前些日子还跟人打过架,壮得跟牛犊子似的。现在呢?躺炕上起不来,喂啥吐啥,整宿整宿不睡觉,就盯着房梁瞅。他爹问他看啥,他说看媳妇。” 老太太磕了磕烟灰,抬眼看了宋渊一眼。 “关键是,他还没娶媳妇。” 周雪晴的后背一紧,不自觉地往宋渊身边挪了挪。 “这就是被吸了精气,那老狐狸祸害了好几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要是不管,往后还不知道得害多少人。” “您没去收拾它?”宋渊问。 老太太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搁在炕桌上,伸出一只手让他看。 那只手干枯得像老树皮,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指节弯曲着,连伸直都费劲。 “我老喽。年轻那会儿,别说一只狐狸,十只我也拿得下。现在不行了,这把老骨头打不动了。” 她看着宋渊,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你帮我把这事儿办了,我就教你进黑山的法子。” 宋渊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行,这事儿,我帮您办。” 阿依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从炕琴底下翻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两个苞米面饼子,冻得很硬。 “揣着。”她把布包塞给周雪晴,“进山之后别嚼,含在嘴里化开,顶饿还不费力气。” 说完,她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扁酒壶,拍了拍宋渊的胸口。 “六十度的烧刀子,老烧锅出的。身上发冷就抿一口,别喝多,喝多了犯迷糊。” “那只狐狸在哪儿?” “天池西边,有片老林子,林子尽头有个山洞。” 阿依老太太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啥也瞅不见。 “今晚就去。那玩意儿白天躲着,晚上才出来。” 按照老太太的指引,两人来到天池。 刚进天池地界,雪就没到了膝盖。 宋渊一脚踩下去,整条腿陷进了一半,再出来的时候棉裤上沾满了冰碴子。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每呼吸一下就令嗓子眼发疼,呼出的热气还没散开就结成了白霜,挂在眉毛和睫毛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眼前模糊一片,全是雾气。 周雪晴走在前面。她穿着一件老羊皮袄子,是阿依老太太临走时硬塞给她的,说她那身衣裳扛不住山里的冷。袄子宽大,穿在身上晃荡晃荡的,走起路来像只企鹅。 “还有多远?”宋渊问。 “照老太太说的,差不多还有两个时辰。别歇,一歇就走不动了。” 宋渊没吭声,低头往前蹚。 越往山里走,阴气越重。那股子阴气不是冷,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脏玩意儿趴在后脊梁骨上,凉飕飕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树也变了。山脚下的树还算正常,到了半山腰,就全是老松了。 一棵棵参天大树戳在雪地里,枝干虬结成奇形怪状,被风吹得“嘎吱嘎吱”响,像是有人在拧骨头。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一小角,光落在雪地上,把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些影子横七竖八地交叠在一起,远远看去,让人头皮发麻。 “我能感觉到了。”周雪晴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低了,“就在前面。” 宋渊也感觉到了,前方有一股妖气。 不是阿依老太太那种萨满的气息,是另一种东西,阴冷邪异,像是腊月里从坟地里刨出来的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儿。 “小心点儿。”两人放慢脚步,往前摸。 密林深处,有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也就一人多高,被枯草和荆棘遮住了大半。但洞里有火光,忽明忽暗地闪着,把洞口那一小块地方照得通红。 周雪晴皱起眉头:“里面有人?” “不是人。”宋渊的眼睛眯起来,声音更低了,“是那只老狐狸。” 他迈步往洞口走。刚走到洞口,一个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是谁呀?” 声音不大,软绵绵的,像是刚睡醒的女人在撒娇。但宋渊的脑子“嗡”了一下,眼前发花。 他咬了咬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脑子顿时清醒了。 迷魂术,这老狐狸道行不低,一开口就在用迷魂术。 宋渊没答话,直接走进洞里。 洞里比外面暖和。宋渊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先看到的是火。火堆不大,但烧得旺,木柴“噼里啪啦”地炸着,溅出来的火星子落在地上就灭了。 洞壁被熏得黢黑,一道道火焰的影子在上头晃来晃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火堆旁边放着一张兽皮,皮子上坐着个女人。不是坐,是歪着。半边身子靠在洞壁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出来,白得晃眼。 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发梢垂到腰间,被火光映得发亮。脸是瓜子脸,眉眼弯弯的,嘴唇红润。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料子很薄,在这大冬天的山洞里,居然穿着这么薄的裙子,不但不冷,反而透着一股子慵懒的热乎劲儿。 宋渊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好看女人不少,能让他后脊梁骨发凉的,这是头一个。 她没动,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却从洞壁上弹过来,像是从四面八方一起响的。 “大半夜的,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声音一出来,宋渊的脑子又是一阵发懵,眼前的洞壁和火堆都开始晃荡。他又咬了咬舌尖,把自己咬清醒了。 “收起你那套。我能来,就不怕你这点儿道行。” 女人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黑得像两口深井,看着看着就让人想往里面栽。她上下打量了宋渊一眼,嘴角勾起来,笑了。 “长得挺俊的,是来和我做伴的吗?” “做伴?你做梦还差不多!我是来要你命的。” 第131章 能化形的老狐狸 “要命?”女人笑得更欢了,笑声“咯咯咯”的,像银铃一样好听,又像夜枭在叫, “我才四百来岁,正是好年华,你舍得?” 说完,她慢慢站起身。 那动作很奇怪。不是一节一节站起来的,是整个人往上“飘”起来的,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轻飘飘的,衣袂都不带晃一下。 “你祸害村民,吸人精气。”宋渊盯着她,“今天得给个交代。” “交代?”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就凭你一个愣头青?” 话音没落,她动了。 白影一闪,宋渊眼前就多了一只手。 五根手指弯成钩子,指甲透着幽绿的光,直奔他咽喉。那速度快得离谱,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靠本能把脖子往后一仰。 “噗”的一声轻响。 指甲擦着他的喉结划过去,带起一阵彻骨的阴寒。那阴寒顺着皮肤往里头钻,冻得他半边脖子都麻了。 但他还没站稳,膝盖弯又挨了一脚。 宋渊身子一歪,往旁边栽倒。他一个翻滚,堪堪躲开第二爪子,但后背撞上了洞壁,震得肺里一阵发疼,嘴里涌上来一股血腥味。 就是这片刻功夫,那女人已经回到了火堆旁。 裙摆纹丝不动,发丝也不乱,像是从来没出过手似的。她站在那儿,歪着头看宋渊,眼里全是戏谑。 “就这点儿本事?” 宋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土,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硬拼不过。这老狐狸的身法太快了,而且不走寻常路数,专门攻击要害。再让她打三招,自己就得躺下。 “小心!”周雪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拔出刀,从洞口冲进来,刀光一闪,直劈女人的肩膀。 女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往旁边一侧,轻飘飘躲开了。然后她转过头,盯着周雪晴看了一眼。 就一眼,周雪晴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刀举在半空,一动不动。眼神变得呆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喃喃自语。 “祖母……祖母,是你吗……你回来了……” 幻术!是幻术! 宋渊心里一惊,顾不上身上的伤,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掌拍在周雪晴肩膀上。 “醒醒!快醒醒!” 周雪晴的身子晃了晃,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宋渊,脸色煞白。 “我刚才……” “中了她的幻术,别看她的眼睛。” “哈哈哈哈......” 女人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被洞壁反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两人耳朵嗡嗡响。 “有意思。”她看着宋渊,“居然能挡住我的魅惑术,你是什么人?” “周家的后人。” “周家?” 闻言,女人的脸色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到的东西。 “哪个周家?” “守护封印的周家。” 女人的身形定住了。她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宋渊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他从怀里掏出镇灵玉,高高举起。 玉石发出耀眼的绿光,照亮了整个山洞。那光芒不是普通的光,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刺得女人连连后退。 “镇!” 一道金绿色的光芒冲向女人,像一张大网似的,把她笼罩其中。 “啊——” 女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那绿光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绕在她身上,一圈一圈地收紧,不断压制她的妖气。 她的脸扭曲起来,那张美丽的脸开始变形,鼻子往前凸,嘴巴往两边咧,下巴尖得像锥子。一双眼睛也变了,眼白消失了,全是黑色,中间一道金黄色的竖瞳,透着凶光。 果然是狐狸的原形。 “不要……不要……” 她的声音变得凄厉,不再是之前那种软绵绵的腔调,而是一种尖锐刺耳的嚎叫。 “愿降!愿降!”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宋渊磕头,额头撞在石头地上,“砰砰”地响。 “大人饶命!我愿降!” 宋渊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绿光还在缠着她,但没有继续收紧。 “你祸害了多少村民?” “我……我……”女人的声音颤抖着,“我只是吸了一点精气……没有害他们性命……真的没有……” “为什么要吸人精气?以前你不是不害人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 “说!”宋渊加重了语气,手里的镇灵玉又亮了几分。 “因为……因为玄阴教的人来找过我……” 宋渊的眼睛眯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女人不敢抬头,趴在地上说,“他们来了三个人,都穿着白袍子,为首的那个自称是什么坛主。他们让我去黑山,帮他们守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们没说……只说是很重要的东西,需要有人守着。” “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我在这儿待了四百年了,不想去什么黑山。但他们说,如果我不去,就灭了我。” 她的身子抖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那个坛主出了一招,就一招,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我害怕了,就想着多吸点精气,增强功力,好自保……” 宋渊沉默了,玄阴教在黑山里守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用一只修炼了四百年的老狐狸来守?而且还要强迫它去? “玄阴教在黑山有多少人?” “不知道……我只去过一次,那里有很多穿白袍子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还有一个人,他们都叫他大祭司……” “大祭司长什么样?” “没见过,他一直戴着面具,从来不露脸。但他身上的气息很可怕,比我厉害百倍不止。我连靠近他十步之内都不敢。” 宋渊点了点头,他收起镇灵玉,绿光渐渐消散。 女人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慢慢恢复了人形,但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了,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不杀你,但你得立下誓言,从今往后不再害人。” “我愿意……我愿意……” “还有。”宋渊盯着她,“以后我要是再听说有人被你害了,我就来取你的命。你四百年的道行,也保不住你。”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女人连滚带爬地往洞外跑,一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周雪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开口。 “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杀了她没用,玄阴教才是正主儿。” 他看着洞口外漆黑的夜,目光深沉。 “黑山……大祭司……看来那边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回到乌拉那拉村的时候,天已经泛白了。 东边的山头透出一线亮光,把雪地照成了淡淡的粉色。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烟了,有几户人家的门开了条缝,往外探头探脑地瞅。 阿依老太太的屋子里,油灯还亮着。 宋渊推门进去,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炕烧得滚烫,老太太还是那个姿势,盘腿坐在炕头上,手里捏着烟袋锅子,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但门一响,她就睁开眼了:“回来了?” “回来了。” “那只老狐狸呢?” “她只是吸人精气,并没有伤人,我把她放了。” 阿依老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把烟袋锅子搁在炕沿上,盯着宋渊看了半晌,没说话。 宋渊在炕边坐下,把老狐狸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玄阴教、坛主、黑山、大祭司,一件不落。 老太太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大祭司……”她喃喃自语,“看来这帮人,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您认识那位大祭司?” 第132章 学会隐身诀,神仙也找不到你 “不认识。”阿依老太太摇头,“但我听说过这个称呼。玄阴教里头,能被叫大祭司的,只有一个人——教主之下,万人之上。” 她看着宋渊,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你放了那老狐狸,做得对。能不杀就不杀,这是正道的做法。妖不都是坏的,人也不都是好的。” “那......”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反悔。” 阿依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宋渊。 册子很旧,封皮是牛皮的,被摸得油光锃亮,边角都磨毛了。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那种老式的繁体字,笔画又细又密,像蚂蚁爬似的。 “这是我萨满一脉的秘法。”阿依老太太说,“里面有两套东西,你学会了,就能进黑山。” 宋渊翻开第一页。 “隐身诀”三个字,下面是一长串口诀和图解。图解画的是人体的经脉走向,用红线标出了气息流转的路径。 第二页是“破禁咒”,也是口诀和图解,但比第一套复杂得多,光口诀就有好几百字。 “隐身诀可以收敛气息,让黑山上的禁制感应不到你。” 阿依老太太斜眼看着图,慢慢解释, “那山上的禁制是我萨满祖师设下的,专门用来困妖镇邪。寻常人进去,走不了三步就会迷路,走不了十步就会发疯。你学会了这套隐身诀,禁制就当你不存在。” “破禁咒呢?” “用来开阵法的。黑山外围有七道阵法,每一道都有自己的规律。破禁咒能找到那个规律,把它解开。但有一点你得记住......” 阿依老太太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宋渊的胸口。 “破禁咒只能用七次。每开一道阵法,就消耗一次。七次用完,就再也不能用了。” “为什么只能用七次?” “因为这是萨满祖师的力量。其实你学的不是咒语,是祖师留在这本册子里的意。这个意只够用七次,用完就没了。” 宋渊点了点头,把这点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阿依老太太又从炕琴底下翻出那块玉佩,递给他,“这个你也带着。” 宋渊愣了一下:“这不是您的信物吗?” “是信物,但不是我的,这东西本来就是你们周家的。” “什么?周家的?” “你不知道?”老太太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当年封印邪神的时候,周家和萨满是合作的。” 宋渊再次愣住了,他确实不知道。 周老爷子留下的典籍里,记载了很多关于封印的事,但从来没提过和萨满合作这一茬。 “东北这处封印,就是周家和萨满联手设下的。”阿依老太太说,“你手里那块镇灵玉,还有这块玉佩,都是当年合作的信物。周家出玉,萨满出法,两家合力,才把邪神困住。” 她指了指那块玉佩上的花纹。 “你看这纹路,像不像你那块镇灵玉上的?” 宋渊低头看了看,还真有点像。 两块玉上的花纹都是卷云纹,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同一时期的东西。 “后来两家分开了,各守各的。周家守南边的封印,萨满守北边的。这块玉佩留在萨满这边,本来是想着有朝一日,两家再碰到了,好有个凭证。” 阿依老太太把玉佩塞进宋渊手里:“现在你来了,这东西就该物归原主了。” 宋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周家和萨满还有这层渊源。怪不得白青山愿意给他指路,怪不得阿依老太太愿意教他秘法。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家人。 “多谢老太太。”他郑重地说,站起身弯腰行了个礼。 “别谢我。”阿依老太太摆摆手,“你能解决玄阴教的事,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那帮人在黑山搞鬼,早晚得把封印捅破。到时候邪神出来了,受苦的是老百姓。” 她看着宋渊,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 “这两套秘法不难学,以你的功底,三天应该就能掌握。学会了就赶快去黑山,别耽搁时间。” 接下来三天,宋渊哪儿也没去,就窝在阿依老太太家的西屋里,埋头学那两套秘法。 隐身诀倒还好说。 它的核心是收敛气息,和周家的“藏气诀”有些相似。 气息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最后汇聚在全身的毛孔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这层屏障能隔绝气息,让外界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宋渊花了一天半的工夫,把这套功夫练到了能随心所欲收放自如的地步。阿依老太太过来检验了一下,点头说可以了。 最麻烦的是破禁咒。 这套咒法和萨满的传承有关,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有特定的发音方式,差一点都不行。宋渊没有萨满的根基,学起来格外吃力。 头一天晚上,他念了几百遍口诀,舌头都念木了,还是掌握不了其中的窍门。 “你太急了。”阿依老太太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苞米糊糊进来,搁在炕桌上,“这玩意儿不能用蛮力,得用心。” “怎么用心?” “你想想萨满是干什么的。” 老太太在炕沿上坐下,盘起腿,眼睛眯着,像是在回忆什么,“萨满是沟通天地的。我们念的每一句咒,都是在和天地说话。你光动嘴皮子没用,得让心也跟着动。” 宋渊沉默了,心怎么和天地一起动? “就跟你们周家的镇灵玉一样。”阿依老太太继续说,“你用镇灵玉的时候,是不是得全神贯注,把心意灌进去?” 宋渊点头。 “这就对了。破禁咒也是一个道理。你念咒的时候,不能光想着音节对不对,得想着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开阵法。” “对。”阿依老太太点头,“你心里想着开阵法,嘴里念着开阵法的咒,两个合到一起,咒才能生效。” 宋渊若有所思。那天晚上,他换了个法子。 不再死记硬背口诀,而是先在脑子里想象阵法的样子。那些交织在一起的符文,那些流转不息的气息,那些环环相扣的节点。然后他一边想,一边念。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真正“看到”那个阵法的时候,口诀自然而然就念对了。音节、语调、气息,全都恰到好处,像是他本来就会似的。 “你悟了。”阿依老太太站在门口,点了点头,“不愧是周家的人。” 第三天傍晚,宋渊把两套秘法都学会了。 他站在院子里,试了试隐身诀。气息一收,整个人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阿依老太太站在他三步开外,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睁开眼点点头。 “行了。就是神仙来了,也感应不出你在这儿。” 第四天一大早,宋渊和周雪晴准备出发。 阿依老太太亲自把他们送到村口。 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起鱼肚白,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雪停了好几天了,路上的雪被踩得瓷实,走起来倒不怎么费劲。 “丫头。”老太太走到周雪晴跟前,“你过来。” 周雪晴走过去。阿依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 匕首的刀鞘是黑色的,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像是某种符文。拔出来一看,刀刃只有一拃来长,窄窄的,但寒光闪闪,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这把刀是萨满祖师用过的,叫辟邪刃。专门克制邪祟妖物,给你防身。” 周雪晴连忙摆手拒绝:“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阿依老太太把匕首塞进她手里,“你是周家的后人,和我们萨满是一家人。这把刀给你,正合适。” 周雪晴的眼眶红了。 她攥着那把匕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老太太。” “行了行了,别谢了。”阿依老太太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两人正要转身离开,阿依老太太忽然又开口了。 “等等。” 第133章 夜闯黑山,破禁开路 “怎么了?” 阿依老太太的表情严肃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黑山里面,有一个很厉害的东西。你们千万得小心。” “什么东西?” 阿依老太太沉默了。站在那儿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脸上皱纹动了动。好半晌,才开口。 “一个不应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什么意思?”宋渊追问。 “我也说不清楚。二十年前,我师弟白青云去黑山的时候,就是为了对付那个东西。他走之前跟我说,那东西不是妖,不是鬼,也不是人。是一种……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存在。” 她转过头,盯着宋渊的眼睛。 “他一去就没回来。按理说,他的功力不在我之下,怎么也不该……但他就是没回来。” 周雪晴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后背一阵发凉。 “记住,你们进去之后,如果遇到那东西,能跑就跑,千万不要硬拼。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知道了。” 宋渊点点头,转身往村外走去。 周雪晴跟在他身边,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阿依老太太还站在村口,佝偻着背。 “不应该存在于世的东西……”周雪晴低声说,“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宋渊看着远处的山脉,目光深沉,“但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去看看。” 他迈开步子,往黑山方向走去。身后的村子越来越远,前面的山越来越近。 从乌拉那拉村到黑山,两百多公里的路程。 两人先坐了半天的马车,到最近的镇子上。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稀稀拉拉开着几家铺子,卖杂货的、卖山货的、还有一家打铁铺子,炉火烧得通红,“叮叮当当”地响着。 从镇子再往前,就没有路了。 只有一条被雪埋了一半的山道,弯弯曲曲往山里延伸。两人买了两匹矮脚马,骑着往里走。走了一天一夜,马累得不行了,只能换成步行。 等他们来到黑山脚下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宋渊站在山脚下,抬头往上看。 黑山不高,海拔只有几百米,但看起来格外阴森。山上常年笼罩着一层黑雾,雾气翻滚着,遮住了山上的一切,连落日的余晖都照不进去。 山脚下是一片枯死的树林。那些树都是老松,少说也有几百年的树龄。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全都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有几棵树的树皮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树干,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好重的阴气。”周雪晴皱眉,“比我想象的还严重。” “嗯。” 宋渊能感觉到,那股阴气从山上往下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的胸口有点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普通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轻则神志不清,重则难保小命。难怪这里被称为萨满的禁地,连附近村民都不敢靠近。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隐身诀。 气息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最后汇聚在全身毛孔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那屏障像一层水膜,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隔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宋渊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周雪晴也运转了自己的藏气功夫。她的功夫没有隐身诀这么高明,但应付普通的探查还是够用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去。 黑山上的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走几步就会迷失方向。那雾不是普通的雾,是一种黏糊糊的东西,贴在皮肤上,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抚摸。 宋渊的后背一阵发凉,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用破禁咒开路。 第一道阵法出现在山腰的位置。那是一圈由符文组成的屏障,肉眼看不到,但能感觉到——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身体会莫名地沉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你往前走。 宋渊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开始念破禁咒。 他想象着那道阵法的样子,交织的符文,流转的气息,环环相扣的节点。然后找到那个最薄弱的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最后的咒语。 “开!” 无声无息的,身前的阻力消失了。 第一道阵法,破了。两人继续往前走。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阵法都比前一道更复杂,更难破。宋渊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后背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第七道阵法是最难的一道。 那道阵法是用“意”组成的——萨满祖师的意念,历经百年不散,化作了无形的屏障。宋渊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堵无形的墙前面,怎么都推不开。 他闭上眼睛,把全部的心意都集中起来。 脑海中,镇灵玉的影子浮现出来。那块玉石是周家传承了几百年的宝物,里面蕴含着周家祖师的意念和力量。 周家和萨满是合作的。 他们曾经联手封印邪神,他们的力量是相通的。 宋渊把心意灌入破禁咒中,然后念出最后一个字。 “破!” 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身前阻力消失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也消失了。 第七道阵法,破了。 宋渊睁开眼睛,往前看去。 雾散了,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是用黑色石头砌成的,有三层楼那么高,呈金字塔形状。每一级台阶都刻着符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光。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闪一闪跳动着,透着一股邪气。 祭坛的最顶端,立着一尊神像。 那神像有两三米高,通体漆黑。它的形状很奇怪,不是人,也不是兽。头上长着弯曲的角,像是公羊的角。身上覆盖着鳞片,一层叠着一层,反照着火光。手里握着一柄三叉戟,戟尖直指天空。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即使隔着几十米远,宋渊也能感到那双眼睛盯着他看,像是能看穿他的灵魂。 “那是……”周雪晴的声音发颤。 “玄阴。”宋渊的脸色沉下来,“邪神玄阴的塑像。” 他在周家典籍里看到过关于玄阴的描述,和眼前这尊神像一模一样。 玄阴教竟然把邪神塑像立在这里,祭坛周围驻扎着不少人。 宋渊数了数,大约有二三十个,都穿白袍子,袍子上绣着黑色花纹。他们分布在祭坛各个方位,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打坐修炼,还有几个正围着祭坛忙活什么。 “潜伏下来,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两人找了一块大石头,躲在后面观察,那些白袍人正在准备一场祭祀。 祭坛的每一级台阶都摆着祭品——牛羊的头颅,整整齐齐码成一排。香烛、符纸、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东西,装在青铜盘子里,散发一股刺鼻味。 几个白袍人正在祭坛上画符文,一边画一边念念有词,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祭坛的最顶端,神像的脚下,摆着一个巨大的铜鼎。 鼎有一人多高,鼎身刻满了花纹,和神像身上的鳞片一模一样。鼎里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正冒着黑烟,“滋滋”地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煮沸。 “他们在准备什么?”周雪晴低声问。 “祭祀。看那个铜鼎,应该是用来接引阴气的。” 他仔细观察着祭坛上的符文布局。 那些符文大部分都认识,是用来聚集阴气、沟通邪神的阵法。如果这个阵法完成了,就能在短时间内汇聚大量的阴气,然后用这股阴气去冲击封印。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盘算着各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白袍人从祭坛上走下来,朝另一个人走去。 第134章 灯笼下的诡笑 “坛主,一切准备就绪。” “好。”另一个人点了点头。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华丽的紫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花纹。脸上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睛细长,正是玄阴教东北的坛主。 “三天后就是冬至,阴气最盛之时。”坛主抬头看了一眼神像,嘴角笑了笑,“届时,大祭司会亲自主持祭祀,一举破开封印!” 宋渊的心猛地一沉。 冬至?三天后就是冬至。那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日子,也是破封印的最佳时机! “他们要在冬至那天破封印!”他压低声音对周雪晴说。 周雪晴的脸色也变了:“三天……时间太紧了……” “必须在三天之内阻止他们。”宋渊的目光扫过祭坛周围的那些人,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但光靠我们两个,不够。” 玄阴教在这里有二三十个人,还有那个坛主,功力肯定不弱。如果正面硬拼,他和周雪晴加起来也不一定是对手,必须找帮手。 但省城那边太远,就算现在通知马三爷和陆青衣,他们也赶不过来。京城那边也是一样。 能指望的,只有东北本地的力量。 白青山虽然受伤了,但他手下应该还有一些人。阿依老太太那边也有萨满的力量,如果把这些人联合起来…… 正想着,宋渊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那感觉很清晰很强烈,强烈到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好! 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白袍人站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发现入侵者!”那人张嘴大喊,声音响彻整片开阔地。 宋渊的反应很快。他一把拽起周雪晴,身子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背后劈过来的那一掌。掌风从他头顶划过,带着一股阴冷气,打在身后的石头上,“啪”的一声,石头裂成了两半。 “有人!抓住他们!”那人再次大喊起来。 祭坛周围的白袍人全都惊动了,纷纷往这边冲过来。火把的光芒晃动着,把两人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快跑!” 宋渊拉着周雪晴往山下冲,但已经来不及了。 十几个白袍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把他们堵在了中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有刀有剑,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法器,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跑什么?”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白袍人分开一条路,坛主走了出来。他背着手,脸上冷笑着,细长的眼睛眯起来。 “这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跑到我们玄阴教的地盘上来,这是想干什么呀?” “你就是东北的坛主?”宋渊盯着他。 “不错。”坛主微微点头,像是在接受别人的恭维,“你们是什么人?” “周家的后人。” “周家?”坛主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上下打量着宋渊, “原来是你!那个从省城来的周家后人!省城的封印被你搅黄了,京城的封印也被你搅黄了,你居然还敢追到东北来。我得说,你小子胆子不小。” “你们玄阴教的事,我管定了。” “管?”坛主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就凭你?就凭你们两个?” 他不再废话,一挥手:“给我拿下!” 十几个白袍人同时扑上来。 宋渊不退反进,迎着最前面的几个人就是一掌。 那一掌带着他全部的力量,掌心发烫,劲力透体而入。 “砰!”第一个白袍人胸口挨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三个人滚成一团。 周雪晴也拔出了阿依老太太给的那把匕首。匕首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直逼面前一个白袍人的咽喉。 那人大惊,往后一仰,堪堪躲过这一刀,但肩膀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染红了白袍。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攻,一个守,很快就打倒了七八个白袍人。 但敌人太多了。每打倒一个,就有两个补上来。而且这些人功夫都不弱,招式狠辣,专门攻击要害,不是那种随便就能打发的小喽啰。 宋渊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缠住他们!”坛主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等我布好阵法,他们就跑不掉了!” 他双手结着一个诡异的印诀,嘴里念念有词。一道黑气从身上涌出,开始往四周扩散。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扭曲蠕动着,往宋渊和周雪晴的方向爬来。 阵法!他要用阵法困住他们! “不能让他布完阵法!”宋渊明白过来,大喊一声。 他一脚踹开面前的一个白袍人,一个箭步冲向坛主,一掌拍出。 “透骨掌!” 这一掌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劲力透体而入,势不可挡。 坛主的脸色变了,他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接。 “砰!”两人的手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一股大力从坛主的掌心传来,宋渊的虎口一麻,往后退了两步。但坛主也不好受,他的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变得苍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没想到宋渊的功力这么深厚:“你怎么......” 宋渊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掌拍出。 坛主连忙往后退,身形如鬼魅般闪烁,堪堪躲过这一掌。但他布的阵法也断了,那些扩散出去的黑气“嗤”的一声消散了。 “走!”宋渊一把拽住周雪晴,趁着敌人阵脚大乱,往山下冲去。 那些白袍人想追,但被地上躺着的同伴绊住了脚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冲进了黑雾里。 “追!给我追!”坛主不停的怒吼。 但黑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而宋渊有隐身诀,有破禁咒,可以在雾里自由穿行。 他带着周雪晴一路往下跑,穿过一道又一道阵法。这些阵法他来的时候已经破开了,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穿过去并不难。 等玄阴教的人追出来的时候,山下早就没了两人的踪影。 逃出黑山之后,两人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休息。 山洞不大,勉强能容下两个人。宋渊找了些枯枝败叶,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周雪晴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棉袄的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你受伤了?”宋渊问。 “没事,皮外伤。”周雪晴摇摇头,“你呢?” “我也没事。” 宋渊靠在洞壁上,盯着火堆出神。 “情况很不妙。三天后就是冬至,他们要在那天破封印。我们两个人根本不够。”周雪晴的脸色也不好看,“黑山上有那么多人,还有那个坛主。如果正面硬拼,我们肯定会输。” 宋渊沉默了,他在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省城太远,京城太远,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东北本地力量。 “那就分头行动,我去找白青山。他虽然受伤了,但手下应该还有一些能打的人。你去找阿依老太太,让她调集萨满的力量。” “萨满的人愿意帮忙吗?” “黑山是萨满的圣地。”宋渊看着她,目光坚定,“玄阴教在那里搞鬼,萨满的人不可能坐视不管。何况当年周家和萨满联手封印邪神,现在玄阴教要破封印,萨满不可能袖手旁观。” 周雪晴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两天后我们在黑山外会合,不管带了多少人,到时候一起进山。你小心点,别一个人逞强。” “放心。”宋渊笑了笑,“我还没活够呢。” 第二天一早,两人分头行动。 宋渊往哈尔滨的方向走,去找白青山。 周雪晴往长白山的方向走,去找阿依老太太。 第135章 集结萨满,决战黑山 从黑山到哈尔滨,宋渊走了一天一夜。 他几乎没有休息,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抓把雪塞嘴里。脚上磨出了血泡,大腿酸得像灌了铅,不敢停下来。 时间太紧了,冬至就在两天后。 回到哈尔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白府门口的灯亮着,门开着一条缝。宋渊推门进去,看见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周先生?”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看见宋渊,他迎了上来。 “白爷在屋里等您,请跟我来。” 宋渊跟着他走进正房,白青山还躺在床上,但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胸口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你回来了。”他看着宋渊,“黑山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宋渊把黑山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祭坛、神像、那些白袍人,还有三天后的祭祀。 白青山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冬至……他们选的时间真好……” “白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宋渊直接开口,“光靠我和周雪晴两个人,打不过他们。” 白青山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雪纷纷扬扬的下着,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黑山……我不能去。” “为什么?” “二十年前,我师父死在那里。”白青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他一辈子战无不胜,却死在了黑山里。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踏入那个地方一步。” “现在不一样了。” 白青山苦笑,“有什么不一样?那座山上的东西,我打不过。我师父都打不过,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宋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白青山愣住了。 “黑山,您不去,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找死吗?” “也许吧。”宋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但封印的事总得有人去做。您怕了就算了,我不怪您。” 白青山的脸色变了:“你说谁怕了?” “难道不是吗?”宋渊盯着他,目光犀利,“二十年了,您躲在哈尔滨,不敢踏入黑山一步。您是怕那座山,还是怕面对您师父的死?” 白青山身体僵住了,没再反驳。 “您师父死在那里,是为了铲除邪祟、守护封印。现在玄阴教在黑山作乱,就要破开封印。您不去阻止,将来怎么面对您师父的在天之灵?” 白青山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渊没有再等,迈步往外走。 “站住!”白青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渊停住脚步。 “你小子……还真会激将法……我师父当年也是这德性,非要逞英雄,结果把命丢了……” 白青山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说得对。我躲了二十年,也该出去走走了。” 宋渊转过身时,白青山已经从床上下来了,虽然动作有些艰难,但眼里的颓丧劲儿不见了。 “我带人跟你去。不管成不成,总得试试。” “多谢白先生。” “别谢我。”白青山苦笑着摆摆手,“我这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一天,白府忙得像打仗一样。 白青山召集了手下所有能打的人,一共二十多个。这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功夫不说有多高,但胜在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这是我能调动的全部人手了,再多就没有了。” “够了。”宋渊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个人从院门口走进来。 为首的是周雪晴,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穿着萨满的传统服饰,鹿皮袍子、毛皮帽子,腰间挂着各种法器。 “阿依老太太让我带人来支援,一共十五个人,都是萨满一脉的好手。” 宋渊心里一松,加上他和周雪晴,一共四十多人。规模不大,但都是精锐,足以和玄阴教一战了。 “好。大家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当晚,白府灯火通明。 四十多个人分散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打坐调息,有的围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氛紧张,但没有人退缩。 第二天一早,冬至。 天还没亮,联军就出发了。四十多个人分成几队,骑着马往黑山的方向赶。冷风呼啸,雪花纷飞,但没有人抱怨。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黑山脚下。 那片黑雾还在,翻滚着,遮住了山上的一切。 “都准备好了吗?”宋渊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 “准备好了。”白青山的声音很沉稳,“跟着你走。” 宋渊点点头,开始运转隐身诀。 但这一次,他没有隐藏气息,而是大摇大摆地往山上走。 “干什么?”白青山愣住了,“不躲着点?” “不用了,这一次,正面强攻。” 黑雾里,脚步声很急促。 四十多个人蹑手蹑脚,穿过那片笼罩着诡异气息的迷雾。宋渊走在最前面,用破禁咒开路,后面的人紧紧跟着。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穿过黑雾,眼前豁然开朗。 那座祭坛还在。但和两天前相比,祭坛上的布置更加繁复了。 每一级台阶上都站满了白袍人,他们围成一圈,正在齐声诵念着什么。祭坛顶端的那尊邪神塑像,眼睛里的红光比之前更亮了,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铜鼎里冒出的黑烟越来越浓,笼罩着整座祭坛,祭祀已经开始了。 “有人!” 一个白袍人发现了他们,大声喊起来。 紧接着,所有白袍人都转过身来,看向入口的方向。 祭坛下面,几十个白袍人正严阵以待。那个坛主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冷笑。 “周家的后人,你还真敢来,还带了这么多人。”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宋渊的声音同样冷硬。 “死期?”坛主大笑,“就凭你们这四十几个人?笑话!” 他一挥手:“杀!” 几十个白袍人同时冲上来。 宋渊也大喝一声:“上!” 两边的人像两股洪流一样撞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宋渊冲在最前面,一掌拍出,打飞了三个白袍人。他的目标很明确,直冲祭坛。只要阻止祭祀,封印就不会被破开。 但坛主拦在了他面前。 “想过去?先问问我答不答应!”坛主一掌拍出,带着呼呼的风声。 宋渊不退反进,正面迎了上去。 “砰!”两人的手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宋渊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从对方手心涌来,比上次更强了。坛主显然有备而来,这两天一直在调养功力,就等着今天这一战。 “你的功力不错,但还不够!”坛主冷笑一声,又是一掌拍出。 宋渊侧身一闪,堪堪躲过。 两人在战场上缠斗起来,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联军这边伤亡不小,有七八个人已经倒下了。但玄阴教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地上躺着十几个白袍人,不是死了就是昏过去了。 白青山带着人在侧翼拼杀,他的功力恢复了七八成,虽然不如全盛时期,但对付普通的白袍人还是绰绰有余。 周雪晴的刀法凌厉,那把“辟邪刃”在她手里舞得虎虎生风,已经砍倒了四五个敌人。 但祭坛上的祭祀还在进行。 那些站在台阶上的白袍人根本不管战斗,只是一心一意地诵念着咒语。黑气越来越浓,从祭坛上往下压,笼罩着整片战场。 地底下传来低沉的轰鸣。 “轰——轰——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挣扎。 第136章 六石镇邪魂,一战定东北 封印在松动,分魂快要出来了! “不行!”宋渊心里一急,“再这样下去,封印很快就撑不住了!” 他必须立刻修复封印,但坛主缠着他不放。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一掌接一掌地拍出,宋渊被打得节节后退,根本抽不开身。 “白先生!这边交给你!我去封印那边!” “好,你放心去!” 白青山的声音从侧翼传来,不一会儿就带着人冲过来,挡住了坛主的攻势。 “你,找死!” 坛主的脸色一变,一掌拍向白青山。 白青山硬接了这一掌,身体晃了晃,但没有退后。 “周先生,快去!” 宋渊不再犹豫,转身冲向祭坛。 几个白袍人想拦他,被他一掌一个打飞。他踩着台阶往上冲,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祭坛越来越近。 那尊邪神塑像就在眼前,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嘲笑。 宋渊来到祭坛顶端,往下一看,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隙,黑气正从缝隙里往外涌。 那就是封印的位置,封印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镇石。 镇灵玉、镇魂石、京城的玉佩、周雪晴给的那块、阿依老太太手里的那块、还有白青山给的那块,一共六块。 六块镇石在他手心发出耀眼的光芒,金色、绿色、白色、红色……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 “封!” 他大吼一声,把六块镇石往那道缝隙上拍去。 “轰!”一声响起。 金光大盛,照亮了整座黑山。 那些还在诵念咒语的白袍人被这股力量震飞,摔倒在台阶上。铜鼎里的黑烟也被金光驱散,露出里面的祭品。 坛主看到这一幕,脸色剧变。 “不......不!” 他想冲过来阻止,但被白青山死死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继续缠斗。祭坛上,宋渊盘膝坐下,开始念诵修复封印的咒语。 “太上敕令,天地玄黄……” 六块镇石的光芒笼罩着那道缝隙,开始压制涌出来的黑气。 但分魂的力量太强了,一股黑气从缝隙里冲出来,冲击着宋渊的意识。 “呃!”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又一股黑气冲上来,比刚才更猛。宋渊的额头渗出了血丝,嘴角也有血流下来。 他一个人,撑不住了。 “宋渊!” 周雪晴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她砍倒最后一个挡路的白袍人,冲上祭坛,在宋渊身边跪下。 “我来帮你!” 她把手按在宋渊的后背上,把自己的真气渡过去。 宋渊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精神一振。 “继续!” 他继续念诵咒语,周雪晴在旁边给他护法。 但分魂的力量还是太强了,两个人加起来,也只是勉强和它僵持。 “不够……”宋渊咬着牙,“还是不够……”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冲上了祭坛。 是白青山。 他满身是血,左臂上多了一道伤口。 “小子,我来帮你!” 他在宋渊另一边跪下,也把手按在他的后背上。 三个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金光顿时暴涨。那些涌出来的黑气被压了回去,缝隙开始慢慢愈合。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咒语念到最后一句。 “封!” 宋渊大吼一声。六块镇石的光芒冲天而起,像一根擎天柱一样,直插云霄。 那道缝隙彻底愈合了,黑气消散,封印修复了。 金光消散的时候,宋渊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祭坛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抽空了。手抖得厉害,想撑地站起来,手臂却完全使不上劲。 但那道裂缝彻底愈合了。 六块镇石嵌在封印表面,发出柔和的微光,像六颗星星落在了黑夜里。黑气散尽,祭坛恢复了平静,连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都淡了下去。 “成了……” 白青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宋渊扭头看去,这位东北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此刻也好不到哪儿去,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白交加。 “真的成了……” 周雪晴踉跄着走过来,一把扶住宋渊的胳膊。她的手冰凉,但握得很紧。 “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话没说完,宋渊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周雪晴赶紧用力托住他:“别逞强!” “真没事。”宋渊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就是透支太狠了,歇歇就好。” 他往祭坛下面看去,战斗结束了。 玄阴教那边已经彻底溃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白袍上全是血污。还有几个伤的,被联军的人按在地上捆着。更多的是跑了,见势不妙转身就溜,连头都不敢回。 联军这边也不好受。萨满的人折了三个,伤了五个。白青山的手下更惨,站着的没几个囫囵的。 “坛主呢?” 宋渊四下张望,目光落在祭坛的台阶下面。 那个坛主仰面躺在石阶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是白青山的随身佩刀。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像是在嘲笑什么。 已经凉透了。 “白爷!” 一个手下跑过来,满脸焦急:“抓到几个活口,有一个好像是个头目,要不要审审?” “带过来。” 两个手下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袍人走过来。那人三十来岁,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但眼神还是很倔。 白青山蹲下身,和他平视:“问你话,玄阴教在东北还有多少人?” 白袍人冷笑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不说?” 白青山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掐住白袍人的脖子,慢慢用力。 不是掐喉咙,是掐两侧的大筋。 白袍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再问一遍,东北还有多少人?” “说……我说……” 手指一松,白袍人剧烈咳嗽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东北这边的人……都在这儿了……大部分都死了……” “大祭司呢?”宋渊走过来,蹲在白青山旁边。 “大祭司?”白袍人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他不在东北……” “你们说他亲自坐镇黑山。” “那是……那是上面让这么说的……”白袍人摇头,“大祭司从来没来过……我只是个小头目,没资格见他……” 宋渊皱眉。大祭司不在东北?那之前那番话是故意放出来的? “你还知道什么?” “我……”白袍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只知道……大祭司在筹划一件大事……比东北这边的行动大得多……” “什么大事?”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宋渊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人的眼神躲闪,但不像是说谎。更像是真的不知道,但又知道一点什么,不敢说。 “把他关起来,留着。” “是。”手下把白袍人拖走了。 宋渊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往坛主的尸体那边走。 坛主的身体已经发凉,僵硬得像块木头。 宋渊蹲下来在他身上摸索,衣兜里有几张符纸、几枚铜钱,没什么特别的。但手伸进贴身内兜时,摸到了一样东西。硬的薄薄的一层,是一封信。 他把信抽出来,借着火光看了一遍。 字迹很潦草,和上次那封一样,像是写得很急。内容不长,一共就三句话:“东北只是牵制。真正目标在西北。务必拖住周家的人,为西北争取时间。”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西北古城,大祭司亲临。此战若成,万世基业可定。” 西北?玄阴教的真正目标在西北。 东北这边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障眼法。 “怎么了?” 周雪晴走过来,看见他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第137章 火车上的穷道士 “看看这个。”宋渊把信递过去。 周雪晴看完,脸色也变了:“西北……他们在西北还有行动?” “规模更大,大祭司亲自出马。” 宋渊站起身,望着远方。天边泛起了微光,这一夜终于熬过去了,新的仗马上就要开始。 接下来两天,联军在黑山上清理战场。 玄阴教的残余被肃清,那座祭坛被彻底拆毁。邪神的塑像是白青山亲手砸的,他抡着铁锤,一下一下砸得满头大汗,砸得碎片飞溅。 周围的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谁都知道,他砸的不只是一尊塑像。 “二十年了,师父,我替你报仇了。” 白青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蛇形图案的玉佩。 “这个,你拿着吧。” 宋渊愣了一下:“这是您师父的遗物……” “正因为是遗物,才应该交给你。”白青山把玉佩塞进他手里,“我师父守了封印一辈子,现在这担子落到你身上了。你比我更配拿它。” 玉佩入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 “多谢白先生。” “谢什么。”白青山苦笑一声,“没你,这事成不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东北这边......我罩着。” “好。” 阿依老太太是战斗结束后第二天赶到的。 她拄着拐杖,站在修复好的封印前看了许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小伙子,做得好。你的祖宗会为你骄傲的。” “老太太,这次多亏您派人相助。” “客气什么?周家和萨满本来就是一家人。”阿依老太太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宋渊:“这是我们萨满的一些秘法,你拿着以后可能用得上。” 布包不大,但分量不轻。 宋渊接过来,郑重地鞠了一躬:“老太太保重。” “去吧,去吧。”阿依老太太挥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婆婆妈妈的。” 下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 积雪开始融化,山路泥泞,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周雪晴跟在宋渊身边,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开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西北。” “一个人?” “先一个人。”宋渊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得留在东北,盯着这边的封印。刚修好不稳定,万一出什么问题,得有人能及时处理。” 周雪晴沉默了一会儿:“好。但你答应我,有什么事一定要联系我。” “好,一言为定。” 哈尔滨火车站,人山人海。 九四年的春运虽然还没到最疯狂的时候,但临近年关,出行的人多得吓人。 候车大厅里人挤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处都是。有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穿着呢子大衣赶回家过年的城里人。 宋渊排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 “同志,去哪儿?”售票员是个中年大妈,嗓子都哑了,眼皮都懒得抬。 “兰州。” “卧铺没了,硬座要不要?” “要一张。” 五十三块钱,换来一张硬纸板车票。票面上印着“哈尔滨—兰州”,发车时间下午两点,车程三十七个小时。 宋渊把车票揣进怀里,在候车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下午两点,火车准时发车。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各种人,有打盹的老人,有嗑瓜子聊天的大妈,还有一帮打扑克的年轻人,吆五喝六的,吵得人脑仁儿疼。 宋渊的位置靠窗户,对面坐着一对带孩子的年轻夫妻。男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闷头睡觉。女的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娃娃,哄了半天也哄不住。 孩子哭得厉害,小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哭哑了。 宋渊看了一眼,伸出手。 “我来。” 他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孩子的眉心,微微用力。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宋渊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米牙。 “这位同志……”年轻妈妈愣住了,“你怎么做到的?” “小孩子受了点惊吓,揉揉就好了。” “谢谢,谢谢……”年轻妈妈连声道谢,看宋渊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什么高人。 宋渊靠回座椅,把目光转向窗外。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西开,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先是城市,灰扑扑的楼房和冒着黑烟的烟囱。然后是乡村,一片一片的雪原,偶尔能看见几间茅草房和冻住的河流。 东北的雪原渐渐消失在身后。 等再看窗外的时候,已经是连绵的黄土丘陵了。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 火车上有人开始吃晚饭了。方便面的香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混着火腿肠和榨菜的味道。有个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叫卖盒饭和零食,嗓门大得吓人。 “盒饭盒饭,五块钱一份!” “瓜子儿花生矿泉水!” 宋渊没买。他从包里摸出两个馒头,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啃了几口。 吃了东西,靠着窗户,准备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后背一紧。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睁开眼,往过道那边看。 一个老头正坐在斜对面的座位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老头六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袖口和下摆都磨破了,脏得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下巴上全是胡茬,一看就是那种常年云游在外、居无定所的江湖人。 “小伙子,你身上的东西不少啊。” 宋渊的身体微微绷紧,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老人家,您说什么?” “我说,你身上的东西不少。”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二、三、四、五、六……六道玉气,啧啧,厉害厉害。” 六道玉气? 宋渊心里一震。他身上确实带着六块镇石,每一块都蕴含着特殊的灵气。但这种东西,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就是修行中人,没点儿道行也瞧不破。 这老头……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是谁?” “我?”老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贫道天机子,云游四方的穷道士一个。” “天机子?” 老头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宋渊对面,把原来坐这儿的那个大哥挤到旁边去了, “名字是自己取的,不值钱。倒是你,周家的后人跑西北来干什么?” 宋渊眉头皱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周家的人?” 他上下打量着宋渊,眼神越来越复杂。 “你身上的玉气告诉我的。周家的镇石,那味儿独一份儿,闻都闻得出来。你这次去大西北,是想找那个大祭司吧?” 宋渊的身体骤然紧绷,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铜符上。 “你......你怎么知道?” 老头得意地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个花, “算出来的,贫道虽然穷,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你想知道大祭司在哪儿?” “你知道?” 老头把铜钱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 这人来历不明,敌我不清,宋渊没敢接。 “拿着吧,又不是毒药。”老头把纸条塞进他手里,“这是一个地址。你到了那儿,自然会有人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走。” 宋渊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几个字“玉门关外,沙棘镇。” 他抬起头,想再问几句。 但老头已经不见了,座位上空空如也。那个被挤到旁边的大哥还坐在那儿打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渊四下张望。 过道上、车厢里,到处都是人。但那个灰袍老道的身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一枚铜钱,还躺在座位上。 “这人啥来历?真是见鬼了……” 第138章 脚不落地,白衣女人 宋渊把铜钱捡起来,看了又看。 铜钱很旧,边缘都磨圆了,上面刻着“乾隆通宝”四个字。但奇怪的是,铜钱入手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他把铜钱揣进怀里,心里琢磨着那个老头的来路。 叫天机子,穿道袍,会算卦,还能看出镇石的玉气……是敌是友,不好说。但他给的线索,应该是真的。 玉门关外,沙棘镇,先到那儿再说。 火车到兰州时,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 宋渊从卧铺上坐起来,浑身骨头咔嚓作响。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硬板床把他后背硌出一道红印子,翻个身都疼。 他拎着包下了车,站前广场上一股子干燥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黄土和柴火的味道。 兰州比他想象的要荒凉。 广场边上蹲着一溜摊贩,卖肉夹馍的、卖烤红薯的、卖羊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宋渊在肉夹馍摊子前停下,掏出五毛钱:“两个。” “外地来的?”卖馍的大叔把肉塞进馍里,油滋滋的,香得人直咽口水,“听口音是京城那边的?” “嗯。”宋渊接过馍,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大叔,去玉门关怎么走?” “玉门关?”大叔愣了一下,“那地方荒凉得很,去那儿干啥?” “办点事。” “火车到不了,得坐长途汽车。”大叔往北边指了指,“看到没,出了广场往左拐,有个长途汽车站,每天早上七点有一班车。” 宋渊道了声谢,啃着馍往汽车站走。 长途汽车是那种老掉牙的大客车,漆皮剥落,车窗玻璃裂了好几道缝,用胶布粘着。座椅很硬,减震早就坏了,车子一开起来,人在座位上跟筛糠似的。 出了兰州城,景色就变了。 先是稀稀拉拉的庄稼地,然后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再往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天地灰蒙蒙的,分不清界限,只有满地的沙砾和偶尔闪过的骆驼刺。 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了一天一夜,中途只停了两次,让人下车上厕所。 第二天傍晚,司机喊了一嗓子:“沙棘镇到了!下车的赶紧下!” 宋渊拎着包下了车,沙棘镇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镇子藏在沙漠边缘,四周全是戈壁和沙丘,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见几座风化的土墩子,不知道是废弃的烽火台还是倒塌的房子。 镇上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灰扑扑的,和周围的沙土一个颜色。 房顶上戳着几根歪歪斜斜的电视天线,像是从坟地里长出来的枯树枝。 宋渊在街上转了一圈。 镇子很小,从这头走到那头不过十来分钟。商店、饭馆、杂货铺,该有的都有,但都破破烂烂的,像是几十年没修缮过。最气派的建筑是镇政府,一栋两层的砖楼,门口挂着一面旗子。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着,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神色。 奇怪的是,才下午四五点钟,店铺却已经开始关门了。 一个卖杂货的老头正在收摊,动作又快又急,把门板一块块往上装。 旁边卖羊肉的摊子也在收拾,摊主把没卖完的肉往筐里一扔,推着车子就往巷子里跑。 宋渊拦住一个路过的中年人:“老乡,这儿有旅店吗?” “有。”中年人指了指前面,“往前走,到头往左拐,有个顺风客栈。” “多谢。” 宋渊正要走,中年人忽然拉住他的胳膊。 “外地来的吧?” “是。” 中年人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压得很低:“我劝你,天黑之前赶紧找地方住下。晚上别出门,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去。” 宋渊看着他:“为啥?” 中年人没有回答,摇了摇头,快步走了。 宋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镇子,有问题。 顺风客栈是一栋两层的土坯楼,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顺风客栈”四个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宋渊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红棉袄,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嘴唇抹得红红的。她的身材丰满,五官倒也端正,就是眼神有些凶,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柜台上摆着一台收音机,正放着邓丽君的歌,“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住店?”女人打量着他,“单间还是大通铺?” “单间。” “十块钱一晚,押金二十。” 宋渊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女人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给他。“二楼最里面那间。热水没有,凉水在院子里的井边自己打。茅房在后院,别往井里撒尿。” “多谢。” 宋渊接过钥匙,正要上楼,忽然停下脚步。 “老板娘,问个事儿。这镇子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看街上的人都急着往家赶,店铺关得比别处早。”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情况。最近一个月,我们这儿失踪了十三个姑娘。” “十三个?” “对。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姑娘,一个个长得水灵灵的。晚上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宋渊心里一动,这地方果然有古怪。 “报官了吗?” “报了。”女人冷笑一声,“县里派了几个警察来,在镇上转了一圈,问了几句话,什么都没查出来,然后就走了。说是可能被人拐卖了,让我们自己小心。” “拐卖?” “鬼扯。”女人的声音更低了,“你知道那些姑娘是怎么失踪的吗?” “怎么失踪的?” “晚上有白影子在街上飘,谁看见谁就没了。” 白影子?宋渊的眼睛眯了眯。 “你见过吗?” “我没见过,但我邻居家的儿媳妇见过。她说那天晚上起夜,透过窗户看见街上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飘过去,轻飘飘的,像一团雾。第二天,隔壁张家的闺女就失踪了。” “那个白衣女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就是白乎乎一团,飘来飘去的,脚不沾地。” 脚不沾地,肯定不是普通人。 宋渊上了楼,找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瘸了腿的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年画,画上的胖娃娃被烟熏得发黄。窗户朝着街道,窗框上糊着一层塑料布,风一吹就呼呼作响。 宋渊把包放下,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昏黄。街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连一条狗都看不见,整个镇子像是死了一样。 “有意思,来对地方了。” 他关上窗户,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养神。 后半夜,宋渊忽然睁开了眼睛。 窗外有动静。不是风声,也不是野狗叫,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衣服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街上飘过。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惨白,街上空荡荡的。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散,正顺着街道慢慢飘过来。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被风吹动的纸片。 最诡异的是,她的脚悬在离地几寸的地方,没有踩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团白雾,飘飘忽忽的。 宋渊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看不清脸。 但能感觉到,那东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 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傀儡。” 宋渊的眼睛眯起来,他见过这种东西。在东北的时候,玄阴教的人就用过。把部分尸体炼成傀儡,用阴气驱动,半夜出来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白影飘过旅店门口,往镇西头的方向去了。 宋渊没有犹豫。 他推开窗户,翻身跳了下去。 第139章 城隍庙,13个活死人 二楼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沿着白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只猫一样贴着墙根走。 白影在前面飘着,速度不快,但也不慢。 它好像知道有人在跟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虽然看不清脸,但宋渊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打量他,像是在故意引他过去。 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白影来到了镇西头。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庙。 庙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城隍庙”三个字,漆皮都剥落了,只剩下模糊的痕迹。庙门紧闭着,门口长满了杂草,门槛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沙土。 白影在庙门前停下来。然后转过头,正对着宋渊。 “吱呀!”一声,庙门自己开了。 白影飘进去,消失在黑暗中,然后庙里传出一阵女人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笑声尖细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宋渊站在庙门口,盯着那片黑暗:“请君入瓮?正合我意。” 他冷笑一声,迈步走进庙里。 庙前是一个大殿,大殿里供着城隍老爷的神像,神像已经倒了,歪在一旁,脸上的金漆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供桌也塌了,上面落满了灰尘和鸟粪。 那个白影不见了,但阴气还在,而且越来越浓。 宋渊闭上眼睛,用心感知周围的气息,发现阴气的源头在大殿后面。 他顺着感觉,绕过神像,往后走。 大殿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里长满了杂草。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阴气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宋渊推门走进去。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青石砌成,每一级都磨得光滑发亮,像是有很多人走过。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继续往下走。 楼梯不长,只有二十多级,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有三四十平方米,顶上吊着几盏油灯,但早就灭了。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符文是用血画的。 宋渊的目光从墙上移开,落在地下室中央。 那里摆着十三副棺材。 黑漆漆的棺材,排成一个圆形,像是某种阵法的布置。每一副棺材的盖子都开着,里面躺着的全是女人。 宋渊走到最近的一副棺材前面,往里看。 里面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碎花棉袄,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她的眼睛闭着,一动不动,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人还活着。 宋渊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脉搏很弱,像一根细丝一样,随时可能断掉。 “魂魄被抽走了大半。”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副棺材。情况都差不多,十三个失踪的姑娘都在这里,都还活着,但魂魄都被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如果不及时处理,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变成行尸走肉。 宋渊直起身,环顾四周,墙上的符文他认识。 “吸魂阵。” 和他在省城、京城、东北见到的阵法如出一辙,是玄阴教的招牌手法。这里也是玄阴教的据点。 “找到了。” 他正要动手破阵,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宋渊转过身。只见两个穿白袍的年轻人站在楼梯口,手里各拿着一把刀,看打扮是玄阴教的人没错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找到这里?” 宋渊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另一个白袍人喊道,刀往前一递,“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宋渊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两个白袍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两把刀带着寒光,一左一右,朝宋渊砍来。配合得很好,一个攻上三路,一个攻下三路,堵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但在宋渊眼里,这两个人的动作就像慢动作回放一样。 他身形一晃,轻轻松松地从两把刀中间穿了过去,然后双掌齐出。 “砰!砰!” 两声闷响,两个白袍人同时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摔倒在地,口吐鲜血。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到三秒钟。 “功夫太差,也敢在我面前动手?” 其中一个白袍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动了一下,就被宋渊一脚踩住了胸口。 “别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白袍人的脸扭曲着,眼里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这里是玄阴教的据点?”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渊的脚往下压了压。 “咔嚓。” 一阵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白袍人惨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杀猪。 “说不说?” “说……我说……”白袍人疼得满头大汗,脸都变了形,“是……这里是玄阴教的据点……” “这些姑娘是用来做什么的?” “祭品……是用来做祭品的……” “什么祭品?” 白袍人犹豫了一下,宋渊的脚又往下压了一分。 “大祭司……大祭司要举行一场祭祀……需要十三个处子的魂魄作为引子……” 宋渊的脸色沉下来:“大祭司在哪儿?” “古城遗址……在戈壁深处的古城遗址……我只是个小喽啰……只知道三天后要把人送过去……具体路线只有上面的人才知道……” 三天后? 宋渊收回脚,在两人身上搜了搜。从其中一个人的怀里,搜出了一封信。 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祭品已备齐十三人。三日后运往古城遗址,大祭司亲自主持开坛。届时请各路兄弟前往接应。” 信的落款处,画着一个标记。一朵白色的莲花,莲心里是一只竖着的眼睛。 果然是玄阴教的标记。 宋渊把信收好,转身看向那两个白袍人。 二人已经昏过去了,刚才那一掌,不但打断了他们的肋骨,还震伤了内脏,没死已经算命大了。 他从旁边找了些绳子,把两人绑了个结实。 然后走到那十三副棺材前面,开始检查阵法的结构。 阵法不算复杂,是一个标准的“吸魂阵”,用十三个人作为阵眼,日夜吸取她们的魂魄。阵法的核心在地下室中央的一块青石板下面。 他挖开青石板,看见一个装着骨灰的瓷罐,和东北那边的玄阴教手法一模一样。 “破!” 他运起真气,一掌拍在瓷罐上。 瓷罐应声而碎,一股黑气从里面涌出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尖锐的嘶嘶声,然后渐渐消散了。 阵法破了。 那十三个姑娘的脸色开始慢慢恢复,原本惨白的面孔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她们的魂魄被抽走了大半,短时间内醒不过来,还需要慢慢调养。 宋渊把她们从棺材里一个个抬出来,放在地上,找了些稻草和干布给她们垫着。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宋渊走出城隍庙,沿着街道往旅店走。东方的天际已经有了亮光,太阳快要出来了,街上依旧空无一人。 他回到旅店,敲开了老板娘的房门。 “谁啊?大清早的......” 老板娘打开门,看见是宋渊,愣了一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胭脂也花了,显然刚从床上被叫起来。 “你怎么……” “那十三个失踪的姑娘,我找到了。在镇西头的城隍庙里,地底下。你去叫人,把她们抬回来。” 老板娘的眼睛瞪得老大。 “找……找到了?活的还是死的?” “全都是活的。但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调养。还有两个歹徒,被我绑在那儿了,你们该报官报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宋渊转身往楼上走,“我还要赶路,就不多待了。” 他回到房间,收拾好东西,从窗户翻了出去。 第140章 楼兰古城?进去就出不来! 宋渊没走多远,就被人追上了。 他沿着镇外的土路往西走,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查清楚那个“古城遗址”的具体位置。 “先生,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过头,看见几匹马正朝这边飞奔而来,扬起一路黄土。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料子看着不便宜,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马停下来,中年人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宋渊面前,差点没扑过来。 “阁下可是救了那十三个姑娘的恩人?” “是我,不知诸位找我有什么事?” “在下林德昌,沙棘镇林家的家主。”中年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我女儿林巧儿,就是那十三个姑娘之一。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宋渊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身上穿的绸缎少说值几十块钱,身后跟着七八个护卫,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腰里别着刀。在沙棘镇这种破地方,能有这种排场的,肯定是本地大户人家。 “不用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先生请留步!”林德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得满头大汗,“那些姑娘虽然被救出来了,但身体还很虚弱。大夫看过了,说她们的魂魄受了损伤,普通药物治不好,醒不过来啊!” “我那闺女才十九岁,还没嫁人呢……先生既然能破那邪阵,想必也有办法救她们吧?” 宋渊停下脚步,他确实会救。 那些姑娘的魂魄被吸走了大半,普通大夫肯定治不了。如果不及时补回来,拖的时间长了,魂魄散尽,人就真的没救了。 “好吧,我就再走一趟,请带路。” 林德昌大喜,连连作揖:“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林家的宅子在沙棘镇中心,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放在沙棘镇这种穷乡僻壤,已经算得上豪宅了。青砖灰瓦,门楼上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大门是朱漆的,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虽然风化得厉害,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宋渊被客客气气的请进后院。 十三个姑娘被安置在厢房里,每间房两到三个人,都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家人们围在床边,有的在哭,有的在念叨,一片凄惶。 宋渊挨个检查了一遍。 情况和他预想的差不多,魂魄受损,阳气不足,脉象虚弱得像一根细丝。如果不及时救治,活不过三个月。 “能救吗?”林德昌站在一旁,紧张地问。 “能。” 宋渊从怀里掏出镇灵玉。玉石不大,只有拇指大小,在他掌心发出柔和的绿光,温热宁静,像是有生命一样,专门用来镇魂定魄。 他把镇灵玉放在第一个姑娘的额头上,开始运转真气。 “太上敕令,散魂归位,定魄还宫……” 咒语在房间里回荡。镇灵玉的光芒越来越亮,开始往姑娘的身体里渗透,一丝一丝修补受损魂魄。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姑娘的脸色明显好转了。面孔的血色越来越充足,呼吸也变得更平稳,眼皮还动了动。 林德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宋渊收回镇灵玉,又走到第二个姑娘面前。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他用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把十三个姑娘全部处理完。 等他收功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好了。让她们好好休息几天,该吃吃,该喝喝,补补气血,就能恢复正常。” 林德昌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先生大恩大德,救了我女儿,救了十三条人命!这恩情林家永世不忘!” “客气了,快快请起。”宋渊把他扶起来,“不用跪,举手之劳。” 林德昌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厚厚的一叠,少说有好几千块,双手递到宋渊面前:“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先生务必收下!” 宋渊摆摆手,把钱推回去, “钱就不用了,我有件事想请林老爷帮忙,我想打听一个地方,古城遗址。” 林德昌的表情微微一变。 “古城遗址?” “对。”宋渊盯着他,“戈壁深处的古城遗址,林老爷知道在哪儿吗?” 林德昌沉默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我确实听说过那个地方。那地方在戈壁深处,方圆几百里都是沙漠,没有路,普通人进去会迷路的。就算不迷路,也得渴死饿死在里面……” “我不是普通人。” 林德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能破邪阵、救魂魄、一掌打飞两个歹徒......这种人物,他活了四十多年,连听都没听说过。 “先生请稍等。这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得找个明白人来问问。我让管家来跟您详谈。” 林家的管家姓周,叫周德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他长得又黑又瘦,一脸风霜,眼神却很亮堂。年轻的时候走过镖,跟着商队从西安一路走到敦煌,见过不少世面。后来腿受了伤,走不了路了,被林家收留,就一直在这儿做管家。 论起西北这一带的门道,他比林德昌知道得清楚多了。 “先生想找的那个古城遗址,应该是楼兰故城。那地方在沙漠深处,离这儿有三四百里路。” “楼兰?” “对,就是古籍里说的那个楼兰古国。”周德海点头,“传说当年楼兰国灭亡之后,整座城都被沙子埋了。几千年来,多少人想去找,都没找到过。” “但最近这半年……有人进去了。他们走秘密路线,从镇外绕过去,不走官道,鬼鬼祟祟的。” 宋渊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老朋友在镇外放羊。有一回晚上看见一队人往沙漠走。足有二三十个,骑着骆驼,驮着好些东西。他远远瞅了一眼,不敢靠近,但看那方向,肯定是往沙漠深处去的。” “从哪条路进去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周德海叹了口气,“沙漠里没有路,风一吹,脚印就没了。普通人进去就是找死。但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老马头。他年轻时走过丝绸之路,从西安一直走到敦煌,沙漠里的路比谁都熟。整个大西北,就他一人能找到那条路。” “他在哪儿?” “镇东头,挨着马厩的那间土房子就是。走,我带您去。” 那是一间很破旧的土坯房,房顶茅草烂了,露出下面的椽子。墙壁裂了好几道缝,用泥巴糊着。门口拴着一头老骆驼,正低着头嚼草,看见有人来了,哼哼两声,算是打招呼。 “老马,老马!有人找你!”周德海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门打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探出头来。 他长得又黑又瘦,满脸皱纹。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都磨得起毛了。身上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棉袄,脚下是一双露着脚趾头的破棉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用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绑在大腿上当假腿。 “德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有事?” “这位先生想进沙漠,找你带路。” 老马头的目光落在宋渊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眉毛挑了挑。 “进沙漠?去哪儿?” “楼兰故城。” 老马头的表情变了,盯着宋渊看了好几秒:“楼兰?你知道那地方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进去后能不能活着出来吗?” “不知道。” 老马头愣了一下,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小子,有种。二十年没进沙漠了,这条老命早就想死在那边了!这趟,老子陪你走一遭!” 第141章 诡异大沙漠,风沙围着人打转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宋渊和老马头就出发了。 两人骑着骆驼,带着干粮、水囊和一些必要的工具,从镇东头的戈壁滩上往西走。 骆驼是老马头自己的,养了十几年了,通人性,叫“老黄”。老马头说,老黄跟他一起走过三次丝绸之路,沙暴里都闯过来的,比什么指南针都准。 天刚蒙蒙亮,戈壁滩上一片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随着太阳慢慢升起,视野渐渐开阔,大漠清晰起来。 “沙漠里的路,靠的是感觉。” 老马头骑在骆驼上,一边走一边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太阳、星星、风向、沙丘的形状……这些都是路标。普通人看不懂,但我看得懂。” “你年轻的时候就是干这行的?” “是。我十八岁开始走镖,跟着老镖头从西安一直走到敦煌。那时候这条路上全是做生意的,丝绸、茶叶、瓷器、香料……我们镖队专门护送这些东西,一年走两三趟,挣的钱够吃一辈子。” 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 “后来生意越来越少,走这条路的人越来越少,镖队也散了。我的腿是在一次沙暴里伤的,被倒下来的骆驼压断的,接不回去了,只能在镇上养老。” “你熟悉这片沙漠?” “比我自己的手掌还熟。这片沙漠我进进出出几十趟,哪里有绿洲,哪里有流沙,哪里有狼群,哪里埋着骨头,我全都知道。” 老马头得意地笑了笑,指了指前面。 “看到那个沙丘没有?从那儿往西北方向走,大概三天的路程,就能到楼兰故城。” 宋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沙海,金黄色的沙丘一个连着一个,像大海里的波浪。天空蓝得发紫,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悬在头顶,把大地烤得滚烫。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可沙漠里的时间过得很慢。 白天太阳毒辣,热得人头皮发麻,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背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晚上气温骤降,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风从骨头缝里往里钻。 老马头经验丰富,安排得井井有条。 白天走三个时辰,避开正午最热的那段时间,找个沙丘的背阴面休息。晚上走两个时辰,趁着凉快赶路,然后扎营睡觉。 第一天傍晚,他指着远处一片隐约的绿色:“前面有个绿洲,今晚就在那儿休息。” 绿洲不大,只有几棵胡杨树和一潭浅水,水里还有些小虫子在游动。在茫茫沙漠里,已经是难得的宝地了。 两人在绿洲边上扎营,生火煮水,吃了些干粮。 “你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但没见过你这种人。” “什么样的人?” “功夫高,胆子大,一个人敢往沙漠里闯。而且……身上有股子邪乎劲儿。” “邪乎?” “不是坏的那种邪乎。”老马头摇摇头,“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专门对付邪门歪道的。我年轻的时候走镖,见过几个道士,身上也有这种气息,但没你浓。” 宋渊看了他一眼,这老家伙眼力劲不服不行。 见宋渊不想说,老马头也不追问,嘿嘿笑了两声,翻过身去睡觉了。 第二天,天气开始变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天还是晴的,万里无云。到了中午,天边开始泛起一层灰黄色的雾霾。 “不好。”老马头抬头看了看天,脸色变了,“要起沙暴了。” “沙暴?” “是。”老马头勒住骆驼,仔细观察着天色,“看这云的颜色,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到。我们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两人加快速度,往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个背风的沙丘后面停下来。 老马头把骆驼拴好,让它们趴在地上,又用毯子把自己和宋渊裹了起来。 “沙暴来了就别动。把头埋住,捂住口鼻,等它过去再说。” 话音刚落,风就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小风,呜呜地响着,卷起地上的沙粒。很快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夹着铺天盖地的黄沙,遮天蔽日地往这边压过来。 “来了!”老马头把头埋在毯子里,死死地捂住口鼻。 宋渊也低下头,用衣服护住脸。 但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沙暴的方向……很诡异。 按理说,沙暴应该是顺着风向往前走的,像一堵移动的墙。但眼前这个沙暴,好像是在打转,而且打转的中心,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像是有人在控制。 “老马头,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沙暴不对劲?” 老马头愣了一下,从毯子里探出头来,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你说得对,这风……不是自然的风。我走了几十年沙漠,从没见过这种转着圈来的沙暴。” 宋渊闭上眼睛,用心感知周围的气息。 果然。沙暴里夹杂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阴冷、邪异,和城隍庙地下室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玄阴教的气息。 而且他能听见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了。 是念咒的声音。 有人在沙暴里念咒,用邪术操控这场风沙。 “趴下!” 宋渊一把按住老马头的肩膀,两人紧紧贴着沙丘。 沙暴从头顶呼啸而过,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想要把他们抓起来、卷走、撕碎。 宋渊催动真气,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像一个透明的罩子,挡住了那股力量。 “呜......呜......” 沙暴像是发现了他的反抗,变得更加猛烈了。风声里夹杂着尖锐的啸叫,像是有无数怨魂在哭嚎。 那个念咒的声音也变得更急促,像是在催动什么。 宋渊咬紧牙关,继续维持着屏障。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真气消耗得很快。 这个念咒的人,功力不弱。 过了大约一刻钟,宋渊感觉像是过了一个时辰那么长,沙暴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风停了,沙落了,天空变清了。 宋渊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拍了拍骆驼的脖子。 老马头也站起来,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后怕。 “刚才那是……” “玄阴教的人,他们发现我们了,想用这场沙暴把我们埋在这里。” 他往沙暴消失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茫茫的沙海,看不见任何人影。但他知道,敌人就在那片沙漠的深处,等着他。 这更说明一件事——他找对方向了。 “还走吗?”老马头问。 “走。”宋渊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既然他们发现了,更要走。” 老马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好小子,有种。” 他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两人继续往沙漠深处走去。 又走了一天一夜。到第三天傍晚,太阳红彤彤地往沙丘底下坠,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 就在这时候,老马头的骆驼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宋渊问。 老马头没吭声,只是伸手往前面指了指。 宋渊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心里一颤。 沙漠不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黄了。前面出现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断了半截的土墙,塌得只剩下骨架的塔楼,还有半截身子埋在沙里的城门…… 那是一座城。 老马头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楼兰……” 宋渊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看。 古城的规模比他想的大得多,至少有三四里长,围出好大一片地界。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箭楼,大部分都塌了,只剩下几座歪歪斜斜地杵着,像几颗豁牙。 城里面更荒凉。 到处是倒塌的房子和半埋的建筑,黄沙把所有的街道都填平了,只有几棵枯死的胡杨还立着,光秃秃的枝丫在晚风里摇来晃去,像鬼爪子。 “几千年了……”老马头喃喃道,“真的还在……” 宋渊的目光却没落在那些废墟上,他盯着城墙根底下的几个黑影。 是人。 穿白袍的人。 第142章 楼兰古城,地下宫 三个一伙,沿着城墙根慢慢走,每隔一盏茶的工夫就来回一趟。从步子和架势来看,都是练过的。 “趴下。” 宋渊一把把老马头按倒在沙丘后面。 “咋了?” “有人守着,白袍子,十几号。” 老马头探出半个脑袋往城墙那边瞄了一眼,脸刷地就白了。 “这帮瘪犊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在这儿等着。”宋渊压低声音,“我进去瞅瞅。” “就你一个?” 老马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了。他看了宋渊一眼,把一个小布包塞过来。 “这是我的干粮,你拿着,小心点。” 宋渊猫着腰,顺着沙丘的阴影往城墙根摸。 太阳已经沉到沙丘底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红也在慢慢变淡。再过一会儿,天就该黑透了。 他挑了一段城墙矮的地方,准备翻进去。 手刚搭上墙头,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有脚步声,从后头来的。 他回头一看,三个白袍人正朝这边走。他们的眼睛盯着地上,像是在找什么? 不好。 脚印!沙地上的脚印,清清楚楚指着他的方向。 那三人顺着脚印摸过来,其中一个抬起头,正好跟宋渊的目光撞上了。 “有人!” 那人大喝一声,从腰里抽出短刀就冲过来。另外两个也跟着上了,一个拿刀,一个抡棍。 宋渊没躲,他从沙丘后面一跃而出,迎着第一个人冲上去。 那人刀还没落下来,宋渊的掌已经拍在他胸口了。 “嘭”一声闷响。 第一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在沙地上,哼都没哼一声。 第二个人的棍子已经砸到脑门顶上了,宋渊侧身一让,棍子擦着耳朵边过去,带起一股风。紧跟着他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 “咔嚓”响起一阵骨头错位的声音,那人惨叫着趴在地上。 第三个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宋渊一个箭步追上去,一掌拍在后心。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沙里,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前后不到十息的工夫,三个白袍人躺了一地,两个昏死,一个被点了穴道,瞪着眼珠子动弹不得。 宋渊走到第三个人跟前,把他翻过来。 “说,里面多少人?” 那人瞪着他,眼睛里又是惧又是恨。 “你……你什么人?” “问你话呢,里面多少人?” 那人咬着牙不吭声。 宋渊的手往下压了压,按在他肩胛骨上。 “嘎吱嘎吱”,不停的轻响。那人疼得满脑门子都是汗,终于撑不住了。 “里面……有上百号人……” “领头的呢?” “两个坛主……坐镇……” 两个坛主?宋渊眉头皱了皱。 “大祭司呢?” “大祭司还没到……说是三天后才来……准备祭祀……大祭司一到就开始……” 宋渊点点头,一掌拍在那人后颈上,把人打晕了。 他站起身,望着古城的方向。 上百号人,两个坛主。一个人闯进去,确实有点悬。 但三天后大祭司就到了,等到那时候,人只会更多,更难对付。 必须今晚动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 这是那个邋遢道士留给他的,说是紧要关头用得上,也不知道怎么个用法。 他把铜钱收好,翻过城墙,落进了古城里头。 城里面比他想的还要邪门。 那些断壁残垣在月光底下拖着长长的影子,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风从那些塌了一半的屋子里穿过来,呜呜地叫,像人在哭。 街上到处是巡逻的白袍人。 三个一伙,绕着固定的路线来回走。宋渊躲在一堆乱石后头,看了大约一刻钟,把他们的路数摸清楚了。 他趁着一个空当,快步穿过一条巷子,来到城正中间。 那座半塌的佛塔就在眼前。塔身上到处是裂口,底座被沙子埋了大半,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前站着两个白袍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鬼地方真冷,老子的手都冻僵了……” “忍忍吧。等大祭司来了,祭祀一办完,咱们就能回去享福了……” 宋渊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那两人。 入口,他得进去。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往远处一甩。 “啪!”夜里静得很,这一声格外响亮。 两个白袍人同时扭头:“什么动静?” “我去看看。” 一个人朝声音来的方向走了,另一个还站在原地,但眼睛也望着那边。 宋渊趁机从石头后面闪出来,无声无息地靠近。 一掌下去,那人软软地倒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另一个白袍人听见动静,回过头。 “老王?你......” 话没说完,宋渊已经到了他跟前。 又是一掌,两个人都躺下了。 宋渊把他们拖到一边,塞进一堆碎石后面藏好,闪身进了佛塔入口。 入口后面是一条往下走的石阶。石阶很陡,一直往地底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见头。 两边的墙壁上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图案: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宋渊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一股子阴寒的气息从那些图案上透出来,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不是废墟,是一座宫殿。 这地下宫殿的规模远超想象。穹顶少说有四五丈高,四周的墙壁上镶着各种颜色的宝石,在火把的光芒下一闪一闪的,像满天星斗。 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虽然年头久了,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富贵气派。 宫殿两侧有很多笼子,铁笼子里关着人。 全是女人,一个个蜷缩在角落里,脸色青白,眼神空洞。有的已经奄奄一息了,有的还在小声抽泣。 玄阴教用来祭祀的祭品。 宋渊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在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然后悄悄摸到笼子跟前。 “别出声,我来救你们。” 那些女人抬起头,看见他,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才有了一丁点光亮。 宋渊把手按在铁锁上,运起内力。 “咔嚓!”锁断了。 他一个一个地开笼子,把那些被点了穴道的女人解开。 “等会儿会有动静,你们先装睡,听到我的信号,就往外跑,一刻都别停。” 那些女人点点头,又躺回原处。 宋渊继续往宫殿深处走。越往里走,阴气越重,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最后,他来到了宫殿最里头。 那里有一座祭坛。祭坛比黑山上那个还大,足足有三四层楼高,全是用黑石头垒起来的。每一级台阶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光下闪着幽光。 祭坛顶上摆着一口青铜鼎,鼎里冒着黑烟,散发出一股子刺鼻的怪味。 但宋渊的目光,落在了祭坛正中央的一样东西上。 一块玉石。 碧绿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光。 镇石?第七块镇石。 宋渊的心跳快了几拍。沿着台阶往上走,很快来到祭坛顶端。 那块镇石就在眼前,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个石托盘里。 他伸出手,想把它拿起来。手指碰到镇石的一刹那,祭坛突然亮了。一道刺眼的光芒从祭坛底部升起,照亮了整个地下宫殿。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四周。 “呜——呜——呜——” “有人闯进来了!” “祭坛那边!快去!”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143章 阴阳双煞 宋渊脸色一沉,是陷阱!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镇石。镇石底下刻着一道阵法。只要有人碰到镇石,阵法就会启动,触发警报。 抬起头一看,白跑人如潮水般涌来。 十几个、二十几个、三十几个……越来越多。 “小子,你死定了!”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两个穿华服的中年人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祭坛底下。这两人的气势和那些普通白袍人完全不同,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阴气,一看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玄阴教的两个坛主。 “还以为是什么高人呢。”左边那个枯瘦老者冷笑一声,“原来就是个毛头小子。” “胆子倒是不小。”右边那个魁梧壮汉接过话,“敢一个人闯咱们的地盘。” “杀了他。” “慢着。”枯瘦老者抬手拦住手下,“我倒想知道,是谁派你来的?” 宋渊站在祭坛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没人派我。” “自己来的?”老者挑了挑眉,“有点意思。你叫什么?” “宋渊。” “宋渊?”两个坛主对视一眼,脸色微变,“从省城一路杀到东北的那个宋渊?” “你们听说过我?” “当然听说过。我们玄阴教死在你手里的人可不少。不过我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敢一个人跑到西北来。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对付得了这里所有人?” 宋渊没答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镇石。 虽然触发了警报,但镇石已经到手了。 “放下镇石。”魁梧壮汉说,“乖乖投降,我们给你个痛快,要不然——” 他一挥手,周围的白袍人齐齐举起刀枪。 “就别怪我们手黑了。” 宋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一挑:“你们以为......” 他从怀里掏出另外六块镇石,一字排开,托在掌心。 七块镇石同时亮了起来。金色、绿色、白色、红色……各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地下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我真的是一个人来的?” 两个坛主的脸色剧变。 “七块镇石!他有七块镇石!不……不可能……” 宋渊站在祭坛顶端,七道光芒在他身后交织缠绕,像是给他披上了一件战袍。 “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们了,大祭司在哪儿?” 七道光芒在宋渊背后交汇,照得整个地下宫殿亮堂堂的。 那些白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两个坛主没有退,他们站在祭坛底下,死死盯着宋渊手里的七块镇石,脸上的惊讶渐渐变成了贪婪。 “七块镇石……”枯瘦老者舔了舔嘴唇,“想不到你小子倒是收齐了……” “大祭司一直在找这些东西。”魁梧壮汉冷笑,“你自己送上门来,正好省了我们的事。” “杀了他,把镇石抢过来!” 说完,两人同时出手。 枯瘦老者的身形像一团黑雾,飘飘忽忽地往祭坛上扑。他的掌法阴寒毒辣,每一掌出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从九幽地府里伸出来的鬼爪子。 魁梧壮汉的路数完全相反。他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一拳砸出去带着呼呼的风声,刚猛霸道。 一阴一阳,一柔一刚。 两人配合娴熟,把宋渊夹在中间。 宋渊没有硬接。他侧身避开老者的掌,又闪过壮汉的拳,顺势往旁边退了两步。 但两人紧追不舍。 老者的掌法像毒蛇,专走偏门刁钻的路数,净往宋渊的要害招呼。壮汉的拳法像洪水,铺天盖地压下来,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宋渊被逼得节节后退。 他一边躲闪一边观察,很快看出了门道。 老者的功夫应该和省城那个司无涯一脉相承,都是玄阴教的嫡传功法,阴狠毒辣。壮汉的路数像是外门硬功,以力量见长。 两人的功力都不弱。单挑的话,宋渊有把握拿下。但两人联手,配合得又天衣无缝,就有些棘手了。 “砰!”他硬接了壮汉一拳,身子往后退了三步。 虎口发麻,手臂隐隐作痛。 这壮汉的力气,出奇的大。 “小子,你跑不了!”老者冷笑着又是一掌拍来。 宋渊侧身一闪,那掌从他脸边掠过,带起一股子森冷的阴风。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镇灵玉。 玉石在他掌心发出耀眼的绿光,他把全部真气灌进去,朝两人猛推出去。 “去!” 一道金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像一柄利剑,直刺两个坛主。 “这是?” 两人脸色大变。 老者往后一跃,堪堪躲过那道光芒。壮汉躲得慢了半拍,肩膀被光芒扫中,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肩膀上冒出一阵青烟,像是被滚油烫过一样。 “镇灵玉!”老者的声音变得尖厉,“他有镇灵玉!” 宋渊没有恋战,他趁两人被逼退的当口,一个箭步往出口冲。 但还没跑出去多远,前面的路就被堵死了。 十几个白袍人站在出口,把那道门堵得严严实实,手里的家伙明晃晃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跑什么?” 老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儿是咱们的地盘,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宋渊停住脚步,转过身。 两个坛主已经从刚才的狼狈中缓过来了,正一左一右朝他走过来。脸上充满了杀意。 “小子,你让我们吃了亏。”壮汉捂着受伤的肩膀,咬牙切齿,“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不急。”老者抬手拦住他,“大祭司三日后就到,这小子就是献给他的大礼。” “把他拿下。” 十几个白袍人一拥而上,把宋渊团团围住。 宋渊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出口被堵死了。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两个坛主虎视眈眈。他现在这个状态,打不过这么多人。 “小子,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吃苦头。”老者冷笑。 宋渊没动,他在等机会。 就在这时,祭坛那边忽然乱了起来。 “不好了!笼子里的人跑了!” 老者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 “那些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笼子的锁全开了……她们正往外跑……” 趁着两个坛主愣神之际,宋渊突然动了。 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在身边一个白袍人胸口,把人打飞出去。然后冲进人群,左冲右突,打得那帮白袍人人仰马翻。 “拦住他!” 老者大吼一声,亲自追上来。 但混乱已经开始了。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纷纷往外跑,有的尖叫,有的哭喊,把整个地下宫殿搅得乱成一锅粥。 白袍人顾此失彼,一时不知道该抓宋渊还是该抓那些女人。 宋渊趁乱往出口冲,还没跑到一半,一道黑影从侧面扑了过来。 是那个枯瘦老者。 “想跑?” 他一掌拍向宋渊后背,掌风凌厉,带着呼呼风声。 宋渊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 “砰!” 他的身子往前一冲,险些栽倒。嘴里涌上一股鲜血,显然被震伤了。 “再来!” 老者紧追不舍,又是一掌。 宋渊咬着牙转身迎了上去,两人在混乱的人群中缠斗起来。 但宋渊已经有伤在身,打起来力不从心。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 “差不多了。” 老者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宋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想爬起来,但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老者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折腾够了吧?” 他一脚踩在宋渊胸口,慢慢用力。 “老老实实跟我走,等大祭司来了,好好伺候他。说不定他老人家高兴了,还能给你一个痛快死法。” 宋渊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他看着老者,目光平静。 “你们……不会成功的……” “是吗?”老者冷笑,“带走!” 第144章 石碑中的人 几个白袍人上来,把宋渊架起来,往地下宫殿深处走去。 他被关进了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几步见方,四周是厚重的岩壁,连个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是门缝里透进来的火把光。 门是铁的,有拳头那么厚,上面钉满了铜钉。门外有人把守,每隔一会儿就有脚步声走过。 他试过用蛮力砸门,砸了半天,只在门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完了,砸不开”。 他又试过撞墙,结果差点把肩膀撞脱臼了。 墙也撞不开。 这间石室,明摆着是专门用来关高手的。 宋渊靠在墙角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刚才那一战,他受了不轻的内伤。那老者最后一掌打在他胸口,震伤了心脉,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要是不赶紧养好伤,等大祭司来了,他连逃的力气都没有。 宋渊就势蹲下,盘腿打坐运转真气,慢慢修复受损的经脉。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伤势总算稳住了。虽然没完全好,至少能动弹了。 他睁开眼,仔细打量这间石室。 墙壁是用整块岩石凿成的,粗糙、坚硬,没有任何接缝。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已经发霉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当目光在墙壁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墙上有东西,是一些符文。 符文颜色很淡,几乎看不清楚,像是刻上去之后又被人抹掉了一样。但宋渊眼力好,还是能看出大概的形状。 他走到墙边,伸出手,顺着符文的走向慢慢摸索。 越摸,心里越惊。这些符文……和周家的阵法一脉相承。 不,不止一脉相承。 有些符文,他在周家的典籍里见过。是周家祖上用来布置封印的符文。 怎么会在这儿? 他继续摸索,沿着墙壁转了一圈。 符文覆盖了整面墙,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这个阵法不是用来关人的,是用来封印什么东西的。被封印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阵法的核心位置是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取走了。 “难道……” 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楼兰故城底下,原本就有一处封印?这间石室,不是普通的牢房,而是封印的一部分? 他蹲下身,仔细看地面。干草底下,也有符文。 他把干草拨开,露出底下的岩石。这里的符文刻得比墙上的深多了,也清晰许多。他顺着符文的走向看过去,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地方。 那块岩石的颜色比周围浅了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走过去,伸手按了按。 “咔嚓!”一声轻响,那块岩石往里陷了下去,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后是一条往下走的甬道,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突然,一道微弱的光,从甬道深处透出来。绿色的光,和镇灵玉的光一模一样。 宋渊的心跳加快了。 往门外听了听,脚步声还在,守卫还没走。 但他没时间等了。 大祭司三天后就来。要是不在那之前逃出去,他就真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了那道暗门。 甬道比石室还冷,那种寒意是沁入骨髓的阴冷,让他牙齿打颤,浑身发抖。 他沿着甬道往前走,越走越深,绿光越来越亮。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甬道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洞穴,洞穴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有一人多高,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石碑顶端,嵌着一块玉石。玉石正在发出柔和的绿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宋渊走近一看,心里猛地一震。 那块玉石的形状、材质、上面的符文……和他手里的镇石一模一样。 第八块镇石?居然在这里! 他伸出手,想把它取下来。 手指刚碰到玉石,石碑上的文字忽然亮了起来。一道金光从石碑上飞出,直直照在他的额头上。 “呃!”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无数画面涌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一座辉煌的城池,楼阁连绵,车水马龙。 他看见一场惨烈的战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看见一个穿白袍的老者,站在这块石碑前,把一块玉石嵌入碑顶。 他看见那老者转过身来,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声音很模糊,听不真切,但他能读懂那人的口型。 “周家的后人……你终于来了……” 金光消散的时候,宋渊差点跪在地上。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刚才看见的东西。 那一瞬间涌入脑海的画面太多太杂,像有人把几百年的记忆硬塞进他的脑子里。 楼兰古国的繁华街市,遮天蔽日的黄沙,穿着异族服饰的百姓仓皇逃窜,还有那场惨烈到让人窒息的大战...... 几十个白袍身影凌空而立,对面是一团扭曲的黑影,大得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最后,他看见一个老者走出人群。 那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他朝身后的人笑了笑,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朝那团黑影走去。 金光大盛之后,老者的身影融入了脚下的大地。 宋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眶是湿的。 他不认识那个老者,但他知道那是谁。画面里老者道袍的领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周字。 是他的先祖。 “原来这里也是封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头看向石碑顶端。 那块玉石还嵌在上面,发出柔和的绿光。形状、材质、纹路,和他怀里的那几块镇石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古老,光芒也更柔和。 第八块镇石。 宋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玉石从石碑上取了下来。入手的那一刻,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安抚他翻涌的情绪。 他把玉石贴身收好,目光继续往前移动,然后停住了。 洞穴正中央,立着一座石棺。 青石凿成,两米多长,棺盖上落满了灰尘。灰尘厚得可以用手指写字,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来过了。 棺盖边缘雕着一些古老的花纹,他在周家典籍里见过类似的,那是周家初代祖师在世时才用的图案。 而棺盖正中央,刻着几个大字。 “周氏先祖之位”。 宋渊的身体僵住了,这是先祖的墓室。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座石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有一瞬间,他想打开棺盖看看,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在祖先的墓前,不能造次。 他后退两步,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地面的冰凉,和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宋渊,拜见先祖。” 磕完头站起身,目光落在石棺旁边的石台上。 石台只有一尺见方,上面放着两样东西。一本泛黄的手札,还有一块玉佩。 手札很旧了,纸张发黄发脆,有些地方已经破损。宋渊拿在手里,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它捏碎了。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了一行古朴的毛笔字。 “吾乃周守正,周家第七代传人。今以此札,留于后世子孙。” 周守正这个名字,宋渊在周家族谱见过。周家历史上功力最强的一个人,后来不知所踪,族谱上只写了“云游四方,不知所终”八个字。 没想到在这里,他继续往下看。 “当年封印邪神,先祖与白衣真人等各派高手联手,将玄阴之魂分为九份,镇于九处。其中八处镇压的是分魂,唯有此处,镇压的是玄阴本体意识的碎片。” 本体意识的碎片? 宋渊眉头皱了起来,把玉佩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余光扫到石棺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架子。 架子上放着一柄剑。 第145章 诛邪剑 架子上的那柄剑很旧了。 剑身满是锈迹,一片一片的。剑鞘破损得不成样子,原本华丽的装饰早不知所踪,只剩下光秃秃的木头壳子。 看这样子,怎么也有上千年了。 宋渊站在原地,盯着那柄剑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剑柄的那一刻。 “嗡!”剑身发出一声清鸣,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剑身爆发出来,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嘶!”手指传来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低头一看,食指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正往外渗。 那滴鲜血落在剑上,就被剑身吸了进去,像水渗入沙土一样,瞬间消失。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锈迹开始脱落,一片一片从剑身剥落下来,像蛇蜕皮一样。每一片锈迹落下,都会露出里面的亮光,银白色剑身,泛着寒光。 宋渊看着这一幕,眼睛越睁越大。 锈迹全部脱落了,眼前这柄剑,剑身银白,剑刃锋利,只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寒意。剑身正中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诛邪”。 传说中的诛邪剑? 周家第一代祖师的佩剑,专门用来诛杀邪祟,是周家典籍里记载最多的一件法器。后来这柄剑跟着某位先祖一起失踪了,周家找了几百年都没找到。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剑柄。 这一次,剑身没有再发出剑气,一股暖流从剑柄涌入体内。那暖流顺着经脉流转,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汇聚在丹田。 “嗡!”丹田猛地一震。 真气开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一样。那些平时沉睡在经脉深处的力量,忽然全部苏醒过来,汇聚成一股洪流,在他体内奔腾。 宋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这种变化。 功力在提升,就像原本只能举起一百斤的人,忽然发现自己能举起一百二十斤了。 这柄剑,认主了。 他睁开眼睛,握着诛邪剑,仔细感受着它的力量。剑身上那种凌厉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像是一头被驯服的猛兽,正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好剑。” 他把剑收好,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 现在,他有了第八块镇石,有了先祖的手札,还有了诛邪剑。实力大增,是时候出去了。 但他刚走到甬道入口,就听见了头顶传来的动静。 “轰!”一声巨响。整个密室都震动起来,石屑纷纷落下。 宋渊脚步一顿,抬头往上看去。 “轰!”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更近。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左坛主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还是能隐约听清。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有暗道……给我挖!把整个石室都挖开!” 宋渊快步走回密室,寻找另一条出路。 密室的墙壁上全是符文,他一块一块地摸索过去,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处异样。 那块墙壁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稍微浅了一点。 他用力按了一下。 “咔嚓!”墙壁裂开,露出一道暗门。门后是另一条甬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宋渊没有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身后,那道暗门自动合上了。 甬道很长很陡,一直往上延伸。他一路小跑,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终于看见了前面的光,是出口。 他加快脚步,冲出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戈壁上,身后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四周是茫茫的沙漠,远处能看见楼兰故城的轮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出口。出口很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在出口附近布了一个简单的阵法,用来遮蔽气息。 做完这些,他往东边走去,老马头应该还在那边等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老马头。 老头正躲在一个沙丘后面,神情紧张地往古城方向张望。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人——是那些被关在牢笼里的女人,她们竟然也逃出来了。 “老马头!”宋渊喊了一声。 老马头转过头,一看是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子!你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宋渊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那群女人,“她们怎么出来的?” “我也搞不明白。”老马头挠挠头,“半夜的时候,她们一群人往这边跑,说是一个年轻人救了她们。我一琢磨,八成是你小子干的吧?” 宋渊点点头。 那群女人大约有二十多个,都是年轻姑娘,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她们的魂魄被抽走了一部分,短时间内恢复不了,但至少命保住了。 “你赶紧带她们往东走,回沙棘镇。” “你要去哪儿?”老马头皱眉。 “回古城。” “回去?”老马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里头有上百号人,两个坛主,你一个人回去找死啊?” “我必须回去,那里有一处封印,如果让玄阴教的人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老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小子……行,我带她们走。但你答应我,别把命丢在那儿。” “放心。”宋渊笑了笑,“我还没活够呢。” 他转身,往古城的方向走去。 趁着夜色,宋渊再次潜入古城。 这一次比上次困难得多。玄阴教的人明显加强了戒备,到处都是巡逻的白袍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宋渊还是进去了,他用隐身诀收敛气息,在暗处穿行,无声无息。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座半塌的佛塔。只要进入地下宫殿,找到他逃出来的那条暗道,把密室的入口彻底封死,玄阴教的人就找不到那里了。 他沿着废墟潜行,很快来到了佛塔附近。 佛塔的入口被挖开了。不是普通的挖开,是连挖带炸,把整个入口都炸成了一个大坑。坑边站着十几个白袍人,个个神情紧张,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而在坑的中央,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两大坛主。 “找到了吗?”左坛主的声音冷冷的。 “回坛主,找到了。”一个白袍人从坑底爬上来,浑身是土,“石室的墙角有一道暗门,通往一条甬道。那小子应该是从那儿逃走的。” “甬道通往哪里?” “还在挖,但看方向,应该是往西北。” “继续挖。”右坛主说,“那小子能找到暗门,说明里面有东西。把整条甬道挖穿,看看尽头是什么?” “是!” 宋渊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找到暗道了。 如果让他们挖到先祖墓室,发现那里镇压的是玄阴本体意识的碎片…… 他没有犹豫,从暗处跃了出来。 “诛邪!” 他拔剑出鞘,剑光一闪,直扑坑边那几个白袍人。 “有人!” 白袍人大叫一声,纷纷举起武器迎战。 但他们太慢了,诛邪剑带着凌厉剑气,划过第一个人的胸口,又斩向第二个人的肩膀。两人惨叫着倒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第三个人想跑,宋渊一脚踢在他的后背上,把他踹进了坑里。 前后不到三秒钟,三个白袍人已经倒下了。 “是他!”左坛主的眼睛瞪大了,“周家那小子!” “他怎么敢回来?”右坛主也惊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别让他跑了!杀!” 剩下的白袍人一拥而上。 宋渊没有退,握着诛邪剑,迎着那些人冲了上去。 诛邪剑果然名不虚传。这柄剑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每一剑都精准凌厉,专找要害。白袍人虽多,但功夫参差不齐,根本挡不住他的攻势。 片刻之间,又有四五个人倒下了。 “废物!” 左坛主大喝一声,亲自出手了。身形像鬼魅一样飘过来,一掌拍向宋渊后背。 第146章 从天而降的老道士 宋渊感觉到身后的杀意,猛地转身,举剑格挡。 “铛——” 剑气和掌风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宋渊往后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左坛主的功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不错嘛,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左坛主又是一掌拍出,右坛主也从侧面冲过来,一拳砸向宋渊的胸口。一阴一阳,一左一右,夹攻! 宋渊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镇灵玉。 “破!” 绿光大盛,一道金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出来,朝两人席卷而去。 两个坛主脸色大变,纷纷往后退避。 宋渊趁机往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追!” 左坛主大喊一声,带着人追了上来。 宋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情况很不妙。追上来的不只是两个坛主,还有几十个白袍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往一个方向赶。 那是出口的方向。 他们想把他赶出地下宫殿,然后在外面围堵他。 宋渊心里一沉,没有别的选择。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围死。他加快脚步,冲向佛塔的入口。 冲出佛塔的一瞬间,宋渊的心彻底凉了。 外面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个。他们穿着白袍,手里拿着各种武器,把佛塔围得密不透风。 玄阴教把所有人都调过来了。 身后,两大坛主带着人从地下走了出来,把他的退路也堵死了。 “小子。”左坛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得意,“你今天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宋渊握紧手里的诛邪剑,目光在人群中扫过。那些白袍人看着宋渊,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小子,乖乖投降吧。”右坛主走上前来,满脸的志在必得,“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人的。放下武器,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是吗?” 宋渊笑了笑。他没有放下武器,反而握紧了剑柄,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那就来试试。” 他率先动了,剑光一闪,直扑最近的几个白袍人。 “杀!” 白袍人们一拥而上,混战开始了。 宋渊挥舞诛邪剑,剑光所到之处,白袍人纷纷倒下。 每打倒一个,就有两个三个补上来。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源源不断。 宋渊的真气开始消耗。刚才在地下宫殿里,已经和两大坛主交过手,消耗了不少力气。现在又要对付这么多人,他感觉到体力在急速流失。 一剑、两剑、三剑……十剑、二十剑、三十剑…… 他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人,只知道手越来越沉,脚越来越软,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差不多了,他快撑不住了。” 左坛主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看着宋渊的动作越来越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去会会他。”右坛主撸起袖子,往前走了一步。 “走,一起上。” 两个坛主同时出手。左坛主的掌法阴冷,从左边攻来;右坛主的拳法刚猛,从右边杀到。两股力量夹击,势不可挡。 宋渊咬着牙,举剑迎战。 “铛——铛——”两声脆响。他接了两人各一招,身体已经开始摇晃。 “再来!” 右坛主又是一拳。这一拳带着呼呼风声,正中宋渊的胸口。 “噗——” 宋渊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往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诛邪剑脱手而出,落在几步之外。 “哈哈哈哈——”右坛主大笑起来,“周家的后人,也不过如此!” 他走上前,想要捡起那柄剑,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剑柄的一瞬间。 “嗡——” 剑身发出一声清鸣,一道剑气爆发出来,直接把他弹飞出去。 “怎么回事?”右坛主摔在地上,满脸震惊。 那柄剑……不让他碰? 宋渊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体已经动不了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他还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柄诛邪剑。 “还没……结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动了一下,左坛主的脚就踩在了胸口上。 “别挣扎了,小子,你输了。” 他的脚往下压了压。宋渊感觉胸口像是被压碎了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 “现在,老老实实告诉我,那条暗道通往哪里?尽头有什么?” 宋渊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说。 “不说?”左坛主冷笑一声,脚又往下压了几分。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 宋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更多的鲜血。 “还是不说?”左坛主站起身,“行,有骨气。那我就慢慢折磨你,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脚,准备再次踩下去。 突然,“嗖”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快如闪电。 左坛主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白光已经落在他面前,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震飞了出去。 “什么人?” 左坛主摔在地上,满脸惊骇,抬头往上看。 白光消散,一个人站在宋渊面前。 那是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上全是胡茬,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是那个邋遢道士,天机子。 “你……”宋渊躺在地上,看着他,眼睛里满是震惊。 天机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小子,让你等久了。” “你是什么人?”左坛主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刚才那一击,他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就被震飞了。这老头的功力……深不可测! “贫道天机子。”老道士拱了拱手,“云游四方的穷道士一个。” “天机子?” 左坛主和右坛主对视一眼,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右坛主往前走了一步,“不管你是谁,今天的事,和你没关系。识相的话,趁早滚!” “滚?”天机子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笑了,“贫道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滚不动啊。” “找死!” 右坛主大喝一声,一拳砸向天机子。那一拳带着他全部的力量,风雷之声响彻夜空。 天机子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叮!”一声轻响。 右坛主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随后“砰”一声,他整个人往后飞去,比刚才宋渊飞得还远,直接撞塌了一堵墙。 一招,坛主就输了。 全场死寂,那些白袍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呆若木鸡。他们的坛主,在这一片地界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居然被人一招击败? “还有谁?”天机子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淡然。 没人敢动。就连左坛主,此刻也脸色惨白,不敢上前。 “很好。”天机子点点头,然后弯腰,把宋渊从地上扶起来。“小子,还能走吗?” “能……”宋渊咬着牙,勉强站稳,“你怎么会在这里?” “算到的,贫道虽然穷,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天机子搀着宋渊,往外走去。 刚一出洞口,沙子就灌进宋渊嘴里,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沙丘像活的一样,每一步都把他往下拽。胸口那道刀伤裂开了,血顺着腰带往下淌,没一会儿就冻成了硬壳。 沙漠的夜晚比他想象中冷得多。 “追!都给我追!” 身后传来左坛主的嘶吼,火把的光芒在沙丘那边忽明忽暗。 宋渊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一沉。至少三十号人,火把连成一条线,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别回头。”天机子的声音不紧不慢,“看前面。” 不知道跑了多久,宋渊每喘一口气都疼得眼前发黑。嗓子干得冒烟,舌头肿得像块木头,舔了舔嘴唇,全是沙子的涩味,他撑不住了。 一个踉跄,膝盖砸进沙地里,沙子磨得伤口火辣辣地疼。 “快……走不动了……” 天机子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 追兵越来越近,火光已经能照到他们身上了。 第147章 障眼法,在你身边看不见! 老道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蹲下身,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哗啦一声撒在沙地上。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铜钱的排列,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站起来指了指东南方向。 “往那边走七十步,然后停住别动。” “为什么?” “照做。” 宋渊顾不上多问,咬着牙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往东南走。身后的火把更亮了,追兵的脚步声震得沙子都在抖。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 他停住回头一看,天机子正掐着手指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在空气中划了个古怪的符号。那符号一划完就消失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老道——” “别动,看好戏。” 很快,一团团火把冲上了沙丘。 左坛主走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他身后跟着三十多号人,刀枪剑戟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宋渊下意识握紧了剑柄,然后看见了这辈子最诡异的一幕: 那群追兵直接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左坛主和他擦肩而过,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但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样,直直地看着前方,根本没往这边瞟一眼。 “在哪儿?人呢?” “明明看见他们就在前面!” “走,往那边追!” 那群人乱成一团,火把往四处晃。有人朝东跑,有人朝西跑,吵吵嚷嚷地在沙丘之间来回乱窜。 宋渊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有几个人从他身边经过,最近的一个离他不到三尺,伸手就能摸到他的衣角。但那人愣是没看见他,骂骂咧咧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一炷香的工夫。左坛主骂了一声“撤”,带着人灰溜溜地回去了。 火把渐渐远去,消失在沙丘后面。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风声和沙子摩擦的沙沙声。 宋渊这才敢出气。 “你刚才……” “障眼法。”天机子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土,“小把戏,上不得台面。” 小把戏? 宋渊想起他一指击退右坛主的场景,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小把戏? 两人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宋渊的伤口在流血,体力在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往前挪的,只觉得腿不像是自己的,沙丘没有尽头,天边那颗星星永远都走不到。 天机子一直架着他,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还有……多远?”宋渊的声音沙哑,变得有气无力。 “快了。” 这句话,老道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 宋渊不想再问了,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机械地往前迈。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忽然闻到了水的味道。 那股潮湿的气息混在干燥的风沙里,若有若无,像是做梦。他抬起头,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沙漠没了,眼前是一片绿色。 胡杨树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金边,骆驼刺铺满了地面,中间有一潭湖水,不大,但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沙石。湖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几只野鸭惊起,扑棱棱飞进芦苇丛里。 宋渊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沙漠走到这儿的,明明刚才还是漫天黄沙,怎么一眨眼就…… “到了。”天机子指了指前面。 绿洲深处立着一道山门。 青石砌的,有两丈多高,石头上爬满了青苔,边角都被风沙打磨得圆滑了。门楣上刻着三个字,笔法古拙,像是很多年前的人写的。 “天机门” 宋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五百年的门派?他在周家典籍里只见过寥寥几笔的记载,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 “寒酸是寒酸了点。”天机子背着手往里走,“不过住惯了。” 穿过山门,里面的景象让宋渊有些意外。 没有什么威严的殿堂,也没有什么神秘的阵法。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几十间土坯房稀稀拉拉地散着,房顶上铺着茅草,墙角堆着柴火。 房子周围种着蔬菜和果树,黄瓜架子、西红柿秧子,还有几棵歪脖子杏树。 鸡圈里有几只芦花鸡正在刨食,看见人来了,咯咯叫了几声,又低头吃它的。 一个挑着水桶的年轻道士从旁边走过,看见天机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又好奇地看了宋渊一眼,挑着水走了。 不像是什么隐世门派的总部,倒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 “我们门派人不多。”天机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加上我,一共四十二个。平时种种地,练练功,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他把宋渊带到一间比较大的房子里,让他在床上躺下。 床是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闻起来有股草药味。 墙角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本发黄的书。窗户糊着纸,晨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 “你的伤不轻,先休息一下。”天机子转身要走。 “等等。”宋渊叫住他:“你为什么救我?” 这个问题他憋了一路。从古城到绿洲,足足两个时辰,他一直想问,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终于能歇一歇了,这个问题再不问,他觉得自己睡不着。 天机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袖口里摸出那杆旱烟袋。烟丝装进锅里,火折子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 “你姓周,天机门和周家是世交,五百年的交情。” 宋渊愣住了,想说自己姓宋,但随即反应过来——那封认祖归宗的信,那柄认主的诛邪剑。在血脉上,他确实是周家人。 “当年那一战,不止周家。” 天机子又吸了一口烟,眼睛眯着,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白衣真人召集天下各派高手,联手布下封印。我们天机门的祖师,也在其中。封印布好之后,各派分头把守。周家守省城那一处,我们守西北这一处。” “五百年了,贫道是第九代传人,一直盯着这片大沙漠。” 宋渊听出了言外之意,忍不住问:“那楼兰古城底下……” “就是西北的封印所在。”天机子点点头,“二十年前,玄阴教找到了那里。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那儿建据点,一点一点削弱封印。” 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黯淡:“贫道守了一辈子,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宋渊沉默了,他能听出老道话里的无奈。 四十二个人的门派,对上玄阴教上百号人,确实打不过。能守二十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你就在火车上等我?” “贫道算了一卦。”天机子的嘴角扯了扯,算是一个笑,“算出周家会有人来西北,于是就去火车上碰碰运气。” “那枚铜钱,地址条子……” “都是贫道安排的,贫道知道你不会信一个老道士的话,所以让你自己去看。亲眼看到的,才是真的。” 宋渊想起火车上的那场“偶遇”。 那个邋遢的老道士,那枚莫名其妙出现在桌上的铜钱,沙棘镇旅馆灶头师傅递给他的纸条。他当时以为是偶然,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在这个老道的算计之中。 “你算出了我会来,算出了我会去古城,还算出了什么?” “很多。”天机子站起身,把烟袋锅子别回腰间,“但也有算不准的时候。比如你一个人能在古城活下来,这一点,贫道就没算到。” 他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停下脚步。 “好好休息吧。大祭司后天就到了,我们得在他到之前,把玄阴教的窝端掉。” “等等。”宋渊撑着身子坐起来,“大祭司……到底是什么人?” 第148章 沙漠隐世门派,天机门 “大祭司……到底是什么人?” 天机子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等你伤好了再说。” 他走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宋渊在天机门休息了一天一夜。 天机门的弟子给他换药、喂饭、照顾得很周到。那些弟子大多是年轻人,穿着灰扑扑的道袍,脸上带着晒黑的肤色和质朴的笑容。 掌门说这是贵客,那就好好伺候着,其他的不用管。 药是熬好的草药汤,黑乎乎的,苦得掉牙,但效果很好。一碗下去,伤口就不那么疼了;两碗下去,已经能勉强下地了。 饭是粗茶淡饭,野菜窝头配小米粥,偶尔有一碟咸菜。宋渊吃得很香,在古城那几天,他都快忘了正经饭菜是什么味道了。 到第二天傍晚,他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诛邪剑认主之后,功力提升了两成,恢复能力也跟着增强了。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不妨碍战斗了。只要不做太剧烈的动作,撑一场恶战应该没问题。 他站起身,往外走。 天机门的议事厅是一间大屋子,土墙草顶,里面摆着几排长条凳。平时当饭堂用,开会的时候把桌子撤了,就是议事厅。 宋渊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天机子站在最前面,身边站着两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头。一个瘦高个儿,脸颊凹陷,眼睛却很亮,像两颗灯泡;一个矮胖子,圆滚滚的肚子把道袍撑得鼓鼓囊囊,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两人都穿着灰扑扑的道袍,看起来比天机子还邋遢。 “这是我两个师弟。”天机子给宋渊介绍,“大的叫地机子,小的叫人机子。” “天机、地机、人机……”宋渊念叨着这三个名字。 “祖师爷取的。”地机子耸耸肩,“我们也没办法。” “二十年没动手了。”人机子摩拳擦掌,满脸的兴奋,“骨头都生锈了,这回总算能活动活动。” 天机门的弟子们站在议事厅里,黑压压一片,一共四十来人。他们虽然穿着朴素,但一个个精神抖擞。 宋渊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这些人不是什么种田的农夫,是练过硬功夫的。 “各位。”天机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子,“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玄阴教在楼兰古城建了据点,准备破坏那里的封印。大祭司明天就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动手。” “掌门,”一个年轻弟子举手,“敌人有多少人?” “上百号。”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们只有四十多个……”那弟子的声音有些犹豫。 “质量不一样。”天机子笑了笑,“玄阴教那帮人,大部分都是三流货色,真正能打的就那两个坛主,还被我们的客人废了一个。我们天机门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好手,打起来不吃亏。”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什么人?” “好像是……从镇上来的?” 天机子皱了皱眉,往外走,宋渊跟在后面。 来到山门口,他愣住了。 山门外面站着一大群人。老马头走在最前面,一瘸一拐的。他的胳膊还吊着绷带,脑门上贴着膏药,但精气神看起来比前两天好多了。 他身后跟着三十多号人,一个个穿着统一的灰布衣服,手里拿着各种武器,刀、枪、棍、棒,应有尽有。 更让宋渊惊讶的是,那些人当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德昌,沙棘镇的首富,林家的老爷。 “周先生!”林德昌看见宋渊,快步走过来,“总算找到您了!” “林老爷?你怎么来了?” “是我让他来的。”老马头插嘴,“我把那些女人送回镇上之后,想起你一个人去了古城,就跑去找林老爷借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 “林老爷一听,二话不说,把全部家当都拉出来了。” 林德昌郑重地点了点头:“周先生救了我闺女的命,这份恩情我林德昌记着。听说您要对付那帮穿白袍的,我就带着人来帮忙了。” 说完,他往身后一指。 “这是我林家的私人卫队,三十二个人,都是跟了我十年的老伙计。虽然比不上您那些高手,但人多力量大,总能帮上点忙。” 宋渊看向那三十二个人。都是精壮汉子,三四十岁的年纪,手上有茧,眼神稳得住。 沙棘镇是边陲地界,马匪土匪多,能给首富当护卫的,手底下肯定有真功夫。 “都是能打的?” “枪法一般。”林德昌实话实说,“但拼刀子不含糊。跟马匪干过好几仗,没一个孬的。” 老马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帮白袍子害死了那么多姑娘,这仇咱得报!” 人机子听见这话,眼睛一亮,使劲拍了拍老马头的肩膀:“老哥,够爷们!” “哎哟,轻点轻点!”老马头龇牙咧嘴,“这肩膀还没好利索……” 宋渊看着这些面孔。 天机门的道士,林家的卫队,还有沙棘镇的车把式。 三天前,他还是孤身一人闯进古城。现在,他有七十多号人了。 “多谢林老爷。”他朝林德昌抱了抱拳。 “别谢了。”林德昌摆摆手,“您吩咐就是。” 天机子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了几分笑意。 “人越多越好。这样一来,我们加起来有七十多人了,和玄阴教差不多。” “掌门,”地机子走过来,“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趁着大祭司还没到,把他们的老窝端掉。” 出发的时候,月亮已经躲进云层后面。 七十多号人在沙漠里行进,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声,只有靴子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宋渊走在队伍最前面,诛邪剑挂在腰间,剑柄被他攥得发热。 天机子走在他身边,步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紧张?” “还好。” “骗人。”天机子瞟了他一眼,“你的手在抖。” 宋渊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剑柄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省城、京城、东北、西北,一路追到这儿,终于要和玄阴教做个了断了。 “正常。”天机子笑了笑,“打仗之前不紧张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死人。” 两人没再说话。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楼兰古城的轮廓从沙丘后面露了出来,残破的城墙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天机子抬手,队伍停下。 “人机,从东边绕过去,牵制巡逻队。” 矮胖子点点头,带着十几个弟子往东摸去。 “地机,带林家的人从西边进,把祭品救出来。” 瘦高个儿拍了拍腰间的长剑,没多话,领着三十多人往西走了。老马头也跟上去,他腿脚不利索,但非要去,说他熟悉古城的布局,能带路。 剩下的,是宋渊、天机子,还有二十来个天机门的精锐。 “我们从正面进去,直取地下宫殿,一锅端了省事。”老道一挥手,带头往古城走去。 玄阴教的人,确实没想到他们会正面强攻。 佛塔入口的守卫只有十来个人,看见一群黑影从沙丘后面冲出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有人!敌袭——” 话没喊完,天机子已经到了。一掌拍出,第一个守卫飞了出去,撞倒了后面两个。天机门弟子蜂拥而上,和白袍人战在一起。 宋渊没恋战,他从人群中穿过,一脚踹开挡路的,直奔佛塔入口。 “快!”天机子跟在他身后,“抢在他们堵住入口之前冲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佛塔。 石阶向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宋渊已经走过一次,闭着眼睛都知道路。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火光,十几个白袍人正从下面往上跑,手里拿着刀枪剑戟。 “拦住他们!” 第149章 夜袭楼兰,杀进古城 领头的白袍人举刀就砍。 宋渊拔剑出鞘,诛邪剑发出一声清鸣,剑光一闪,第一个白袍人的刀就脱了手。剑锋划过他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往后栽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宋渊剑势如虹,专往要害招呼。诛邪剑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不到三十息时间,十几个白袍人全部倒下。有的捂着肩膀哀嚎,有的抱着腿打滚,还有几个直接昏过去。 “好剑法。”天机子在后面看着,“周家的传承,名不虚传。” 宋渊没工夫说话,踩着那些倒下的白袍人,继续往下跑。 石阶的尽头,是那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里乱成一锅粥,火把光芒晃动着,到处是跑动的人影和喊叫声。白袍人没想到他会杀进来,一个个惊慌失措。 “镇定!都给我镇定!” 左坛主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尖锐刺耳。“区区几十个人,有什么好怕的?给我杀!杀光他们!” 白袍人这才稳住阵脚,举起武器朝宋渊他们冲过来。 “我来开路。”天机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白袍人中间。 手掌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把周围十几个人全部卷飞出去,撞在墙上、柱子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宋渊趁机冲了进去,诛邪剑在手里舞动,把挡路的白袍人一个个击退,冲向祭坛。只要控制了祭坛,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局面。 左坛主的脸白了,他看着宋渊一步步走上祭坛,眼里满是恐惧。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强?” 宋渊没回答,举起剑,正要动手。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右坛主的身影从祭坛后面一闪而过,那家伙想跑! “天机子,这边交给你!”宋渊来不及多说,转身就追。 右坛主跑得很快,穿过地下宫殿,朝一个隐蔽的出口跑去。那是一条运送物资的密道,通往古城外面。只要逃出去,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突然,一股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后背划过。 右坛主惊出一身冷汗,身形一个踉跄。他回头一看,宋渊已经追上来了。 “说,大祭司在哪儿?” “大祭司?你问他在哪儿?他已经到了!”右坛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密道里回荡,“就在——”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一道黑影从身后掠过,快得宋渊连眼睛都没眨。右坛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珠子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死了,无声无息。 宋渊握紧剑柄,死死盯着密道深处,那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走出来。 那个身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沙石地上,发出闷响。 宋渊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股气息太强了,比两大坛主加起来还要强。压过来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连骨头都在发颤。 黑色的身影终于走到了火光能照到的地方。 宋渊看清了他的样子。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感觉。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他的脸。 面具不是人脸,而是半人半兽的形象——额头上有两只角,眼睛是两道弯弯的细缝,嘴角上翘,带着诡异的笑意。 那是邪神玄阴的形象。 “你就是大祭司?”宋渊握紧剑柄。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隔着面具上的眼缝,静静地看着宋渊。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省城、京城、东北……”黑袍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你坏了我多少好事,知道吗?那些封印本该被打开,那些分魂本该被释放。那个伟大的存在,本该在这个时代复苏。” 他停下脚步,隔着十步远的距离,和宋渊对峙。 “但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宋渊的手心在出汗。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即使有诛邪剑在手,即使功力提升了两成,也没有把握能赢。 “玄阴教害了那么多人,该被阻止。” “害人?”黑袍人发出一声低笑,“你知道什么叫害人?这世上有多少人活得像虫子一样,浑浑噩噩,苟延残喘。玄阴大人复苏之日,才是他们真正得救之时。” “你在胡说。” “胡说?”黑袍人摇了摇头,“周家的后人,你们守了那些封印几百年,自以为是在保护苍生。但你错了,你们守护的是腐朽,你们阻挡的是进化。” 他往前走了一步,宋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今天你来了,我在这里。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了。” 宋渊握紧诛邪剑,摆出战斗的姿态。 “来吧。” 黑袍人没有动:“不急。动手之前,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东西?” 黑袍人伸出手,缓缓搭在面具的边缘。 “这个。”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面具摘下了。 一张五十多岁男人的脸出现在宋渊面前。瘦削,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五官的轮廓很清晰,是那种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 宋渊愣住了,他认识这张脸。 在周家的族谱上,在老周头留下的老照片里,在省城周家老宅的祠堂里......那是一张周家人的脸。 “你……”宋渊的声音颤抖着。 “我叫周守安。”黑袍人微微一笑,“周家第八代传人,按辈分算的话,我应该叫你一声师侄。” 宋渊愣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翻族谱。 第八代,那是太爷爷周德顺的师兄辈,按理说早就不在人世了。 “不信?” 周守安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往上勾了勾:“仔细看看我的脸。周家的血脉,骗不了人。” 宋渊死死盯着那张脸。眉眼轮廓,五官形状,确实和祠堂里的先祖画像有几分相似。 但这张脸太年轻了,按辈分算至少一百多岁,看起来却顶多五十出头。 “你怎么可能活这么久?” “侍奉玄阴大人,就能获得永生。周家那套正道功夫,修一辈子也不过延寿几十年。但玄阴的力量,可以让人超越生死。” “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离开周家,你爷爷也当不上掌门。” “你叛出了周家?” “是周家抛弃了我。当年我是周家最有天赋的弟子,功夫比所有人都强。但师父把位子传给了周德顺那个废物,说我心术不正,不堪大用。”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和宋渊的距离只剩下七八步。 “我不服,跑去问他凭什么。他说我心里有魔,早晚会祸害周家。” “所以你就真的成了祸害?” 周守安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只是找到了更好的路。离开周家之后,我云游四方,最后找到了玄阴教。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周家那套东西全是垃圾。” 宋渊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盯着周守安的脸,一个名字从脑海里浮出来。 “郑玄机也是你?”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郑玄机,九门的二当家,司无涯的师弟,在省城“假死”逃走的那个黑袍人。 原来一开始,他就是周家叛徒。 “九门只是我的棋子。”郑玄机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四十年前我就加入了玄阴教,花了二十年爬到大祭司的位置。司无涯死了算什么?那不过是外围组织。” 宋渊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从省城到京城,从京城到东北,从东北到西北。他以为自己在追踪玄阴教,其实一直都在这个人的棋盘上跳舞。 “你这个叛徒!” 他怒吼一声,提剑冲了上去。 第150章 天机大阵,溃败! 诛邪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一剑刺向郑玄机的心口。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愤怒,锐不可当。 郑玄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等剑尖距离他只剩三寸的时候,他才抬起手,轻轻一挥。 宋渊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中,往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十几步外。诛邪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口血。 郑玄机站在原地,脸上满是失望的表情。 “就这点儿本事?我还以为周家这一代能出个人才,没想到还是废物。” 宋渊咬着牙,撑着身体想站起来,腿像灌了铅一样,使不上力气。 郑玄机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踩在他胸口上:“小子,你知道周家为什么要守那些封印吗?” 宋渊咬着牙,一个字不说。 郑玄机的脚往下压了压,宋渊感觉肋骨快断了。 “因为害怕,害怕玄阴复苏之后,他们那点可怜的力量就什么都不是了。所以编造了一套谎言,说什么邪神祸害苍生。”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等玄阴复苏那一天,周家、萨满、白衣门,全都会被碾成齑粉。而你,周家最后的种子,今天就死在这儿。”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白光从侧面飞来。 “住手!” 天机子的身影从阴影中飞出,一掌拍向郑玄机的后背。郑玄机侧身一闪,堪堪躲过。他看着天机子,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天机门的人?” 天机子站到宋渊身边,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郑玄机,我们等你很久了。” “等我?就凭你们几十个人?” “不止天机门。” 又一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地机子和人机子从两侧走出来,一左一右,把郑玄机围在中间。 “今天,你走不出这片沙漠了。” 天机子三兄弟把郑玄机围在中间,形成三角阵势。三人的气息相互勾连,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场域。 “三个老东西。”郑玄机扫了他们一眼,“天机门的底子,也不过如此。” “少废话。” 天机子冷喝一声,率先出招,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郑玄机面前,一掌拍出。 与此同时,地机子和人机子也动了,一左一右,三人配合紧密。 郑玄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等三人的攻击即将落在身上,他才一转身、一挥袖,一道黑气从袖口涌出,像一条巨蟒,瞬间把三人的攻势全部挡住。 “砰砰砰”!三声闷响,天机子三兄弟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这?”郑玄机冷笑。 天机子和两个师弟交换了一个眼神。 “用那个。” 三人开始结印,复杂的手印在指间变换,速度越来越快。随着手印变换,三人身上涌出金光,在空中汇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天机阵?”郑玄机挑了挑眉,“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天机子大喝一声,三人同时出手。三道金光从掌心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更粗的光束,直直朝郑玄机轰过去。 郑玄机的脸色终于变了,身形一闪往旁边躲,但那道光束像长了眼睛,跟着他转向,紧追不舍。 “有点意思。” 他冷哼一声,双掌一推,一道黑气迎了上去。 “轰!”金黑两色的光芒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气浪四散,把周围的火把全部吹灭了,地下宫殿陷入一片黑暗。 但光芒还在。金色的光和黑色的气在空中纠缠,你进我退,像两条搏斗的巨龙。 宋渊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痕迹。 天机子三兄弟联手,竟然能和郑玄机打成平手。 但下一秒,他看见郑玄机的嘴角翘了起来。 “玩够了。” 郑玄机的双眼变成血红色,一股更强的黑气从他身上涌出,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那道金色光束。 “不好!”天机子脸色大变。 砰砰砰!三声闷响。天机子三兄弟同时吐血,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郑玄机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轻蔑的笑。 “天机门……不过如此。” 宋渊看着这一幕,连天机子三兄弟联手都打不过,他还能怎么办?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诛邪剑上。剑身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召唤他。 他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来。 “你还想打?”郑玄机看着他,“就凭你?” 宋渊没说话。他一步一步走到诛邪剑前面,弯腰,把剑捡起来。剑入手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入体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八块镇石。 镇灵玉、镇魂石、京城的玉佩、周雪晴给的那块、阿依老太太的、白青山的、先祖墓室里的两块。 八块镇石在他手心同时亮起来,金色、绿色、白色、红色……各种颜色的光芒交织,照亮了整个地下宫殿。 郑玄机的脸色变了:“周家的镇石?你竟然集齐了八块?” “还没完。” 宋渊把八块镇石往空中一抛。镇石在空中悬浮,自动排列成八卦的形状,开始旋转。光芒越来越强,金光大盛,把整个地下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宋渊闭上眼睛,开始念诵周家的咒语。 “太上敕令,天地玄黄……” 八块镇石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和真气融为一体。那种感觉像有一座大山在背后支撑,力量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 他睁开眼,举起剑,一剑刺出。 “诛邪剑——斩!”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剑身上爆发出来,带着呼呼风声,直直朝郑玄机轰过去。 郑玄机双掌一推,一道更浓的黑气迎了上去。 “轰!”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气浪像海啸一样往四周扩散,把地下宫殿的柱子震断了好几根,墙壁上出现无数裂缝。 宋渊感觉手臂像要断掉,但他咬着牙死撑。郑玄机被那道金色剑气逼得连退五步。 “砰!”一声,剑气落在他身上,把衣服划破,露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郑玄机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口,鲜血正往外渗。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很久没人让我受伤了,你不错,但今天必须死。” 郑玄机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盯一眼就让人心里发寒。 他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像一团活的阴云笼罩着他,翻滚着发出嘶嘶的怪响。 宋渊握紧诛邪剑,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整条手臂都在发抖,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没退,反而把剑举得更高。 “来啊。” 郑玄机笑了,侧身一闪。 宋渊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冲到了面前。他举剑格挡,郑玄机的手掌已拍在胸口了。 “砰!”一声响起。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祭坛的石阶上,石阶碎成几块。他张嘴吐出一口血,胸口疼得眼前发黑。 “宋渊!” 天机子不顾自己的伤,挣扎着站起来朝郑玄机冲过去。地机子和人机子也跟着动了,三人再次结成阵势。 这一次,郑玄机没给他们机会。 单手一挥,一道黑气横扫出去,把三人全部拍飞。 “砰砰砰!“三声闷响,天机子三兄弟再次吐血,摔在地上,这次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不自量力。天机门号称算尽天机,但你们算没算到,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天机子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声音断断续续:“算……算到了……会有人……阻止你……” “阻止我?就凭——” “就凭我。”宋渊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 郑玄机转过头,宋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垂着,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右手握着诛邪剑,左手攥着一个小瓷瓶。 那瓶子很旧,瓶身上刻着古老的花纹,是他从先祖墓室里带出来的。 郑玄机脸色变了:“不可能!那是?” 第151章 先祖之血,一剑穿肩 “周守正的精血,周家第七代传人,以身殉道、镇压邪神的那个人。” 说完,宋渊把瓷瓶的塞子拔开。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瓶口涌出,带着一种古老的力量。那力量一出现,郑玄机身上的黑气就像遇到了克星,疯狂地翻滚起来。 “你——”郑玄机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宋渊把瓶里的精血倒在剑身上。鲜红的液体落在银白色的剑身上,瞬间被吸了进去。诛邪剑发出一声长鸣,剑身上的光芒暴涨,金光大盛,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周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东西——正道的力量,诛邪灭魔的意志。 “诛——邪——” 宋渊大吼一声,举剑冲向郑玄机。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诛邪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剑刺向郑玄机的心口。 郑玄机脸色大变,双掌一推,一道黑气迎了上去。 ”轰!“金黑两色的光芒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气浪往四周扩散,祭坛的石阶被震碎了一大片,地下宫殿的穹顶都开始裂开。 宋渊咬着牙,把全部的力气与意志都灌注到这一剑里。 “斩——!” 一声大喝,剑气突破了黑气阻挡,直直刺向郑玄机的胸口。郑玄机侧身一闪,堪堪躲过致命一击。但肩膀还是被刺中了。 ”噗!“剑尖刺穿了他的肩膀,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蓬鲜血。 郑玄机一声惨叫,用另一只手抓住剑身,猛地一推,把宋渊推开。 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肩膀,瞪着宋渊,眼睛里满是杀意,今天不能再打下去了。 “小子……”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笼罩其中。 “最后一块镇石,在南方。你来找吧,我等着你。”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黑烟,破墙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宋渊想追,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刚才那一剑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诛邪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鲜血从嘴角流下来。 天机子挣扎着爬过来,扶住他。 “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个巨大的窟窿,郑玄机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战斗结束了,但收尾的工作才刚开始。 地下宫殿里一片狼藉。柱子倒了好几根,墙壁上到处是裂缝,地上躺满了昏迷的白袍人。火把早灭了,只有从裂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这片废墟。 天机门的弟子们开始清理战场。活着的白袍人被绑起来,死了的就地掩埋。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全部救了出来,魂魄虽然受损,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林家的人也在帮忙。他们折了四个人,还有七八个受伤的,但没人抱怨。 能把那帮穿白袍的打垮,这仇就算报了。 老马头拄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在废墟里转悠。“可惜了,跑了一个头头。要不是宋兄弟受伤,非得把那孙子宰了不可。” 宋渊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天机子给他包扎伤口。老道先给他接上脱臼的手臂,又在伤口上敷了草药,再用白布裹紧。一通忙活下来,宋渊感觉好多了。 “伤得不轻,至少得养半个月。” “养不了那么久。”宋渊摇头,“郑玄机跑了,我得追。” “你这身子还追?” “他说最后一块镇石在南方,既然放出这个消息,就是想引我过去。那边肯定设了埋伏。” “那你更不能去。” “必须去。九块镇石我手里有八块,只要拿到最后一块,就能彻底加固封印,一劳永逸。” “但郑玄机——” “他也受伤了。”宋渊打断他,“我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短时间内恢复不了。现在正是追击的好时机,不能让他喘过气来。” 天机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脾气,说不动的。 “罢了。”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情报。南疆十万大山里确实有一处古老的封印,那里应该就是最后一块镇石的所在地。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纸上有些线索,你自己看吧。” 宋渊接过纸条,收好。 “多谢。” “别谢了,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谢礼。” 三天后,宋渊的伤势稳定了。虽然没完全好,但已经能行动。 天机门的人把他送到镇上,分别时,天机子站在马车边上。 “小子,南疆那地方比西北更凶险。瘴气、毒虫、猛兽,都是要命的。还有那些当地的土著,不好惹。” “我知道。” “什么都知道,还去?” “不去不行。”宋渊笑了笑,“周家的使命,我得完成。” 天机子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您也是。” 马车启动,慢慢驶向镇上的车站。宋渊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 沙漠、戈壁、胡杨树,这些日子朝夕相处的东西,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火车是下午两点发车的。从兰州到南方,要坐三天三夜。宋渊买了张硬卧票,爬到上铺,倒头就睡。这几天他太累了,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难得能安静一会儿。 睡了七八个小时,他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列车员拿着一张电报纸,在车厢里喊:“宋渊!有人叫宋渊吗?加急电报!” “我。” 宋渊跳下铺,接过电报。电报是从东北发来的,发报人是周雪晴。 他展开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我查到了,最后一块镇石在南疆。我先去探路,你来汇合。小心郑玄机。” 火车到昆明的时候,下着雨。 不是北方那种痛痛快快的大雨,是南方特有的——绵绵密密,像牛毛一样,落在脸上痒痒的,但不一会儿就能把人从头到脚浇透。 宋渊出了站,在广场边上买了把伞。 昆明比他想象的暖和。一月份了,省城那边已经冻得嘎嘣脆,这边的人还穿着单夹克在街上溜达。街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还没掉干净,被雨水打湿了,油绿油绿的。 他在火车站旁边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一碗过桥米线。汤是鸡汤熬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把热气全锁在里面,端上来看着不冒烟,一喝能烫掉舌头。 “同志,去文山怎么走?”他问老板。 “文山?”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晒得黢黑, “坐长途汽车,每天早上七点一班。到了文山再往南走,进山的路就不好找了。你去那边干啥?那边都是苗寨,汉人不多。” “办点儿事。” “那你小心点。”老板压低了声音,“那边的山,不太干净。”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去文山的长途汽车。 汽车是那种老掉牙的中巴,漆皮剥落,减震坏得彻底。 路况更糟,出了昆明就没平路了,全是盘山道,弯弯曲曲的,一边是山壁,另一边就是悬崖。 到文山已经是下午了。 他没停留,直接找了辆三轮摩托往南边的山里走,摩托开到一个叫“板桥”的小镇就不走了。 “前面没路了。”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晒得脱了皮,“再往里走全是山,连土路都没有,得靠脚走。” “多远?” “看你去哪儿?你要是去那些苗寨,少说也得走两天。不过我劝你别去,那边的山不好走,瘴气重,外地人进去,十个有八个得病倒。” 宋渊付了车钱,背上包,徒步进了山。 走了大半天,翻过两座山头,开始在林子里穿行。树越来越密,阳光都透不进来,脚下的路也渐渐模糊了。 傍晚时分,他注意到,林子里有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第152章 苗疆禁地,中了虫蛊 树林有啥不对劲? 路边的树上挂着布条。红色的,用粗麻线绑在树枝上,被雨水泡得褪了色,但还是能看出原来的鲜艳。布条上缝着小小的骨头片——不是兽骨,是鸡骨头,被打磨得很光滑。 苗疆的禁地标记。 用来警告外人,前面的地方不能进,进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来。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布条,还有一些更隐蔽的记号——树干上刻的符号,石头底下压着的草绳,用黑泥涂在路边岩壁上的手印。 都是同一个意思:止步。 他想了想,继续往前走。走出大约三百步,脚底下忽然一软,“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全身开始发痒。 从脚底板开始,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里,顺着腿往上爬。密密麻麻的,像几百只蚂蚁同时在跑。 蛊阵,他踩进了蛊阵里。 宋渊反应过来,脸色变了。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镇灵玉攥在手心,催动真气。绿色的光芒从玉石上亮起来,沿着手臂往全身扩散,暂时压住了那股痒意。 但压不住太久,蛊毒不是普通的毒。它是活的,有自己的意志。被镇灵玉压住之后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蛰伏了,缩在他的经脉深处,等着反扑。 南疆的手段,果然和北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正想着怎么处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外面来的?” 宋渊猛地转身,看见一个少女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身蓝靛色的苗族服饰,头上缠着花布,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脚上穿的是草鞋,鞋底沾满了泥。 她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草药,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你中蛊了,跟我来吧,不然你活不过今晚。” “你是?” “我叫阿朵。”少女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快点,蛊虫天黑就会醒。” 宋渊跟了上去。 阿朵带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个隐蔽的山谷里。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面。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溪边散落着二三十间木头房子,吊脚楼的样式,底下架着木桩,上面住人。 苗寨子里住着几十户人家。见到宋渊这个外人,有些好奇地打量,有些警惕地皱眉,但没人上来搭话。 阿朵把他带到寨子最里头的一间大屋。 屋里坐着一个老头。七十来岁,瘦得像根柴火棍,满脸皱纹,嘴里叼着一根黄铜烟管。他的眼睛很小,几乎被皱纹挤没了,但偶尔一睁,里面的精光能吓人一跳。 “太爷,我捡了个人。”阿朵把宋渊推到老头面前,“踩了禁地的蛊阵,中了百虫蛊。” 老头把烟管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着宋渊。 “外面来的?干什么的?” “找东西。” 老头又看了他一会儿,把烟管往桌上一磕。“你知不知道,闯禁地按我们的规矩,要留一条胳膊。” 宋渊没有退缩,他从怀里掏出镇灵玉。 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屋子里亮起来,柔和温润,把周围的空气都照得暖了几分。 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是……” 他站起身凑近了看,然后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北方来的道门中人?” “周家的后人,我来南疆,是为了找一块和这个一样的玉石。”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把烟管叼回嘴里。 “坐吧。蛊毒我帮你解。”他转头冲阿朵喊,“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阿朵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老头吧嗒了两口烟,忽然又开口:“你来得不巧。” “怎么说?” “三天前,有个女人也来过这里。也是北方来的,说她在找一块玉石。” 宋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样的女人?” “二十五六岁,长得很俊,功夫不错。她跟你一样,也闯了禁地。不过她比你走运,没踩到蛊阵。” 周雪晴,一定是她。 “她人呢?” “被蛊门的人带走了。” 宋渊一夜没睡。 老蛊师,寨子里的人都叫他“公太”。他用了一种宋渊从没见过的法子解蛊。 先是往他手腕上扎了三根银针,针尖沾着一种黑乎乎的药膏,刺进去的时候辣得像火烧。然后又让他喝了一碗药汤,汤是绿色的,腥臭无比,灌进嘴里差点当场吐出来。 汤药喝下去十分钟,宋渊觉得浑身燥热,头皮发麻。半个时辰后,他感到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往外拱。 一个个小黑点从毛孔里钻出来,落在地上还会动,是蛊虫的幼卵。 阿朵端着一盆水在旁边等着,把那些虫卵一一捞起来,丢进火盆里烧掉,嗤嗤嗤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子。 折腾完已经是后半夜了,宋渊靠在木柱上,浑身虚脱。 “你命硬。”公太蹲在火盆旁边,往里头添了几根柴,“百虫蛊入体超过两个时辰就没救了。你那块玉石帮你撑住了。” “多谢公太。” “谢什么。你是道门中人,不是普通的外面来的。我们苗家人和道门有交情,几百年前就有了。” 宋渊坐直了身子:“公太,跟我说说蛊门的事吧。” 老头看了他一眼,烟管在嘴里转了半圈。 “你想去蛊门?” “我的朋友被他们带走了,而且我要找的东西,也在蛊门手里。” “蛊门是南疆最老的势力,比中原那些门派还要早。”公太看着火盆,吧嗒了一口烟,“由五个堂组成,金木水火土,各管一方。五堂之上,是蛊门的大长老蛊圣。” “那老东西今年一百零三了。你别看他岁数大,身子骨硬朗得很。蛊门有一种秘法叫续命蛊,能从别的活物身上抽走精气神,续自己的命。这种蛊术对普通人来说是禁术,但蛊圣不管那套。” 宋渊想起在省城和京城遇到的那些邪门手段,借运、吸魂、夺精气。 南疆的蛊术虽然手法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蛊门和外面的人有来往吗?” “以前没有,蛊门的规矩是''山里的事山里办'',不和外人打交道。但半年前来了个人。” “什么人?” “穿黑袍的老头。” 宋渊的身体微微绷紧,可能是玄阴教的人。 “那老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直接去了蛊门总坛,点名要见蛊圣。蛊门的人想拦他,被他一掌打飞了三个。蛊圣亲自出面,两人密谈了三天三夜。” 公太吐了一口烟,看着宋渊,“之后,蛊门就变了。开始封山,不让外人进来。五堂的堂主们也变得鬼鬼祟祟的,经常半夜开会。” “那个黑袍老头长什么样?” “六十多岁,面容枯瘦,眼窝深陷。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像两团绿火。” 郑玄机,一定是他。 宋渊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郑玄机在西北被他刺伤之后,没有回中原,而是跑到了南疆,和蛊门搅在了一起。 “那个女人,就是被蛊门带走的那个,知道关在哪儿吗?” “不知道。蛊门总坛在十万大山深处的悬崖上,外面的人进不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阿朵端着一碗热粥进来了。粥是苞米面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宋渊三口两口喝完。 “阿朵,蛊门总坛怎么走?” “你真要去?”阿朵瞪大眼睛,“那地方危险得很,外地人进去,还从来没有人能走出来!” “我知道危险,可我朋友在那儿。” 阿朵张了张嘴想劝他,但看到他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捆东西回来:一把柴刀、一卷草绳、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走,我带你去。” 第153章 十万大山寻蛊门 “阿朵!”公太皱眉,喊住了她。 “太爷,我在山里走了十几年了,比谁都熟。他一个外地人进去,连路都找不到,非得迷死在里面。” 公太看着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塞进阿朵手里。 “这是解蛊的药。蛊门的阵法你碰不得,靠近了就把药涂在手腕上。” “知道了。” 公太又看向宋渊:“蛊门五堂里头,金蛊堂的堂主苏玉是个精明人,可以试试和她打交道。其他四个堂主,没一个好东西。” “多谢公太。” “去吧,别死在山里头。” 两人天亮就出发了。 阿朵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连跑带跳地穿过密林。宋渊跟在后面,虽然功夫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倍,但在这种密林里行走,论认路和避险,他还真不如这个苗家少女。 “前面那棵树不能碰——上面有触蛊虫,碰了就钻进皮肤里。” “这条溪不能蹚——水里有水蛭王,比手指头还粗,吸上了就拽不下来。” “那个蘑菇别踩——那是瘴毒菇,踩碎了会放出毒气。” 宋渊一路上听她叮嘱,心里感慨,这十万大山,每一步都是陷阱。难怪外面的人进不来。 走到晌午,他们在一棵大榕树底下歇脚。阿朵从布袋子里掏出两个饭团,递给宋渊一个。 “你那个朋友,是什么人?” “周家的人,和我同门。” “她怎么会被蛊门抓走?” “她来找一块玉石,那块玉石对我们很重要。” 阿朵歪着头想了想:“你说的是不是蛊门的圣物?” “什么圣物?” “我们苗寨有个老故事。”阿朵盘腿坐在树根上,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三百年前,有个北方来的道士,带着一块绿玉来到十万大山。他在山最深处的地底下设了一道封印,把一个很坏很坏的东西关起来了,那块绿玉就是封印的钥匙。” “后来那个道士死了,绿玉被蛊门的人捡到了。他们不知道那是封印的钥匙,只知道那东西能镇压邪物,就当成宝贝供起来了。蛊门管它叫圣物。” 宋渊心里一动。三百年前的北方道士,带着绿玉来南疆设封印——和周家典籍里的记载对上了。 那块“圣物”,十有八九就是第九块镇石。 “阿朵,你见过那块玉吗?” “没有。圣物放在蛊门总坛的圣殿里,只有蛊圣和圣女能进去。” 宋渊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走吧,继续赶路。” 下午的时候,路变得更难走了。密林消失了,前面出现了一片沼泽地。 水面上覆盖着一层绿色的浮萍,看着像平地,脚一踩就会陷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是烂泥和死鱼的味道。 “前面就是毒潭。”阿朵站在沼泽边上,脸色不好看,“过了毒潭,翻过那座山,就能看见蛊门总坛了。” 宋渊往前看了看。沼泽很宽,少说有两三百步。水面上冒着细密的气泡,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香味——不是花香,是瘴气。 他掏出镇灵玉握在手心:“跟紧我。” 说完催动真气,镇灵玉发出柔和的绿光,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把瘴气挡在外面。然后一步一步往沼泽里走,每一脚都踩得很稳,用真气探路,避开最深的泥坑。 阿朵紧紧跟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 走到沼泽中段,宋渊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阿朵紧张地问。 宋渊没说话,往左边看去。浮萍底下,露出一截白色的布料。 他蹲下身,用树枝拨开浮萍。 一具尸体浮在水面上,死者穿着白袍,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胸口有一个大洞,像被什么东西贯穿的。脸朝下泡在水里,看不清面容,但从身材和衣着来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白袍,暗红花纹,玄阴教的人,死在了蛊门地盘上。 宋渊把尸体翻过来,检查了一下伤口。胸口的洞不是刀剑造成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的。他凑近一闻,伤口周围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蛊虫……是被蛊虫从体内钻出来咬死的。” 蛊门和玄阴教虽然合作了,但合作并不愉快,有人在暗中清洗。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清楚,直觉告诉他,蛊门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走吧,别看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沼泽,翻过一座山头,天色已经暗了。 阿朵指着前面:“你看。” 宋渊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远处一座巨大的建筑群矗立在悬崖上。雾气缭绕,殿阁层叠,像飘在云端的宫殿。最高处的大殿覆着黑瓦,飞檐斗拱,格外威严。 那是蛊门总坛。 “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阿朵的声音有些发紧。 宋渊看着那座悬崖上的宫殿,目光沉了下去。 “那也得进去。” 宋渊没有急着闯蛊门总坛,他和阿朵在对面山头找了个背风的山洞,先歇了一夜。 山洞不大,勉强能容两个人,洞口长着几丛灌木,从外面看不见里头。 阿朵生了堆小火,用铁罐子煮了点苞米粥。两人一人一碗,就着野菜啃了几口,算是晚饭。 吃完饭,宋渊坐在洞口,看着对面悬崖上的蛊门总坛。夜色里,总坛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有几处亮着灯火,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一两声鼓响,像是什么仪式的声音。 “阿朵,蛊门总坛的布局你熟吗?” “不太熟,我只去过外面的集市。不过我听寨子里的老人说过,总坛建在悬崖上,分三层。最下面是五堂的议事厅和弟子住的地方,中间是蛊圣居所,最上面是圣殿放圣物的地方。” “只有一条路,悬崖正面有一条石梯,从山脚一直通到山顶。石梯两边布满了蛊阵,没有蛊门的令牌根本过不去。” “还有别的路吗?” 阿朵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悬崖背面有一条暗道,是猎人发现的。那条暗道通到总坛中层的后院,路窄危险,里面有野蜂窝和毒蛇。” “带我去。” “等天亮再说,暗道太窄了,摸黑走会出事。” 宋渊点了点头,急不来。周雪晴被蛊门带走了三天,如果他们想杀她,早就杀了。留着她不杀,说明她还有用——要么是当人质,要么是另有目的。 他靠着洞壁,闭上眼睛养神。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出发了。 阿朵带着他绕了一个大圈,从悬崖侧面翻过一座山脊,来到总坛的背面。 这一面和正面完全不同,正面是平整石壁和精心修建的石梯,背面却是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藤蔓。悬崖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缝,有些地方长着青苔和蕨类植物。 “暗道的入口在那儿。”阿朵指着半山腰上一块突出的岩石,“那块石头后面有个洞,钻进去就是了。” 两人攀着藤蔓爬到半山腰,找到了那块岩石。石头后面确实有一个洞口,只有一人多宽,黑乎乎的往里延伸,看不见底。 “我先进去。”宋渊把诛邪剑挂在腰间,侧身钻进了洞口。 暗道比他想象的更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边石壁贴着肩膀,稍微一动就会蹭到。地面湿的,到处是积水和烂泥,踩上去滑溜溜。 他一边走一边用真气探路。阿朵说得没错,暗道里确实有危险,他先后遇到了两窝野蜂和一条手臂粗的花斑蛇。野蜂被他用真气震散了,花斑蛇被诛邪剑的剑气吓跑了,倒是没费太大力气。 走了两刻钟,暗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道石壁,看起来是死路。宋渊伸手摸了摸,发现石壁的一角有些松动。他用力一推,咔嚓一声。 石壁往里转了一个角度,露出一道缝,缝隙外面是一片竹林。 第154章 夜探蛊门,圣域难闯 宋渊钻出竹林四下张望,这里是蛊门总坛中层的后院。院子不大,三面是高墙,一面靠着悬崖。墙根几棵桂花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 院子里没有人,他回头把阿朵拉出来:“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情况。” “那你小心。蛊门的人看见外人,先放蛊再问话!” “放心,我有分寸。” 宋渊拍着腰间的诛邪剑,翻过院墙,悄无声息潜入了蛊门总坛。 总坛比想象的大,层层叠叠的建筑顺着悬崖往上延伸,中间穿插着回廊、天井、小桥、流水,布局错综复杂。 到处是蛊门弟子,穿着灰蓝色袍子,腰间别着竹管,那是装蛊虫用的。 宋渊收敛气息,贴着墙根走。沿着建筑群外围绕了半圈,来到一片库房区域。几间石屋的门紧锁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这两人身上的气息比其他人浓得多,应该是蛊门高手。 宋渊没有硬闯,退回去换了个方向,往总坛的上层走。越往上走,建筑越精致,巡逻的人也越多。 到了中层和上层交界处,有一道石门拦着,门两边各站着四个守卫。石门刻着两个大字“圣域”。 圣殿在上面,镇石也在上面。 但现在进不去,八个守卫,加上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硬闯动静太大,整个蛊门都会被惊动。 宋渊退了回去,找到阿朵,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圣域我进不去,得找别的路。” “圣域有禁制。”阿朵说,“不光有守卫,还有蛊阵。没有蛊门高层的令牌,靠近就会触发阵法。” “令牌……” 宋渊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路上那几个蛊门弟子身上搜出来的。令牌是铜铸的,有半个巴掌大,正面刻着一只蜈蚣的图案,背面刻着一个“火”字。 “这个能用吗?” 阿朵接过去看了看,摇头:“这是火蛊堂普通弟子的令牌,级别太低了,过不了圣域禁制。” “那什么级别的令牌能过?” “至少得是堂主级别的。” 宋渊想了想:“公太说金蛊堂的堂主苏玉可以打交道?” “嗯,苏玉在五堂里面算是好人了。她跟蛊圣不是一条心,好几次反对蛊圣和黑袍老头合作,但蛊圣不听她的。” “她在哪儿?” “金蛊堂地盘在总坛西边的山谷里,离这儿不远。” 宋渊站起身:“走,麻烦你带带路。” 金蛊堂的地盘在总坛西侧的一条山谷中。谷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着金蛊堂的标志:一只金色的蝎子。石柱之间拉着一条铁链,铁链上挂着几块写有“闲人止步”字样的木牌。 宋渊没有偷偷摸摸地进去,他大大方方走到谷口,对着守门的两个弟子拱了拱手。 “劳驾,我找苏玉堂主。” 两个弟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什么人?” “省城来的,周家的后人。”他把镇灵玉亮了一下,“有事想和苏堂主谈谈。”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了进去。 过了大约一盏茶工夫,那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锦袍,身段丰腴,脸上施了淡妆,眉眼很好看。她站在铁链后面,打量着宋渊。 “周家的人?大老远跑到我们南疆来,有什么贵干?” “苏堂主,借一步说话。” 苏玉看着他,迟疑了几秒,点点头:“进来吧。” 金蛊堂的地盘不大,十几间石屋沿溪排开。门前齐齐整整种着花草——曼陀罗、断肠草,全是致命的植物,修剪得像盆景似的。 苏玉把宋渊领进一间会客厅。 厅里收拾得干净,石壁上挂着几幅稚拙的山水画。正中一张红漆茶桌,青瓷茶壶冒着热气。 “坐。”苏玉在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周家的人大老远跑到十万大山来,总不是来喝茶的。” “苏堂主是痛快人。”宋渊接过茶杯没喝,先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苏玉看见他这个动作,噗嗤笑了。 “放心,要害你,你进谷口那一步就倒了。” 宋渊笑了一下,把茶喝了。好差,正宗的滇红。 “我直说了,两件事。第一,蛊门抓了我的朋友,叫周雪晴,三天前被你们的人带走了。” 苏玉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宋渊看得清楚。 “第二,有个叫郑玄机的人,半年前来过蛊门。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是玄阴教大祭司。专门破坏封印、祸害百姓。” 苏玉把茶杯放下了,嘴角往下一撇。 “这两件事我都知道,那个女人被蛊圣关在后山密室,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至于郑玄机那个老东西,来的时候我就反对,但蛊圣不听。五堂堂主投票,三比二,我和木蛊堂的老陈输了。” “你为什么反对?” “直觉。我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行。那个郑玄机,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一肚子算计。嘴上说帮蛊门打通升仙路,可天底下哪有白送的好处?” 这女人精明,宋渊也不再兜圈子, “他图你们蛊门的圣物,那块绿玉你们叫圣物,我们叫镇石。三百年前周家人留在南疆,用来封印邪神分魂。郑玄机想拿到它,打开封印,引发连锁反应,让天下九处封印同时崩溃。” 苏玉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不自觉抿紧。 “有证据吗?” 宋渊从怀里掏出八块镇石,一字排开,放在茶桌上。 八道光芒同时亮起。 金、绿、白、红、蓝、紫……各色光华交织在一起,把小小的会客厅照得透亮。茶桌上的青瓷茶具被映出流转的光影,连墙上那几幅稚拙的画都像是活了过来。 苏玉猛地站起半个身子,又慢慢坐了回去。 她死死盯着那八块镇石,喉结动了两下,好半天才把目光移回宋渊脸上。 “这些……你从哪收来的?” “从省城一路收到西北。”宋渊把镇石收好,“还差最后一块,就是你们蛊门那块。” 苏玉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周先生,圣物的事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帮你引荐蛊圣。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帮金蛊堂一个忙。” “哦,说说看,什么忙?” “赤水河出了水鬼,一个月淹了七人。全是河边洗衣挑水的妇女,捞上来的时候脸上满是抓痕。蛊门的人去处理过,蛊也收不了,反而折了两个弟子。” 阿朵点点头,这事儿她也听过。可宋渊却愁眉紧锁,南疆的水鬼不比北方。 北方水鬼多是溺死者的怨灵,镇魂安葬就能解决。南方水系发达,阴气在水底交汇,加上蛊术巫术催化,水鬼一旦成了气候,比北方的邪祟棘手十倍。 “可以,我去看看。” 赤水河在金蛊堂东面,从谷口淌过,宽约二十来丈。河水浑浊,黄褐色水面漂着枯叶杂草。 宋渊蹲在河边,伸手探了探水面。 指尖一碰到水,一股阴冷就从接触点钻进来,直往骨头缝里渗,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河水盯着他。 “七个人都淹死在这段河里?” “对。”阿朵站在他身后,指着上游一处河湾,“就那一小段,不到五十步。每次都是黄昏,有人在河边干活,忽然就被拖下去了。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脸上全是指甲抓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 宋渊站起身,沿河岸走到河湾那个位置。 这段河水比别处深,目测至少两丈。水面下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闭上眼,催动真气感应河底。 三息之后,睁开眼。 “不是普通水鬼,河底有一个吸魂大阵。有人在下面布了局,用溺死者的怨气养水蛊。每死一个人,阵法就强一分。” “阵法?谁干的?”阿朵愣住了。 第155章 赤水河妖,水下杀阵 “谁布的阵法?” 宋渊没回答阿朵的问题,也不需要回答。 吸魂阵,玄阴教的招牌手段。从省城到京城到东北到西北,这种阵他破了不下十个。 郑玄机的人已经渗透到蛊门的地盘上了。 “我下去。” 他脱了外衣,把诛邪剑系在腰间,纵身跳进河里。 刚一下水,宋渊冷得直打哆嗦。一月的南疆比北方暖和,但河水照样刺骨。他一入水,那股阴气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比岸上浓了十倍不止,像掉进了一口冰窖里。 他催动真气护体,朝河底潜下去。 越深越暗,到了底部,视线几乎为零,只有漆黑的淤泥和水草在水流中缓缓摇摆。 他不需要用眼睛看,手掌贴着淤泥,顺着阴气的走向往前摸。 大约过了二十息,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他扒开淤泥。一个拳头大的青花瓷罐露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玄阴教的符文。和他在省城东方机械厂、在东北龙王庙见过的一模一样。但这个罐子更大,符文更密。 是阵眼。 他正要拔剑,淤泥突然动了,有东西从泥里钻出来。 一只手。 青白色的手,五指张开,从淤泥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河底的淤泥像沸腾了一样翻涌起来,六七只手同时破泥而出,死死抓住他的双腿和腰部。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往下拽。 水蛊,已经成形了。 那些手的主人从泥里探出了头。灰白色的脸,五官模糊,嘴大得不成比例,张开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是那些溺死者的怨魂被阵法扭曲后的产物。不是鬼,也不是活物,是蛊与怨气混合的东西。 宋渊的身体被拽得往下沉。 水里不好发力,真气被河水衰减了大半。那些水蛊像水蛭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抓着他脚踝的那只手,拔出了诛邪剑。 水中出剑不方便,但诛邪剑认主之后就像长在胳膊上一样。他没有乱劈,直接一剑捅向河底的瓷罐。 水蛊不重要,阵眼才是根。 剑气在水中削弱了大半,却依然精准地劈在瓷罐上。 “咔——” 瓷罐裂了一道缝,所有水蛊同时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宋渊趁这一瞬挣脱了束缚,反手补了一剑。 瓷罐碎了,一团黑气从碎片中涌出来,在水里翻了两圈,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被剑气冲得四散溃去。 那些水蛊像被抽掉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瘫软在淤泥里。它们的形体开始消散,几缕白色的光从泥中浮起来,那是被困在阵中的溺死者的残魂。 它们往上飘去,缓缓穿过浑浊的河水,朝着水面、朝着天光的方向升上去。 宋渊在河底又搜了一圈,确认没有第二个阵眼,才浮出水面。 他游到岸边爬上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河水顺着衣角往下淌。 “好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以后不会再死人了。” 阿朵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跟来的两个金蛊堂弟子也是一脸呆滞。他们亲眼看着宋渊跳下去,中间河水翻滚了一阵,然后人就上来了,前后不到一刻钟。 一个月害死七条人命、折了两个蛊门弟子都没搞定的水鬼,就这么没了? “你、你是怎么……”其中一个弟子结结巴巴地问。 宋渊拧了拧衣角的水,没回答。 阿朵在旁边轻声说了句:“他是周家的人。” 两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彻底变了。 消息传回金蛊堂的时候,苏玉正在喝茶。 她听完汇报,放下杯子,看了心腹一眼。 “河底有玄阴教的阵法,我就知道那帮人没安好心。”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去请周先生。” 宋渊回来时换了身干衣服,阿朵找寨子里的人借的,灰蓝色苗装,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露出一大段脚踝。 苏玉看见他这副模样,嘴角明显翘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笑。 “周先生,多谢,金蛊堂欠你一个人情。” “客气了。” “我答应的事不会食言,明天带你去见蛊圣。不过——” 她压低了声音。 “有件事得先跟你说。蛊门有个圣女,叫月娥。二十来岁,蛊圣的关门弟子。她有一种特殊的体质,能和圣物产生共鸣。整个蛊门几百号人,只有她能做到。” “什么样的共鸣?” “圣物在她手里会发光,在别人手里就是一块普通的绿玉。” 宋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能和镇石共鸣,那是周家血脉才有的特征,他自己就是如此。 一个苗疆的圣女,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月娥的身世,苏堂主知道多少?” 苏玉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据说三百年前,那个从北方来设封印的道士,在十万大山住了好几年。后来和当地的苗女有了一个孩子。月娥的血脉,就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 宋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玉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他身上。 “周先生,三百年前那个道士,好像也姓周吧?” 宋渊没有说话,答案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月娥身上流着周家的血。 他正要再问,忽然怀里一震。 不是心跳,是镇石。八块镇石同时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齐齐朝同一个方向震了一下。 有什么在回应它们,就在这座山里,而且很近。 是第九块镇石。 宋渊皱起了眉头,那个回应夹着一丝波动,像一根琴弦混进了杂音。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的直觉告诉他,第九块镇石的状态,和他之前收集的那八块不太一样。 苏玉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没事。”宋渊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暮色笼罩着层层山峦,蛊门总坛的轮廓隐在雾气深处。 明天,他就要进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苏玉一大早就来了。 暗红锦袍,金丝绣边,腰间挂着碧绿玉牌。四个随从跟在身后,架势比昨天正式多了。 “走吧。” 总坛的石梯从山脚通到山顶,两百多级台阶。两侧每隔十步立一根石柱,上面刻着虫蛇蜈蚣的图腾,晨雾里看着格外瘆人。 苏玉走在前面,低声交代:“蛊圣平时不见外人,上一个外人是半年前的郑玄机。” “他知道我来了?” “昨晚就知道了,你在赤水河破阵的事,半个时辰传遍了整个蛊门。蛊圣的原话,想看看周家现在还能拿出什么人?” 走到一半,宋渊突然感觉到了一道阵法。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扫过来,像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怀里的镇石微微发热。 苏玉举起腰间玉牌,那种感觉消失了。 “堂主令牌。没这个,走到一百五十级就会触发蛊阵。” 蛊圣居住在总坛中层,一栋灰扑扑的矮石屋,不大不起眼。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守卫,要不是他们,这地方看着跟杂物间没区别。 苏玉让随从在外面等,领着宋渊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全遮着黑布,角落一盏铜油灯快要燃尽了,火苗只有黄豆大。空气里混着草药、血腥和檀香的味道,浓得呛人。 正中央摆着一把黑檀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瘦,瘦得不像活人。颧骨撑着一层干皮,眼窝深得像两个洞。一件黑色宽袍罩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木头架子上晾着。白发稀疏几缕,耷在肩头,但那双眼睛是亮的,盯着人看的时候,会让人后脖颈发凉。 宋渊在他面前站定,两人对上眼了。 就在目光接触的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过来,宋渊催动真气挡住了。 蛊圣的嘴唇动了动:“周家的后人,我等了三百年。” “等什么?” 第156章 骨椅上的百岁老人 “等一个能让圣物亮起来的人。”蛊圣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镇石的位置,眼睛微微眯起,“你身上有八块镇石。” 宋渊没否认,这老头的功力当真深不可测。 “我来要两样东西,放了我的朋友周雪晴,把第九块镇石给我。” 屋里安静了几秒,蛊圣忽然笑了,笑声听着渗人。 “给你?你拿什么换?” “不换。”宋渊看着他,“我是来拿的。” 笑声停了,下一瞬,整间石屋都在颤。 蛊圣身上的气场在膨胀,那股无形的力量暴涨了十倍不止,像一座山凭空落下来,结结实实砸在宋渊的头顶和肩膀上。 角落的油灯“噗”地灭了,石屋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宋渊的膝盖弯了下去。不是他想弯,是那股力量强行压的。他催动全身真气对抗,脚下的石板发出“咯吱”一声闷响,出现了一道裂纹。 汗珠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滑。 他咬住牙,把弯下去的膝盖一寸一寸直了回来。 怀里的八块镇石同时发出微光,在黑暗的石屋里亮了起来,像八颗火星子在他胸口燃烧。 蛊圣的目光闪了一下,突然把压力收了回去。 油灯重新亮了,火苗比之前还小,但好歹亮着。 “有点意思。”蛊圣靠回椅背,语气变得平淡,“但你想拿走圣物,不可能。” “为什么?” “没有圣物,十万大山的封印就会崩。三百年前你们周家人把它留在这儿,就是为了镇压山里的东西。拿走了那些东西冲出来,祸害的是我苗疆的百姓。” 宋渊没接话,蛊圣说的是事实。 “所以——”蛊圣微微前倾,那双暗沉沉的眼睛盯着他,“你要么留下做我的客人,要么空手回去。” “至于你那个朋友,她暂时走不了。她身上有些东西,我还没研究完。” 宋渊知道硬拼不过,气得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从圣域出来后,苏玉把他领到了“客房”,后山一间石屋,门窗完好,外面站着四个守卫。 说是客房,其实是软禁。 苏玉临走前看了他一眼:“别冲动,蛊圣活了一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硬来只会更糟。” “多谢提醒。” 门从外面关上,铜锁扣死。 宋渊在石屋里坐到天黑透,发现后墙靠着山体,是岩石砌的。他用手掌贴着墙面感应了一圈,找到一处松动的石缝,真气一顶,几块石头无声地移开。 钻出去,身后是一片黑漆漆的竹林。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勉强能看清前方五十步的距离。 他收敛气息,贴着后山的方向摸过去。 苏玉告诉过他周雪晴被关在后山密室。后山建筑少,但巡逻密集得多。他贴着墙根走,避开一拨又一拨的守卫,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摸到后山那片区域。 一排石头房子,半嵌在岩壁里。铁门,铜锁,拳头大。门口没有人守,因为不需要,这些密室本身就被蛊阵层层包裹。 宋渊掏出公太给的解蛊药涂在手腕上,一股清凉从皮肤渗入,把蛊阵的气息隔开了。 他沿着密室一间一间摸过去,用手掌感应里面的气息。 到第三间时,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传来,虚弱得像快要断的蛛丝。 他认得,是周雪晴。 宋渊用真气震开铜锁。“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竖起耳朵听了几息,确认没动静,推门进去。 密室漆黑,角落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周雪晴。” 喊了一声之后,没回应。 他走过去,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她。 瘦了一大圈。才三天,脸颊就凹下去了,嘴唇干裂,脸色青白得像纸。手腕上有一道青紫色的蛊痕,从腕子一直蔓延到小臂。呼吸浅而急促,但活着。 “周雪晴。”他按住她肩膀,轻轻晃了晃。 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看见宋渊的那一瞬间,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怎么来了……” “废话。”宋渊把水壶塞到她手里,“来救你。” 周雪晴喝了几口水,嗓子才缓过来一些。她撑着想坐起来,但浑身使不上劲,只能靠在墙上。 “被下了蛊毒……全身的力气都没了……” 宋渊检查了她手腕上的蛊痕,眉头皱起来。蛊痕已经扩散到了小臂,再拖下去就会侵入主经脉。 “这种蛊毒不好解,得找蛊门的人。” “宋渊。”周雪晴忽然攥住他的手臂,“我查到了……大祭司的真实身份——” “周守安。”宋渊点头,“周家的叛徒,现在叫郑玄机。我已经知道了。” 周雪晴怔住:“你……已经知道了?” “在西北碰过面,差点死在他手里。” 周雪晴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你还敢来南疆?” “最后一块镇石在这儿,不拿到它,封印就补不全。” 他说着,突然闭了嘴,感知到身后有人摸过来了。 不是守卫,那种气息太轻了,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掠过。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 他猛地转身,发现一个白色身影站在门口。 月光从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二十来岁,素白苗族长裙,银簪绾发,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不像真人。 但宋渊盯着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泛着光,淡淡的、幽幽的绿光,和镇灵玉的光芒一模一样。 同一时间,他怀里的八块镇石再次震动起来。比昨天在苏玉的会客厅里更强烈,八块镇石在呼应眼前这个女子。 她就那么看着宋渊,一动不动。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密室的石壁上,一个长,一个短。 过了好几秒,她开口了。 “你身上的气息,和我一样。” 宋渊明白过来,这人就是圣女月娥,身上流着周家血脉,三百年前那个北方道士留在苗疆的血脉后裔。 两人在月光中对视,周雪晴也在看着月娥,目光警惕。 月娥看了他很久,慢慢往旁边让了一步。 “带她走吧。” 宋渊没动:“你不拦我?为什么?” 月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落在宋渊怀里镇石发光的位置,看了两秒又移开了。 “镇石不能给你,那块玉是蛊门三百年的根基。没有它,十万大山里的东西会冲出来。山下几十个苗寨,几千条人命。” 第九块镇石镇压着南疆封印。拿走它,封印崩,邪物出,死的是无辜百姓。 可不拿,九石不齐,天下封印修不全,郑玄机迟早会找到办法撕开那道门。 “走吧。” 月娥转身走进了竹林,脚步声很快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宋渊。” 周雪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又清醒。 “也许……不一定非要拿走镇石。” “什么意思?” “九石归元,把九块镇石聚在封印核心位置,不是修补封印,是彻底封死玄阴之门。镇石永远嵌进去,变成封印一部分。所有分魂永久镇压,再也不会有人能从外面打开。” “但代价是,九块镇石激活之后,永远取不出来了。” 宋渊的呼吸顿住了。 永远嵌入不可逆,意味周家传承了一千年的镇石,会在他手里变成封印的一块砖。 “还有呢?还有什么你没说的?” 周雪晴的目光闪了一下。 “九石归元需要极大的真气驱动,一千年前那场大战,几十个高手联手才勉强完成。现在我们只有两个人,我现在这个状态......” 周雪晴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蛊痕, “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吧?” 宋渊叹了口气,把周雪晴背回了藏身的山洞。 阿朵在洞里等着,见他背着个人进来,吓了一跳,随即认出来:“就是她!三天前被带走的那个!” 第157章 蛊门里的叛徒 周雪晴虚弱得连站都站不住。宋渊把她放在铺好的草堆上,阿朵手脚麻利地翻出公太给的药,在蛊痕上涂了一层,又灌了半碗解毒汤。 药效来得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周雪晴脸上的青色就褪了大半,呼吸也稳了下来。 但人还是虚弱,蛊毒侵入经脉不是抹点药就能好的,得慢慢养。 “你先睡一觉。” “没时间。”周雪晴靠在洞壁上,打断了他的话,“郑玄机已经到了南疆。我被关着的时候听蛊门的人议论过,说那个黑袍老头带了一批人,正往总坛赶。” “多久?” “最多两天。” 宋渊的脸沉了下来,他在洞口坐了一夜。远处的蛊门总坛隐在夜雾里,偶尔有一两点灯火闪烁。 他把天机子给的情报和周雪晴之前查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对着看。 天亮后,宋渊用树枝在洞口的泥地上画了九个圈。 “九处封印不是各管各的,它们之间有连接。像一张网,一环扣一环,南疆这一处最特殊。” “为什么?”阿朵蹲在旁边,脑袋几乎凑到了地面上。 周雪晴接过话:“一千年前那场大战,各派高手把玄阴的力量一层层剥离,逼着它不断后退。最终倒在十万大山。它的意识碎片四散飞出,被分别封印在九个地方,但这里是它最后倒下的位置,这一处封印和其他八处全部直连。” 她伸手在那个圈旁边画了几条线:“就像一棵树的根。” “所以郑玄机的真正目的不是抢镇石,他要在这里打开一个缺口。这里一破,其他八处跟着松动,像骨牌一样全部崩溃。” 洞里安静了几秒。阿朵缩回了角落,看着宋渊:“你得在郑玄机到之前把事情搞定,只有两天。” 两天。 找到月娥,说服她,搞清楚封印核心的位置,完成九石归元。 在此期间还要避开蛊圣的耳目,防着蛊门其他堂口的人。 宋渊不敢再耽搁时间,站起身:“我这就去找月娥。阿朵,你去找苏玉。” 阿朵愣了一下:“找她干什么?” “告诉她两件事。第一,郑玄机两天后到。第二,河底那个吸魂阵,不是外人布的。布阵用的瓷罐上有两种符文。一种是玄阴教的,另一种是蛊门五毒堂的。” 宋渊出了山洞,沿着后山的方向走。 月娥昨晚消失在竹林里,他不知道她住在哪,但镇石知道。 他把一块镇石捏在手心,微微催动真气。玉石发出柔和的光芒,像一盏小灯笼。光芒朝东北方向微微偏亮了一些,他朝那个方向走。 穿过竹林,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山坳。 山坳里有一栋小木屋,百年以上的楠木建成,门前种着一丛普通的兰花。在这个遍地种毒草的蛊门里,显得格外不一样。 门是开着的,月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她早就知道宋渊会来。 “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宋渊在她面前站定:“我有个办法,可以同时解决所有问题。” “什么办法?” “九石归元。” 月娥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你知道这个?蛊门的古籍里有记载,但只有半篇。后半篇被蛊圣撕掉了。” “为什么撕?” “九石归元一旦完成,封印变成永久性的,不再需要人看守。蛊门守了这块镇石三百年,靠的就是''封印需要人看管''这个理由。如果封印不需要人了,蛊门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宋渊明白了,蛊圣不只是怕死,他更怕失去权力。 镇石是蛊门的根基,谁控制镇石,谁就是蛊门的主人。如果九石归元完成,镇石融入封印,蛊圣手里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明知道这个方法,也不会用。” “不会。”月娥摇头,“我从小在蛊门长大,蛊圣告诉我,圣女的职责就是守护圣物,代代相传。我信了二十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直到去年,我无意中翻到那半篇残卷。才知道三百年前留下镇石的那个人,就打算用九石归元。他把方法写在了蛊门的典籍里,就是希望后人能找到其他八块镇石,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但蛊圣把后半篇撕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还有这条路。” 宋渊看着她,月光早就没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格外鉴定。 “所以,你愿意帮我?” 月娥站起身点点头:“三百年前那个姓周的道士,是我祖先。他想做的事,我来替他做完。” 正说着,阿朵从山梁那边跑过来,脸色惨白。 “宋渊,出事了!” “怎么了?” 阿朵弯着腰喘气,上气不接下气:“五毒堂的人到处搜你。他们知道你昨晚从客房跑了,还救走了周雪晴。蛊圣发了话,要活捉你去圣殿。” 宋渊往山下看去,远处的总坛方向,隐约可以看到人影在移动。一群人沿着后山方向散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两天的时间,可能还不到了。 “月娥,进入封印核心,除了蛊圣住处那条路,还有没有别的路?” 月娥看着那些移动的人影,沉默了三秒。 “有一条,但那条路上有蛊门最凶险的三重蛊阵,连我都没有完全通过过。” 宋渊盯着她的眼睛。 “能不能过?” 月娥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心里,一点绿光正在缓缓浮现。 “三百年了,也该试试了。” 就在这时,阿朵从洞口探出头,脸色忽然变了。 “有人来了。” 宋渊走过去,往山下看。 一队人沿着山路过来,二三十个,清一色黑袍。走在最前面那个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 那副面具他认得,是郑玄机到了。 “走。” 他转身回洞,一把把周雪晴背起来。阿朵手脚麻利地收了东西,三个人从山洞后面的小路往外撤,绕了两道山脊,重新钻进金蛊堂的地盘。 苏玉在堂口等着,看见宋渊背着个人出来,眉毛挑了一下:“进来。” 金蛊堂的会客厅,门窗关得死紧。 苏玉听完宋渊说的话,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郑玄机到了?” “二三十个人,全是精锐。”宋渊把周雪晴放在椅子上,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然后坐下来,直接看着苏玉的眼睛,“苏堂主,我跟你摊个底。” 苏玉没说话,等他讲。 “郑玄机不是来帮蛊门的。从头到尾,他都在利用你们。” “利用?”苏玉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睛眯了一下。 “他许诺蛊圣的那条升仙路,是假的。玄阴教的力量来自邪神玄阴,要拿到那种力量,代价是打开玄阴之门,放出被封了一千年的东西。” 他伸手进怀里,把八块镇石掏出来,一块一块摆在茶桌上。 八道光同时亮了,苏玉的脸被照得一明一暗,像庙里的神像。 “一旦那扇门打开,不光中原完蛋,十万大山也跑不了。里面关着的东西不分南北、不分苗汉,逮什么吞什么。”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进圣殿。” 苏玉盯着八块镇石,眼皮跳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圣殿是蛊门禁地,只有蛊圣和圣女才能进去!” 宋渊拍了拍腰间的诛邪剑:“你的令牌能解石梯上的蛊阵。圣殿外围的禁制你过不去,但我能。周家的东西,克这个。” 苏玉看了他一眼诛邪剑,又看了看桌上的镇石。 “事后呢?” “镇石留在南疆不拿走。我要把九块镇石同时激活,嵌进封印,变成封印的一部分。玄阴之门彻底封死,十万大山里的邪物也一块镇了。” “你保证?” “我保证。” 苏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他这句话值几斤几两。 “跟我来。” 第158章 地底深处的秘密 苏玉带的路,是金蛊堂深处一条地下通道。入口藏在溪边一块大石头底下,不是她亲手扒开,就是把石头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 “我爷爷当年修的。” 苏玉走在前面,手里举着油灯,勉强能照亮前方五十米路,“金蛊堂传了九代人,每一代堂主都在蛊门总坛里留了后手。这条路,只有堂主知道。” 通道窄得很,有些地方得侧着身子挤过去。两边石壁上长满了苔藓,水滴往下淌,脚底打滑得像抹了油。 走了大约两盏茶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苏玉从腰间取下令牌,往石门上一贴。 “咔嚓”一声,石门往两边退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洞穴。 穹顶至少五六丈高,四周岩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散着淡蓝色的光,整个空间像是沉在水底。 洞穴正中央有一座石台。不大,一尺见方,上面放着一块碧绿色的玉石。巴掌大小,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蓝光映着绿光,那块玉石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颗正在跳的心脏。 宋渊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是第九块镇石。 他慢慢走到石台前,伸出手。 指尖碰上玉石的那一刻,“嗡”一声,怀里八块镇石同时震起来。 整个人都跟着晃,八道颜色各异的光从他怀里冲出来,和第九块的绿光搅在一起,在洞穴里拧成一根光柱,直直地冲向穹顶。 每一块矿石、每一道裂缝、每一寸岩壁,全被照亮了。 苏玉被逼得退了两步,抬手挡住眼。 宋渊站在光柱中间,没动。九块镇石的力量在他体内乱窜,很快找到了各自的位置,一条一条地归入正轨。 他能感应到脚下很深的地方,有一道古老的力量在沉睡,已经睡了一千年。它在微微颤动,像是知道镇石回来了。 “原来如此。”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渊转身一看,月娥站在洞穴另一侧的入口。她穿着白裙,长发披着,蓝光打在身上,整个人像一尊玉雕。 “三百年前,把这块玉石带来南疆的那个道士,在这儿住了五年。” “他设好封印之后没走。帮苗寨的人治病、修路、赶山里的邪物,寨子里的人都叫他周先生。” “后来他娶了寨里一个苗女。生了个女儿,那个女儿嫁给了蛊门先祖。” 月娥走到石台前,伸手碰了碰那块绿玉。 玉石在她指尖亮了,但和宋渊碰的时候不一样,光更柔更暖,像是认出了她。 “从那以后,每一代蛊门圣女都是她的后人,都有周家的血。” 她转过头,看着宋渊。蓝光里,她的眼底泛着一层淡绿色的光,竟然和镇灵玉一模一样。 “我从小就能感应到这块玉石。蛊圣说这是圣女的天赋,被选中的人才有。但我现在知道了,根本不是什么天赋,是血脉。” 洞穴里安静了一会儿。苏玉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月娥看着宋渊:“你打算怎么做?” “九石归元,九块镇石在封印核心同时激活,彻底封死玄阴之门。但需要极大的真气来驱动,我一个人不够,加上周雪晴也不够。” “三个周家血脉的人联手,也许够。” 月娥没有马上答话。她低下头,手指在玉石上轻轻划过,玉石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从小被蛊圣养大,他教我蛊术,教我读书,教我做圣女。我叫他师父,他叫我孩子。” “但他也骗了我。骗我说圣物是蛊门传承,不能给外人。骗我说体质是圣女天赋。什么都骗了......除了一件事。他确实怕死。为了多活几年,什么都肯干。跟那个黑袍老头合作,出卖蛊门,什么都肯。” 她松开手,玉石的光暗了下去。 “好,我帮你。” 从圣殿出来,天快黑了。苏玉送他们到金蛊堂后院,临走时回了一下头。 “周先生,你有多大把握?” 宋渊想了想:“三成。” 苏玉的嘴角抽了一下:“三成就敢干?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干是零。” 苏玉看着他,半天才摇了摇头:“你们周家的人,都这么疯?” 说完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半夜,苏玉派来了一个心腹,一个叫阿贵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跑得满头是汗。 “周先生,苏堂主让我来传信,蛊圣和那个黑袍老头的交易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后天,蛊祭大典定在后天晚上。” 宋渊原以为有三天时间,现在只剩两天。他翻身下床,披上外衣。 “苏堂主在哪?” “在堂口等您。” 金蛊堂议事厅里,苏玉坐在正位上,脸色铁青。 她面前摆着一张纸条,蛊门总坛下午刚发的“圣谕”,金漆写在蚕丝纸上,蛊圣专用的那种排场。 宋渊接过来看了一眼。 “后天子时,蛊祭大典。五堂堂主携精锐弟子入圣殿观礼。蛊圣亲自主持,圣女月娥辅祭。一应事宜,火蛊堂主总领。” “火蛊堂主总领?”宋渊把纸条放下,“蛊圣不信任其他四堂了。” 苏玉冷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纸条,“何止不信任,刚收到的消息,蛊圣今天下午把水蛊堂主叫去密谈了一个时辰。出来之后,水蛊堂主就封了自家堂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水蛊堂本来中立,现在封堂,说明被蛊圣拉过去了。 五堂的格局变了。金蛊堂的苏玉、木蛊堂的老陈、土蛊堂的石磊,三家反对蛊圣。 水蛊堂倒向蛊圣,火蛊堂的赤虎本就是蛊圣死忠。 三对二,看着人多占优势,但火蛊堂是蛊门主力战斗力量,赤虎手底下一百多号能打的弟子。加上水蛊堂,真动手,三堂未必占得了便宜。 更关键的是,还有郑玄机那三十多个玄阴教精锐。 “木蛊堂和土蛊堂那边呢?”宋渊问。 “下午分别见了,答应配合,但有个条件——不能让外人知道是他们动的手,怕事后被清算。” “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怕?” “你不懂。”苏玉打断他的话,“蛊门的规矩,堂主谋反是灭族大罪。老陈和石磊都有家人在总坛里,不能不顾虑。” 宋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样。动手的时候,他们的人只负责封路和疏散,真正进去的事,我来。” 苏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随你。” 安排好苏玉这边的事,宋渊没回去休息。 他趁着夜色独自往蛊门总坛东面摸过去。那是郑玄机驻扎的地方,总坛东侧空地上支了十几顶帐篷,帐篷之间插着火把,把四周照得通亮。 宋渊没靠太近,伏在三百步外一棵老树上,用真气催动听觉。 郑玄机的营地戒备得厉害。三十多个黑袍人分四班巡逻,每班七八个人,手里拎着各种法器,路线不固定,随时变方向。 他盯了一个时辰,把巡逻规律摸了个大概,听到了最大帐篷里的说话声。 “伤好了七八成。”是郑玄机的声音,“蛊圣给的药确实管用。南疆这边的草药跟中原不一样,有些东西中原找都找不到。”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大祭司,蛊祭大典的事?” “不用等后天。” 宋渊趴在树干上,整个人僵住了。 “大祭司的意思是……” “蛊圣那个老东西靠不住,我和他打了半年交道,什么德性我清楚。他怕死,但他更怕丢掉蛊门控制权。一旦他觉得我的威胁比利用价值大,他就会翻脸。” “那我们怎么办?” 郑玄机压低了声音:“明天晚上趁蛊祭大典前一晚,所有人都在准备,防备最松的时候,咱们直接动手。抢镇石,杀蛊圣,控制蛊门。三件事一起办。”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宋渊那小子怎么处理?” 第159章 诛邪剑出,圣殿死战 “他来更好,那小子身上有八块镇石。杀了他,九块全到手。” 宋渊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溜下来,贴着地面往回走。出了百步才加速,在夜色中闷头跑。 回到金蛊堂已经是后半夜。 周雪晴的蛊毒解了大半,已经能坐起来了。阿朵守在旁边,两人正小声说着什么。看见宋渊推门进来,周雪晴一下子坐直了。 “怎么样?” “计划变了,郑玄机不等蛊祭大典了,明天晚上就动手。抢镇石,杀蛊圣,一锅端。” 周雪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那我们也得提前。” 宋渊走到桌前,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布局图, “对,明天白天我找苏玉,让三堂提前部署。天黑之后,我带你们进圣殿。趁郑玄机动手,趁蛊门乱成一团,我们完成九石归元。” “利用他制造的混乱?”周雪晴马上听懂了。 “对。两边打起来,注意力全在前面,圣殿那边的防守就松了,只有一次机会。” 第二天天一亮,宋渊就动了。 上午去见苏玉。苏玉听完他带回来的情报,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 “那个老东西想提前翻脸?我就知道他靠不住。” “苏堂主,计划得改。”宋渊把新方案简明扼要地说了。 苏玉听完,沉默了半晌:“行,我去通知老陈和石磊。” 下午,宋渊去找月娥。 月娥在总坛后山的一间小屋里,独自坐着。面前一碗茶,凉透了,一口没动。 “明天晚上,准备好了吗?” 月娥站起身,白裙在暮光里微微飘了一下:“从我生下来那天就在准备,只是自己不知道。” 傍晚,苏玉派人送来消息,木蛊堂和土蛊堂已经就位。两堂精锐分散在总坛各处要道,伪装成普通值守人员。混战一起,他们会立刻封锁通往圣殿的几条主路。 月娥已经回到蛊圣身边了。作为圣女,她必须留在那儿准备蛊祭的事。但她答应了,信号一到,立刻往圣殿赶。 “信号是什么?”阿朵问。 宋渊拔出诛邪剑,剑身在暮光里泛着银光:“诛邪剑的剑气跟普通功力不同,月娥能感应到。” 戌时刚过,天就黑透了。 南疆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山,山谷里伸手不见五指。总坛的灯火还亮着,比白天稀了很多,大部分弟子都歇了,只有值夜的人在各自岗位上走动。 宋渊站在金蛊堂的院墙上,看着远处总坛的方向。 他低声说了句“差不多了”。 身后,周雪晴已经站了起来。脸色还有些白,腰间别着辟邪刃。 “走吧。” 两人翻出院墙,没入夜色。阿朵被留下了,宋渊不让她去。“你不会功夫,去了添乱。”阿朵气得跺脚,但最终没跟。 两人沿着那条地下通道往圣殿方向潜行。通道漆黑,只有宋渊手心的镇灵玉发出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脚下三尺。 一盏茶工夫,到了上次那道石门前。 苏玉提前把令牌留给了他,令牌贴上去,石门无声地开了。 穿过石门,就是圣殿所在的洞穴。蓝色的矿石光芒幽幽地亮着,镇石安静地躺在石台上,绿光柔和。 “先等。等郑玄机动手,等外面乱起来。月娥会来,三个人联手。” 两人在石台旁边坐下,洞穴里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突然“轰!”一声巨响从远处传过来,整个洞穴的穹顶都在抖。 紧跟着就是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远处的天空被映红了。有帐篷被点着了,有人用火攻,把蛊门弟子注意力全拽到了前面。 “快!”宋渊站起来,拔出诛邪剑,朝空中劈了一道剑气。 金色的光在蓝色的矿石光里格外扎眼,亮了三息就散了。 他把八块镇石从怀里掏出来,一字排开,放在石台边上,第九块就在台上。 九块齐了。 突然,洞穴另一个入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宋渊和周雪晴同时转身,武器举了起来。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月娥,白裙上溅了几滴血,她走得很快。 “蛊圣呢?”宋渊问。 “被郑玄机缠住了。赤虎带人在前面顶着,蛊圣在后面看,他一般不会亲自出手的。” “好。”宋渊把九块镇石全放到石台上,排成一个圆。 “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台正面,双掌按上两块镇石。周雪晴在左边,月娥在右边,各自按上两块。剩下三块被三人的真气同时覆盖。 九块镇石,三个周家血脉的传人。 “太上敕令,天地玄黄!” 宋渊开口念诵,九块镇石同时亮了。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声冷笑:“哈哈哈,终于找到了。” 宋渊猛地回头,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入口处。黑袍上沾满了血,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果然,蛊圣的人不是吃素的。 郑玄机往前迈了一步,那双眼睛盯着石台上的九块镇石, “小子,又见面了。”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宋渊松开按在镇石上的手掌,转身面对他。 “你以为蛊门那几条看门狗能拦住我?”郑玄机嗤笑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石台上整整齐齐排列的九块镇石,连装都懒得装了。 “九块,一块不少。省城的,京城的,东北的,西北的......你替我跑了一趟又一趟,全凑齐了。” “说实话,你比我想象的能干。” “少废话。” 宋渊拔出诛邪剑,剑身嗡鸣,金光乍现,照亮了半个圣殿。 他朝周雪晴使了个眼色——继续。周雪晴心领神会,重新把手按在镇石上,低声念诵咒语。月娥也跟着按了上去,两人继续九石归元的程序。 宋渊要做的事很简单:拖住郑玄机,不需要打赢,只需要不让他靠近石台。 “你想拦我?”郑玄机看出了他的意图,嘴角一勾,“上次在西北,你一剑刺穿了我的肩膀,我承认吃了亏。你以为同样的招数还能用第二次?” 说完他动了,像一团黑雾,瞬间从入口处掠到宋渊面前,一掌拍出。掌风阴冷,裹着一股腐朽气。 宋渊横剑格挡,“铛”一声,剑身和掌心撞在一起。 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震得宋渊虎口发麻,脚下的石板裂开几条缝。 他往后退了三步,郑玄机站在原地没动。 “果然。”郑玄机缓缓收掌,看了一眼掌心的红痕,“诛邪剑确实克我的功法。但克归克,你的内力太浅,撑不住几招。” 又是一掌拍出,比刚才更快。 掌风还没落到身上,宋渊就感到前方涌来一股寒意,像有人往脸上泼了一盆冰水。他侧身避开主攻,余劲扫在右臂上,整条胳膊瞬间没了知觉。 他咬着牙,换左手持剑,一剑刺出。 诛邪剑带着金色剑气,直奔郑玄机心口。这一剑不讲招式章法,是他在先祖墓室里悟出来的杀招,只求一击毙命。 郑玄机侧身一闪,剑气擦着肋骨划过,在黑袍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裂口。 “不错,比上次强多了。” 他反击很快,一脚踹在宋渊小腹上。 宋渊闷哼一声,往后飞出五六步,撞在洞壁上,后背一阵剧痛。 “宋渊!”周雪晴的声音从石台那边传来。 “别管我!”他吐掉嘴里的血,撑着墙壁站起来,“继续!别停!” 周雪晴咬着牙,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镇石上,九块镇石的力量一点一点合在一起,镇石的光芒慢慢增强。 郑玄机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越过宋渊,落在石台上。 月娥跪在镇石旁边,双手按在玉石上,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绿光。绿光和镇石的光芒相互呼应,此起彼伏,像两颗同频跳动的心脏。 “周家的血脉……三百年前那个老东西在这里留了后,我找了几十年。” 说完,他盯向月娥。 第160章 失控的封印 月娥没有说话,她跪在镇石旁边,脊背挺直,脸上没有表情。 宋渊看见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在承受巨大压力。九块镇石的力量正在通过身体流转,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精气。 宋渊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郑玄机来南疆,不仅仅是为了镇石。他是为了月娥,为了她身上的周家血脉。 镇石需要周家血脉才能激活,正向激活能加固封印。但如果反向呢?如果有人用邪术强行反转? “你想用她打开封印?” 郑玄机拍了拍手:“聪明,九块镇石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正着用,加固。反着用,打开。关键在于谁的血脉来驱动,周家的血脉,正好。” 宋渊再次举起诛邪剑:“我不会让你碰她。” 郑玄机看着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小子,你以为你在保护她?打开玄阴之门不是毁灭,是新生。玄阴大人的力量会洗涤腐朽的旧世界,让一切重新开始。” “你疯了。” “也许吧。”郑玄机动了,这一次没有留手。 一道黑气从身上炸开,像一面巨墙铺天盖地压过来。黑气很浓,碰到蓝色矿石的光芒就嗤嗤冒烟,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 宋渊迎着黑气冲上去,诛邪剑的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震耳的响声。气浪往四面八方扩散,洞壁上的矿石纷纷碎裂。 两人在圣殿里缠斗,一进一退,一攻一守。 宋渊很拼命,每一剑都带着全部力气。到了第七十招,手臂发抖,呼吸紊乱,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郑玄机看出来了:“差不多了。” 一掌拍出,排山倒海。 宋渊举剑格挡,这一次他的手臂撑不住了。 铛一声,诛邪剑脱手飞出。 紧接着,那一掌拍在他胸口。鲜血从嘴角喷出,他像一片树叶在空中翻了两个滚,摔在石台旁。 “宋渊!”两个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郑玄机已经不看他了,他绕过宋渊,大步走向石台,走向月娥。 月娥想站起来,但她的双手还按在镇石上。九石归元正在进行,一旦松手,之前积蓄的力量就会全部溃散。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郑玄机,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郑玄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怕,一点都不疼。”他把月娥的手按在镇石反面,然后开始念咒。 不一会儿,镇石的光芒开始变了。 原本柔和的碧绿色一点一点变暗,变红。像有人在玉石里面点了一团火,烧得整块玉石都变成暗红色。 那红色从第九块开始,往其他八块扩散。 封印在松动,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宋渊躺在地上,大吼。他想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胸口那道掌伤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折磨。 镇石的红光越来越强,地面开始震动。 裂缝从石台底下蔓延开来,黑色的气体从裂缝里往外涌,玄阴之门正在打开。 地底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圣殿穹顶开始掉碎石,蓝色的矿石一块块碎裂,被底下涌上来的黑气一寸一寸吞噬。 月娥被郑玄机按在石台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能感到自己的血脉被强行牵引,镇石的力量通过身体倒流,从加固封印变成瓦解封印。 要阻止,只有两个办法。 一,杀郑玄机。让他停止念咒,反转就会中断。但七十招都没伤到人家,现在他这副样子,更没可能。 二,把反转的力量再转回来。用更强的正向力量覆盖郑玄机施加的邪力,这需要的真气是正常九石归元的好几倍,不仅要激活镇石,还要抵消已经灌进去的邪力。 靠他一个人不够,靠他和周雪晴两个人也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手掌上,掌心有一道伤口,刚才交手留下的,鲜血还在渗,滴在石板上被蓝光照成了紫色。 先祖当年以身殉道,把自己的精气融入封印。精血里蕴含着血脉最原始的力量——如果他也这么做呢?能不能把镇石的力量重新拽回正轨? “周雪晴!”宋渊大吼一声,声音在圣殿里回荡。 周雪晴正和几个冲进来的玄阴教弟子缠斗,听到喊声,一刀劈退面前的人,回头看去。 “把手放在我背上!” “做什么?” “照做!” 周雪晴犹豫了一秒,转身冲到宋渊身边,双手按在后背上。真气涌入宋渊体内,带着周家功法特有的刚正之气。 宋渊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石台上。 鲜血落在九块镇石上的一瞬间,嗡一声响起,九块镇石同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不可能?”郑玄机脸色剧变。 宋渊跪在石台旁边,双手按在镇石上。身体急速虚弱,视野变暗,但镇石的金光在变强。 “继续!别停!” 周雪晴跪在他身后,把真气毫无保留输过去。她的脸色也白了,嘴唇在抖,但没有松手。 月娥在石台另一边挣扎。郑玄机的手还按着她,但注意力被镇石的异变吸引了,咒语开始磕绊,金色的力量在冲击他的控制,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月娥趁这个空隙猛地一拧身体,从郑玄机手底下挣了出来。 “你——”郑玄机伸手想抓。 月娥没有跑,她转身跪在石台旁,双手按在镇石上。和宋渊一样的姿势,和周雪晴一样的方向。 三个人,三道周家的血脉,同时催动。 镇石的金光暴涨,像一颗太阳在石台上升起,照亮了圣殿的每一个角落。 地底的黑气开始退缩,裂缝在一点点愈合,轰鸣声跟着减弱。 “不!”郑玄机大吼,双掌一推,一道浓烈的黑气朝石台砸过去。 黑气和金光撞在一起,轰一声!气浪把圣殿里最后几根石柱震断了,大块岩石往下掉。 宋渊的身体剧烈颤抖,精气飞速流失,像有人拧开水龙头哗哗往外淌。视野越来越暗,耳朵嗡嗡作响,但他没松手。 “太上敕令——天地玄黄——” 咒语还在继续。金光在他的驱动下一点点覆盖那层血红色,地底的轰鸣越来越弱。 忽然,圣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玉带着金蛊堂的人冲进来了,身后跟着木蛊堂和土蛊堂的弟子。他们看见圣殿里的景象全都愣住了。金光冲天,黑气翻涌,三个人跪在石台旁边浑身发着光。 “护法!”苏玉反应最快,“所有人,外围布阵!挡住黑气!” 几十个蛊门弟子迅速散开,拿出各自的法器开始布阵。 蛊阵和金光产生了共振,蛊门的阵法和周家功法完全不同,但在对抗邪物这件事上殊途同归,两种力量叠加一起,压制住了地底涌出的黑气。 蛊圣也来了,那个干瘦如柴的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圣殿门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百零三岁的老妖怪,活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刻,宋渊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他终于看清了那股力量的真面目。 不是什么“升仙路”,不是什么“新生”,是毁灭。一旦放出来,距离封印最近的活物第一个被吞。 郑玄机骗了他。 “所有人!”蛊圣吼了一声,“全力封阵!” 他枯瘦的双手结了一个手印,一股浑厚的蛊力从体内涌出,注入地面的阵法中,金光更亮了。 郑玄机冲向石台,一掌拍出:“就算我死,也要拉你们一起下去!” 那一掌拍出来的时候,宋渊看见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郑玄机身后升起来,朝着石台砸下去。 他无法分身,九块镇石的力量正通过他的身体流转,像九条河流汇入同一个出口。他就是那个出口,松手的一瞬间所有力量就会失控溃散。 他不能松手,但郑玄机的手掌已经到了。 突然,“嗖!”一道白光从圣殿入口飞了进来。 第161章 邪神陨落,凶宅来客 那道白光快得不可思议,连郑玄机都来不及反应,精准地撞在那只黑色巨掌上,像一枚楔子钉进木头。 “砰”一声,黑色巨掌碎裂。 郑玄机的身体往后一晃,脚下踉跄了两步,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邋遢的老道士站在圣殿门口。灰扑扑的道袍上沾满泥巴和草叶,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狗尾巴草。 天机门高手,天机子。 “小子。”老道把狗尾巴草吐掉,冲宋渊咧嘴一笑,“专心干你的,这老东西交给我。” 宋渊不知道他是怎么追到南疆来的,从西北到这儿几千里路。但他来了,那就够了。 “好。” 宋渊把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镇石上。 “太上敕令——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咒语声再次响起,一字一句像在和天地对话。石台上,九块镇石的金光连成了一片。 天机子迎上了郑玄机,两人在圣殿边缘交手,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招都是杀招。 天机子的路数和宋渊完全不同。他不用剑不用刀,甚至不怎么用手,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像一把无形的剑,每一指点出去都带着一股强劲的真气。 郑玄机一掌拍出,天机子一指点在他掌心。 “叮!”一声清响,像弹了一下琴弦。郑玄机的掌力被卸去大半,他的脸色一变。 “天机门……五百年的老门派,还真有点底蕴。” “过奖。”天机子笑嘻嘻的,又是一指。 两人你来我往,速度快到普通人只能看见两道影子在交错,一黑一灰,忽前忽后。每一次碰撞都是沉闷的响声,气浪把周围碎石震得到处飞。 天机子没有受伤,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郑玄机左肩带伤,又和宋渊打了七十多招,体力已经消耗了一大截。两人功力本在伯仲之间,但现在天平在往天机子这边倾。 “你拦不住我。”郑玄机气急败坏,怒吼一声,“封印已经被我动摇了,就算你——” “我知道。”天机子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所以我不用杀你,拖住就行。” 他一指点在郑玄机的右臂上。叮一声,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郑玄机怒吼一声左掌拍出,单手的威力大打折扣。天机子轻巧闪开,又是一指。 叮——左腿也麻了,郑玄机的身形开始摇晃。 石台旁边,九石归元进入了最后阶段。 宋渊跪在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随时可能散架。 但他的声音还在响,一个字也没停。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九块镇石的金光融在一起,从石台上升起来,像一根光柱直通穹顶,穿透层层岩石,冲向天空。 从外面看,整座山的山顶都亮了。金色光芒刺破夜空,照亮方圆几十里的大山。远处苗寨里的人抬头看见,纷纷跪倒在地。 地底的轰鸣彻底停了,黑气散了,裂缝消失。石板下面的缝隙被金光填满,变成了完整一块。 九块镇石的力量完全融合,形成了一道屏障。 宋渊松开了手掌,镇石的金光没有散去,像九盏永不熄灭的灯。九块镇石嵌入封印之中,和封印融为一体,再也取不出来了。 郑玄机感觉到了那一瞬他身上的力量像被连根拔起,他赖以修炼的邪力之源被切断了。玄阴的分魂被永久封印,那条连接他和邪神之间的纽带,彻底断了。 他停下了攻击,天机子也停了。 郑玄机站在圣殿一角,浑身的黑气像退潮一样消散。没有了邪力支撑,他的身体急速衰老,头发从黑变白,皮肤上爬满皱纹,背脊弯了下去。 宋渊撑着石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诛邪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郑玄机,结束了。” 郑玄机看着宋渊,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郑玄机吗?因为我姓周,周家的人要叛出周家,总得换个姓。但我给自己取的名字,玄机。” 他的目光落在宋渊手里的诛邪剑上。 “师父当年给我讲《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说''玄''是天道,''机''是变数。他说每个人都是天道里的一个变数。做好做坏,全看自己。”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开始失焦了。 “可惜......我做坏了。” 他的身体开始往后倾倒,没人动手也没人推他。邪术的反噬,封印力量的冲击,和天机子交手的消耗,一百多年强行续命积攒的代价在这一刻全部清算。 他倒在冰冷的石板上,仰面朝天,嘴唇动了动。 “师父……不肖弟子周守安……回来了。” 说完,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圣殿安静了下来。 事情解决后,宋渊去金蛊堂和堂主苏玉道了别。 随后买了两张回城的火车票,从南疆回省城,火车坐了四天三夜。 宋渊买的硬卧,周雪晴睡下铺,他睡上铺。 周雪晴的身体还没缓过来。蛊毒虽然解了,但根子伤了,得慢慢养。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偶尔醒来喝口水,跟宋渊说两句话,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第四天下午三点,到了省城站。 宋渊先把周雪晴送回东北老家,让她安心养着,然后一个人坐长途汽车往省城郊外赶。 周家老宅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门楣上的字迹都快看不清了。院子里荒草长到膝盖高,老周头种的几棵果树倒还活着。 后院的坟前,宋渊蹲下来,把带来的供品摆好。两碗白米饭,一盘红烧肉,一壶老酒。 “师父,徒弟回来了。” 他磕了三个头,坐在坟前,把这几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九块镇石怎么找的,郑玄机怎么死的,封印怎么补的。事无巨细,像在交作业。 九石归元的时候,他拿精血引导镇石的力量,差点把自己耗干。但醒过来后,体内多了一股从没有过的东西。 他在院子里的一片空地站定,深吸一口气,催动真气。掌心一热,一团金光浮了出来。 手掌往前一推。 “轰!”三丈外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像豆腐一样从中间裂开,碎石落地,扬起一片尘土。 宋渊看着自己的手掌,愣了好一会儿,刚才只用了不到五成力。 他从腰间拔出诛邪剑,银白色的剑身多了九道纹路,颜色和九块镇石一一对应。剑往空中一挥,三丈内的树叶被剑气掀起来,像刮了一场小型沙尘暴。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山谷,忽然笑了一下。 “师父,您看见了吗。九门灭了,玄阴教散了,封印也补全了,您安心吧。我会把周家重新撑起来的。” 第二天,宋渊回了省城,打算好好歇几天。这几个月东奔西跑,他想睡他个三天三夜。 但老天爷显然不打算让他歇。 下午三点,有人敲门。 宋渊开了门,看见马三爷站在外头。老头穿着灰布棉袄,眼圈乌青,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 “宋兄弟,回来了?” “刚到。”宋渊侧身让他进来,“您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在道上混了几十年,打听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马三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也不寒暄,直接说,“城南出事了。死人了,死得邪门。” 城南,一个老小区。 五层红砖楼,楼龄至少三十年。楼道里黑漆漆的,灯泡不知道坏了多久,得摸着墙走。 死者住三楼。 宋渊跟着马三爷进了门,一室一厅挺干净。客厅一张老式沙发,旁边放着十四寸黑白电视,电视上几张老照片。 死者还躺在床上,七十三岁,退休工人,无儿无女,独居。法医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 但诡异的是死者的脸。 第162章 会跑的纸猫 那张脸不像七十三岁的人。皱纹没了,老年斑没了,松弛的皮肤变得紧绷光滑,头发从花白变成乌黑。要不是身上穿着那套老年人的衣服,谁都以为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邪门吧?”马三爷站在门口不敢靠近,“街道办的人吓得当场就跑了,以为撞邪了。” 宋渊没接话。他蹲下来仔细看死者的脸,皮肤虽然光滑,但没有血色,像蜡做的。嘴唇紧闭,脸上没任何表情,只有眼角隐隐透着一丝恐惧。 他伸手按在死者额头上,闭眼用感知能力扫了一遍。 果然额头上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阴气,快散尽了,再晚来一个时辰就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又检查了死者全身。胸口、丹田、四肢,精气全空了。 魂魄还在,只是散了,但精气被抽得一干二净。精气是活人的根本,抽走了人就死。而精气被抽走之后,肉身会短暂恢复到最年轻的状态,就像花在枯萎前最后一次盛放。 “夺寿术……”宋渊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马三爷没听清。 宋渊没答,站起来在卧室里翻找。床头柜、抽屉、衣柜,什么都没有。 最后掀开枕头,发现枕头下躺着一只纸折的黑猫。拇指大小,折得精细。猫身是黑色宣纸,眼睛用朱砂点的,在灯下闪着诡异的红光。 宋渊把纸猫拿在手里的瞬间,那股阴气浓了十倍。冰冷刺骨,像是被激活了。 引魂符。上古邪术的一种,用来锁定目标,引导施术。施术者把它放在目标身边,就能趁目标入睡时发动夺寿术,抽走精气神。 这种术法几百年前失传了。能用它的人,要么活了几百年,要么得到了失传的秘籍。 宋渊把纸猫收好,转身往外走。 “马三爷,这事儿我接了。” 第二天又发现了第二具尸体,城北一个老家属院。 死者六十八岁,退休教师,姓张,无儿无女,独居。死法一模一样,心脏骤停,精气空了,脸变成了二十多岁的模样。枕头底下,照例一只黑色纸猫。 宋渊站在床前,把两只纸猫并排放在一起。折法一样,纸一样,连朱砂点眼睛的手法都一样。 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两个死者有什么共同点?”他问马三爷。 马三爷翻开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一个退休工人,一个退休教师,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年纪差五岁,不是一个单位,不是一个老家,生前八竿子打不着。” “唯一的共同点——” “都是独居老人。”宋渊替他说了。 马三爷点头。“对,老伴走了,儿女不在身边,一个人过日子,邻居都不怎么来往。” 独居老人,夜里睡着时下手,没有目击者,没有挣扎痕迹,第二天才被发现。 宋渊拿起两只纸猫,闭眼把真气注进去,感应残留的气息。引魂符是施术的媒介,折的时候施术者会不自觉地留下自己的一部分气息,理论上可以顺着追。 城东方向。但隔了一天多,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具体位置感应不到。 “得等下一个。”他睁开眼。 马三爷的脸色一变:“你是说还会有人死?” “这种术法叫夺寿术。每抽一个人的精气,施术者的寿命能延长十年左右。两个人,二十年。但修炼邪术的人,不可能只图二十年,他还会继续。” 马三爷急了:“那得守着啊!全城独居老人几百上千,怎么守?” “守不住。”宋渊摇头,“但可以引蛇出洞。” “怎么引?” “让人散个假消息,城东新来了一个独居老头,七十多岁,没家人,每天晚上九点睡觉。” “放假消息?那个老头是谁?” “是我。” 当天晚上,宋渊搬进了城东一个空房子里。 马三爷找的,原住户搬走了正准备出租。 宋渊把里面布置得像有人住:床上铺好被褥,桌上放了茶杯,窗台上搁了一盆半死不活的吊兰。然后他躺在床上,假装入睡。 他没真睡。真气催到极限,感知覆盖方圆百丈,任何异动都逃不过。 等了一夜,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白天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继续等。又一夜,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早上,消息来了。城西,又出现了一具尸体。 宋渊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盖上白布了。六十九岁,退休工人,死法和前两个一模一样。枕头底下,一只黑色纸猫。 马三爷气得直骂:“这孙子不上钩!” 宋渊没搭腔,他蹲在床边,一寸一寸地检查房间。 窗户、门锁、地板、墙壁,都没问题。跟前两个现场一样,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凶手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但这次他发现了一个前两次没注意到的东西,窗台上有一枚脚印。 很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形状不是人的,是猫的。比正常猫大了三倍,普通家猫的脚掌铜钱大小,这个有拳头那么大。 脚印旁边,落着一根黑色毛发。 宋渊捡起来细看,不是猫毛,猫毛软,这根硬。猫毛短,这根一寸多长。是人的头发,但被染过,上面留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把头发拿到窗边,掏出火折子点燃,头发变成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纸猫。形状和枕头底下那些一模一样。 宋渊盯着手里的微型纸猫,眼睛眯了起来:“施术者不是远程操控,是亲自来的。” “亲自?”马三爷愣了,“可门窗都——” “不用走门窗。”宋渊看着窗台上那枚巨大的猫脚印,“这东西能变成猫。” 和马三爷商议好之后,当晚宋渊没回城东那间空房子。 他在城西找了个制高点,一座废弃的水塔,爬到塔顶趴下来,用感知能力监视周围几个街区。 城西老城区独居老人上百个,没法一一保护,但他可以蹲在这里等凶手露头。 夜深了。街灯昏黄,路上空荡荡的,偶尔有野猫窜过。他的感知覆盖方圆两百丈,一丝阴气的波动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一直从子时等到寅时,没有任何动静。 他正准备收功,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城西偏北,一个老小区,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一栋居民楼。那气息阴冷诡谲,和纸猫上残留的一模一样。 宋渊从水塔上跃下,直奔过去。 三分钟后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五层老楼,阴气集中在三楼一户独居老人家里。 他没走门,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客厅空的。 刚推开卧室门,就发现一只黑猫蹲在窗台上,比普通家猫大了一倍多,浑身漆黑,毛发油亮,正往屋里探头。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色的光。 床上的老人呼吸平稳,还活着,但额头上已经贴了一张画着奇怪图案的符纸,正在微微发光。 夺寿术已经开始了。 “住手!”宋渊一掌拍出,金光直扑窗台。 黑猫反应快得不像话,身形一闪从窗台跃下,落在院子里,头也不回就跑。 宋渊追了出去。 黑猫在巷子里飞奔,宋渊催动轻功追了两条街,才堪堪缩短一点距离。 突然,黑猫身形一顿,停下来了。 它站在路灯底下,转过身来,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宋渊看了两秒,身形开始变化。骨骼移位的声音“咔嚓咔嚓”响,四肢伸展,身体拉长,脊椎重新排列。 不到三秒,一只黑猫变成了一个人。 女人,三十来岁,身材修长,一身黑色紧身衣贴在身上。脸上戴着一个白底黑纹的猫脸面具,画着夸张的眼睛和胡须。 她站在路灯下,朝他歪了歪头。 “周家的后人,找到这儿来了,有点本事。” 宋渊拔出诛邪剑,剑身嗡鸣,九道纹路同时亮起,照亮了周围几丈距离。 “你是谁?” 第163章 九命猫,猫妖现形 “一只猫而已。” 说完那个女人动了,她从侧面绕了一道弧线,像一道黑色闪电直奔宋渊后背。 宋渊本能的举剑格挡。 “铛!”诛邪剑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的指甲变成了黑色利爪,每一根都有两寸长,碰上剑身迸出一串火星。 女人立马退到三丈外,抬起手看了看指甲上的缺口,舔了舔。 宋渊没给她机会,直接再次出手。 诛邪剑带着金色剑气横扫出去,一道金光闪过,搅得周围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女人的身法邪门到了极点。不正面硬接,专走偏门,身体柔软,能从各种不可能的角度闪避。 三十招......五十招......七十招...... 宋渊的剑越来越快,功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这女人依然游刃有余,像在跟他玩游戏。 “能杀郑玄机的人,果然有两下子。”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一根电线杆上。 宋渊心一沉:“你认识郑玄机?” “认识啊。”她笑了一声,“我们的合作伙伴,虽然他已经死了。” “我们?什么我们?” 宋渊正要追问,女人忽然从电线杆上扑下来,五根黑色利爪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全力直奔他面门。 宋渊举剑迎上。 “砰!”气浪把周围的灰尘全部震起来。宋渊被震退了三步,但他的剑也划中了什么。 女人脸上的面具碎了,碎片落下来,露出里面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耸,嘴唇淡粉。最诡异的是眼睛,绿色瞳孔竖着,像一只猫。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难怪郑玄机栽你手里了,果真有两下子。” 宋渊攥紧剑柄正要继续追问,她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在空气中渐渐透明消失了。 只留下一样东西,地上躺着一张名片,黑色卡纸,正面两个银色的字:九命。 翻到背面,一行小字,笔迹娟秀: “周家的后人,你的对手不止郑玄机一个。长老会,恭候大驾。” 长老会是啥来历,宋渊一时摸不着头脑。他把名片攥在手里,走了回去。 宋渊拿着那张名片回到马三爷的地盘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开始有早起的人走动,卖早点的推着板车往街口走,豆浆的香味在冷空气里飘了一路。 马三爷在后院等着。老头一夜没合眼,眼圈乌青,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抓到了?” “没有。”宋渊把名片递过去,“但有线索了。” 马三爷接过来翻了翻,脸色一下子就不对了。 “长老会……这帮东西怎么又冒出来了?” “您知道长老会的来历?” 马三爷在凳子上坐下,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深吸了一口。 “我年轻时听师父提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帮人,专搞见不得光的东西,邪术、禁术。行事隐秘,从来不在明面上活动。江湖上只知道有这么个组织,老窝在哪儿、有多少人,谁都说不清。” “不过我师父还说过一件事,长老会和玄阴教有来往。” 宋渊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来往?” “不知道。我师父死得早,好多东西没来得及跟我说。他临死前撂了一句话,玄阴教是台面上的敌人,长老会才是窝在暗处的毒蛇。” 宋渊想起那个女人的身法、功力,还有她对郑玄机那副熟稔的口气,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邪修。 “九命”是名字还是代号?纸猫、夺寿术、能变猫的身体,全部指向一个东西。 九命猫。 他在周家典籍里见过这个记载。有一种古老的蛊术叫“猫蛊”,修炼者能借用猫的特性——敏捷、夜视、九条命。 每消耗一条命,修炼者就死一次、活一次,活过来之后比之前更强。九条命全部用完,要么彻底死透,要么突破极限,化为真正的妖。 “她至少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马三爷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她那身功夫不是练出来的,是死出来的。每死一次就强一截。” 马三爷打了个寒噤:“真要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设伏。”宋渊站起来,“她还会来。夺寿术有瘾,每抽一个人的精气,对下一个就更渴望。她已经连杀三个了,不可能收手,我要让她主动来找我。” 当天下午,宋渊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让马三爷在道上放风,省城来了个北方道门高手,正在追查夺寿案,已经掌握了凶手的线索。 第二件,自己去了城东那间空房子,在周围布了三层阵法。第一层警示阵,阴气靠近就触发。第二层困兽阵,目标进来就困住。第三层杀阵,从周家典籍里翻出来的,专门克邪物妖物。 布完了,哪儿也不去,就在屋里等。 白天等,晚上等。第一天没动静,第二天还是没反应。 第三天晚上,子时刚过,警示阵就被触发了。 宋渊猛地睁眼。有东西来了,这次没走窗户,直接从天花板下来。 他抬头看,天花板上裂开了一道缝,像水面一样在波动。然后一只黑猫从里面钻了出来,落在地上,轻巧得没一点声响。 它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盯着宋渊,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果然是陷阱,就这点东西,你觉得困得住我?” 说完,骨骼“咔嚓”作响,黑猫几秒钟之内变成一个女人。没戴面具了,那张苍白的猫脸暴露在灯光下,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她扫了一眼四周:“困兽阵?周家的老古董,休想困住我。” 不等宋渊回答,她猛然抬起手,指甲一寸寸变长,最后变成利爪,往空气中一划。 “嗤!”困兽阵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金光渐渐弱了下去。 宋渊的脸色一沉,这女人的实力比预估的还要高。 “周家的后人。”女人往前迈了一步,“你杀了郑玄机,坏了长老会的事。我本来只是来取几条老命续个寿,既然你送上门,那就一块儿收了。” 这次宋渊有准备,他手掌往地上一拍,“轰”一声,困杀阵启动。 九道金光从地板下涌出来,形成巨大的阵法图案,笼罩整个房间,连门都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女人的身形在金光中猛地一滞,她的身上冒出一股白烟,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是什么阵法?” “镇魂阵,专门给你量身定做的。” 宋渊拔出诛邪剑,一剑刺出去。诛邪剑九道纹路同时亮起,剑身爆出耀眼金光,像一轮小太阳在房间里炸开。 女人想躲,但金光阵法压着她,速度至少慢了三成。 “铛”剑气撞上利爪,金铁交鸣刺耳。 女人退了两步,手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涌出来。她低头看着伤口,脸上的表情扭曲了。 “你伤到我了,上一个伤我的人,坟头草已经两人高了。” 她呵呵笑了几声,身体剧烈变化。皮肤在裂开,裂缝里透出一道绿光。眼睛变得更大更亮,身体在拉长变形,越来越不像人。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了你!” “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身上散出来,镇魂阵被正面冲散。金光灭了,阵法碎了,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突然,两只巨大的绿色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已经不是人的眼睛了。 黑暗里,一只三米多长的巨大黑猫蹲在宋渊面前。毛发根根倒竖,散发着浓烈的妖气,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降了十几度。 那是九命猫的本体。 宋渊握紧诛邪剑,脊背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猫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让人头皮发紧的回音:“来吧,周家的崽子。让我看看你够不够资格死在我手里。” 呼呼一阵风声响起,她双腿一蹬,径直扑了过来。 第164章 白衣门七老怪 宋渊躲闪不及,左胳膊上利爪抓了一道口子,衣服粘在伤口上面,一扯就疼。 他连忙挥东诛邪剑,一剑刺穿了猫妖的左肩,金光一闪,烧得猫妖惨叫着往后退。她到底是修了“九命”的妖物,硬扛着这道伤,化成一股黑烟从屋顶的窟窿里钻出去,眨眼就没影了。 追不上,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宋渊靠在街边的电线杆上喘气,路上已经有早起的人了,推着车的、挑着担的,走过去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看一眼:满身灰,半边袖子染着血,身后还杵着一间像被炸过的房子。 “宋兄弟!” 马三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老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弟。 “我一听动静就往这赶——怎么样?人呢?” “跑了。”宋渊摇摇头,把诛邪剑收回鞘里,“伤了她,没留住。” 马三爷看了一眼那间废墟,咽了口口水:“就你们俩打的?” “她变了本体,很厉害,回去说。”宋渊没多解释,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回到马三爷的后院。 宋渊蹲在井边拿凉水冲胳膊上的伤口,冲干净了抹了点金创药。伤不算重,诛邪剑的剑气有护体效用,九命猫那一爪子没伤到筋骨,就是皮肉翻开了一道。 赵国强来了,这位749调查局的副局长这几天一直在跟踪夺寿案,听说宋渊跟凶手正面交了手,第一时间赶过来。穿着便装,往椅子上一坐腰杆就挺得笔直,像在开会。 宋渊把那张黑色名片递过去。 赵国强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眉头拧起来了:“长老会……这名字我听过。” 宋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您听过?” “调查局的老档案里有。”赵国强把名片放在桌上,手指压着边角, “三十年前,局里追查过一个组织,代号就叫长老会。那时候我还没入局,是我师父经手的案子。追了两年,追到最后一无所获,定性为已消亡,档案封了。” 马三爷起身进了屋,翻了半天,抱出来几本发黄的旧书,哗啦哗啦地翻。 “我昨晚一宿没睡,把家里压箱底的东西全翻出来了。我师父的笔记里提过长老会。” 他把其中一本摊在桌上,指着上面一段字。 泛黄的宣纸,毛笔写的蝇头小楷,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勉强认得出来。 宋渊凑过去仔细看,只见上面写着: “长老会者,玄阴教之核心也。设七人,各司其职,代号分称:无面人、蛊医、铁算盘、画皮、傀儡师、九命猫、血手。七人皆修邪术,寿命远超常人,隐于暗处,操控玄阴教一切活动……” 七个人?宋渊盯着那页纸看了好一会儿,把名字一个一个记进脑子里。 “郑玄机不在里面?”他问。 “笔记里没提郑玄机。”马三爷摇头,“照这上面的说法,长老会是核心,大祭司是执行者——” “也就是说郑玄机只是他们的打手。”赵国强接了一句。 宋渊没说话,从省城到京城,从京城到东北,再到西北、南疆......一路追着玄阴教打,以为郑玄机就是最后对手。结果郑玄机死了,后面还有七个人。 “蛊医死在南疆了,还剩六个。九命猫被我伤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还悬着的五个——无面人、铁算盘、画皮、傀儡师、血手。” 赵国强走之前,宋渊叫住了他。 “赵局,九命猫跑省城来夺寿,三个独居老人都是六七十岁的普通人,精气能有多少?” 赵国强一愣,没马上反应过来。 “长老会的一个核心成员,专门跑一趟,就为了这点精气?” 马三爷也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不是来夺寿的,她是来摸我底的。三个老人就是诱饵,把我引出来,正面交一次手。我出了多少招、用了多少力、有什么弱点,她全看在眼里了。” 院子里静了几秒,赵国强的脸色沉下来:“那你现在等于被人看透了。” “差不多。” “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们出下一招。”宋渊把名片收进口袋里,“摸完底之后不可能没有后手,他们会来的。” 赵国强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院门带上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小心点。这帮东西藏了上千年,比玄阴教那帮人狠多了。” 马三爷继续翻他那堆旧书。宋渊在旁边坐着,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前前后后理了一遍。 下午三点多,马三爷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过来看。” 那是一本更旧的古籍,封面烂得看不出字了,纸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 宋渊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是一本正经的史料,记载白衣门历史。字迹古老,繁体竖排,纸上有虫蛀的小洞。 马三爷指着其中一页:“看这儿。” 那一页上有一段话,字体比旁边的都潦草,像是后来有人添上去的。 “白衣真人封印玄阴后,门中生乱。有弟子以为,玄阴之力不应封禁,当为我用。此辈结党暗谋,自立一脉,号曰暗部。明面之白衣门延正道传承,暗部则隐于幕后,窃取邪神遗力以自修,图谋终有一日解封玄阴,为己所用……” 宋渊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暗部?长老会的前身,不是来自外面,是白衣门自己分离出来的。 “白衣真人封印玄阴的时候,门里有人反对。不止反对,他们觉得玄阴的力量不该浪费,该拿来用。所以暗中结了一伙人,另起炉灶。” 马三爷翻到后面几行,指给宋渊看:“暗部后来创了玄阴教当幌子,明面上是玄阴教闹事,实际上全是暗部在背后操控。玄阴教是壳子,长老会才是核。” 宋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玄阴教、长老会、白衣门暗部,全是一根藤上结的。从白衣真人那个时代就有了,传了上千年,比周家传承还久。 “还有。”马三爷翻到最后一页,手忽然停了。 他看了好几秒,才把书推过来,最后一页是一幅画。 这幅画上,白衣真人不是一个人站着。他身旁立着七个人影,姿态各异,脸全被墨迹涂掉了,看不清相貌。每个人脚下写着一个字。 连起来就是,无、蛊、铁、画、傀、猫、血。 马三爷盯着那幅画,声音发抖:“这帮人……从白衣真人那会儿就有了?他们活了多少年?” 宋渊没回答,看着画上七个被涂掉脸的身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帮东西活了上千年,藏了上千年,现在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必有大事。 “不管活了多少年,既然露头了,就一个一个收拾。” 马三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宋渊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九命猫试探完了就跑了,长老会现在已经摸清了他的底。按这帮人的行事风格,摸完底之后,下一步不会等太久。 省城……还安全吗? 他转过头,刚想跟马三爷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赵国强的号码。 “宋渊,城东菜市场出事了。三十多个人同时失去意识,现在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渊赶到城东菜市场的时候,周围已经拉了警戒线。 菜市场还是早上那副热闹样子,但热闹的只有外圈。里圈空出一大块,围观的人堵了三四层,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嘴里嘀嘀咕咕。 宋渊拨开人群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异样,三十多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 卖白菜的大妈手里还攥着秤,眼珠子不动了。 挑黄瓜的小伙子弯着腰,一只手悬在空中定住。 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嘴张着,像要喊什么,声音卡在嗓子里没出来。 第165章 傀儡师 那些人姿势各异,全都僵在原地。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嘴角挂着涎水,看着就像一群木偶。 社区民警在旁边急得直转,喊也喊不应,推也推不动。有个民警掰开一个中年男人的眼皮,拿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回头喊了一句“叫救护车”。 宋渊没去凑那个热闹。他站在外围,闭上眼,用感知能力往那三十多个人身上扫过去。 没有蛊毒,没有邪气入体,身上也没有任何符咒和法器的痕迹。 他集中真气探查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卖鱼大叔,两眼发直,手里还攥着一条鲫鱼。那人的神识上有一道极细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过。 不是下蛊与迷魂术,是直接操控意识。 周家典籍有这种邪术的记载,傀儡术。修炼者把意识化成无形的丝线,穿透目标神识,像提线木偶一样控制对方。被控制的人没有自主意识,事后也不会有任何记忆。 操控者,应该是长老会七人之一,傀儡师。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三十多个人忽然同时动了。 跟停下来时一样突然。眨眨眼,晃晃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我刚才在干啥来着?” “怎么这么多人看我?出啥事了?” 谁都不记得那半个时辰发生了什么。记忆里是一片空白,像被人整齐地裁掉了。 宋渊挨个检查一遍。三十四人,年龄二十出头到六十多,男女都有。卖菜买菜的、路过的、门口修自行车的。唯一的共同点,都在那个时间段待在菜市场范围内。 他蹲下来查看最后一个人,发现了一个更让他不安的细节。 那些神识上的穿透痕迹方向一致。 三十四个人,丝线全部来自同一个方向:城郊。 宋渊站起来,面朝那个方向看了几秒。这个距离至少三四百米,隔着这么远同时控制三十四个人的意识,这功力已经不是一般的邪修能做到的了。 这还只是试验,如果傀儡师全力施展,能控制的人数恐怕远不止这个数。 回到马三爷的后院,宋渊把情况说了。 马三爷听完脸色铁青:“九命猫刚跑,傀儡师又来了?” “轮番出招。”宋渊坐在凳子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九命猫负责试探,傀儡师负责骚扰。菜市场那一手不是要杀人,是在试他的控制范围,同时也在试我的反应速度。” “那就是说下一波会更狠。” “所以不能再等了,我要主动去找他。” 马三爷愣了一下:“怎么找?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让他来找我。” 当天下午,马三爷在道上放出消息:周家后人宋渊,三天后要离开省城去京城办事。 消息从好几个口子散出去。马三爷的小弟在茶馆里“不小心”说漏了嘴,赵国强在调查局内部“无意中”提了一句,连城东几个混混都在传,确保长老会能收到。 宋渊没走,他在自己住的地方把灯关了、门锁了、窗帘拉上,做出一副已经离开的样子。 人却上了对面的楼顶,找了个能看见自己那间屋子的角落,趴下来,等着。 第一天晚上,没动静。 第二天白天,没动静。 第二天入夜,子时刚过。月亮钻进云层里,街上黑得只剩路灯那一团昏黄。 宋渊趴在楼顶,一直没合眼。 忽然,巷子两头同时出现了十几个人影。 奇怪的是没有脚步声,那些人走路的姿势也不对。步伐完全同步,手臂摆动幅度一模一样,像被同一根绳子牵着。飘飘忽忽地往前走,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走近了,路灯照到他们的脸。 都是普通人。中年男人、年轻女人、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嘴角挂着涎水。 那是傀儡军,他们径直朝宋渊的住处摸去。 宋渊没急着出手。他闭上眼,用真气感知四周。果然,那些人的头顶都有一根极细的丝线,从神识里穿出来,延伸向远方。 城郊方向,跟菜市场那天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从楼顶翻下去,落在那群人面前。 “都停下。” 十几个人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伸出手,五指张开,直奔宋渊的脖子。 宋渊侧身让过去,双掌一推,那人踉跄着退了几步,剩下十几个人同时扑过来。 宋渊退了一步,右手拍地。 他早就在这一片布好了阵法。困兽阵的简化版,阵纹亮起来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屏障把那十几个人全部兜了进去。他们在里面撞来撞去,冲不出来。 宋渊没再管傀儡军,他循着那些丝线的方向,身形一动,掠了出去。 城郊一座废弃的水塔。四五层楼高,锈迹斑斑,塔身上爬满了藤蔓,看着就让人心生怯意。 宋渊停在水塔下面,他发现所有的丝线都汇向塔顶。 他从侧面的铁梯子爬上去。梯子锈得厉害,踩上去吱呀作响,但脚步极轻,声音压到了最低。 爬到顶层,推开那扇锈死的铁门时,发现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 花白头发,灰扑扑的中山装,双腿盖着一条旧毛毯。轮椅旁边搁着一个暖水瓶和一个搪瓷缸子,看样子在这儿住了不短日子。 他的两只手悬在身前。十根手指微微翘起,每根指头上绑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丝线从指尖延伸出去,穿过窗口,没入夜色。 “周家的后人,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轮椅缓缓转过来,一张干枯的脸,皱纹像老树皮一样一层叠一层。但那双眼睛不浑浊,精光内敛,一看就是功力深厚的高手。 宋渊抽出诛邪剑:“你就是傀儡师?” “叫了几百年了。”老头咧嘴一笑,牙齿发黄,“你是第一个找到这儿来的,上一个能追到我本体的人,还是你太爷爷那辈的事了。” 说完,他的十根手指动了。猛然加速,十指翻飞,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 刹那间,丝线活了。一阵阵破空声,尖锐刺耳。 十根丝线从各个角度甩过来,速度远超宋渊预料。 他举剑横挡,剑身和丝线撞在一起,“叮当”作响。那根本不是丝线,硬度堪比钢索,剑气劈上去只划了一道白印。 “好剑。”傀儡师坐在轮椅上纹丝不动,只有手指在飞速变换,“诛邪剑,周家的老物件。我上次见它,还是在你太爷爷手里。” 他右手食指轻轻一勾,三根丝线绕过剑身,从侧面朝宋渊的喉咙缠来。 宋渊矮身下蹲,丝线贴着他头顶掠过,带起一缕碎发。 他顺势反手一剑,“嚓”斩断了一根丝线。 断口处的丝线自行对接,眨眼间又完好如初。 宋渊觉得水塔顶层太小了,方圆不过几丈,转身都嫌挤。十根丝线在这个空间里像十条蛇,堵死了所有方向。宋渊连退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傀儡师的十指同时下压。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从上方盖了下来。 退无可退了,宋渊只能闭上眼。调动九石归元后融进体内的镇石之力。九道力量在经脉中汇聚融合,最后全部灌入右掌。 他的掌心亮了,金色的光芒在水塔顶层炸开,像有人在黑屋子里点燃了一颗太阳。 傀儡师脸色一变,加紧翻动手中的丝线。 宋渊一掌拍出,金光正面撞上丝网。那些丝线在光芒中颤动,发出“嗤嗤”的焦灼声,十根丝线像被火烧着的蛛丝,一根接一根断裂燃烧、化为灰烬。 傀儡师惨叫一声,从轮椅上栽下来,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搪瓷缸子被踢翻了,水泼了一地。 丝线连着他的神识,十根线断了,等于他的脑子短暂失去了意识。 宋渊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上。 第166章 师门浩劫,挂单的道士 “说,长老会还派了谁来省城?” 傀儡师的丝线全断了,功力废了大半,跑是跑不掉了。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皱纹还在抽搐,但嘴已经开始利索了。 “三个人。”他仰着头看宋渊,声音沙哑,“九命猫试探你,我拖住你骚扰你,还有一个人负责最后动手。” “谁?” “血手。” 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傀儡师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怕意。 “长老会里战斗力最强的。功力不在郑玄机之下。不对,比郑玄机还高。” 宋渊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傀儡师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杀了郑玄机就很厉害?郑玄机在长老会里排不进前三。你今天打赢了我,我在七个人里是最弱的。你觉得你赢了什么?” 宋渊的脚压重了一些:“血手在哪儿?” “不知道,我只管我这一摊,其他的他们不告诉我。四川青城山清虚观,长老会的人最近在那边活动,目标是清虚观里的一件法器——天师剑。张天师的遗物。” 宋渊的眼睛动了一下。清虚观,马三爷的师门。 “为什么要抢天师剑?” 傀儡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是真的不知道。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摇了摇头。 宋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没说谎。 他把脚移开,退后两步。傀儡师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完全没了之前的从容。 正说着,赵国强亲自带人来接收此地了。 傀儡师被五花大绑,身上贴了封印符,塞进面包车里连夜往京城送。车开走的时候,宋渊站在路边,把傀儡师最后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国强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面包车的尾灯:“血手,功力比郑玄机还强?” “傀儡师是七个人里最弱的,打起来也不算轻松。”宋渊把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赵国强听出了分量。 “那你小心。”赵国强上车走了。 宋渊回到马三爷的后院。老头还没睡,蹲在院子里抽烟袋锅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抓了?” 宋渊把审讯结果说了一遍。前面那些马三爷听着还算平静,但“清虚观”三个字一出来,他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清虚观?那是我师父的道场!” “我知道。” “天师剑我也知道,那是镇山之宝,传了三百多年。长老会的人怎么盯上它了?” “不清楚,我得去一趟。” 马三爷怔了一下:“你要去四川?” “我们一起去,你在清虚观长大,那边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 马三爷没接话。他慢慢坐回去,低着头,手指头在烟袋锅子上来回摩挲。火星灭了,只剩一缕细烟往上飘。 “我离开清虚观快四十年了,当年跟师父闹翻,发誓不回去。这些年……一直没回去过。” 宋渊没催他,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然后又没了。 马三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 “走吧,老了老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火车晃了两天一夜。从省城到成都,换乘到灌县,再从灌县包了一辆拖拉机往山里走。 路越来越窄,坑坑洼洼的,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马三爷抱着那个装旧书的小包,嘴唇紧抿着,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宋渊靠在拖拉机后斗的挡板上,看着外面。 青城山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道教名山该是仙气飘飘的样子,结果满眼都是农田和茅草屋,偶尔有几个背着背篓的农民在路边走。 山倒是青的,远远看去像一道墨绿色的屏障,雾气裹着山腰,有几分味道。 “前面就是青城山了。”开拖拉机的师傅是本地人,说着一口川普,“你们来旅游的?” “探亲。”马三爷闷声说,师傅没再问。 进了山之后路就没了,两人下了拖拉机,沿一条石板路往山上走。 石板铺得齐整,两边是高大的银杏和松柏。空气带着松香和泥土的味道,换了平时,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但宋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阴气。很淡,藏在这片山林的清气底下,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 “三爷,您感觉到了么?” 马三爷点了点头,脸色更难看了:“清虚观出事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清虚观到了。 道观坐落在半山腰,依山而建,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两棵老松树光秃秃的,树皮开裂。树根周围的草也枯黄了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机。 观门开着,里面没人。 往常这个时候,该有道童扫地、香客进出才对。现在冷冷清清的,连鸟叫都没有。 马三爷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 他离开这里快四十年了。走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师父闹了别扭,一气之下下了山,发誓再也不回来。 门口这两棵松树他记得,小时候还在树底下练过功,夏天在底下乘凉,风一吹叶子沙沙响,现在松树枯死了。 “进去吧。”宋渊走上前。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清虚观。 观里比外面还糟,到处是枯死的花草,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殿门上的朱漆剥了大半,露出发灰的木头。功德箱倒在地上,铜钱撒了一地。 几个道士蹲在角落里,脸色灰白,眼神恍惚。看见有人来了也不说话,只是木然地抬了抬头。 宋渊走过去,伸手探了其中一个人的脉。脉象极弱,精气大损,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再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油尽灯枯。 “三弟?”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殿传来。 宋渊回头,看见一个白发老道从里面走出来。灰色道袍洗得发白,胡子全白,脸上的皱纹一道叠一道。走路有些颤巍巍的,但眼睛一直盯着马三爷。 “三弟!真是你!” 马三爷愣了一下,一把扶住了他:“大师兄……” 老道抓着马三爷的胳膊,眼眶红了:“你终于回来了……师父临终前还念叨你呢,说当年不该那么说你,让我有机会把你找回来……” 马三爷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老道擦了擦眼,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宋渊:“这位是……” “周家的后人,叫宋渊,我们是来帮忙的。大师兄,观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道的脸一下子又白了,他回头看了看角落里那几个道士,声音压低了。 “闹邪祟了,三个月前开始的。一开始鸡鸭莫名其妙死了,然后院里的花草枯死,再然后……死了三个人了。” 老道把他们领到了后殿。这里是清虚观的核心区域,平时外人进不来。 殿里供着祖师爷的牌位,墙上挂着一幅张天师画像。画像下面的供桌上摆着一柄剑,剑身古朴,剑鞘上刻着云纹。 天师剑,清虚观的镇山之宝。 “三个月前,有人来找过这把剑。一个穿黑袍的中年人,愿意出一百万买,我没卖。从那以后,观里就开始出事了。” “那三个人怎么死的?”宋渊问。 “睡觉时死的。睡着睡着,第二天起不来了,脸色灰白灰白的。法医说是心脏骤停,我知道不是。他们的精气被抽走了,和花草鸡鸭一样,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宋渊点了点头,和他猜的差不多。 “观里一共多少人?” “连我二十三个。” “这三个月有没有新来的人?” 老道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有。来了个挂单的道士,说是从武当过来的,想住一阵子。我看他人挺和气,就收留了。他叫……” “叫什么?”宋渊问。 “张明德。”老道的声音有些发虚,“那三个死的人,都是跟他住得近的……” 宋渊让老观主去叫人。等人的工夫,他在观里转了一圈。 阴气最重的地方不在前殿,在后山。 第167章 变脸高手,画皮师 后山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道石门,上面长满了青苔。门上挂着锁,锈透了,轻轻一碰就掉了。 门后面是一条往下走的石阶,阴冷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这是什么地方?”宋渊问。 “密室。”老观主边走边解释,“祖师爷建观时挖的,存放一些要紧的东西。几十年前就封起来了,不让人下去。” “存的什么?” “不清楚,师父没说过。” 宋渊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陡很长,走了一盏茶工夫才到底。 底下是个不大的石室,墙壁上画满了符文,有些已经褪色,但还能看出是白衣门的阵法。周家的典籍有过记载。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个铁柜子,没锁。宋渊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竹简和古籍。 他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翻开,脸色就变了。 记载的是白衣门暗部的行动计划。从唐到宋到明,暗部在各朝各代的布局,收买的官员,暗杀的对象,运作的资金,事无巨细。 这是长老会的黑档案。 他继续翻。柜子最底层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写着三个字“成员录”。 第一页:“蛊医,原名陈元化,白衣门第四十三代弟子……” 第三页:“傀儡师,原名钱世昌,白衣门第三十八代弟子……”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无面人,原名——”那一栏是空白的,旁边有一行注释,字迹比前面的都新,像是后来人加上去的:“白衣真人第三十二代嫡传。” 宋渊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册子。 没想到长老会的头目,竟然是白衣门正统传人的后代。 他正要仔细看,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 转过头,一个年轻道士站在石室门口,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施主找到好东西了?” 宋渊看着他:“你就是张明德?” “是。” “什么时候来的?” “三个月前。” “为什么来?” “挂单。” 宋渊没再多问,他一掌拍出,金光从掌心爆开,直奔对方面门。 年轻道士的脸扭曲了一下,面容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五官扭曲变形、再重组,短短几秒钟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人,鼻子歪着,嘴斜着,五官像没长全一样。 画皮,长老会七人之一。 “好眼力。”画皮退到石室门口,掌心悄悄蓄力:“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渊握紧诛邪剑,“你的变形术再高明,也只是模仿外表。武当弟子修了几十年内功,身上有正派的气息,你没有。” 画皮的脸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难怪你能杀掉郑玄机。” 说完,他动了,身形一闪直接朝宋渊冲过来。 速度极快,一步就逼到面前,一掌拍出。 但诡异的是,拍出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轮廓在变。手臂拉长,身形扭曲,眨眼之间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变成了宋渊的模样,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体型,连衣服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右手也凭空出现一柄剑,形状和诛邪剑如出一辙,只是剑身没有那九道纹路。 然后他用宋渊的剑法,刺出了一剑。 两剑相交。 “铛——”宋渊被震退了一步。 那一剑的轨迹和发力的方式、还有出剑时那一点微小的停顿,全是他自己的习惯,就像一个人在跟镜子里的自己动手。 画皮不给他时间消化,第二剑紧跟着来了。诛邪剑法第三式,“断妄”。 宋渊侧身避过,反手一剑。画皮同样侧身,同样反手。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 “傀儡师在省城试探你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和九命猫那场,你和傀儡师那场,一招一式我全记下来了。” 说着又是一剑,剑尖直奔宋渊咽喉。 “你出剑之前有零点三秒的停顿,早年的毛病,改不掉了。” 宋渊心头一颤,眼睛眯起来。 画皮说得没错。他年轻时练剑,师父纠正过无数次,但这毛病就是改不彻底。平时不显,遇上真正的高手,零点三秒够要命的。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拿这个来对付他。 正想着,画皮的身形再次变化,这次不是变宋渊了。 变成了一个穿黑袍的枯瘦老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那是郑玄机的样貌。 不等宋渊反应过来,他一掌拍出,阴寒的劲力带着腐朽气息压过来。当初在南疆,宋渊被这一掌打得吐过血。 他退了两步,诛邪剑横在身前,硬扛了这股阴力。 画皮不停地变。一会儿是宋渊,一会儿是郑玄机,一会儿又变成一个高大汉子。每变一次,招式路数就不同。 宋渊刚适应了一种节奏,对方立刻换另一种,永远猜不到下一招是什么。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石室的墙壁。 画皮又变回宋渊的模样,大笑起来:“怎么样?没招了吧?” 宋渊闭上了眼,一道金光身上涌出来,在地下石室里炸开,照得每一道墙缝都无所遁形。九块镇石的力量在他体内汇聚,透过双眼向外扩散。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里有金光在流转。 画皮在他眼里变得透明了。不管外表是谁,内核都是一个丑陋五官扭曲的中年人。气息经脉、真气运转的方式,全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遮掩的余地。 “你再怎么变,也只是在皮上做文章。” 宋渊大吼一声,迈步上前。 画皮下意识往后退,他不知道宋渊看见了什么,但那双金色的眼睛让他的身体本能地抗拒。 一剑刺出,剑尖对着画皮的心口刺过去。 画皮的身体开始扭曲,试图把心脏的位置移开,但宋渊的剑快了一步。 “噗”剑尖没入胸口三寸。 画皮惨叫一声,身上所有的伪装立马碎裂,露出那张丑陋的真面目。他跌倒在地,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在石室的地面上淌开。 宋渊一脚踩住他的胸口:“说,道观里还有没有你们的人?” “就我一个……”画皮捂着伤口,喘得厉害,“任务是销毁这些档案,再拿天师剑……” “谁派你来的?” “无面人……档案里有长老会的底细……他不想让外人看到……” 宋渊低头看着他,褪往下压了压:“就这些?” 画皮想了两秒钟,眼珠子转了转:“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更要紧的事,但你得保我一命。” “可以,说说看。” “749调查局里面有我们的人。” 宋渊的眼神动了一下,他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假。 “铁算盘。”画皮咧嘴笑了,“你以为你的行踪怎么被我们摸到的?铁算盘就在赵国强身边,待了十几年了。” “他是谁?” “不知道。”画皮摇头,“我们七个人之间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只有无面人清楚。” 宋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没撒谎。把脚移开,转身往石室外走。 “你答应不杀我的。”画皮在身后喊。 “我没杀你。”宋渊头也没回,“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他顺着石阶往上走,画皮躺在血泊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过了半晌,他开始朝角落里爬。那里有一扇小门,是他提前给自己留的退路。 宋渊从后山出来的时候,马三爷和老观主正在大殿里等着。 “怎么样?”马三爷问。 “画皮,解决了。”宋渊把那本成员录递过去,“从密室里找到的,长老会的黑档案。” 马三爷接过来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这帮老东西藏了上千年……传说中的白衣门暗部竟然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 宋渊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国强号码:“赵处长,你身边的人,最近谁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国强的声音紧绷起来。 “我确实在怀疑一个人,具体情况,你来了细说。” 第168章 749局卧底,铁算盘 宋渊连夜从四川赶回省城。 火车上他几乎没合眼。铁算盘就在赵国强身边,待了十几年,想到这儿,后背一阵发凉。十几年意味着从他接触调查局的第一天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在长老会的监视下。 九命猫能在省城精准地找到他,傀儡师知道他会去城东那间空房子,画皮清楚他什么时候去青城山......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省城749调查局。赵国强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从里面反锁了。他把一份档案推到宋渊面前。 “刘德明。财务处长,四十三岁,在局里干了十二年。” 照片上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圆脸,戴眼镜,微微发福,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履历很干净,财经大学毕业,从基层会计一步步干到处长,考核年年优秀,没有任何污点。 “太干净了。”宋渊一眼看出了不对劲。 “是。”赵国强点头,“我一开始也没疑心。上个月查一笔经费的流向,有几十万块钱消失了。账做得很漂亮,外人看不出毛病,但我干了二十多年,总觉得哪里不对。追下来,每一笔都经过他的手。” “证据呢?” “拿不到实锤,他做得太干净了。” 宋渊把档案合上,想了五六秒钟:“让我见见他。” 得到通知后,刘德明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看见宋渊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赵处长,您找我?” “坐。”赵国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位是宋渊,周家后人,最近局里跟他有些合作。有些账目上的事想跟你核对一下。” “好的好的。”刘德明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记事本,“您说。” 宋渊一直盯着他。 刘德明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坐姿放松,呼吸平稳,眼神坦然。要是不提前知道他有问题,谁都会觉得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 宋渊闭上眼,用感知扫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没有练武的痕迹,没有邪气,没有任何异常。干干净净,普普通通。 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他确定了。 一个在调查局干了十二年的人,身边全是跟邪门歪道打交道的同事,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会沾上一点气息。就算自己不练功,也不可能一点感应都没有。 刘德明身上干净得不正常,他把所有气息彻底抹掉了。能做到这一步的,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宋渊睁开眼,对赵国强使了个眼色。 赵国强心领神会:“刘处长,最近一个案子的经费报销出了点问题,你下班前把材料整理一下放我办公室。” “好的。”刘德明站起来,还是那副和善的样子,“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他走出会议室,步子不紧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确定?”赵国强问。 宋渊点点头:“确定,今晚动手。” 当天下午,赵国强在局里放了个假消息:宋渊明天一早去西北出差,追查长老会的线索。消息从好几个口子散出去,确保刘德明能听到。 实际上宋渊根本没走,他藏在调查局地下一层的档案室里。 档案室这地方平时只有查案才有人来,晚上九点之后,整栋楼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地亮着。 宋渊坐在档案柜后面,闭着眼,感知覆盖了整个地下一层。 等了两个多小时。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朝档案室走来。 门被推开了。刘德明走进来,没开灯,摸着黑往里走。 他对这里的布局很熟,径直走到最里面一排档案柜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其中一个,那里面存着关于长老会的最新情报,是宋渊亲手整理的。 他翻找的动作很快,显然清楚自己要什么。不到一分钟,抽出三份文件塞进公文包。 正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刘处长。” “啪”一声,灯亮了。宋渊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诛邪剑。 刘德明的身体僵了一瞬,只是一瞬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平静,前后不超过三秒。那种切换的速度,比画皮换脸还让人不舒服。 “宋先生。”他笑了,“不是明天去西北吗?” “改主意了。” “那看来是我暴露了。”?他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十二年了,终于栽了。” “你就是铁算盘?” “是。”刘德明点了点头,“情报和资金那条线的,你抓到的第四个。蛊医死了,傀儡师被抓了,画皮也废了,加上我,七个去了四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门口响起脚步声,赵国强带着四个特勤冲进来,把铁算盘围住了。 铁算盘没有反抗,就那么站在原地:“不用这么多人,我又不会武功。” “带走。”赵国强冲身后几人挥挥手。 审讯室里,铁算盘双手铐在铁椅子的扶手上,但坐得很松弛,像在自己家客厅里。 宋渊坐到他对面:“说吧。” “说什么?” “长老会的计划。” 铁算盘歪了歪头:“我可以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我一命,长老会的资金、情报网、人员、行动计划,全在我脑子里。这些东西没有备份,你杀了我就没了。” 宋渊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铁算盘把这当成了默许,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以为长老会想干什么?释放玄阴?” “难道不是?” “那是郑玄机的想法,无面人不一样。无面人不想放玄阴出来,放出来谁也控制不住。他要做的事比这狠得多,他想要吸收它,把玄阴的力量为己所用。” 宋渊心头一惊,眉头拧了起来。 “有一种上古秘术,能在不破封印的情况下,从里面抽取被封印者的力量,但需要一件法器天命珠。白衣真人当年留下的东西,能在封印和人体之间打通一条通道。” “无面人用天命珠把玄阴的力量抽过来,不用破封印,不用冒风险。等他吸收完了——” 铁算盘顿了一下。 “你手里那些镇石就全废了。镇石是用来封印玄阴的,不是用来对付一个吞掉玄阴力量的人的,九石合一也没用。” “那颗天命珠在哪儿?” “原本在白衣门总坛。白衣门灭了之后就失踪了,无面人找了上百年,最近才有了线索。”铁算盘的眼睛盯着宋渊,“东海蓬莱岛,你听过吗?” 宋渊摇摇头,他还真没听过这个名字。 “东海上的一个隐秘岛屿,外面用阵法遮蔽着,普通人找不到。白衣门当年有一个分支在那里,天命珠被他们藏了起来。无面人三天前已经出发了,按他的脚程,也快到了。” 宋渊站了起来。铁算盘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所以我说,宋先生,你得快点了。” 审讯室外面,走廊里,赵国强脸色很难看:“东海蓬莱岛,我从来没听过这地方。” “我也没听过,但得去。” “茫茫大海,上哪儿找?” 宋渊沉默了几秒,想起铁算盘说的话:“铁算盘说那里有白衣门的分支。白衣门跟周家、天机门以前都有过来往,也许天机子知道。” 他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小子,又有事?”天机子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 “老道,蓬莱岛你知道吗?” 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长老会的人交代的。无面人去了那里,找一件东西叫天命珠。” 又是几秒沉默。天机子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懒劲儿没了。 “你现在在哪?” “省城。” “别动,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