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极品坏种缠上后》
1. 人品
遇见徐苡那天,徐聿岸刚把她父亲徐世诚,也就是他叔父揍了个半死。
门铃响过一阵,徐世诚的妻子沈澜音放下手里的果盘,嘴里念叨着,这个点能会是谁来家里。难道是女儿徐苡忘记拿钥匙?
正当沈澜音伸手去开门,“咣当”一阵巨响,别墅的门被枪暴力打烂。
徐世诚听到枪响,忙从书房出去看情况。
沈澜音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男人立在门口逆光之中,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的保镖。
她惊得后退半步,回神过来意识到来者不善,方寸大乱地抢先去客厅的门。
男人双手插兜长腿款款,却已一步踏前,锃亮的黑色皮鞋悠闲地插进来,阻止了沈澜音关门的动作,阴影随之倾泻而入。
“呦,你就该是我那叔父的老婆,我的好婶婶吧,见到侄子关什么门呀。”男人眉目英俊,但上下打量的眼神太冒犯,他瞧着女人,话语里更是轻佻,“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老了点。听说婶婶和叔父还有个女儿,那这女儿应该够嫩的吧。”
男人身后的手下早已习惯他说话的方式,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枪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毕竟任谁听到打自己女儿主意的话,都会冲过来拼命。
果然,徐世诚一脸怒容地冲上前,将惊慌失措的妻子护在怀中,对着门外的男人厉声喝道:“徐聿岸,说话给我放尊重点,别口无遮拦!一个是你长辈,一个是你妹妹,就算你是我侄子,我也不会次次看在亲人的份上忍让你!”
徐世诚轻拍怀中妻子的背安抚,示意她先回卧室。毕竟妻子怀着身孕,在这个煞神面前实在不安全。
徐聿岸不屑地笑,夹着烟的手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明显刚才听了一堆废话。见沈澜音走开,他也懒得管,这本就是他和徐世诚的旧账没清算,只要旁人不插手,那他就可以给点面子不迁怒。
“家人?”他叼着嘴里的烟,慢吞吞吐了口白雾,“二叔现在倒想起跟我论家人?当初想弄死我的时候,怎么不听您提这两个字?”
徐世诚闻不惯烟味,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抽烟,现在徐聿岸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尽量压着火气:“不管你怎么想,在徐家我就是你长辈,这改变不了。你这个做小辈的,什么态度当着长辈的面抽烟?”
“长辈是吧。”徐聿岸摊手耸肩,像是突然有了礼貌,将手里的烟一弹丢在地上。黑色皮鞋抬起落下捻灭烟头,火光瞬时变成死灰。
徐世诚紧盯着徐聿岸,不知道这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侄子又要耍什么把戏。徐聿岸可向来不是什么听话又懂礼貌的好好侄子。
男人长指从烟盒重新抽出一根,寡淡的目光一直放在徐世诚脸上。旁边的手下薛城,立刻拨动打火机滚轮,抬手挡风,点燃了他叼在嘴里的烟。
徐聿岸邪魅的笑,他一言不发,嚣张地将一口烟吐在人面前。
这是半分薄面都不给。
“徐聿岸,做人要讲点人品!你来我家闹这一出算什么?”徐世诚呛了口烟,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挥拳冲上前去,却被薛城利落地扣住手腕。
“人品?”徐聿岸挑高了点眉梢,觉得这是个好问题,他煞有介事的侧身问,“阿城,你觉得我这人......人品怎么样。”
薛城面不改色:“好。”
他也不算胡说,喜欢和恨透岸哥的人,都得排队。所以就算徐世诚看不惯岸哥,那也排不上号,所以根本轮不到徐世成来评价岸哥。
徐聿岸笑了笑不置可否,这么个流程下来他也早已没了耐心,随意抬了抬手,薛城便进了屋。
他则转过身走出客厅来到院子,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栋别墅。
院子里有个宽敞的泳池,水面上漂着一只印着小鸭子图案的游泳圈。
泳池旁边是个秋千,上面装饰了很多粉色的蝴蝶结。秋千一旁的小桌子上放了瓶喝到一半的宝矿力汽水,还有几颗黄黄绿绿的柠檬硬糖和一块堆满奶油的小蛋糕,总之都是甜腻腻的食物。
雅致院子里夕阳无限好,平静又祥和,但身后的客厅里霹雳磅啷,还有女人拉架的哭声。
男人对这些声音像是浑然不觉,扫视着别墅院子,最后目光又落在回在秋千上。
黑色西裤有了细微的褶子,他坐在上面荡。
就是这秋千高度太低,长腿屈得有些滑稽。
这样的高度,玩这个的是个小短腿吧,男人如此评价着。
徐聿岸这根烟抽得慢悠悠,客厅里哭喊的声音小了点,他看了眼时间,不过才六点刚过半。
薛城甩着手腕出来接起电话低声交谈几句,随即快步走向徐聿岸:“岸哥,有烂三的线索了。”
男人嗯了声,“走吧。”他起身时顺手把半截烟戳灭在那奶油派上,火光接触奶油,滋啦作响。
屋内的沈澜音紧紧抱着满头是血的徐世诚,惊魂未定地朝门外瞥了两眼,那抹骇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她这才松了口气,颤抖着手慌忙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读高三的徐苡不在学校上晚自习,从公交车下来快到家附近时,六点才刚过半。
白天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柏油路面仍有余温,哪怕到了傍晚,空气里还浮动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燥热。
便利店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叮铃的脆响。
徐苡和往常一样,先去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过的宝矿力。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纤白的手指滑落,她喝了小半瓶,浑身都凉爽不少。
热浪裹着蝉鸣,少女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街道,一阵风吹来,两旁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徐苡很喜欢听这个声音,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举高她转圈,她好像会飞起来和树高一样。
可惜现在他们都很忙,没有时间陪她。
地上有掉落的青色悬铃木,她捡起一颗拎在手里甩着玩,抬眼瞧见了树下有个英挺高大的身影——男人穿着白色衬衣,小臂上挂着西装外套,垂着的指间松松夹着一支烟,烟头明灭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映得他骨节微微泛红。
徐苡瞧了一眼又一眼,男人被她看得转过脸来。
是张精致妖冶的脸,略显凉薄的长相,比她见过的任何男明星都好看。
徐苡霎时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梧桐树下阴影里,徐聿岸嘴里叼着烟,燥热的天让他随意解开领口衣扣,垂着的目光瞥见袖口血迹。他啧了声,嫌弃地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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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换衣服。
有风拂来,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嗅觉什么时候这样灵敏,在烟雾里嗅到一丝类似青柑的清甜香气。
就像是动物捕猎食物本能一样,男人总是能敏锐地嗅到漂亮女人的存在。
他慵懒地倚在车门前,循着香气来源,视线在梧桐树的间隙里拼凑出一抹白色身影。
女人?不,是......女孩穿着简单的衣裙,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短袖衣摆扎进下半身的裙子里,裙摆随着她走动的双腿轻轻摇曳。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仰起头喝饮料,一滴水珠从她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消失在衣领的阴影里。
这样昏黄泛着橘红的光线里,那张巴掌小脸还白得泛光,不是那种刻意的白皙,像是天生晒不黑的那种。天气这么热,她的脸颊却一点没有晒过后的红,只有嘴唇因为刚喝过冰水,显得格外嫣红。
不知怎么,徐聿岸想起秋千旁的宝矿力和柠檬糖。他在原地没动,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最终无声地落在地上。
男人挑眉,来了点兴趣。
巧了,谁知那女孩也一直在看他,还朝他走了过来。
徐苡走了过去,扎起的马尾蹭着她光洁细腻的后颈,她来到男人跟前停下。
“是……哥哥吗?”
徐聿岸听见她朝自己这么喊了声。叫谁呢,他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
总不是叫他吧。
“哥哥,我是徐苡呀。”她又看了男人一眼,确定自己没认错。
徐苡乖巧地等徐聿岸想起来自己这个叔父家的妹妹。
早些年她会在除夕夜见到过徐聿岸,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身边有来来往往的人和他说话。
可他只是很疏远的笑着,也就只有见到家人时才会多说两句话。其实也是徐聿岸的脸太过惊艳,让她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好看的堂哥。
徐苡一口一个哥哥,听的徐聿岸在烟雾中半眯了瞬眸子。喊他岸哥的人挺多,喊他哥哥的倒是头一个。
这小姑娘玩什么情调呢。
“徐苡?”他刚听见她说自己叫徐苡。也姓徐。
“是呀,哥哥,你想起来我啦?”徐苡站得笔直,裙褶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她看着家的方向,“你是刚从我家出来吗?”
又是一声哥哥,徐聿岸掐烟,暧昧的眼神收敛。
从她家出来……
再仔细一看,她的裙子也不是普通连衣裙,而是本市中学的校服。白色的校服衬衫深蓝色百褶裙。校服一点都不合身,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不止一号,衬衫扎在裙子里,还能空出来两指,显得腰肢格外单薄。裙摆规整地停在膝盖上方,露出下面两截白生生的腿。
徐聿岸终于想起,刚才打碎蹦在他脚边的照片,一家三口的合照,中间那个穿着校服笑得蠢乎乎的小屁孩,和眼前的小脸重合。
哦,是了,他想起来了。印象中是有个和人腿差不多高的跟屁虫,总跟在她妈妈身后,挨个和长辈问好。
好像也和他问过好,他记不太清了。
这么看起来,她还确实挺嫩。也不是小短腿,意外的白皙修长,这是长高不少啊。
2. 没品
“……嗯。”徐聿岸含糊回应,搭讪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怎么说都是堂妹,刚才差点就摸人小脸。
最后男人愣住的手落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像是长辈的语气:“不早了,别在外面逛了,回家吧。”
不管怎么说,大人恩怨,祸不及小孩。他可不是那吃里扒外的叔父,对亲侄子都能赶尽杀绝。
对于徐苡来说徐聿岸太高,他的身影盖了她一脸,她不得不仰起脸来看他,“哥哥,我都已经十八岁读高三啦,又不是小孩就别揉我脑袋啦。”
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乱的。这个年纪的女生,都不会太喜欢被人把头发弄乱。
徐聿岸没接触过这个年岁的小女生,当然不会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读高三呀,那挺费脑子,”徐聿岸随手掏出一卷钱塞给她,随口敷衍着,“喜欢吃什么,去买。”
“这么多钱?太多了,我不能要。”徐苡瞪大眼睛,妈妈可从来不会给她这么多零花钱,她要把钱还给徐聿岸。
这就多了?徐聿岸问:“你平时的零花钱是多少?”
徐苡是老实孩子,她诚实回答:“一天有五十块,如果请同学喝奶茶,爸爸就会再多给我二十块。”
徐聿岸嗤笑一声,他那叔父还真是节俭,也不知道做给谁看。东亚首富,钱都成海了,还抠抠搜搜的只给自己闺女五十块。
“好妹妹,”他眼神透着玩味,“你到底是不是我那叔父亲生的,就这么抠门,五十连买狗粮都不够塞牙缝,我看你那爸妈也不是真疼你。”
“我当然是亲生的呀。”徐苡脸色明显不开心起来,徐聿岸干嘛要说她爸爸妈妈的坏话,她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但出于礼貌,她瞪得也不明显,只是语气冷下来,“我爸爸妈妈才不抠门,他们都很疼我,只是不想我养成大手大脚的浪费习惯,你根本什么都不清楚还乱说!”
被瞪的徐聿岸微妙地挑眉,呦呵,这是说她爸妈,她不高兴了。
徐苡的电话手表来了电话,屏幕显示“妈妈”。
“哥哥,你可以帮我拿下水吗?”
“当公主呢随便使唤人?”徐聿岸嘴上嘲讽,但看她举着手拿着水接电话,细胳膊细腿地举着,非常不得劲儿,还是接过了她手里饮料还有……她甩在手里玩的悬铃木。
他听见电话那头叫了声“苡宝”,对了,这妹妹小名叫苡宝。
“妈妈,我快到家了,哦好我马上回去……”说到这,徐苡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聿岸哥哥?是呀,我见到了,就在我旁边呢。”
女孩声音柔柔的,软到人骨子里。徐聿岸已经很少听见别人叫他名字,这妹妹虽然倔,但声音还是不错。
他懒洋洋地盯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黑白分明,遮掩不了一点心思,有趣得很。
很快,女孩望着徐聿岸的眼神开始戒备,稍微侧了些身体远离他,声音也磕磕绊绊起来:“碰见了……是徐、徐聿岸,我这就回家!”
妈妈问她到哪里了,还说回来遇到徐聿岸一定要躲得远远的,电话里一时说不清,但妈妈这么说肯定她的道理。
比起徐聿岸这个哥哥,徐苡当然更听妈妈的话。
挂了电话,徐苡连连后退着,转身要往家的方向跑。
徐聿岸觉得好笑,这高中生果然是蠢呼呼,有点心思全摊开在脸上。刚还一口一个哥哥,现在不仅喊他大名,连再见都不说了。
徐苡闭眼往前冲,跑得气喘吁吁,就听见头顶男人气定神闲的声音。
“好妹妹,原地踏步有意思吗。”徐聿岸单手轻松勾住她的书包系带。
徐苡茫然仰头,漂亮的眸子倏地睁大,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男人长指勾着她书包,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捏着小狗的后颈,刚好让她半步都迈不出去。
徐聿岸的袖扣压在她颈间,在皮肤上留下轻微的压迫感,也不出意外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圆圆的印记。白的晃眼,红的明显。
男人眼神暗了暗。
徐苡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额前还挂着细小的汗珠。她下意识挣了挣,却只换来衣领更收紧一分,最终徒劳地晃了晃腿。
徐苡只能硬气点,“徐聿岸,你放、放开我!”
徐聿岸啧了声,“礼貌呢,徐苡宝,好好叫人。”
这徐苡宝,刚才还甜甜的喊他哥哥,现在不仅从哥哥变成徐聿岸,看他还像看到鬼一样的跑。不用想也知道是那通电话的事,家里那婶婶和她说了什么。
估计说他把她那父亲揍成鼻青脸肿的猪头,遇见他这个大坏蛋赶紧跑,不然也被揍成小猪头。
徐苡见徐聿岸开始摆出长辈的语气教训她,甚至还叫她小名,她更不满了,只有爸妈才叫她小名“苡宝”,徐聿岸并不在这个亲近的范围呢。
而且他还把她大名和小名放在一起,叫得不伦不类。
“你别乱叫人名字……还欺负小孩,没品!”
没品?呦呵,今天被骂两遍,这妹妹还真不愧是和徐世诚一家人。
“我没品?”徐聿岸笑得惬意,手上却没留一点情,箍起人下巴,“好妹妹,你好好看看,我可是本市杰出青年,有证书的,政府认证还登过报纸的。”
开什么玩笑,他要是杰出青年,那监狱里的坏蛋都变成良民了。
她还想再反抗,忽然就蔫了,住了嘴。
徐苡也是离近了才看到他袖口上有红红的血迹,他刚才说从她家里出来……那这血,是谁的?
不管是谁的,都已经验证了妈妈刚才的话,徐聿岸果然不是好人,遇见他快躲得远远的!正常人谁袖口会有血啊!
徐苡很快就冷静地分析完了局势,和他硬碰硬她肯定吃亏,力气上也比不过。她猛地挣扎了下,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裤子口袋,硬邦邦的形状......那是手枪!
见他拧眉,徐苡怕他掏枪,立马屈服,赶紧改口:“哥、哥哥,放开我可以吗,我该回家做作业了,今天要做四张试卷还要背英语,我得早点回去,不然我就得熬夜写......明天老师要检查,我还得早起去学校,起不来就要迟到,会被老师罚站的。我现在都还每天睡不醒,上课打瞌睡又会影响成绩……”
那小嘴巴拉巴拉一大堆,徐聿岸听着竟也没觉得烦,这话听着倒是比之前诚恳。
就是吧……他手臂上落下一滴两滴三四滴湿热的泪珠子,又瞧了瞧她红红的眼眶,他不耐烦了:“妹妹,几个意思,哭什么,我吃你了?”
那眼泪最好给他憋回去,不然显得他多禽兽好像欺负她似的。他可没惹没碰。
虽然男人还不知道他在少女眼里就算不是禽兽,但也和大坏蛋、混球之类的词脱不开关系。
“不、不是,是我怕写不完作业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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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写作业,可以吗?”徐苡瞧一眼他袖口的血就害怕,还担心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想问他袖子上的血是怎么来的,又怕他恼羞成怒把自己灭口。
老师教过的,遇到和自己力量悬殊的坏人,一定不能硬碰硬,首先要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
那湿乎乎的眼泪顺着徐聿岸手背流,他嗤了声,这妹妹也是白长这么双好看的眼睛,只会哭。徐聿岸嫌弃地松开她,他可没那闲心哄小孩,哭起来没完。小孩也就逗起来有意思,真哭了,那就太烦人。
“行了回去吧,记得替我向你爸妈问好。”他摆手就往车的方向走。
男人车门都还没打开,身后那道纤瘦身影就跑没了影。
呦呵,小短腿变长腿,确实跑得快。
徐聿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刚才被她衣角拂过,还残留着些许少女奔跑时带起的温热气流。后视镜里,昏暗光线下,那两条白生生的腿异常晃眼,步伐一点不带停歇,好像后面有恶鬼追她。
什么意思,这是怕他怕的?
这天太热,好在车内冷气十足,徐聿岸越想越觉得刚才自己也是闲的,放着冷气不吹,站在车外和那徐苡宝聊废话。
生命宝贵,浪费什么时间呢。
男人靠在座椅上随手扯开衬衣领口,喉结上下滚动。冷气呼呼地吹着,却怎么也吹不散心头的燥热,闭眼的瞬间,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女孩跑远时,裙摆扬起的那个弧度。
话说回来,她的校服是不是大了一码?他拎她领口时,衣领收紧,还是能看出些轮廓。
只能说这校服混淆了她的实际。
越想越烦,徐聿岸随手拧开旁边的水喝了两口,喝进去才发现不对劲,甜滋滋的……还带着点青柠甜香。
睁开眼看去,蓝色的一圈,是那徐苡的宝矿力,刚才帮她拿东西,他随手就拿着走了。
什么破甜水,越喝越渴,还是那徐苡宝喝过的,怪不得喝的自己嘴里嗓子眼里都甜腻腻。徐聿岸嫌弃的把水扔一边,烦躁的叼了根烟,香云吐雾起来。
烟雾环绕,终于是驱散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甜味儿。
“嗡嗡嗡”,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闪烁,是薛城打来。
电话接通,薛城立刻汇报道:“岸哥,已经抓到烂三。”
“哦?”他语气上扬,明显是来了兴趣,“在哪抓到的。”
“港口。徐世诚答应烂三事成后给五千万辛苦费,送他去国外藏身。烂三正等徐世诚的人来送现金,结果我们的人先到一步。”
徐聿岸冷笑,那这位亲叔父徐世诚,他就没揍错。吃里扒外的东西,泄露他行踪还想找人对他下手。要不是他躲得及时,这会估计已经被子弹打成筛子。
才区区五千万,就想要了他这个亲侄子的命。可见血缘这回事,不过如此。
既然大家亲情缘浅,那也就别怪他不顾着这层关系了。
徐聿岸在后视镜望了眼身后小区的方向,这叔父花钱买他这侄子的命,那他这个做小辈的也该礼尚往来。
他对着电话吩咐:“去安排几个手脚利索的人,除了把我这二叔弄死,其余怎么做都行。”
到时徐世诚意外断只手断只脚,说不定还有从而将的花瓶砸头上,那生活里也处处都是乐趣。
毕竟徐世诚可是要他的命,和徐世诚比起来,他简直是仁慈到家。
3. 情分
现在不能把人弄死,毕竟当年他父母车祸的事情只有徐世诚最清楚。何况爷爷还在,他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只怕那老爷子更不会把公司给他。
车窗上倒映着男人侧脸轮廓,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流动,这次回来他就是来算总账的,时间还很长,欠他的,他会让那些人一一还回来。
夜色里,徐氏的“金沙娱乐”是如此耀眼——极致的声色繁华、纸醉金迷,都在这里。这座以“娱乐”为血脉的城市,徐家遍布的娱乐场就是支撑它的根骨。
都知道莲市姓徐,以后这莲市还会姓徐,不过该易主是他徐聿岸的了。
徐聿岸没有犹豫太久,他一转方向,油门踩下驱车回了徐宅。
他这次回国,还是得先给自己爷爷——徐霆,报平安。
把徐世诚揍了一顿的事情,估计老爷子还不知道,那叔父如果不傻,是万不可能主动捅出来,毕竟是徐世诚先找人要他性命。
老爷子要真动手查,徐世诚根本瞒不住。
在老爷子面前,徐世诚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戏码,总得演下去。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徐聿岸愿意陪着演,是他没站稳脚跟,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现在嘛,这风水也该轮流转了,转死徐世诚。
初夏的天,天说变就变快到徐宅时,天空落起来雨。
徐宅是典型的中式庭院,四合院别墅在这寸土寸金的CBD里奢侈地圈出一方天地。庭院四水归堂,玉珠似的水砸在飞檐翘角上,雨水滴落,地面泛起圆圈。
得知徐聿岸归家,管家早已在门口撑伞等候。
“我爷爷呢?”徐聿岸规矩地穿好西装,刚好将袖口的血迹盖住,长腿一迈款步往里走着。
“老先生在书房呢。”管家接过徐聿岸手里的茶叶,徐老爷子钟爱龙井,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如今徐老爷子徐霆逐渐退居幕后,已是过起来饮茶下棋的悠闲日子。
徐霆早年是做物流起家,年轻时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商海沉浮,本就弱肉强食,他曾让对手家破人亡,而对方对他亦曾狠下死手。如今老爷子年逾古稀,心性渐平,手段早已不似当年那般凌厉。
不知是不是为了留个身后名,还是因为大儿子儿媳惨遭车祸死亡,信了因果报应这一说,近些年开始吃斋念佛,事事讲究留几分情面,平日里更是练字作画修养身性,每天念经拜佛。
也不知拜的是佛还是孽。
徐聿岸进了主楼,女管家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徐少爷。”
新来的女仆阿莎跟在女管家身侧,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徐聿岸,看呆的眼里闪过惊艳。
阿莎来徐家快五年,只知道家里有位备受宠爱的“徐小姐”徐苡,今天才知道徐家竟还有一位“徐少爷”。
其实,这也怪不得底下的人不知情。
徐家的生意徐霆已经逐步交到了小儿子徐世诚手中,众人也心照不宣地视徐世诚为未来的家族接班人。这栋象征着继承人权位的徐宅,俨然成了徐世诚一家的居所,徐世诚的女儿徐苡更是常年住在徐宅,陪在老爷子身边替父母尽孝。
至于徐霆那位因车祸去世的长子、原本钦定的继承人徐世钧……时过境迁,随着他的离世,这个名字也成了无人敢提的禁忌,仿佛随棺木一同被永久封存。
而徐世钧的儿子徐聿岸,自父母双亡后,似乎更坐实了当年算命先生批下的那句“克父克母,亲情缘浅”。表面上徐家严禁议论此事,可豪门深宅,最是信奉风水命理。徐聿岸自出生起就备受非议,家族中人纷纷倒向徐世诚一方——更何况徐世诚膝下已有女儿徐苡,传闻她的八字旺家旺业,更得长辈欢心。
徐聿岸十五岁便被送出国门,久而久之,成了徐家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弃子。
在这样的徐家,又有谁会费力去讨好一个注定无缘权势的“少爷”呢?
趋炎附势是人心,他们不如专心巴结徐世诚。
徐聿岸径直往二楼书房走,余光瞥见路过的女佣抱着一堆宝矿力往冰箱的方向走,他走过去的脚步顿下,脑海浮现那道穿着校服的身影。
这些宝矿力是给谁备的,不用想也知道,除了那贪凉的徐苡宝,没人会喜欢喝这样甜腻的水。
徐聿岸只想了一秒,回头看了望了眼。
阿莎光顾着听徐聿岸的声音,竟比想象中的要温润磁性,低沉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性感,根本没意识到徐聿岸是在和她说话。
女管家见阿莎发愣,忙用手在后面搡了她一下。
抱着宝矿力的阿莎才回过神来,忙说好。
女管家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位徐少爷的容貌确实极具蛊惑,所到之处,总能轻易攫取所有人的视线。
只可惜他城府极深、性情难测,绝非善类,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毕竟在徐家多年的她,可是亲眼见过徐聿岸拿枪直指徐二爷徐世诚的脑袋。若不是老爷子徐霆及时赶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那年徐聿岸不过十五岁,面对亲叔父都能毫不留情,其心性之冷硬,可见一斑。
像是早就知道徐聿岸会来,书房门没有关。
徐霆正在练字。
如今的老爷子头发花白,身形也因病情消瘦枯槁,早已不复当年气魄,但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而威的气势仍在。
听到门口声音,徐霆搁下手里的毛笔,直接说:“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
徐聿岸从容地走上前,亲自斟茶端了过来,“爷爷,您喝茶。”
见孙子主动回来,徐霆心中自是欣喜。七年来,徐聿岸始终因当年自己不愿深入调查徐世钧夫妇车祸一事耿耿于怀,连除夕这样的团圆夜也未曾归家。如今这个长孙主动登门,老爷子只当他是终于想通,有心修复这段爷孙关系。
徐霆接过那杯茶,十分欣慰,想通了就好,终究是自家血脉,徐家的香火,哪有长久的仇恨啊。
茶要趁热喝,何况还是孙子给沏的茶。
老爷子接过茶饮了口,闻到徐聿岸身上有香火蜡烛气味,不由问道:“给你爸妈上过香了?”
“嗯,在墓园多待了会。”徐聿岸手里的茶没喝,放了下去。
他十五岁那年,父母因车祸双双离世。他被护在父母身下,侥幸逃生。
那场车祸对外称是意外,但徐聿岸知道不是,不然他也不会立刻就被自己父亲的人安排出国,远避新城。
可徐霆认可了“意外”的结论。最终,车祸以意外事件定案。此后徐家内部大换血,被清洗的,全是他父母昔日的心腹。
徐世诚的人,逐一接替了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回来就好,正好也帮帮你二叔。这几年家里的生意不好做,何家跟得紧,我倒是听说你在新城发展不错,也和你二叔谈谈经验。”徐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对徐聿岸的欣赏,他一向看重徐聿岸身上那股敢拼敢闯的劲头。
这七年间,徐聿岸在新城不仅顺利完成学业,拿到法学硕士与商科博士学位,更将娱乐度假城的生意在新城做得风生水起,俨然新城的一方霸主。如今外人提起徐聿岸,早已不会将他视为“徐霆的孙子”。徐聿岸早已脱离徐氏,凭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名号响亮到无人再将他与徐家轻易挂钩。
“爷爷,”面对徐霆的话,徐聿岸先是一笑,这老爷子话里话外都是准备把莲市的生意交给徐世诚,“凭什么是我帮二叔,难道爷爷觉得我本事不如二叔,接手不来徐家的生意?”
徐霆缓缓搁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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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孙子羽翼已丰,再不是当年那个被迫出走的少年。
“听你的意思,是想要你二叔的位置?聿岸,你应该听过一句老话,人心不足蛇吞象。”老爷子锐利的眼神望过去,没了刚才半分的慈祥。他心里有杆秤,去世的大儿子徐世钧有能力却太过仁慈,小儿子徐世诚有野心但能力不足;虽然孙子徐聿岸的处事手段更像年轻时候的他,手段狠辣目光精准,但徐聿岸的野心,却远不止于经商谋利这般简单。
别人都以为徐聿岸手段强硬狠辣只是为了生意扩张,可徐霆意识到并非如此。
徐聿岸要的是掠夺性、直击人性弱点的快感,不仅摧毁对家的生意、要将人那点精神气也打压到一蹶不振,还喜欢站在高处看对方鱼死网破。
或者说徐聿岸本身就是野心、疯狂和毁灭的结合。
所以这样的人绝不适合接班徐家,不然之前和他最对的人绝对会一一遭到清算。
徐聿岸毫无避让地迎上徐霆视线:“吞不吞得下,也得吃了才知道。爷爷不如让我和二叔公平竞争,谁本事大,那以后就是谁接管徐家。”
徐霆到底是老江湖,自己这孙子来势汹汹,但他今天也把话给徐聿岸说死:“聿岸,爷爷和你说明白,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能动得了你二叔的位置。”
徐聿岸脸上笑意尽敛:“爷爷,徐家生意之所以能洗白,是我爸一步一步走出来。现在您一句话就让二叔坐享其成,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您这心都偏到哪去了,就不怕我爸在九泉之下都无法安宁吗。”
老爷子偏心就差写到脸上,一如既往地厚此薄彼。无非因为徐世诚是他心爱之人所出,而自己的奶奶,是他当年迫于家族压力娶回家的联姻对象。
“现在徐家只有你二叔能坐镇。你是小辈,镇不住那些老人。”徐霆的话半真半假,但扶持小儿子上位绝对是真。何况他了解这个孙子,要真是徐聿岸接手徐家,那徐世诚只有死路一条,徐聿岸也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树大招风。徐聿岸行事张扬,早已不知树敌多少。若他掌权,只怕会四面受敌,最终引火烧身。让徐世诚接手,才是最稳妥、最中庸的选择。
徐聿岸盯着那杯上好的茶,可惜茶汤已经凉透。
凉了的茶,没有再喝的必要。
徐聿岸懒得再装乖乖孙子,他起身,背光而立,“爷爷,这做生意就像吃鱼,吃肉吐刺是本事,被刺卡死那就是命。二叔能坐上去是您提拔,坐不坐得稳,那就看您有没有本事护得住。”
“聿岸,你这是要和爷爷撕破这层情分?”
“情分?”徐聿岸嘴角尽是嘲讽,“我爸妈的情分,您顾过吗?我那叔父,又顾过吗?爷爷,我能活着站在这,靠的从来不是情分。”
既然徐霆和徐世诚都不顾,那就不要指望他会顾。
豪门世家,多的是钱财利益,少的是真心实意。所谓亲情维系,不过是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这一点,徐聿岸在父母死去的那一天,就已彻底看清。
除了父母,这世上再无人真心待他。同样的,他也不需要真心对别人。
从徐宅离开,徐聿岸开车回了湖边别墅。
车上,男人总觉得鼻间萦绕一股挥之不去的青柑香,抬眼在后视镜瞥见副驾驶上的宝矿力,他自然而然地想起徐苡宝。
那妹妹回家瞧见她爹被揍的惨样,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喊他哥哥。
想到这,徐聿岸玩味一笑,有点后悔不该这么早收拾徐世诚,不然还能再多逗那蠢呼呼的徐苡宝一会,也好打发在莲市这段无聊的时间。
徐苡确实恨死了徐聿岸!父亲书房一片狼藉,母亲抱着流血的父亲哭。就连妈妈给未出生妹妹弟弟买的长命锁也被砸碎。
4. 是他
还好妈妈没受伤。
徐苡刚进家不久救护车就来了。车上母亲沈澜音抱着她哭,一边哭一边骂徐聿岸这个侄子大逆不道,畜生不如,自己的叔父也都下得去狠手。
好在徐世诚是皮外伤,看着血流得多,实际没有受太重的伤。除了鼻梁骨折和因撞到桌角造成的轻微脑震荡,其余多是瘀青没有伤到骨头。
徐苡哭得眼睛红肿,还不忘安慰妈妈,特别现在妈妈还有身孕,哭多了对身体不好。她真后悔刚才没趁机咬上徐聿岸两口,也好帮爸爸报仇!
可爸爸太仁慈了,顾念亲情,说都是一家人,不让报警处理。
“苡宝乖,不哭,爸爸已经不疼了。”徐世诚把旁边的保温杯给徐苡,让她过去陪着怀孕的沈澜音,“去哄哄你妈妈,怀孕哭容易伤眼睛。”
徐苡点头擦干泪,听话地拿着水杯去安抚妈妈。
沈澜音怀孕已经三个月,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妹妹或弟弟,徐苡也充满期待。在家里人知道沈澜音怀孕时,也有亲戚故意对徐苡说,你爸爸妈妈有了弟弟妹妹就不疼你了,以后的财产可都是给弟弟,就没人要你咯。
徐苡一点也不信,还觉得好笑。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都这么大了还有人开这种玩笑,她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他们怎么会不爱她呢,又怎么可能不要她。
每每这时,徐世诚都会揉着她头发,宠溺地说:“徐家的一切,以后都给苡宝。”
在徐世诚公开说这些话后,旁人看徐苡的目光就变了些,羡慕中又夹杂了某种贪婪的眼色。
关于财产,徐苡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也不在意这些,她只希望一家人可以幸幸福福、健康无忧地生活在一起。
沈澜音不如徐世诚这样大度,她在徐家与世无争,没有得罪过谁,除了刚嫁给徐世诚时遭遇过一次绑架,但对方只是要赎金,对她也是以礼相待,有了徐苡后就再也没有过胆战心惊的日子。现在徐聿岸直接打到家里来,她自然有无尽怨言:“当初都说徐聿岸克父克母,专祸害徐家人,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算命的白龙王说得也没错,我看当年大哥大嫂就是被他克死……”
徐世诚皱眉,及时打断沈澜音的话:“好啦,都是一家人,不要再说这些话。”
徐苡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克父克母?谁会信这种话啊。但她更想安慰妈妈,很快就把这话抛之脑后。
徐世诚住院的消息,还是很快就传到了老爷子徐霆耳朵里。
但不是徐世诚主动告状,是沈澜音觉得委屈和后怕,瞒着徐世诚联系了徐霆。
沈澜音在老爷子面前哭诉,“爸,万一他再来家里怎么办,他发起疯来连世诚都打,幸亏苡宝那时不在家,不然……会发生什么真是不敢想,苡宝是您看大的,她有多乖您也知道,我是真怕苡宝也跟着受伤害。”
老爷子蛮喜欢这个孙女,徐苡又是目前徐世诚唯一的孩子,他望着病床上缠着纱布的儿子,沉声安排道:“你放心,有我在那混小子必不敢再做这样的混账事,你和苡宝都先搬到徐宅来住,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他还敢不敢犯浑!”
最后只让徐苡跟着老爷子回徐宅住,沈澜音坚持要留在医院陪伴丈夫。
临行前,徐霆站在门口,忽然回头望向徐世诚,语气听不出情绪:“聿岸遭人追杀这件事,你不知情吧。”
沈澜音擦了擦泪,不明白老爷子话从何来,她下意识望向丈夫。
徐世诚一怔,随即面露惊讶:“爸,聿岸是怀疑我做的?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沉默片刻,又低声补充:“不管怎么说,聿岸都是大哥大嫂留下的唯一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行了,你先好好养伤。”徐霆抬手打断他的话,“过两天度假城新店开业,你还得露面。”说罢便在管家搀扶下转身离去。
徐家的娱乐度假城不仅仅是单纯的度假酒店。而是以娱乐业为核心,集旅游、购物、休闲于一体的庞大产业帝国。世界上十家最大的娱乐度假酒店就有五家属于徐氏。每年来莲市的近六千万游客,大多都是冲着徐家的购物与娱乐项目而来。
徐霆让徐世诚在此时公开亮相,无疑是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徐世诚,就是徐家下一任继承人。
沈澜音起身欲送,被徐霆摆手制止:“你身子不便,好好歇着吧。”
她重回病房,见徐世诚不知在想什么发愣,走到身边他都没发觉。
“想什么呢?”沈澜音轻轻握住他的手。她与徐世诚从高中相恋至今,当年早恋遭她父母强烈反对,没少为难徐世诚,但他从未退缩,甚至半夜翻墙只为给她送一口爱吃的宵夜,两人悄悄相伴直到大学,终得父母认可。在这算计横流的豪门中,他们这样从年少夫妻一路走来的感情,显得尤为珍贵。
徐世诚回握妻子的手,让她放心:“没什么,就是头还有点晕。”
“大哥大嫂当年的车祸,真的是因为醉驾吗?”沈澜音想起刚才老爷子的问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怎么想起问这些?”徐世诚不愿多讲,只轻拍她的手背,“别多想了,今天早休息会,明早还要做产检。”
夫妻俩这个孩子是好不容易才要上的,之前两个都没保住,所以对这个孩子格外上心。
沈澜音抚摸着肚子,想到徐苡这几日都在老爷子眼皮底下,安心不少。不管怎么说,徐聿岸肯定是不敢在老爷子面前动手。
何况高中之前徐苡都是在徐宅住着,在爷爷家也住得习惯。徐苡读高中夫妻俩才将女儿接到家里,方便督促她学习,不然那老爷子太惯这个孙女。
郊区仓库里,闷声的哀嚎被隐藏在风声里。
徐聿岸慵懒倚在沙发靠背上,仰头吐了口烟,“烂三叔,就这么死心塌地跟着我那二叔?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父母的车祸是不是徐世诚动的手脚,只要你说实话,我保你下半辈子过得舒舒坦坦。”
烂三吐出口血水,闭口无言。
徐聿岸不屑地笑了,他可不信这烂三还是条忠心的狗。烂三不肯背叛徐世诚,只能说明一点,还没找到烂三真正的致命点。
男人慢慢抽了口烟,俊美眉目隐在烟雾蒙蒙里,开口对身后的薛城安排:“这几天好吃好喝的伺候好烂三叔。对了,你再去找找烂三叔有没有正在上学的孩子,或者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哪怕有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娘也行,请过来陪着他。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住在这,也算咱们做了件好事。”
这话一出,烂三的眼神瞬间乱了。这样的好事谁愿意要?他强作镇定,依旧一言不发,绝不能在徐聿岸面前自乱阵脚。
可他所有的细微反应,早已被徐聿岸尽收眼底。
抓蛇七寸,这七寸是找到了,徐聿岸就懒得在这浪费时间,到时把烂三的老婆孩子老娘的带过来,都不用他动手,烂三就得自己开口求着说。
被绑在椅子上的烂三心存侥幸,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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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岸不可能这么轻松就找他老婆孩子,她们身边都有徐世诚的人看着,美名其曰是保护,实则监视。
不管是哪种,烂三现在都庆幸家人身边有人跟着,徐聿岸应该没有机会下手。
更何况,徐聿岸问的那个问题,他根本没法回答。不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说了,他只会死得更快——到那时,第一个要他命的恐怕不是徐聿岸,而是徐老爷子徐霆。
这时薛城把手机给徐聿岸:“岸哥,老爷子的电话。”
徐聿岸刚接过电话就皱了眉。
车上徐聿岸烦躁地扯开领口纽扣。不知道老爷子又发什么疯,这几天竟然让他回徐宅住。
驾驶座的薛城在后视镜看了眼,岸哥神色很不耐烦,他提醒道:“岸哥,还是不要和老爷子关系弄得太僵,不然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徐聿岸当然清楚,只是不知道徐霆这又是想的哪一出,他可不信徐霆是想要修补什么爷孙关系。
又要去当乖孙子,徐聿岸心烦意乱,在旁边随手摸了瓶水喝,喝到嘴里又是甜腻腻。
车里弥漫一股淡淡的青柠甜香。
薛城瞥见后座那几瓶宝矿力,岸哥什么时候喜欢喝这些了,他不最讨厌这些甜水水了吗。
果然,下一秒徐聿岸睁眼,冷冷瞥了眼手里的水瓶,让薛城把矿泉水给他。
下了车,薛城顺手要将车上那几瓶宝矿力清理掉。
等徐聿岸进了别墅,徐野才反应过来刚才岸哥说的是——“先在车上放着。”
而不是“扔掉”。
薛城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将饮料放回原处。这不像岸哥的作风,他向来不喜身边留着任何不合心意也无用处的东西。
别墅里,薛城拿来冰块和酒:“岸哥,明天十五,徐世诚的度假酒店开业,我们还去吗?”
徐聿岸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下面冰块轻轻摇晃,上面的冰块便掉落下来。这家酒店,几乎完全沿袭了他父亲徐世钧当年的规划与理念。只可惜,生意刚有起色,父亲便因车祸离世,最终让徐世诚坐收了渔利。
“去啊,怎么不去。”徐聿岸唇角勾起邪气的笑,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徐世诚缠着纱布还要硬撑着开业,当然得去给捧个场。记得给我那好二叔送两个花篮,要足够醒目。毕竟我这个做侄子的,得彰显出对长辈的尊敬来。”
“尊敬”二字,薛城沉默不做评价。因为没有人会在开业庆典这样的日子,送上两排扎眼的白菊花篮。
徐世诚看到脸都绿了,呵斥人快点收走。
徐苡看到白菊也是小脸直皱,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坏,在开业送这些过来,明显是来捣乱。
今日徐家酒店开业,权贵名流云集,满堂衣香鬓影。众人面上堆着客套的笑容,举杯向徐世诚道贺的言辞里满是刻意的奉承。
“已经开始了啊。我这个当侄子得过来给二叔捧个场,迟到了一点,二叔不会怪罪我吧?”宴席正酣时,男人略带轻佻又压迫的声音穿透人群,宾客们不自觉地从中分开一条通路。
众人纷纷回头。
身穿黑色休闲服的高挑男人双手插兜,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目中无人地款款而来。
他身后跟了位穿西装的保镖。却反而是这穿休闲装的男人气场更大,气压慑人。
是他!
不起眼角落里,正在偷偷喝汽水的徐苡一眼就认出来人——是把爸爸打伤的徐聿岸!
5. 越界
男人俊美的眉眼懒懒扫过人群,好像没什么值得他目光停留,却引来很多人的目光停在他身上。明明就是这样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却只让徐苡感到一阵寒意。
他怎么会来?
刚才那两排捣乱的菊花......该不会也是出自他之手?
徐聿岸是存心来砸场子的?
疑问和不安笼罩徐苡的心神,她时刻盯着徐聿岸的一举一动。又回头看了眼徐世诚方向,爸爸显然也看到徐聿岸的到来。
徐苡悄悄将饮料瓶藏到身后。家里不让她喝这些,待会爸爸来找徐聿岸,路过这里肯定会发现她又偷喝汽水。
殊不知小小的她,眼神来来回回,就算是毫不起眼的一举一动都被男人捉到眼里。
“呦,这不是我那妹妹徐苡宝么。”徐聿岸眉梢微挑,自然是看见那道穿着校服裙的身影,他旁若无人地走近,极其自然地抬手搭上女孩单薄的肩头,动作里全是越界的亲昵和压迫,“怎么见我就躲,属老鼠的?”
“我属什么关你什么事。”徐苡没什么好语气。这是当然了,任谁看到打伤自己爸爸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语气。
徐聿岸皱眉,什么我啊你的,他一副教训人的长辈语气:“怎么不喊人,家里大人怎么教的?还偷偷躲着看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反正比你有礼貌!”这徐聿岸又乱喊她名字,徐苡不服地还了一嘴,她才不会喊他哥哥!
而且她观察他,并非出于任何亲近或欣赏,而是本能的警惕,纯粹是出于一种自保的谨慎。她需要知道他的动向、他的情绪,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决定她和爸爸妈妈接下来的处境是否安全。
薛城这才注意到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女。
少女和岸哥一样,容貌好得让人一眼记住,表情单纯天真,喜欢和讨厌都写在脸上。
现在徐苡脸上的表情就属于后者。
薛城忽然想起岸哥让在车里留着不喜欢的甜水水,又联想到眼前的少女,不知道那些甜水水和眼前的少女有没有关系。
直到瞧见徐苡手中未来得及藏起的宝矿力。薛城才终于确定了,岸哥和这少女有关系。他有点意外,岸哥平时不太近女色,原来喜欢的是年纪小一些的类型么。
“徐苡宝。”徐聿岸阴恻恻的喊了她一声。
见他眸子危险地眯起,吓得徐苡转身躲到徐世诚身后,“爸爸!”
徐世诚见到徐聿岸过来,对旁边拿着电脑的男生喊了句“阿祈”。阿祈抬眼看到徐聿岸,合上了电脑,快步转身离开。
不管私下与徐聿岸如何势同水火,徐世诚场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不然传出去他这长辈容不下一个小辈,反倒显得他气量狭小了。
徐世诚低头安抚地拍拍女儿的肩膀,温声道,“这是你聿岸哥哥呀,不记得了?之前新年这个哥哥还给你包过红包,你那时不还说最喜欢这个哥哥吗?苡宝乖,喊哥哥。”
徐聿岸听到个“最喜欢”,微微挑高了点眉看向那不拿正眼看他的徐苡宝,他倒是不记得了。
徐苡忌惮着徐聿岸打伤爸爸的事情,但徐苡是听话的好孩子,既然爸爸都不计前嫌、大人有大量、宽容心善的原谅了徐聿岸这样大逆不道、性格恶劣还目中无人、阴晴不定、不懂礼貌、不尊老爱幼的坏蛋,那她也只好不情不愿的喊了声:“哥哥好。”
徐聿岸眯了瞬眸子,这妹妹喊他,不看他,只垂着脸看地。他又没在地板上,那眼睛长她脸上看来也是摆设。
他手刚要伸过去,徐世诚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二人。
徐世诚揉了揉女儿头发,“苡宝去看看妈妈,看她想吃点什么,要不要喝水?爸爸待会儿就去找你们。”
徐聿岸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兴味。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对父女,徐世诚还挺在意这个宝贝女儿,他碰一下都不行?
这就更有意思了,越不让他碰的他就偏要碰。
徐苡乖巧地点点头,余光瞥见徐聿岸仍用那种她无法形容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壮着胆子回瞪了他一眼,随即快步跑开了。
“徐苡宝。”
“苡宝。”
两声重叠在一起,人声嘈杂中,徐苡只听清了前面阿祈哥哥在叫她。
她一眼都没回头,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逐渐深沉的目光。
“阿祈哥哥!”少女语气透着欣喜。
被她叫“阿祈哥哥”的男人叫韩祈,是徐世诚的干儿子。
韩祈穿着简单的牛仔外套,身形挺拔,笑容治愈,像是从偶像剧中走出来的温柔哥哥。
可在徐苡这,他不是像,他就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虽然韩祈因为爸爸的生意经常在内地,一年到头也只回来这么几天,但不妨碍在“哥哥”这个称呼上,没人能撼动韩祈在她心里的位置。
所以她怎么可能“最喜欢”徐聿岸啊!
徐聿岸看着那抹逃开的纤细身影,觉得这妹妹就是欠收拾,不喊人,还乱喊人。有几个哥哥?她正儿八经的哥哥就他一个。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喊得怪亲。徐聿岸冷冷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徐苡几乎是立刻朝韩祈跑去,却在临近时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流露出几分少女的矜持,显得格外文静乖巧。
倒是韩祈自然地伸手比划了下她的头顶:“长高了?我记得上次你还只到我这颗纽扣。”
徐苡望着他心口的纽扣,耳尖悄悄泛红,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是长高了一点点。”
韩祈抬手想揉一下徐苡头发,徐苡抬起眼眸也在期待他的手落下。
可她却始终没等到。
“今天不能揉,这么好看的发型会乱吧?”韩祈注意到她不是简单的披肩发,头发上还有黑色蝴蝶节的发夹。
徐苡却想和阿祈哥哥揉头发比起来,发型乱算什么。
她乖乖跟在韩祈身后走,胡思乱想间,一两声“徐聿岸”钻进她耳朵里,她回了神往声音来源看。
旁边几位知晓徐家旧事的老人正低声议论着,字句间不时飘出“徐聿岸”“克父克母”“不祥”“沾上倒八辈子霉”这般刺耳的字眼。
这些闲言碎语落入经过的徐苡耳中,令她心生反感。原本她还打算礼貌地招呼一声“爷爷好”,一听对方竟这样议论徐家人,她当即冷下脸,径直从老人面前走过,全然无视了对方。
只有韩祈仍保持着礼节,与老人点头致意。他望向徐苡背影,刚才她远远看到徐苡和徐聿岸拌嘴的影子,徐苡对那位堂哥的抗拒是直接写在了脸上。
在场的宾客虽对徐世诚缠着纱布的脑袋满心好奇,但都深知在莲市徐家一手遮天,谁也不敢贸然打听徐家的内务,纷纷识趣地回到各自座位。
宴客厅里又重回之前的和谐,徐世诚熟络地拍着徐聿岸的肩膀,“来聿岸,二叔早就给你留了好位置,就坐我旁边。”
徐聿岸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这位二叔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做派,要真想让他来,早就下帖子。
就连自己爷爷徐霆,都没和他说这次重要的几大家族聚会,看来是铁了心的要让徐世诚全面接手徐家的基业。
薛城跟在徐聿岸身边多年,深知岸哥行事嚣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作风。见徐聿岸此刻竟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他默默将手探向配枪——以岸哥的性子,接下来怕是没什么好话,得罪全场宾客事小,全身而退事大,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徐聿岸从容落座,亲自斟满两杯酒,给徐世诚递过去杯,语气诚恳得近乎悔过:“二叔,我这次来是特地想和您道歉。上次我不该和您动手,我知道我平时做的事太过分,这杯酒是我来赔罪。”
徐世诚在外一向以“宽容”待人,此刻当然也端着长辈的宽厚姿态,顺势接过酒杯:“聿岸啊,你就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二叔规劝你,都是为你好。这杯酒喝完,往事就让它过去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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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真让人动容。
终究是一家人?
徐聿岸垂着脸,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颤动。
徐苡从休息室出来,来帮妈妈接热水,她路过宴会厅时忽然愣住瞪大了眼睛。她的身高刚好可以看清徐聿岸垂下脸的神色。
他在抖,却不是哭......
徐聿岸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嗤笑。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来,再没有任何掩饰,那笑声陡然拔高,狂妄又放肆,毫不顾忌在场的所有人,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徐聿岸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一边恣意地笑,一边自然地朝身旁伸手,薛城立刻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他掌心。
男人拭去眼角泪痕。
“往事让它过去?怎么,二叔还真指望我会这么说?”徐聿岸倏然敛住笑意,骤冷的目光望向徐世诚,“二叔,就凭你这样为老不尊为小不道的人,还想教我做事?”
徐世诚再次被他当众指着脸斥骂,脸上那副伪善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他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警告:“聿岸,你玩够没有,这可是在外面,我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已经给足你面子。上次你动手我已经让老爷子不追究了,你也别太嚣张!”
徐世诚身后的保镖见状立刻上前,手已探入怀中,动作明确地要掏枪。
薛城速度更快,早已一步挡在徐聿岸身前,手中的枪口稳稳抵住了徐世诚后腰。
“嚣张?我为什么动手,二叔最清楚。”徐聿岸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对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视若无睹,“出来做事,态度要端正,有错要认,挨打就要立正。二叔也是老江湖了,这点道理还不懂?”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张金粉红纸——“良辰吉时,开业大吉”八个字刺眼得很。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徐世诚知道自己腰上抵着枪口,眼神制止了过来保镖。
“聿岸,我劝你别玩火自焚。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大家以后都不好相见,老爷子知道不开心你也不痛快。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一步?”他一副苦口婆心规劝的姿态。
又扯一家人?徐聿岸点了根烟,打火机顺手在酒杯上轻轻一磕,淡蓝色的火焰倏地在酒面上腾起。
他随手一掷,酒杯砸在那张金粉红纸上,火苗瞬间吞噬了“开业大吉”。
看着燃烧的纸屑,男人夹着烟的手一摊,可惜道:“哇哦,这下是真没得玩了。”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纸,更是徐世诚最后的脸面。
徐聿岸对旁人视线敏锐,他透过火苗注意到侧面的坐着轮椅的男人——何老榕,一直在看向这边。
莲城的电玩城生意,一半是徐家,另一半就是何家。这两年何家被何老榕接手后,电玩城的生意隐约有赶超徐家的势头。
何老榕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膝上习惯性地盖着一条深灰色薄毯。他举起酒杯隔着人群和徐聿岸碰了个杯。
徐聿岸目光淡淡掠过。何家,他还未打算与其合作。
虽然那团火苗很快就会化为灰烬,但徐苡仍是吓得赶紧跑过去。她拿起徐聿岸刚才随手扔桌上的手帕,迅速用手里的水把帕子浇湿盖在那段将熄未熄的火苗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徐苡还不忘把徐世诚往后拉了下,怕那点小小火苗伤到爸爸。
纤细的人影忽然闪到眼前,细胳膊细腿的,把她忙得不行。章鱼啊,又是灭火又是拉人的,几只手够用?
还没等她退开,徐聿岸已顺手揪住她的衣领,如同之前那般将手臂搭在她单薄的肩上,感受这份细细地颤抖。
“说起来,上次见面匆忙,都没来得及请妹妹吃饭。既然这里的宴席吃不成了——”他俯身凑近,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少女的发梢,“不如让哥哥带你出去吃?想吃什么,哥哥请你?”
6. 困住
徐世诚看得分明,徐聿岸分明是在试探他的软肋,他越是维护徐苡,徐聿岸就越要得寸进尺。今日种种,无非是为了给他添堵。
他强压下怒意,反而扬起温和的笑意:“当然可以。苡宝不是喜欢对面那家的奶油甜甜圈吗?就在楼下。去吧,记得听哥哥的话。”
一副全然放心将女儿交到徐聿岸手中的姿态。
听到自己爸爸的话,徐苡难以置信,她拼命推拒着身旁炽热的胸膛。见挣脱不得,她急得眼圈发红,对着徐世诚用力摇头:“爸爸,我不要和他在一起......”
徐聿岸见徐世诚这个反应,顿觉没趣。倒是徐苡哭得鼻尖通红的样子,让他觉得有几分意思。
她越哭,他就越上劲儿。
“呦,好妹妹哭什么?”他指尖蹭过她湿漉漉的眼睫,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越轨,“哥哥带你去吃东西,又不是要吃了你,怎么着也得笑一个吧。”
徐苡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瞪他,想到他方才烧毁贺词的疯狂行径,以及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恐惧便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时怀有身孕的沈澜音听到动静,正从门口朝这边张望。徐苡看见妈妈的身影,心头一紧,忽然停止了挣扎。她不能任由徐聿岸留在这里,这个疯子万一忽然掀桌伤到妈妈……
胳膊下的人忽然安分下来,引得徐聿岸低头看。
女孩睫毛上挂着泪,扯了下他袖口,很快地扫了他一眼,又看向地上,一副嫌弃表情:“喂,那我们去吃吧。”
喂?
徐聿岸冷冷一笑,这不知天地厚的徐苡宝,别的不说,找死是很有天赋。看来是真的得给她点教训,才能长长记性。
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抬了抬手。
薛城会意,猛地将主桌掀翻!在一片碎裂巨响与惊呼声中,一些难听的闲言碎语戛然而止。
徐苡吓得浑身一颤,已被徐聿岸牢牢箍住肩膀,半强迫地带离了现场。
薛城跟在二人身后,看着前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两道”,岸哥的肩背几乎将女孩完全笼罩,只在他身侧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那只小手正紧张地攥成拳头。
这画面,莫名地诡异,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和谐。
徐苡跟着徐聿岸走出宴会厅,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爸爸妈妈是没有危险了。
“徐苡宝,”男人慵懒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一语道破她的小心思,“觉得跟我出来,你爸妈就安全了?”
现在的徐苡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全然没了刚才对待那位“阿祈哥哥”的软语亲切。
徐聿岸把她反应冷冷看在眼里,门一出就松了手不再管她。带她出来也不过是想试试徐世诚的底线。
如此轻松就将人带出来,可见这妹妹用处并不算大。
将黑的夜色里,对面街道“电玩城”三个霓虹大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眼,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生意好得不像话。
门口贴着告示牌,其中一张写着“本店严禁赌博,仅供娱乐”。
几个脚步虚晃的年轻人走出来,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兴奋地和身边人讨论着刚才的游戏,其中一个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炫耀似的晃了晃。
徐苡不太懂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倒是知道自己同学放学放假都喜欢泡在电玩城里。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是听见薛城一直在说话,可身边的徐聿岸一直没有回应,她抬头才发现薛城是在用耳机通话。
电话挂断后,薛城喊了声“岸哥”,说了下新城娱乐酒店里各厅的大客动向和异常流水。
徐聿岸只听不说,只在听见各厅流水数字偏离预期时,开了口:“东南亚厅昨晚的流水比平时低了15%,是谁当值?”
薛城说了个名字。
徐聿岸现在没法回新城,只做了简单安排:“东南亚厅的经理临场应变不足,让他下来,换成真去接这个厅。”
薛城想了想,成真这人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妩媚”够“辣”,确实懂怎么留住客人,而且很多客人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要见成真。
徐苡完全听不懂,对他们的谈话也完全不感兴趣,但在听到“亿”的时候暗自吃惊,她耳朵尖悄悄往徐聿岸那里动了动,一晚流水就这么多么?
这点小动作,徐苡自认为是小动作,她的身体都没动,只是耳朵动了动,肯定不会被发现。
谁知徐聿岸一下就发觉了。
“偷听?”徐聿岸揪住她耳尖,“呦呵,我怎么才发现这妹妹还是个小财迷?你爸赚得可比我多。多少人因为你爸爸的黑心钱倾家荡产。”
这人又在胡说,徐苡挥开他的手捂住耳朵,才不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故意抹黑爸爸。
“怎么,不信?”徐聿岸也不恼,他揪开徐苡捂着耳朵手,偏要凑到她耳边说,“你爸爸可是一心想弄死我,如果不是我发现的早,早不知死了千百回。你听好——你爸爸是一肚子坏水的黑心鬼。”
“你胡说!你才坏,最坏的坏蛋,你全身上下都坏!”徐苡说不过他,但他说爸爸不好就是不行,她急了直接就上去捂住他的嘴。
徐聿岸眼色暗了暗,只要是涉及到她爸妈的,她就是再怕也会冲上来还嘴。徐苡见他瞥自己,又后怕的收回手。
他冷笑:“怎么,我全身上下你见过?”
“我、我……”徐苡蔫了,她当然没见过,但是她说的“全身”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个意思。
算了,和他没什么好解释,纯是浪费口舌,每天背书都够累的了。
少女干脆转过脸去,不搭理。
薛城作为徐聿岸的助理兼保镖,听到徐聿岸说什么都不觉奇怪和新奇,但听了一路岸哥和少女吵架,他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如果岸哥真的不喜欢徐苡,那徐苡根本就不会近了岸哥的身,可岸哥刚才还在勾着徐苡的肩。如果岸哥真的觉得徐苡很烦,那徐苡根本不会有机会跟在他身边,更不会和她吵得有来有回。
总之,很正常的岸哥,遇到徐苡后,处处都变得不正常,他没法解释岸哥的这些变化。
察觉到视线,徐聿岸凉凉看过去,徐苡宝看他就算了,今天的薛城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神在他和徐苡身上来回扫。
察觉到自己的表现太过明显,薛城赶紧解释:“抱歉岸哥,我是看二位有点像,所以多看了会。”他指的并非五官很像,而是好看的程度很像,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特质。
“我和他像?”徐苡差点被口水呛到。
徐聿岸笑得邪气:“好妹妹,听到夸奖高兴得都呛到了?”
徐苡偷偷翻了一点点白眼,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说我和你像,这种话好像不是夸奖吧?”
薛城一听,倒抽一口气,二人连这得罪人的说话方式都如出一辙。
他赶紧拉开车门,徐聿岸长腿一迈,俯身坐进车内。
就在他背影没入车内的那刻,徐苡乌黑的眼珠一转。她方才的磨蹭迟疑,等的正是这个时机。
少女倏然转身,抬脚就是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跑去!
她没有跑向酒店正门,也不敢冲向车流密集的主干道,脑海中灵光一闪——酒店后方有一片露天停车场,从那里可以绕到后门溜回酒店。
只是那片停车场空旷得过分,恐怕得费好一番力气才能跑过去。
累点也无所谓,反正她绝不要和那个疯子待在一起!
车里变得寂静,车里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轻笑,这还真是第一次有人从他手边跑了。
薛城透过后视镜看向徐聿岸,岸哥视线在窗外,那小姑娘竟敢在岸哥眼皮子底下挑衅,只怕会激起岸哥被小瞧的怒意。
怒意?这道说不上,徐聿岸瞳孔在阴影中收缩,肩膀微微发抖,一股久违的兴奋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这徐世诚的女儿,倒还有几分硬骨头,他久违这种征服的欲望。
徐聿岸看向后视镜里的薛城,“我来开。”
听到岸哥要亲自开车,刚坐到后座的薛城就立马系紧了安全带。
停车场前面的街道静悄悄,附近的失修的路灯一闪一闪。有风吹过,两旁的梧桐树叶在沙沙作响。
昏黄路灯下,穿着校裙的少女逐渐放下警惕。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裙摆,她放慢了脚步,有些后悔刚才出来得太急,没带手机,不然就能打电话让爸爸派人来接她了。
那就走走吧,就当散步锻炼了,反正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运动。
忽然——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色下的宁静,也瞬间揪起徐苡的心脏。
她身形一僵,下意识回头,刺目的车灯炽光瞬间充斥她的视野,那辆黑色宾利正毫不减速地逼近。
在一片强光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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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睁圆了眼睛,心脏乱序快要跳出胸腔。
天色将暗,虽然男人也是穿着暗色衣服,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却太有辨识度,即使隔着车窗,她也能一眼认出他。
徐聿岸。
那个疯子!他竟然真的追来了——她拔腿就往停车场的方向狂奔!
但人怎么会跑得过车。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鸣笛的抓捕者,不断在徐苡耳边回荡,不管是车还是车里的男人,无一不在告诉她——逃不掉了。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如影随形,宾利始终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猎手从容地戏弄着濒死的猎物。
很快徐苡再也跑不动,那种被追逐的恐惧,那怎么逃也逃不出去的刺目灯光,逼得她眼泪汹涌地往下掉。
她无措地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眼泪流进嘴里,咸涩不堪,徐聿岸该不会……真的想撞死她吧?
随着少女脚步停滞,黑色宾利稳稳地横停在她面前,引擎声也随之沉寂。
车窗半降,逐渐露出男人冷峭侧脸。他嘴角还是那抹不咸不淡的弧度,就是抿唇不说话只看过来时,徐苡更怕了,她根本不知道他笑是不是真的在笑,还是在想法子折磨她。
“徐苡宝,给你个机会要不要。”
男人低沉的声线飘进她耳中。
徐苡哭着摇头想要后退,和他有关的一切她都不想要。可是她只要一动,引擎声就会随之响起。
见她还要跑,宾利重新启动。
男人游刃有余地操控着方向盘,车并未像刚才那样疾追,只是不紧不慢地绕着少女原地漂移,画出一个又一个重叠的黑色圆圈,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徐苡彻底被困住了。
车灯成了此处唯一的光源,随着车身旋转,刺目的光束一遍遍扫过她的身体,将她从黑暗中猛地揪出,又瞬间抛回黑暗。
明明只是被灯光照射,可徐苡却觉得像是被无形的手反复凌迟,被欺负的很惨。
少女孤立无援,身影在光影交错间一次次清晰又模糊。这种无处遁形的压迫感,让她心底最后一丝逃跑的侥幸也彻底熄灭。她望向车内——斑驳的光也同样映照徐聿岸身上。
男人那张精致的脸上竟然仿佛有些杀气腾腾。
徐苡更觉无助。
可在男人眼中,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车身旋转,斑驳的灯光从不同角度掠过她泪痕交错的小脸。晶莹的泪痕、泛红的眼尾,让她看起来可怜至极——校裙在夜色中微微飘动,未束的黑发轻扫过锁骨,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宛如易碎的瓷娃娃。
漂亮是漂亮。
但很可惜,在徐聿岸这里,显然没有丝毫怜香惜玉这一说。
后座的薛城看得很是困惑,岸哥这是在欺负小孩吧?说是欺负,可岸哥好像就是在逼徐苡开口喊哥哥。
薛城如此猜测着,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岸哥没这么无聊吧。
但在这浪费时间兜圈子又怎么解释?
可话又说回来,徐苡在哭,岸哥似乎看得......津津有味?岸哥嘴角扬的很微妙,眼睛就没眨过。
徐苡抽泣着用手背抹眼泪,不再有逃跑的动作,只是哽着脖子泪眼摩挲地看着徐聿岸,一脸的无助。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他要这么折磨自己。
车身终于再次侧停在少女面前,吓得徐苡心里又是一咯噔,差点跌到地上。
车熄了火。路灯的光斜斜洒在徐聿岸侧脸上,在他俊美的眉目间勾勒出好看的光影线条。
男人慵懒倚在座椅里,和哭得狼狈的徐苡,完全是相反的两个极致。
“徐苡宝,最后一次。”徐聿岸兀自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又摸向一旁的打火机,“该叫我什么,你好好想。”
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直直望过去。徐苡心脏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刻,忽然就扑通扑通的失序跳起来。自此,她终于懂了——他所有莫名其妙的刁难,都绕回这个最初又被他异常执念的称呼。
男人打开了车门,冷白的腕骨伸出车外,手朝她探去的瞬间眼神也随之钉在她身上。
徐苡抬起湿漉漉的眼来,接住了他的目光。
二人间一言不发。
一秒。两秒。五秒——时间好像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凝固。
她目光落在他朝她伸过来的手上。
7. “哥哥”
他的气息和迫人气场都让她不适。少女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最终,纤细的胳膊还是犹豫着抬了起来,“……哥哥?”
徐聿岸掌心搭上来个不大的手,指尖微凉,指腹柔软。可她怯生生的在抖,好像下一秒就会抽走。
男人眉梢挑高了点,冷冷的笑了。想抽开手?他眼色一沉,不再给她任何后悔的机会。
他随手将烟丢车上,反手攥紧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近。徐苡被拽得踉跄一步,几乎是同步跌进了副驾驶座。
很快少女双脚腾空,她被徐聿岸捞着腰抱起,同他一起下车转身落进了宽敞的后座。
动作间,徐苡的校服衬衣被蹭得卷上去一截,徐聿岸结实的小臂毫无阻隔地贴在了她温软的肚皮上。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而突兀。一被放下,她赶紧往下扯衣服,脸颊发烫。
倒是徐聿岸根本就没往这边看,把她丢下就再也没理。
后座的薛城即刻下车,仔细看的话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没办法,岸哥开车完全就是飙车的风格,他下来没吐已经算是本事。
薛城去了驾驶座,生怕岸哥再开车。他悄悄往后看了眼,岸哥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反正他往后视镜看时,岸哥已经在看徐苡了,不知道是刚看,还是一直都在看。
不过徐苡忤逆岸哥这件事居然就这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岸哥看起来并没有要收拾徐苡的意思,不然徐苡这会应该在后备箱里,而不是和岸哥一起坐在后座。
难道说……徐世诚这个女儿只是外表柔弱,实则拿捏人自有一套?又或者,只在拿捏岸哥这件事上有一套?
车里安静,也不算安静,因为徐苡还在哽咽,只是没人说话。
或许,岸哥是在等一个台阶下,等徐苡主动说句话?
抽抽搭搭的哭声断断续续,在密闭的车厢里磨着人的神经。徐聿岸听得心烦意乱。他骂她了?还是打她了?至于哭成这副模样?明明早点乖乖听话,软软地喊一声“哥哥”服个软就没事,偏要跟他拧着来。
另一边的徐苡却仿佛陷入自己的情绪漩涡,越哭越急,逐渐有些喘不上气,抽泣时细嫩的脖子一梗一梗的,视线被泪水糊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徐聿岸瞥了眼没理。又瞥了眼,心头那股躁意更盛——
一只带着灼人温度的大手猝不及防地捂了过来,徐苡的大半张脸瞬间被男人宽厚的掌心严严实实地封住。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心跳如擂鼓!他……他要憋死她吗?
求生欲让她开始奋力挣扎,惊恐地去推他的手腕,却纹丝不动。慌乱中,她甚至伸出温软的舌尖,徒劳地试图向外抵开他的手掌。
那湿滑柔软着点温热痒意的触感,透过掌心清晰地传来,让男人眼神一暗,终于开口:“过度换气综合征,老实一会,憋气十秒。
十秒到了吗?或许早已超过。在最初的恐惧与窒息感过去后,随着她被迫适应他手掌的覆盖和气息的包围,呼吸竟真的奇异地、一点点地平复下来。而男人的手,也就在这时松开了。
重获自由呼吸的徐苡大口汲取着空气,胸口起伏渐渐缓和,那股灭顶的恐惧随之退潮,眼泪竟也跟着停了下来。徐聿岸扫了眼自己掌心沾染的湿漉漉泪痕,嫌弃地抽了张纸巾擦拭。
那只不大的手又怯怯地伸到他眼前。
“做什么?哭完变哑巴?”徐聿岸瞧她脸上泪痕,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在这和他扮什么人鱼公主呢,只睁眼不讲话。
徐苡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请求:“……哥、哥哥,可以也给我张纸巾吗?”
徐聿岸没什么耐心,直接把一整盒抽纸丢进她怀里,手也停在她眼前:“我手上这些,是谁哭谁舔的,上面谁的口水?”
徐苡正抽了张纸擦脸,闻言老实回答:“……是我。”
“别扮蟹装傻,我要是舔你一手口水,我是不是得先给你擦?”他好整以暇地问,手依旧摊在那里,“这是礼貌。”
徐苡自认是个有礼貌的人,不过他一口一个“口水”的,把她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那、我帮你擦。”
她看了看手里擦过眼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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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巾,又抬眼看了看他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徐聿岸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念头,一下把手挪开。
“还想用你擦过的纸给我用?”徐聿岸皱眉,表情别提有多嫌弃,再不提让她帮擦手的事。
“我没有——”而这时,少女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在刚刚恢复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徐苡尴尬的低头看了眼肚子。她从中午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都晚上八点多,她饿也是在情理之中。
这徐苡宝说聪明也是真够蠢兮兮,难道看不清该求谁才能好过?只会瞪着双眼睛在他身上荡啊荡。不管是那天在梧桐树下遇见,还是今天他进宴会厅,她就一直在盯着自己瞧。
现在饿了,又只会抿嘴看他。
难道这妹妹不明白,求人做事要先把那张抿着的嘴巴张开?
还真想让人猜她心思?
不管了,饿死她算了,反正是徐世诚的女儿。饿死还少个麻烦。他干脆闭上眼,要么她过来求他,要么她就饿死。
徐苡先偷偷觑了眼身边闭目养神的男人,他冷着脸,她不敢开口。视线一转,又瞄到了驾驶座的薛城身上。
虽然薛城一直是面无表情,但在徐苡看来他远比要笑不笑的徐聿岸好接触多了。
徐聿岸那人,就算是笑,也像是藏着坏心。
“哥哥……”她小声喊道,“可以借我点钱吗?我回去就还你。”
徐聿岸睁开了眼——可那声“哥哥”,她喊的是薛城。
空气忽然凝固,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薛城听到这声是朝着他来的,但他没敢答应。在这之前,他可从来不觉得岸哥会是在乎一个称呼的人,直到今天这一出闹剧,他才算彻底明白,岸哥发的火有多莫名,就意味着他有多想听徐苡喊他“哥哥”。
他可不去触霉头。
“徐苡宝,”男人抬手就戳上她脑门,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你又在乱喊什么?就这么上赶着认哥哥?你姓什么,嗯?是姓徐,还是想姓薛,或者……”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更想姓韩?”
8. 一起
“当然是姓徐。”徐苡捂着被戳疼的额头,不觉得自己哪里喊错了,更觉得他莫名其妙扯到“韩”姓。
再说,不喊哥哥喊什么?总不能喊叔叔吧。薛城看起来也没那么大,白净得像大学生。
薛城适时道:“苡小姐,叫我阿城就可以。”
“阿城,”徐苡从善如流,立刻转向后视镜的薛城,两只黑漉漉的眼睛里写满纯期待,“可以借我一点钱吗?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去我就把钱转给你。”
薛城常年跟在徐聿岸身边,见惯了风浪,却很少和这样年纪这般情态的女孩打交道,他有点承受不了徐苡这样的眼神,不答应好像就是在欺负小孩一样。
他刚准备点头。
“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徐聿岸目光甚至懒得往薛城那边偏一下。
“对不起岸哥。”薛城一向能拿得准徐聿岸的心思,但涉及徐苡的,他一次都没猜中过。他不明白岸哥为什么在徐苡身上格外斤斤计较,想来想去得出的答案还是那个,因为徐苡是徐世诚的女儿。
岸哥最厌恶的人就是徐世诚,自然不愿意给徐世诚的女儿钱花。
眼看薛城也被自己连累的数落,徐苡也不敢再向他借钱,免得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她饿着肚子越想越觉得委屈,好像自从遇见徐聿岸之后,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这次回去之后,就算以后再见,也绝对、绝对不要再主动跟他有半点牵扯。
心里是挺有志气,可是空荡荡的肚子很诚实的又发出抗议。车子依然平稳行驶,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她也不知道徐聿岸究竟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犹豫再三,一只小手终于再次伸过去,轻轻戳了戳男人挺括的西装袖口。
徐聿岸睁开了眼。
“我们……”徐苡被他看得一激灵,赶紧小声问,“还去吃甜甜圈吗……哥哥?”见他睁眼,她赶紧最后补上那至关重要的两个字。
最终,车停在了粉色装潢的甜品店前。玻璃门上贴满了各色甜甜圈的图案,空气里飘着好闻的奶油香。
徐苡早就按捺不住,趴在车窗边张望,车刚停稳她第一个下车。
薛城看着眼前的粉色店铺,实在摸不透徐聿岸的安排,怎么还真带她来吃甜甜圈?
“岸哥,我们不应该带走徐苡,让徐世诚来和我们谈吗?”薛城低声问。
徐聿岸盯着前面小跑的身影,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呢,没吓也没碰,她就哭得不行了。
“烂三能饿不敢给你甩脸看。她饿了找你哭,你供着?”徐聿岸光想想都能烦死。
薛城沉默了。他确实不擅长,也绝不想应付这个年纪小姑娘的眼泪和脾气。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足够让他头皮发麻。
估计岸哥也是这么想的。
徐苡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徐聿岸和薛城还没跟上来,想起待会儿是徐聿岸付钱,又慢下脚步,乖乖等两人走近。
在她转身时,余光好像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徐聿岸看她停下,那张单纯的脸在张望,他敏锐的捕捉到她脸上细微的变化:“怎么,看到熟人?”
徐苡蹙眉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阿祈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最终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便诚实摇摇头:“应该是我看错了。”
徐聿岸没再追问,朝薛城抬了一眼。
薛城会意,微微颔首,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朝那抹阴影追去。
徐聿岸这才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向等他的徐苡宝。
身穿粉色围裙的店员早已拉开店门,笑容甜美:“欢迎光临!”
徐苡走进明亮的店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薛城没有跟进来。大概是去洗手间了吧?她没多想。
位拿着菜单的女服务生迎上前来,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徐聿岸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停留,连递菜单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只是男人视线未曾偏移过,始终落在对面少女身上。
服务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两人之间游移。少女散着黑发,带着学生气,是情侣?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她看清女孩穿着宽松的校服裙,明显还是个学生。大概是哥哥带着妹妹来吃东西吧。
徐苡浑然不觉服务生的心理活动,她的注意力全在菜单上那些诱人的甜甜圈图片上。
在她专注研究菜单时,薛城走了回来,朝徐聿岸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徐聿岸重新看向对面的徐苡宝。她只顾着对菜单上的图片两眼放光,根本没往这边看一眼。
看她点个甜甜圈还犹犹豫豫的,纠结什么,全点不就行了。
男人长指在菜单上随意一点,完全无视了旁边服务生再次投来的目光,“上面的都要。”
他的指尖又移到菜单的另一栏,琳琅满目的蛋糕图片。目光在其中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一款带着蝴蝶结装饰的蛋糕上,“这个也来一份。”
在他说完这句话,徐苡亮晶晶的眼神果然从蛋糕图片落到他身上,“谢谢哥哥!”
服务生这才回过神连忙记下订单,忍不住又多看了这对颜值出众的“兄妹”一眼,心中感叹基因真好。
“好的先生,请问蛋糕上要写什么字吗?我们这款默认写‘生日快乐’。”服务生详细介绍道。
“就这么写吧。”徐聿岸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
徐苡听见生日蛋糕,抬头看向他,顺着问:“今天是你生日吗?”
徐聿岸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懒散的嘲讽:“点个蛋糕就是生日,握把刀就要杀人?”
徐苡嘴里的“祝你生日快乐”噎了回去,怎么吃个蛋糕还扯到杀人上去了。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薛城,倒是知道今天徐聿岸戾气为什么这么重。今天日子很特殊,是岸哥已故母亲的生日。偏徐世诚故意选这个日子高调开业,这个行为本就是挑衅。
服务生把小寸的奶油蛋糕端上来,因为是徐聿岸点名加的,所以服务生就把小蛋糕放到了徐聿岸这边。
白色奶油上点缀着巧克力做的蝴蝶结,边缘还撒着银色的糖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十分精致可爱。
好漂亮的蛋糕。
徐苡有点开心,不自觉地拨弄了耳侧的小蝴蝶结发夹,她习惯把两边的碎发用发夹固定住,又好看又方便。
薛城知道徐聿岸是不吃这些甜腻东西的。
果然,直到蜡烛熄灭,男人对那块蛋糕动都没动。
徐苡吃着甜甜圈,喝了口果汁,抬眼瞧着徐聿岸完全没有吃蛋糕的意思,心里想着真浪费。
原本低头摆弄手机的徐聿岸,在她看过来时挑高了点眉:“几个意思,想吃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苡目光落在蛋糕上,根本移不开,“是里面的香草冰淇淋……很快就会化掉。”
这款蛋糕的奶油层下面是冰淇淋芯,在常温下撑不了多久。
男人看她拨弄了下头发上的蝴蝶结,又瞥了眼蛋糕。
这蛋糕倒是点到她心里去了。
“不想吃是吧。”徐聿岸淡淡开口,“阿城,直接丢了吧。”
“等等——”少女及时出手,像是勉为其难的帮忙,“还是吃了吧,不然好浪费。”
徐苡拯救了蛋糕被丢的命运。
徐聿岸嗤笑一声。这妹妹连一个蛋糕的诱惑都拒绝不了,蠢兮兮的,留着用处也不大。他也没发觉自己这会子就这么一直瞧着对面女孩吃蛋糕——她吃东西的时候远比在车上要听话乖巧得多。
白皙的小脸不大,眼眶有哭后的泛红,两腮吃得鼓起,嘴角沾了点儿奶油。她伸出一点舌尖,轻轻舔掉,将那抹白勾了进去。
徐苡对他的目光未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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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她将蛋糕分成了三块,打算分给徐聿岸和薛城。
不然只有她一个人吃,他们都在对面看着,总觉得怪怪的。
他们坐在对面,桌面不算窄。徐苡微微倾身,努力伸直的手臂上挂着松松袖口,纤细手指将蛋糕碟子分别推到了二人手边。
或许是因为那身校服对她而言确实尺码偏大,即使她已经尽力将衣摆束进腰间,坐下时,腰侧处仍不可避免地空荡出一圈布料,随着她细微的呼吸与动作轻轻晃动。虚实交错间,无声撩拨着观者的视线。
随着放置餐碟的轻微声响,徐聿岸视线才落到蛋糕上。
薛城垂眼接过蛋糕:“谢谢。”
徐苡冲他露出一个放松了些的笑容:“不客气。”她说完又偷瞄了眼徐虞岸,心里默默补充,反正掏钱的是他。
蛋糕和满桌的甜甜圈,很快被徐苡消灭了大半。
徐聿岸手里的银叉漫不经心地搅弄着奶油,他盯着对面的徐苡宝,忽然就想尝尝——
这奶油蛋糕,究竟是什么滋味。
甜在意料之中,不腻却在意料之外。
他手边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跳出一串数字。
徐苡只瞥了一眼,眼睛便亮了:“是爸爸!”
徐聿岸瞧着她那副瞬间雀跃的模样,本打算置之不理。谁知这胆大包天的徐苡宝,竟敢手快地替他按下了接通键。
她还想去拿手机,男人却先一步将手机捞起,举到她够不着的高度,轻易阻断了她的希望。
电话接通,徐聿岸仍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嗯?二叔啊,怎么?”
“苡宝呢?你把我女儿带哪儿去了?”徐世诚咬牙的声音传来,“徐聿岸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你要敢对我女儿做什么,我立刻告诉老爷子,到时候你什么都别想拿到!”
徐聿岸撇嘴把手机拿远了点,怕刺到耳朵。
“爸爸......”徐苡的喊声也被拉远。
徐聿岸瞥了眼得知是徐世诚来电后立刻就换了脸的徐苡宝——眸子都变得亮晶晶的,这鲜明的转变,让他心底莫名不太爽。
他“啧啧”两声,用食指抵住徐苡企图凑近的脑门,将她推回原位,“二叔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能对这小妹妹做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二叔是怎么养女儿的?一上车就喊饿。我这当哥哥的可是心疼坏了,来带她吃顿饱饭。”
他指尖稍用了点力,确保她无法靠近,对着话筒慢条斯理地说话:“不过呢,这妹妹跟我倒是挺投缘,被我喂得挺好。我看二叔您好像也不怎么着急要回去?不然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想起来打电话?哦,对了,听说婶婶最近有喜是要添新丁?既然如此……”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徐苡焦急的小脸上,嘴角勾起恶劣弧度。
“这个旧的,不如就送给我养算了。”
那语气轻飘飘的,谈论的不是一个人,倒像是件可以随意转手的物件,或是只无需过问意愿的宠物。
徐苡被他抵着额头,被迫向后仰着,却仍拼命对着手机的方向喊道:“爸爸!我不要跟他……”
徐聿岸抬手就按断了电话,将徐苡那句没喊完的“在一起”掐灭在空气中。
他望着徐苡宝,笑吟吟说:“怎么办,你爸爸不要你了。”
徐苡都无话可说了,这哥哥是真的觉得她会信这骗三岁小孩的鬼话吗。
“你干嘛挂我电话?我都来不及和爸爸说话!”
男人把玩着暗下去的手机,似笑非笑地看向气鼓鼓的徐苡宝:“怎么,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你说呢?”徐苡觉得他这是明知故问,她何止委屈,她今晚简直惨到爆。
“要我说?”徐聿岸俯身靠近,阴影笼罩下来,嘴角又是邪里邪气的笑,“我看没委屈,车上舔我一手口水,这里又吃光我的蛋糕。要我说,你被我喂得很好。”
9. 费解
他言语总是带着莫名压迫,徐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柔软的座椅。
“徐、哥哥......你到底想怎么样?”徐苡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想回家睡觉,现在已经很晚了。”
“回家?”他轻笑,指尖抚过她嘴角的奶油,“徐苡宝,你确定你爸爸想让你回去?我怎么听着我那二叔像是更在意别的事。”
“你胡说!”徐苡声音带着接连被戏弄的气愤,语气强硬起来,“爸爸很担心我好不好!怎么可能不想让我回家,你又在挑拨我和爸爸的关系!”
又?徐聿岸完全没印象他之前说徐苡不是亲生的,还说她的零花钱连买塞牙缝的狗粮都不够。
倒是他再次确定,只要说到这徐苡宝的爸妈,她就又不怕死的和他顶嘴,就这么护着那二叔?
“是吗?担心只用嘴说?”徐聿岸不屑的轻笑,“二叔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真的好费解二叔怎么现在才打来这个电话?又费解......”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巡梭,“你在我这里这么久,二叔都没表现出非立刻接你回去不可的急切?”
徐苡被他问得一窒。父亲刚才电话里的焦躁愤怒是真的,但除了警告和质问,似乎……确实没有立刻说出“我马上过来接你”这样的话。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也再未亮起。
徐聿岸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惶惑。他向后靠进椅背,姿态重新变得疏懒,仿佛刚才那几句诛心之言只是随口一提。
“放心,”他拿起餐巾,慢悠悠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奶油的手指,“我对照顾妹妹没什么兴趣,更没空整天喂饱你。吃完就送你回去。”
徐苡有些不敢相信他的突然好意,“真的?”
“骗小孩有什么意思。二叔不要你那天,你可别哭着来求我收留你。”徐聿岸从容起身,招手示意侍者结账,侧脸的线条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冷静疏离。
她先走一步越过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你放一百个心在肚子里好了,我就是饿死去行乞,也绝不会去找你!”
短暂的委屈与愤怒过后,徐苡很快就清醒过来。妈妈身体不适需要休养,爸爸头上还缠着纱布——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不正是眼前这个人吗?是他把局面搅成这样的!
强烈的愤懑冲上头顶。
她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带着宣泄的怒意推了他胸口一把!
“我也费解!”她仰起脸,“费解你为什么总在意我的事?费解你明明忙事一大堆还要同我这小辈来吃甜甜圈?堂哥,你好得闲?”
徐聿岸被她问的一怔,眯眼重新打量她。
别说徐聿岸了,薛城也被问蒙了,他甚至都可以替岸哥回答:不闲!忙事一大堆!
因为时差问题,生意上的汇报和决策总要迁就新城的时间,这意味着岸哥常常需要在莲市的深夜里处理公务。白天黑夜连轴转是常态,各种棘手的谈判、扩张计划、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哪一桩不需要耗费心神和时间?
所以哪有时间同小姑娘消磨时间。
“还有,你刚才讲的话好无聊。”徐苡离开的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地传回来,“知不知道血脉亲情,根本不是能被你三言两语就轻易挑拨、断开的存在?”
她再没回头,也没去看徐聿岸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挺直着那纤细却倔强的脊背,径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徐聿岸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锁在那道逐渐融入夜色与灯影中的纤瘦背影上。
呵。
她倒是满心满眼是她家人。他扯了扯嘴角,怎么,他就不是么?
不过,血脉亲情?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还真是天真得近乎可笑。
徐世诚握着被挂掉的电话,其实心下很清楚,只要徐聿岸还对徐家的权柄存有觊觎之心,只要老爷子一天还在,他就绝不可能真的对苡宝下狠手。如今的徐家,无论明面上的生意,还是暗地里的角力,最终仍需要老爷子在后头点那个头。
只是眼下,是徐聿岸在用这种方式,在无关大局的小事上极尽所能地给他添堵,逼他失态,消耗他的心神。
想到此处,徐世诚的眉头锁得更紧。妻子怀着身孕,月份渐大,正是需要安稳静养的时候,根本经不起一点折腾。女儿又被徐聿岸握在手里。看来必须得逼老爷子一把,这权该放手给他了。
回去是徐聿岸开车。
徐苡心里惴惴不安。毕竟她才刚刚对他发过一通脾气,此刻难免心虚,更不想和这个捉摸不透又气势迫人的堂哥待在密闭的车厢里。
眼见徐聿岸已经坐进驾驶座,抬手就要发动引擎,她急忙出声:“阿城!阿城还没上车呢!”在她看来,薛城可比徐聿岸有人情味多了,至少不会以折磨她为乐趣。而且一开始来的时候,薛城看她紧张还把车速放慢了。
现在眼前这位,一副开车不要命的姿态,她害怕。
“他不跟我们回去,现在你要么闭嘴,要么下去跟着车跑,选吧。”徐聿岸冷冷一笑,刚开始她还谁都不理,现在倒是一口一个阿城。
薛城确实不跟他们同路。仓库里的烂三还不能死,总得去给喂点水。
徐苡听见徐聿岸给的选项,觉得根本没得选。她今天已经好累了,身心俱疲,真的没力气跟着车跑,只好垂下脑袋蔫蔫地妥协:“……那我选闭嘴好了。”
徐聿岸没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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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她,一脚油门,车就冲入了夜色之中。
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飞速向后掠去。徐苡死死攥住安全带,小脸吓得煞白,胃里还不舒服,几次都要吐出来。
偏徐聿岸还要吓唬她,凉飕飕地丢过来一句威胁:“徐苡宝,你敢吐出来,我就敢把你丢河里喂鱼。”
徐苡苍白着脸,弱弱地反驳:“那、你就开慢点呀,我真的要吐,万一吐到你烟和打火机上怎么办?”
她手里还握着他的烟、打火机、衣服。徐聿岸完全是把她当成了临时衣架,上车后便理所当然地将这些物件丢给了她。
徐苡看了眼手里一堆的东西,更加同情薛城。
徐聿岸这人受不得威胁,还是被这样软脚虾威胁。后视镜里一瞥,见她抱着他衣服,手里一直握着他的打火机。
宾利的空间再大,也比不过外面,距离近了,他又闻到徐苡身上淡淡的青柠气息。
眼看徐苡又是一副快要撑不住,随时可能吐出来的痛苦表情,他眉头一拧,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松了油门,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推背感消失,徐苡总算能稍微喘口气。
“徐苡宝,你在这替你爸爸报复我呢?”男人语气琢磨。
“我没有!”她冤枉极了,谁像他啊这么小心眼,动不动就报复?明明就是他车速太快!
“而且我爸爸也没有想报复你,爸爸都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不能闹矛盾。”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天真的劝解,“我想……如果你可以端正态度,好好跟我爸爸道歉,我爸爸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徐聿岸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这妹妹说什么呢,让他和徐世诚道歉?他没让徐世诚现在就去死已经算是仁慈。徐苡宝这张小嘴就会和他顶嘴,除了会吃会气人,还能会什么,胳膊肘只会往她爸妈那里拐。
行了,一看也喂不熟,以后就算收了徐家,他也不会要她。
“你以为你爸爸就是什么好人?”徐聿岸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徐苡听他又是那种很轻蔑的语气说爸爸,她肯定反驳,声音都跟着拔高了:“我爸爸当然是好人,你少说我爸爸的坏话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徐聿岸现在想直接把她丢下去。
见男人不说话,她又抬眼看过去,叹声气:“你又生气了?”
又?徐聿岸听她这宽容无奈的语气,简直是气笑了:“以前我还只是不想放过你爸那条命。现在不一样了。”
徐苡来了点精神:“现在想道歉了?”
“现在?”男人等绿灯时,侧过头,带着薄茧的手指,慢慢拍着姑娘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面颊,“现在连你,我也不想放过了。”
10. 教训
徐苡看着他手指一路下滑,从她怀里抽回自己的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唇间,“咔嚓”打火机点燃。
烟雾升起,模糊了徐聿岸的侧脸轮廓,也隔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交流可能。
徐苡回想刚才被他紧盯的眼神,头皮顿时发麻。又看他摆出一副再懒得理她的冷淡表情,识相地闭了嘴。她很少和人有过这样的尴尬时刻,学校的同学都很好相处,才不会动不动就甩脸色。
因此此时徐聿岸忽然对她冷脸,她还有点无措。
她自认自己还是很会讨长辈们的欢心,家里亲戚、父母的友人见了她都喜欢夸赞几句。可她就是搞不定徐聿岸这位堂哥。
他一皱眉,她心头便是一紧。
缭绕的烟味在车厢里弥漫开。徐苡被呛到,偏过头轻咳了两声,没再把脸转回去。
男人侧脸过来,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她这是又和他甩脸子看,还转过脸去不看他?
他冷嗤一声,不耐烦地移开眼,打开了车窗。
“呼——”夜风灌进,很快吹散了车里的烟雾,有点凉的徐苡抱紧了怀里的衣服。
爸爸也抽烟。
可爸爸抽烟就不会让她感到这般不适与压迫。
徐苡总觉得徐聿岸指尖升腾起的白色烟雾里,掺杂着别的什么气息,或许是他身上那种极淡又陌生的香气,糅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向她飘来。即使开了窗,这种属于他的危险气息也无孔不入,让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半分也放松不下来,只想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再过一会,身边连衣料摩挲的声音都没了,徐聿岸无声抬眼看向后视镜——这刚才还气人的徐苡宝歪着脑袋睡着了。
还真是能哭能吃能睡,要真带回去,吓一下给甩脸看,饿着了哭不停,吃撑了还想吐……骂不得吓不得,当祖宗供着啊,纯粹是自找麻烦。
随着她睡意加深,原本抱在怀里的西装外套和烟盒都从松开的臂弯间滑落下去,倒是还剩个大小合适的打火机被她攥手心。
少女校服衬衫因为不老实的睡姿卷上去,半截白皙纤腰在暗光线的车里,尤其显眼。
车外路灯的光影飞速掠过,有这么个一瞬间,一缕昏黄的光线恰好停驻在她微微张开的嫣红唇角。
徐苡在朦胧的睡梦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像羽毛一样,扫过自己的嘴唇。轻轻柔柔,却带着磨砺,好奇怪的触感。
她张嘴一咬,这根羽毛居然是硬的?她又加使劲儿咬了咬。
徐聿岸眉头倏地拧紧,迅速抽回了抵在她唇边的手指。这徐苡宝什么毛病?睡着了还喜欢咬人?
他大手一挥,将滑落在座椅上的西装外套直接捞起,兜头盖脸地将她从肩膀到脑袋整个儿罩了进去。
徐苡迷迷糊糊睁眼,她不是睡醒的,是被憋醒的。她一睁眼一片黑暗,愣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是徐聿岸的外套盖住了自己。
白皙的手从西装下摆处伸出来,胡乱地扒拉了几下,她头发被蹭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一双乌黑的眼睛从西装边缘露出来。
她警惕地望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怀疑徐聿岸是不是有想闷死她的打算。
徐聿岸自然也是看到她的眼神。什么意思?刚才求他带她去吃甜甜圈的时候,又听话又乖巧地喊哥哥,现在快到家就又变回之前没良心的模样。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他扯了扯嘴角,不愧是徐世诚的女儿,喂不熟。
夜色渐浓,路口昏黄灯光下有道人影在路口徘徊。
“是爸爸,爸爸来接我了!”徐苡立刻坐直了身体,兴奋地指着前面,一点也不垂头丧气了。
徐聿岸瞥了眼后视镜的徐苡,隔着这么远,她一眼就认出来徐世诚。
眼看车辆逼近小区入口的窄道,徐苡开口谢道:“谢谢哥哥送我回来,里面路窄,不好开也不好掉头,我就在这里下车,走进去就好。”
可车速没有丝毫减缓,徐聿岸掐灭了烟,俊脸望向她,笑吟吟说:“都来送了,那怎么好让妹妹走过去,总得看着你安全到家才好啊。”
“真的不用麻烦。”徐苡以为他是在客气,连忙摆手,“不然你开到里面就不好拐出去了,里面的路我熟悉,很安全的——”
“徐苡宝。”
男人忽然叫她名字,徐苡话说到一半扭过脸看他——发现他的肩膀在细细的抖,嘴角又浮现那样戾气藏得很深的笑。
她心里顿感不妙,他又是这样。
男人单手控着方向盘,油门继续深踩,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人影,“你猜猜看……我会不会就这样,直接冲过去——”他顿了顿,语气里弥漫着漫不经心的疯狂,“撞死徐世诚?”
徐苡以为自己听错了,大脑一片空白。可下一秒,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强烈的推背感将她死死按在座椅上!视线里,爸爸站在院门口的身影急速放大!
她惊恐地睁大双眼,徐聿岸根本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撞死爸爸!
“你疯了徐聿岸!快停车——”女孩大叫。
车子像是离弦之箭射了出去,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徐苡的心脏,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少女不敢贸然去抢那高速行驶中的方向盘,却突然想起那日在梧桐树下见面的细节,她目光有一瞬落在他西装裤的口袋。
果然有坚硬轮廓。
几乎是凭着直觉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徐苡猛地探手地伸向他右侧裤袋——抽出那支黑色手枪,没有丝毫犹豫,将冰冷的枪抵上他!
枪口抵着太阳穴,触感冰凉又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
徐聿岸喉间滚出一声冷笑,这妹妹还真敢拿枪抵着他。
这年头,真是反了。做大的不像大的,做小的不知所谓。徐世诚这样的缩头乌龟竟然能养出个为他豁出命的女儿。
他更不爽了。
徐聿岸从后视镜里盯着那张敢反驳他的小脸,乌黑的眼神里像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死死瞪着他——惊恐、愤怒还夹杂惧怕,泪水满面,明明这么怕连握枪的手都在抖,却还是要和他对着干。
“疯?”徐聿岸慢慢的笑,望着后视镜里的少女,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徐苡宝,现在拿枪指人的是你。咱俩一样疯,你又何必不承认。”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暴怒与被挑衅后的奇异兴奋,在他胸腔里沸腾、冲撞。这徐苡宝果然和徐家人不一样,和他不一样,更和那个乌龟叔父更不一样。
他想陪她好好玩玩。
比起收拾徐世诚那个伪君子,现在徐聿岸更想……立刻、马上,亲手教训这个不知死活敢拿枪指着他的徐苡宝。
车轮终于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停稳,巨大的惯性让徐苡狠狠砸回椅背。她整个人虚脱般陷进椅背,冷汗早已浸湿校服。
徐苡仍陷在惊惧的余波里,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枪的手却丝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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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松开。
徐聿岸握着她颤抖的小手,笑了声。这笑声就在徐苡面前,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徐聿岸笑着的模样,远比面无表情时更令人胆寒。
“抖什么,这会知道怕了?”徐聿岸欺身侵近她,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刚才不挺厉害,拿枪指着我?”
徐苡被他的沉沉的心跳和温度笼罩,呼吸都觉得有压力,双手徒劳地推拒着他肩膀:“我、不是故意对你这么做,只是不想你伤害我爸爸,真的没想伤害你,真的......”
“是么。”男人望着她,可她指着他的枪还没放下来。
徐苡也不知道徐聿岸到底信不信她说的,但她绝对没想伤害他,只是想逼他停车。但她现在举着枪只是为了自保。
少女紧张地吞咽了下喉咙,眼看男人手伸在她脖子前,握抢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你想掐、掐死我么?我警告你不要乱动!”
那只手却并未扼住她的喉咙。男人手指只是勾住了她校服领口已经有些松散的蝴蝶结,漫不经心地绕在指尖把玩。
“知道猫抓到老鼠之后,”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却锁着她惊恐的脸,“为什么总要先玩弄一番吗?”
“不、不知道。”徐苡脸上泪痕交错,哽咽得喉咙都痛。
“当然是为了……”他指尖稍稍用力,扯了扯那根可怜的蝴蝶结细带,迫使她的脖颈不得不绷着仰起,“欣赏这幅瑟瑟发抖的表情。”
他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她。小姑娘哭起来眼眶和鼻尖一起发红,足以惹得所有人怜爱。
但很可惜,这些人里不包括徐聿岸,他可没有这份怜爱的心。
少女滚烫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不偏不倚,砸在他手背上。
是她拿枪抵着他,怎么还有脸自己哭。
“可我不、不是老鼠!”徐苡吓得猛地闭上眼,不想再看他的脸,“你放开我吧好不好,我也放下枪,咱俩扯平好不好?”
“好不好?”男人嗤笑了声,往下瞧了瞧,这妹妹两条白生生的腿抖得更厉害。他又想起那天下午俩人遇见,她为了躲开他,这双腿可是跑得有够快,好像他是什么恶鬼一样。
或许是实在忍受不了她眼泪流他手上的触感,他终于又说了句:“放心,我不弄死你。”
徐苡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点眼缝。
好像为了证实他所说,徐聿岸抬起的手,确实只是慢条斯理整理着她领口上的蝴蝶结长度,还帮着松开了些束缚,让她更好地呼吸。
可徐苡仍是非常不安,这种不安来自徐聿岸颤抖的肩膀和他眼底翻涌的亮光。这样亢奋到异常的神情在他精致俊美的面庞上,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错位感。
刚才在宴客厅里,他也是这幅姿态。
徐聿岸当然知道自己有这毛病,情绪极度兴奋时肩膀总是不自觉的轻颤。而现在,让他兴奋的源头,就是眼前哭泣不止的徐苡。
少女乌黑的眸子在发红的眼眶里转,抽噎的像是快要窒息,纤细的脖子更是一梗一梗。哭声像是催化剂,让他血液里的兴奋感不断攀升、沸腾。
男人无比喜欢并享受处于亢奋的状态,他无拘无束惯了,沉迷追求极端刺激带来的生死快感。此刻,徐苡的恐惧与泪水带给他的精神刺激和愉悦,远比真刀实枪鲜血淋淋来的要爽。
但,这徐苡宝竟然还想拿枪杀他,想让他死。
呵呵。
他有点不爽,所以要怎么收拾她才能更爽?
11. 回味
男人与她姿态狎昵,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少女颈侧脆弱的皮肤上。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就在徐苡松了口气,以为徐聿岸就此放过她时,脖子处的领结忽然被他手指收紧——“徐苡宝,你说,明知前面是个死,你是选少受点折磨安安静静的死,还是要垂死前斗争一番?”
“咳咳......我......”徐苡猝不及防被勒紧,睁圆了眼睛,第一次握枪的手猛地一软,黑色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脚下。
她胸腔都快要憋爆炸,双手本能地死死抠住徐聿岸扼住她脖颈的手腕,拼尽全力想要扯开,他却像缠绕猎物的蟒蛇般逐渐施力。
窒息感如潮水般阵阵涌上,眼前开始发黑,徐苡在绝望中抬手挥向他的脸。
可那软绵绵的巴掌能有什么杀伤力?
徐聿岸冷冷一笑,果然是个软骨头,连打人都使不上劲,也就那牙齿硬点。
他中间的手指上,还有圈红红的齿痕没消。
徐苡撕扯他手腕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指尖渐渐脱力。她被迫高高仰起的脸,直直对上徐聿岸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可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只有露骨的疯狂和残忍。
窒息感中徐苡恍然大悟,他是想这么一直看着她死去。
可惜她明白得太迟。
原来她是被徐聿岸掐死的么。可是她还这么年轻,还没有高考,还没有读大学……
“我当然选……斗争到底!”生死攸关时刻,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垂眼瞧见他近在嘴前的手。
被咬的钝痛瞬间传来,徐聿岸皱眉,手上血淋淋——徐苡张嘴死死咬住他手腕位置,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
瞧着少女的唇被血染得嫣红。
鲜红的血很刺激眼球。
脖子上的手突然松开,她终于得以呼吸。大量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徐苡瘫软在椅背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额头上布满冰冷的虚汗,几缕濡湿的黑发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颈侧。
刺耳的刹车声惊动了不远处的人影。徐世诚回头握着手机疑惑着走近,认出了那是徐聿岸的车。
徐聿岸从后视镜里瞥见那道急匆匆赶来的身影,可惜的扫了眼身下的徐苡宝,又没得玩了。这妹妹还是很受老爷子疼爱。
要真再玩下去,徐世诚不知又要怎么扮可怜和老爷子告状。
他抬手,解开了车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徐苡听来却如同赦令。她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扑向正赶来的徐世诚怀里,委屈地喊爸爸。
徐世诚心疼地给女儿擦泪,想着妻子安排得没错,真得让徐苡去徐宅住着。徐聿岸就算再混账也不敢在老爷子眼前混账。
“爸爸,我们快点回去吧。”徐苡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根本不敢回头看,想到刚才掉在脚下的冰冷手枪,她就怕徐聿岸又发疯,赶紧拉着爸爸走。
徐世诚拍了拍女儿的背,正要带她离开,身后忽然一阵连续刺耳的车鸣声,逼得徐世诚不得不先停下脚步。
徐聿岸又想搞什么鬼。
徐世诚看了眼不远处院门口静静等待的韩祈,对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带徐苡进去。
徐苡也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清瘦挺拔背影,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此刻她根本顾不上身后那挑衅般的喇叭声,一点也不怕的跟着韩祈走,好像很确认有爸爸和韩祈在,她就是安全的。
车里,徐聿岸用徐苡的蝴蝶领结擦拭着自己手腕上那个仍在渗血的牙印,冷冷嗤笑,那徐苡宝连声再见都不说,倒是看到个背影就能认出她那“阿祈哥哥”。
这妹妹的眼神倒是挺好。
等徐苡进了院子,徐世诚才回头看身后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二叔您还别说,”徐聿岸长手指上缠绕着徐苡的蝴蝶领结,变态地勾到鼻间嗅了嗅,“我这妹妹……还挺香?”
男人说着抬起眼,目光却越过徐世诚,落在那道远走的纤细身影上。
说完他自己先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凉薄轻浮。他没再多看徐世诚那瞬间铁青难堪的脸色一眼,脚下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徐世诚望着消失的车影,收紧了拳头。他心里清楚,只要徐聿岸还活在这世上一天,以徐聿岸有仇必报的性子,往事清不了零。他也并不担心徐聿岸真的会对徐苡做出什么,他对女人的事情上并不上头,所以自己安排的那些眼线没有一次成功过。
至于刚才徐聿岸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给他惹不痛快,只因为徐苡是他女儿。
车上那徐苡宝走了,留下的气息没消。徐聿岸拿起副驾驶上的烟盒,抽出根叼嘴里,指尖习惯性地去摸打火机。
金属外壳入手,不是预料里冰冷的触感,带着温热,又是那徐苡宝未散的温度。
“啪嚓”一声点燃香烟,徐聿岸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打火机被随手丢开,任它在副驾驶上滚了几圈,寂然不动。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熄火。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徐聿岸却总觉得那股青柠香还一直缠绕在鼻尖。
他皱眉,垂眸瞥见随意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
想起来了,刚才那徐苡宝一直抱着它睡。
徐聿岸烦了,抬手又扫见自己手腕还有一圈血淋淋的牙印,血味都遮不住那青柠味。
他拎着外套,几步走到垃圾桶边,松手。
扔了衣服,他仍觉得哪里怪异,最后发现是胳膊上还残留着软腻的触感。这是很陌生的感觉。
男人脑海里一闪而过,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少女因睡姿不老实而卷起的校服下摆,白晃晃的半截腰。以及,更早之前,他将她从副驾捞起塞入后座,没了衣服的阻隔,少女滑腻软嫩的肚皮直接贴在了他手臂上。
滑嫩的触感挥之不去,徐聿岸更烦了。
只是这么回味一番后,他低头看了眼,皱着眉,这是第二次了。他觉得自己这玩意是真饿了,怎么着也不至于。
男人烦躁的扯开了衬衣,把衬衣随手卷起,胡乱的擦了擦自己手臂,长腿一迈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蒙上水雾的镜子里映出男人劲实的身材,肩胛骨的地方有狰狞的旧疤,
回去后的徐苡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是徐聿岸那张冷戾的脸。以及下车前,他在自己耳边的威胁——“徐苡宝,你给我记着这口,早晚在你身上补回来!”
在她身上补回来?怎么补?在她身上咬回去吗?
窒息的滋味如影随形,徐苡只是这么一想,就浑身发抖。
明明是他先要撞爸爸的,如果不是他先不对,她怎么可能咬他。和徐聿岸简直是毫无道理可讲。
可徐苡始终想不明白,徐聿岸为什么对爸爸抱有那样深的敌意,简直像是有意针对。他们不是亲人吗?徐聿岸在车上说过,他差点死在爸爸手里。但这怎么可能?爸爸向来与人为善,从不与人动手。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旧事?
思绪纷乱如麻,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睡去,自然也是噩梦连连,不是被蛇缠身子,就是被蛇咬。
浑浑噩噩地熬到闹钟响,她又该起床去学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在课桌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这一整天的课,徐苡都听得心不在焉,尤其是英语课上那些复杂的时态变化,她更是一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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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前桌的吴轩宁第三次回头,看见她正对着课本微微蹙眉。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将自己的课堂笔记轻轻放在她桌角。
黑色碳素笔的字迹工整清晰。
“重点我都标红了,语法结构也拆解了。”他语气平常,像是自然不过的同学互助。随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甜甜圈,“路上新开的店,买一送一。我一个人吃不完,正好给你吧。”
“谢谢班长。”徐苡感激地接过,吴轩宁在学习上给过她不少帮助,“不过班长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怎么总能碰到这种优惠活动?”
不是巧克力买一送一就是奶茶买一送一,现在又是甜甜圈。
她浅笑着打开盒盖,金黄诱人的甜甜圈淋着糖霜,散发着焦糖的香气。然而下一秒,徐聿岸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猛地撞进脑海,同他一起吃甜甜圈的记忆并不太美妙——来时被教训回去被收拾,反正就是惨到家。
耳边仿佛又响起徐聿岸那句冰冷的威胁:“早晚在你身上补回来。”
瞬间掐灭了徐苡所有的食欲。她默默盖上盒子,将它暂且推到了一旁。
吴轩宁一直注视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那细微的抗拒与一闪而过的恍惚。她不是最喜欢奶油甜甜圈吗?上次还开心地分给了他一个。怎么这次……
他嘴唇微动,刚想开口问些什么,上课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吴轩宁只得转过身去,将那句未能问出口的关心和少年心事一起,悄悄压回了心底。
徐苡盯着摊开的英语课本满脑子都是徐聿岸那张脸,她心里怨着,如果这次英语考试不及格那就是徐聿岸那个大坏蛋害的。
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收拾书包走出校门,被傍晚微凉的风一吹,徐苡才感觉自己的精神稍稍回来了一些。
徐苡在校门口和好友楚菲匆匆告别。今天没时间像往常一样聊新播的电视剧,她和牙医约好了时间——该去做牙齿检查了。
爱吃甜食免不了有些小麻烦,定期检查是必须的,而且她最近感觉右边后槽牙位置隐隐作痛,似乎是智齿要冒头。
这家私立牙科医院她已经很熟悉,除了自己定期来,有时也会替爷爷过来拿药。
此刻,徐苡躺在治疗椅上,女医生很温柔地让她张嘴,拔正了她头顶的照明灯。
可怜徐苡紧张地攥紧手,灯光一亮她就闭上眼。她最怕的就是那小小的钻头磨在牙齿上发出的“嗡嗡”声,只要一响,那就有的她好受。
徐聿岸觉得这世上怪事这么多,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里怎么还会有青柠气?到哪都阴魂不散?
他侧头问薛城有没有闻到青柠味。
薛城摇头说无。
徐聿岸不耐地等护士取老爷子常备的牙痛药。老爷子牙不好经常犯个牙髓炎,要不是为了在老爷子面前当乖乖孙子,他才懒得来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都是在浪费生命。
他站着的地方临近一间虚掩着门的诊室。
门缝里,能看见半拉的淡蓝色隔帘,帘子上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轮廓。黑色剪影在淡蓝色帘子上对比异常鲜明。
往上看,披散的长发垂落在边沿;往下看,一截白生生的小腿从帘子下方露了出来,脚踝纤细。
帘子后,似乎是因为牙科检查的不适,那道身影正无意识地微微向上弓起,一只白嫩的小手从帘边伸出,紧紧攥皱了身下的白色床单。
不难想象,若是能看到脚尖,大约也会是这般微微绷紧无措蜷缩的模样。
徐聿岸眉梢慢慢挑起,眼底掠过丝兴趣。
他难得主动走近几步,朝门缝内多绕了些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