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六百八十四章 栽种命运,月烬树枯(4K)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倒流,又瞬间绷直。数百年的距离,被一声称呼击得粉碎。 碎成了镜原川那些再也拼凑不回的月光。 昙摩宛如又变回了那个在河边掬水、不知所措的少年僧侣,而她,依旧是那个令他心跳失序的绯发少女。只是,中间隔着的,已是无法逾越的、由岁月和选择铸成的深渊。 圣所纯白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痛。 几乎要流出泪来。 “但对我来说,这只是场短暂的分别,”枫蝶”——或者该称她“红月弗里嘉”——微微侧首,银红双瞳倒映出他千年未改的惶然,“可回过神来,才发现命运偷走了太多时间。” 声色旷远,像隔了层层水幕,听不真切,却足以让胸腔最柔软的地方泛起钝痛。 “命运?”昙摩似乎抓住了关键。 “唯有命运开始转动,时间方可被赋予意义,天地留存的记忆在三根青铜柱上镌刻,过去、现在、未来化作螺旋与门廊。” “你曾说,要把我炼成钥匙。”红月轻叹,“如今,钥匙回来了,门也准备好了。” 昙摩闻言,不住苦笑。 他穷尽半生,攀爬至此,以为触及了天光,却发现她早已站在云端,静默地注视着自己的挣扎。 …… 会议在一种诡谲的气氛中进行。 昙摩的专业阐述无懈可击,但目光始终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她则始终平静,公事公办,仿佛他们真是初次相识。 会后,模拟星脉运行的空蝉回廊。 种植着会呼吸的月光苔,幽蓝的苔光如碎汞滚动。 沾湿了袍角,带着沁骨的凉。 昙摩在尽头处拦住了她。 回廊尽头无灯,唯有苔光自下而上反照,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她面前的地面。 像一条匍匐的、乞怜的黑犬。 “为什么?”他声音干涩。 红月停下脚步,华美祭袍的流苏静止不动:“昙摩卿,对项目有何指教?” “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你?”问题争先恐后地涌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愤怒。 她转过身:“缘起则聚,缘灭则散。至于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生命源树’必须成功。白色皇帝的意志,即是世界的方向。” “那我们的过去呢?” 昙摩几乎是在低吼,“那些在镜原的日子,空声塔 下的影子,难道都是假的?” 红月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像刀刃上掠过的光:“过去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昙摩卿,你着相了。执着于小我的情爱嗔痴,如何堪破生命的大造化?” “你我的重逢,早在千载之前,便已被预言书的第柒万叁仟贰佰壹拾陆格写下。” “你是变量,亦是常量。” “生命源树究竟是什么?”昙摩追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会是那把合适的钥匙?” 红月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他胸口。 “感受它。”她说。 昙摩凝神,却只感觉到自己胸腔下,那因她靠近而越发急促、滚烫、属于“人”的心跳,撞击着被再生金属反复强化过的骨肋。 “正是这心跳。” 红月笑了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枫蝶”的轮廓,却转瞬即逝,被更深的虚无覆盖,“你觉得生命的共性是什么?不是血,不是骨,不是龙或人的基因序列,而是——有序的‘搏动’。” “宇宙最原初的节律,一根无形的弦,把尘埃与星核串在同一首摇篮曲里。” 她并未等待他的回答,手指收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霎时间,周围弥漫的光流被引动,汇聚成一道不断自我迭代的图像,呈现出复杂的拓扑构造。 “我们通常所见的生命,存在于空间维度中,从诞生到消亡,在向前延伸的时间轴上维持着自身的秩序,对抗着熵增的侵蚀。如同冰之于水,是短暂凝固的奇迹。” “但现在,”红月的异色瞳骤然亮起,“将你的认知坐标轴……旋转九十度。” 光影变幻,坐标系旋转了九十度。原本代表时间流逝的轴线变成了横轴,而空间轴则竖立起来,化作了模糊的、纺锤形的光晕。 视角彻底改变! 她的声音空灵而恢弘,“若有一种生命,它的本质是占据一段‘时间’,如同我们占据一块‘空间’?” “从空间的轴线上看,它也在持续进行低熵有序化的活动——只是这活动,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近乎一体。” 昙摩瞳孔骤缩,作为顶尖的炼金大师,他瞬间明白了其中奥妙,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震颤:“你是说……时间本身……可以孕育生命?” “不是时间孕育生命,”红月的声音带着一种揭示真理的庄严,“而是这种生命,其存在形式就是一段‘活着的时光’。” “它们是世界规则的诗篇,是宇宙泛意识海洋中微小的神经元;它们感知、传递、处理着万象信息,编织着因果的经纬。” “但我现在要告诉你,”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深邃,“这种存在于时间轴上的生命,其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就是——‘命运’!” “其‘生’,在于一段特定时间线的凝聚与觉醒;其‘死’,在于这段时间线的消散、被主流命运吞没。” “它们的世界,没有前后左右,只有‘已然’、‘正在’与‘未然’。” “过去、现在、未来对它们而言,如同长、宽、高之于我们,是可以触摸、可以交互的维度!” 纺锤形的光晕渐渐凝实,内部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分形构造,代表着标记命运的三根虚时间轴,仿佛化作了通透如琉璃的繁茂巨树。 其上浮游着无数细小符号——是坐标,是公式,是尚未被世界写出的“律”。 昙摩望向那株树。 他忽然明白:自己过往想要开凿的“登神之阶”,不过是这棵树最底端的一截根须;而树梢的果,早已超出他所能想象的“更高”。 生命源树计划,根本不是为了培育某种强大的生物武器,而是要创造一片能让“时间生命”——“命运”——扎根、生长的土壤! “……要怎么做?”昙摩怔怔地问。 这句话已不带质疑,只剩下对伟大造物的敬畏和参与其中的渴望。 “将四大元素和以太组合,炼就‘梅塔特隆立方体’,把命运的节点封装,再接驳整片因果的网,如此,时间便拥有了‘心跳’……” 红月回答:“每一次脉动,都会把‘未来’泵回‘过去’,把‘过去’注进‘未来’。” …… 【“原来,这就是‘命运’的真面目。” 赵青亦感叹,忽然明晓了许多道与理,看清了通往下一个境界的门户,并推断出此类命运的概念主要作用于阿赖耶识的业种,需要跟那种更宏大的、超越宇宙级的命运区别开来。 而这个特殊的宙光碎片,以“神经接驳”作钥开启的深层“天国”,也正是“生命之果”之一。 它是怎么被炼成的?在原理上,可以参考尼伯龙根虚构空间中自我维系的玻尔兹曼大脑。 实际上,“命运”就是虚构时间的呈现,它的代谢过程,即逐步感染、扭曲外部原有的时间线。】 …… “生命源树”的研究艰难推进。 时光仿佛真的开始扭曲,在这与世隔绝的圣所内,伊甸园的中心,昼夜的界限模糊,只剩下炼金矩阵运行的微光和纯净元素洪流的闪烁。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数百年前的镜原,两人朝夕相对。 他们在实验室里是最默契的搭档,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只是话题从樱花月色变成了晦涩的时空拓扑,噪声分布测算,与因果律的编织公式。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在耗费了难以想象的资源,踏着无数失败品的残骸后,阴霾的天空下终于长出了唯一的巨树,它的枝条上悬挂着果实,每颗果实都是苍白的人体。 他们生着羽翼,羽翼倒垂下来,干枯,透明,脉搏中却流动着闪光的秒针。 白色皇帝的意志降临,充满赞许。 凭借此果,祂终于完善了自身神谕权能的设计,实力飙升至黑王的七分之六! …… 【“只是七分之六?”小施提问:“从一开始我就不理解了,都说黑王创造出了几乎跟自己不相上下的白王,怎么这边白王再次升级了,还差不少?” “有些时候,力量对于达到极限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赵青解释:“同样的基础面板,‘权能’的掌握程度差距却极大,那胜负已不必多言。” “这里的七分之六,我想,是指代白王有六项至高权柄‘修持’达到了不逊色于黑王的层面。除了四大元素和精神元素外,又新增了另一个方向。”】 …… 压抑的战云,开始在整个世界聚集。 黑王的龙影在天际盘旋,回应着这来自叛逆者的、赤裸裸的挑战宣言。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关头,昙摩再次于那棵已变得无比巍峨、光辉万丈的“生命源树”下,找到了红月。他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了积压了千百年的、未曾熄灭的火焰。 “枫蝶,”他唤出了那个尘封的名字,“战争要开始了。我知道我或许不配……” “但有些话,再不说就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我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场神只的战争。我们可以去世界的尽头,找一个地方,像当年在镜原一样……只看着月亮,不管它是白的,还是红的色泽。” “我只想……留住‘此刻’,无论用何种办法!” 红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但她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飘渺得像一声叹息:“昙摩,你还是不懂。” “命运不可逃避,王与王的战争,唯有死亡可以终止!” “我的‘镜原’,我的‘井中月’,被遗弃在了过去,也存留于未来,可就是没有现在的‘影’,只因它的‘此刻’已经死去,梦中花被铸成金铁,再开不出樱色。” 她顿了顿,递给他一枚形制古朴、刻满逆旋螺纹的黑色金属梭:“如果你还想做点什么,就去完成它吧。一件凌驾于‘生命源树’之上、足以弑神的武器,‘命运之枪’昆古尼尔的最终锻造。” “这是图纸和所需的核心‘因果素’……或许,它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丝……变数。” 又一个任务。 又一扇用途不明、沉重无比的门扉,需要他这把磨砺得更锋利的钥匙,去开启。 或者说,去承受。 一股寒意从昙摩心底升起。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她,了解白色皇帝那庞大谋划的全貌。这柄枪,是希望,还是另一个充满利用的陷阱? 怀疑的毒种落下,在恐惧的浇灌下瞬间疯长。已然登临教团顶层,身负生命之果的力量,岂能再做他人掌中无知无觉的器物? 在极度的不安中,他做出了决断。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昙摩卷械而逃。 他带走了未完成的枪胚,带走了半数关于“生命源树”的核心数据,也带走了半清醒的自己,离开了白之月,加入中立的长老会。 在无数禁忌档案深处,昙摩挖掘出了被时光掩埋的、“影”的往事,那被钉在塔顶的孤独叛逆者,那被吞噬的存在,让他感同身受。 昙摩抹去了过往的痕迹,自号“阿尔法勒”,意为“最初之因”,主动成了长老会推出来的代言人,仅次于黑白王的第三方,并以铁腕手段整合了内部的分歧,巩固了首席之位。 他以为,这样就能夺回属于自己的命运,把“光”与“影”重新摆回天平两端,让那朵迟迟未开的花,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战争,终究无可避免地爆发了。黑与白的军团如同两股毁灭的潮汐,将山河化为焦土。 枫蝶的最后留言,跨越月面与大地,落入他掌心,信息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像最后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枪是假的,威慑而已。” “我是白王,是她分离出的‘影’,也是枫蝶。檞生岛,是我曾经的故乡。我曾问你,如何留住此刻。今天,它终于有了答案——留不住。” “但你可以,让它不再重来。” “保重。”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信笺的最后,画着一朵小小的月见樱,花心用朱砂点成瞳孔,像在偷看,又像在告别。 怎么可能? 这柄被红月亲手交付、被他视为最终变数、甚至不惜叛离也要完成,已是他立足第三方势力基石的“命运之枪”,竟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一个用于战略欺诈、拖延时间的空壳? 阿尔法勒无法接受。 后悔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终于明白,那个诀别前的深夜,枫蝶郑重告知自己的,正是怎样留住“此刻”的、最笨拙的办法: 用“命运之枪”的威慑,推迟决战到来的时日,让两大阵营在忌惮中暂时停火; 让她和他,能在这场注定毁灭的战争前,多拥有一些无需伪装、无需算计的时光。 她是白王,也是枫蝶。作为白王,她需要拖延时间,完善生命源树的最终形态;作为枫蝶,她需要留住那些被岁月偷走的、属于他们的“此刻”。 她需要的不是一柄能弑神的枪,而是双方锻造这柄枪所必须的、珍贵的时光。 哪怕,仅仅是延长了片刻的安宁。 哪怕那些“此刻”,只是在实验室里沉默地协作,只是在回廊中短暂地对视。 只是在记忆里反复地回想。 当年的枫蝶是真实的,她的“此刻”是真实的,她的等待也是真实的。 是他的野心,亲手将那份真实碾碎,化作了如今这无法挽回的局面。 他错把她的救赎,当成了又一次利用;错把自己的执念,当成了挣脱命运的勇气。 一切都太晚了。 或许,从他当年在炼金工坊说出那句“钥匙”开始,从他选择怀疑与逃离而非信任与坚守开始,这一切的苦果,便早已注定。 枪身光滑如镜,映照出他茫然、悔恨、以及被巨大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苍白面容。 “不……还来得及。”阿尔法勒喃喃自语。 他迈开脚步,朝着远方照彻苍穹的光行去。 像迈过一道又一道自己亲手设下的槛。 枪虽赝品,却仍有余温;人虽赝品,却仍有余生。 它和他的徒具其型还没有被揭穿,或许,依旧有着些许牵制的效果,能干涉战局的走向。 哪怕,只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可能。 … … 【“所以说,这个昙摩就是奥丁的原型?” 小施疑惑不解:“可‘昆古尼尔’确实是有着偌大威力的呀?怎么会变成骗局呢?” “依我看,整个故事背后,应该藏着一个更大的局才对。看似是由‘人’升阶的奥丁,估计他的真实身份,也并非只是杰出的人类,而跟‘枫蝶’相近。” “是的。”赵青表示同意:“我说过,他们可以被视作同一个人,彼此互为镜像。”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最终的武器’已经锻造成功了,就在这个故事的末尾。” “?”】 ? ?增补到了5k ? 感冒,头晕,更得少了 ? 继续晚更一下,头晕昏睡 ? 。。再晚点,必更7k 第六百八十五章 成苗,献祭,托付(4K) 长夜将尽,残火犹在。 元素乱流激发出无穷尽的极光,绿如幽冥鬼火摇曳,紫似天神淤痕漫漶,红像创口永不凝结的血,恣意涂抹于天幕。 将日月星辰的光辉彻底吞没。 其色惨淡,烟霏云敛,仿佛宇宙正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岩浆如忏悔的泪河肆意横流,焦土散发出浓烈如酒粕的沉郁气息。 时间在此失了刻度。 昼夜的界限被永恒的光影喧嚣抹去,只余下文明崩解后的荒芜底色。 阿尔法勒独自屹立于荒原,宛若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青铜雕塑,锚定在这混沌世界的边缘。 他手中紧握那柄“虚假”的命运之枪,臂膀始终保持着蓄势投掷的姿态,仿佛以此僵硬的姿势,便能钉住不断滑向深渊的现实。 黑与白的君王,他们的战场便是移动的炼狱。从崩塌的群山之巅,到沸腾的熔岩之海,再到云层之上被撕裂的、发出哀鸣的大气层。 阿尔法勒便追着这炼狱的焰尾而行。 他攀上每一座堪堪未倒的山峰,将冰冷的枪尖指向那毁灭的漩涡中心,进行着无声的威慑。 每一次佯装发力,灵魂深处都传来细密的漏水声——滴答、滴答。 不似更漏,倒像生命沙漏正将“过往”一点点漏尽,却漏不出一丝“未来”。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演员,在最宏大的悲剧舞台上,演绎着一场无人真正喝彩的独角戏。 观众唯有癫狂的天地,以及他内心那点濒死的、名为“或许有用”的渺茫星火。 然而,终局降临得如同宿命本身——恢弘、冷酷、无可挽回。 他目睹那白色的辉光在一次前所未有的、仿佛宇宙初开的大碰撞中,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那曾映照镜原川月的华美祭袍,化作漫天流萤。 那绯红的长发,在最后的刹那,是否曾如记忆中那般,为他拂过? 没有。 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和黑王那充斥寰宇、饱含着胜利与无尽寂寥的悠长龙吟。 天地间弥漫着一种万物终结的悲鸣。 宛若法则本身在欢庆叛逆者的败亡。 阿尔法勒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下。 枪,仍未投出。 黑色的金属梭在极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滴凝固的、巨大的泪。 它太轻了,轻如一个笑话,承载不起复仇的分量,也挽不回逝去的“此刻”。 后者,终究化为了标本,被封印在琥珀般的谎言里,再不能被任何体温捂热。 阿尔法勒没有冲向战场赴死,也没有发出绝望的咆哮。他只是深深地、最后望了一眼那被黑色彻底主宰的天幕,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支离破碎的群山阴影之中。 带着那柄赝品之枪,带着半生偷来的知识。 如同携带着自身罪孽与希望的残骸。 “留不住。” “但你可以,让它不再重来。” 不知多少年月的煎熬,这两句话,如同诅咒,又如同启示,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他曾经执着于“留住此刻”,那是基于对时间流逝的恐惧,对美好易逝的贪恋。 而现在,在目睹了终极的毁灭与失去后,在亲身经历了命运的彻底嘲弄后,阿尔法勒回望蜿蜒来路,忽然理解了另一层含义。 “此刻”之所以珍贵,并非因为它能被永恒固化,而是因为它蕴含着改变“下一刻”的、唯一的、稍纵即逝的力量。 “不再重来”,并非指冻结时间,而是指——终结这导致悲剧循环的根源。 他抚摸着手中这柄赝品之枪。 它是骗局,是象征他愚蠢的证物。但……若这虚幻的锋刃,被注入了真实的锋芒呢?若这用以欺诈的象征,被赋予了践行誓言的重量呢? 那么,它是否就能真正地……“让此刻不再重来”? 不是为了威慑,不是为了拖延,而是为了……复仇。 为了终结那个夺走她、夺走镜原、夺走一切的黑夜本身。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破土而出,并迅速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要亲手,将这柄假的“命运之枪”,炼成真的! 用他余下的生命,用他所有的知识,用他作为“阿尔法勒”和“昙摩”的一切,去完成这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仅仅是为了一个最纯粹、最偏执的念头—— 让造成这一切的,付出代价。 …… 【“终于讲完了?”小施问。 “差不多吧,”赵青微微一笑,“然而,故事的余音,往往比正篇更耐人寻味。” …… 塔顶殿堂,血池之畔。 纯白君王的叙述,随着阿尔法勒的退却与决意,缓缓落下帷幕。那血池中的涟漪渐渐平息,映照出的景象也消弥无踪。 “大死一番,绝后苏息。” “流光抛人。” “在很多年后,昔日战争的喧嚣已被时光磨平棱角。阿尔法勒在极北之地的无尽冰原上,建立了一所名为‘瓦尔哈拉’的修道院,也有了新的称号。” “那里,曾是‘白之月’巨大投影崩解陨落之处,是净土遗迹埋葬的正下方。” “他的炼金术造诣,在孤绝的追寻中,终于触及到了白色皇帝曾漫步的边缘,自我审视下,窥见了一些关乎生命意义本质的答案。” “从更高的维度俯瞰,无论人的血肉躯壳,还是我执所居的意识,皆不过是‘命运’暂居的容器、载体,而那熊熊燃烧的‘观念’,才是真正的本体——宇宙意识宏大振荡中,一段区域性的谐波,神经‘电位’的具象化。” “在后世正经佛典的阐述中,这是舍本逐末,是歪理,是谬论,是魔学妖言,可它偏偏能完美解释‘宿命’与业力的生灭,亦有着完备的观念。”】 …… “我们……本就源于同一缕魂火啊……” 阿尔法勒立于冰原教堂的穹顶之下,望着虚幻极光,喃喃自语。 声音在凛冽风中破碎,融入亘古的寒寂。 他是昙摩,是被野心与恐惧驱动的求道者,是渴望触碰月光却畏惧其永恒寒冷的凡人; 她亦是昙摩,是枫蝶,是白王,是早已看清悲剧结局、却仍试图在既定命运的青铜卷轴上,刻下一道微小划痕的神只。 他们共享着同一份灵魂源质,却因不同的选择、不同的承担,在时空中裂变成了相互映照、相互追逐、又相互错过的两面。 他执着于“结果”的丰碑。 所以她化身为“过程”的溪流,教会他珍视每一个“此刻”的涟漪。 他恐惧成为他人“工具”的宿命。 所以她赋予他“自由选择”的幻象,让他自以为掌握了命运的缰绳。 他渴望触碰“真实”的月轮。 所以她展示了“虚幻”的倒影,让他彻骨体会每一次抉择的重量。 阿尔法勒想,也许他穷尽一生,终究没能留住镜原川畔那瞬息的樱花雨,也没能真正踏上那轮白色的月亮。 但他或许,终于学会了如何与自己的影子,一同坦然地站在月光下。 而不必再去追问。 那照亮他们的,究竟是真实的星体,还是深心投射的、瑰丽的倒影。 …… “很精彩的领悟,不是吗?” 纯白君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终于开始触碰‘影’当年未能参透的最后一重枷锁。” “尼德霍格活得太久了。” 赵青适时接口:“久到祂自身的存在,已经与这颗星辰最底层的‘命运’——那段最庞大、最古老、几乎不可动摇的‘时间生命’——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甚至可以说,祂就是那命运最醒目的表征。” “后来者,无论多么惊才绝艳,如同白王,将权能锤炼到极致,也无法在祂所主宰的‘时间’尺度上与之抗衡。那是徒劳。” 假设黑王“命运”的横截面积,约为百亿人之和,乘以其上亿年的寿命之“长”,那就是百亿亿的大数。 这个值不可谓不大,更别提,庞大命运主干还有着自发吞噬支流的类吸积作用。 纯白君王颔首:“白色皇帝……她试图培育新的‘命运’与之对抗,如同试图在古木的阴影下培育另一棵参天巨树。想法绝妙,但阴影太浓,土壤的养分,早已被先到者汲取殆尽。” “所以,唯一的办法,不是正面挑战,而是……”赵青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绕过这体量的差距,从内部着手。利用这份看似无法撼动的力量,反过来对付祂自己。” “正是。”纯白君王补充,“能让巨石崩解的,除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还有它内部悄然滋生、最终撑裂一切的树根。能让命运终结的,除了更强大的命运,便是……命运自身的悖论与循环。” “引导它,走向自噬。” “能杀死黑王的,只有新的黑王……”赵青缓缓说道,“或者,黑王自己。” 纯白君王的声音接上,带着一种创造与牺牲交织的复杂情感:“而奥丁——那个由失爱的僧侣昙摩挣扎、蜕变而成的阿尔法勒,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偶然的天才,或者单纯的痴情者。” “他是白色皇帝,以无上言灵‘娑婆世界’化虚为实,将‘黑王’的神性与孤独与昔日‘影’的叛逆之火、人类‘不甘’的执念揉合,投入真实的历史长河,精心培育出的……终极武器!” “于因果炉中煅烧出的……‘新黑王’的候选。” “为了在最终时刻,有能力、也有动机去撬动那不可动摇的命运。” “他的诞生,他的求索,他的爱憎,他的背叛与醒悟……这一切,都是为了将这柄‘人形之枪’,淬炼至足以刺穿永恒的程度。” “种子已然播下,土壤是仇恨与绝望,浇 灌以时光与痴愿。只待那‘果实’成熟,再采摘。” “这……就是‘月与树’故事的开端与终末。” …… 赵青沉默片刻,消化着这惊心动魄的真相。奥丁,那位搅动后世风云的众神之王,其根源竟是如此一场跨越时空的宏大炼成。 白王的谋略之深,心志之决,令人脊背生寒,又不禁生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敬意。 星之玛利亚曾绘下的那幅油画,其灵视所见的场景,过去的一面,正对应了持枪假慑的叙述。 “原来如此。这些情报……确实价值无可估量。看似只是一个关于爱别离、求不得的悲剧故事,内里却藏着颠覆棋局的钥匙。” “它让我看清了棋盘的纹路,而不仅仅是几枚孤立的棋子。” 根据夏弥所言,龙族的历史上,奥丁应该正是用昆古尼尔注入悖论性质的炼金病毒,诱发了黑王的权能系统崩溃,以致于实力骤然大减,被四大君主逆伐,杀死在了雪山王座之上。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三个故事了?” 她望向纯白君王,目光深邃:“听上去,将是贯穿前两大篇章所有脉络的大揭秘?” 纯白君王却沉默了。 那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凝视着血池中翻涌的、属于无数时代的悲欢。 良久,祂才再次开口:“知识的洪流,从不白白倾泻,需以同等的‘代价’来换取。” 正如赵青所言、所悟,此等蕴藏了龙族诸多秘奥、能指明修行之路方向、足以让无数炼金术师朝闻道夕可死的古老往事,绝对是世间难寻的宝藏。 纵然被讲述了出来,亦需兑换得到一些筹码,并非免费的赠礼。 简单的来说,就是要对方给出个承诺。 “……我明白了。” 赵青了然地笑了。 在她踏入此方天地,解析欧米茄,连通这“天国”之时,她便已隐约触及了真相的边缘。 此刻,最后的拼图轰然落位。 她已然明晓。 她看着血池中的纯白君王,看着这座矗立于荒原上的通天巨塔,那诺伦三女神的身影,感知着脚下这方天地与龙族主世界线若即若离的微妙联系,汇总出了它隐藏的背景。 它是“生命之果”——一段被凝固、被承载的“命运”本身。 同时,它也是“智慧之果”——那由巴别塔、生命源树一脉相承,试图熔铸万千意识而成的“格式塔”雏形。 它被悬挂在当年“生命源树”的升级版——一株贯通虚实、连接因果的“世界树”的枝头。 作为一段体量庞大的“虚构时间”,若被成功融入龙族主世界线,便能如尼伯龙根这种虚构空间崩塌消亡后、在现实残留下痕迹般,在至高炼金术的引导下覆写、扭转原定的命运轨迹。 具体的表现,大抵就是时间回溯。 类似于先前风王在战斗中使用的底牌,但规模要大得多,或许能笼罩几乎整个地球。 但要实现如此逆天之举。 必然需要支付巨大的代价。 每一次尝试,都意味着要消耗掉一个如此浩瀚、如此真实的“宙光碎片”。 连同其中演绎着的、无穷无尽的悲欢离合,亿兆生灵的存续痕迹,都将作为燃料,在一次辉煌而残酷的燃烧中,化为乌有。 也就是说…… 纯白君王,这位白色皇帝留下的后手,这位古老的守护者与叙述者,早已做好了准备。 当黑王尼德霍格彻底复苏,当诸神黄昏无可挽回地降临,当一切努力都宣告失败之际…… 祂将选择献祭。 献祭这个世界,献祭这段“命运”,献祭这枚珍贵的“果实”,以及其中所有的一切。 实际上,在不知多少条平行的世界线上,像这样的终极献祭,重启轮回,或许已发生了千百次“读档”,为的只是寻找到“通关”boss绝望之龙的攻略,可惜,却从未获取过任何胜局。 每一次都是失败,失败后再次尝试。 显然,赵青关于黑王状态有异、可能尚未孕育完全、战力不济的猜测,在此被彻底推翻。 “看来,你明白了。” 纯白君王的语句带上了期待的情绪。 祂挥了挥翼,招来了一座巨大的时钟投影,顶天立地的青铜指针飞速旋转,带动着摆锤的轰鸣。 它每一度轰鸣,世界就坍塌一部分,坍塌而成的粉末坠入黑色的虚空。 这是在展示,自己的确有毁灭此世的力量。 或者说,掌握着一键清空的源代码。 “局势紧迫,时间已经不多了……希望汝等能珍稀这仅剩的半月光阴,多看看,多走走……铭记这即将沉入永夜的‘花园’,最后的光景。或许,你能找到……那条我们未曾发现的,通往黎明的小径。” “当指针走到尽头,过去就要开始回溯。” 并非要挟,而是一种宣告 ,一种将最终选择权交予她手中的……托付。 到了这个层次,又怎会空谈道德绑架? 也非怜悯,而是一种必要的“见证”。 希望对方能在那之前,汇聚足够的“变量”,积蓄足以撬动终局的潮浪。 这样,纯白君王亦可在最后关头进行减速,施以拯救。 赵青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晶纹镜像在瞬间组合、推演,洞悉了那未竟之言。 “好。”她点了点头,“十天之后,我会再来。” 赵青没有索取保证,也未感叹牺牲的残酷。 因为在那至高的棋局上,筹码早已注定,剩下的,唯有落子无悔。 殿堂的大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开启。 她们迈步而出,走向那倒计时的终末舞台。 …… ? ?增补到了5k ? 长期头晕,晚点更 ? 记欠2w字,慢慢补 ? 头晕再请下假,睡眠质量太差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存在密度,随其心净(5K) 殿堂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片氤氲着古老悲欢与终极牺牲决意的空间隔绝在内。 外界的风雨似乎暂时停歇。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马斯顿王立机械学院的哥特式尖顶在稀薄的星月光辉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像一排指向未知终点的墓碑。 赵青和小施并肩走在空旷的廊道上,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清晰得有些刺耳。 “十天……青姐,我们该怎么过?” 小施先开了口:“这个世界,这些……活生生的人,还有他们几千年的爱恨情仇、诗词歌赋、机械图纸……难道就真的像沙堡一样,潮水一来,抹平了事,连个痕迹都不留?”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赵青亦叹了口气:“可如今,连‘天地’自身也将沦为刍狗。” “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们对此界不负有任何义务,如同一个路人不必为远山的火灾负责。” 小施沉默一瞬,缓缓开口:“然而,道德律令源于理性自身的立法,而非外在强制,来自契约或因果,它发自于内心,是面对无辜苦难时由衷的悸动,一种‘无缘无故’的负累。” “正如同列维纳斯所言,万千‘他者’的‘面孔’正向我发出不可抗拒的伦理命令。” 她抬起头,眼中似有莹光流转,却并非泪意,而是某种更纯粹的光:“面对明知即将发生的毁灭,沉默是否也是一种共谋?” “这样的诘问,不可回避。” “‘仁者,人也。’”赵青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赞许,却又带着更深沉的考量,“你应该坚持自己的立场,这亦是修行的一部分——明心见性,知何为‘是’,何为‘非’。” “不过,我仍然要提醒你,对于这件事,我们所能做到的并不多,很难达到挽狂澜于既倒的成效,因此,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自身力量的边界,以及行动的后果。” “具体的来说,我或许只能勉强救下极少数的几人,将其安全转移至另一边的龙族世界。” “完成这个过程,必须切断他们原有的命运织线,再立刻接续上新的,难度几不亚于炼出微型的‘生命之果’,操控技巧相当。” “茧化复生对命运层面的‘真伤’无效,因为这里面的阿赖耶识上传云端、备份,正是借助了后者的因果交互,染色习业之能。” “十天之内,攻克白王、奥丁合作都耗费了千百年的项目?说实在的,我并无充分把握。” “此外,我们若出手,带谁走?不带谁走?又该以何为标准?才华?品德?年龄?抑或是与我们关系的亲疏远近?” “西泽尔、龙德施泰特……固然是我较为欣赏的人物,天赋与毅力出众,但考虑到他们曾经参与侵~略战争的污点,真的就比一个在田间劳作、却一生与人为善的农夫,更‘值得’活下去吗?” “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不公。” “实际上,若纯粹依从本心,抛开一切利弊权衡,我或许更倾向于将那份微小的希望,给予那些在流离失所、失去一切,却依然只是渴望活下去的、普通的锡兰难民。” “他们未曾掌握权力,未曾掀起波澜,只是时代洪流中无力自主的浮萍。他们的苦难,更近乎一种无妄之灾。若说‘补偿正义’,他们或许才是最该被补偿的。更何况……” 她强调道:“……某种程度上,一个剥离了国与家等外在身份重负的、纯净的灵魂,或许更容易在新世界扎根,也更少牵涉旧世界的因果孽力。就像一张白纸,好作新图。” “其阿赖耶识中的业力纠缠相对简单,转移和重塑的难度,或许也会稍低一些。” “这算不算一种……卑微的、技术性的慈悲?” 纯以价值而论,西泽尔等人并未达到能让她破例的程度,远非不可或缺。 若是进入修行之道,充其量只是有望迈入七境战力的资质,难以激起赵青的爱才庇佑之心。 零回馈,还消耗资源。 不像丁宁,不像夏弥,可以快速成长到举足轻重的水平,并给她相应的修炼印证。 虽说人与人之间难免亲疏有别,但赵青与西泽尔等人不过数面之缘,相识仅止一日。 这份浅薄的交集,在关乎世界存亡的宏大天平上,实在算不上有分量的筹码。 显然,任何尝试转移人员的计划,都必定会消耗赵青大量的时间与心力。 这将直接影响她在这宝贵的十天内,其他更具战略意义行动的推进,例如进一步探查黑王胚胎的奥秘,完善应对诸神黄昏的方案。 资源是有限的,必须做出取舍。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赵青最终以《金刚经》总结道:“无论我们如何选择,幸福的总额都将是负值。” “动则万劫牵连,静则见死不救……这其中的尺度,需要你我细细权衡。” 她再次望向小施,眼神深邃如幽月:“现在,你是否依然认为, 我们应当做些什么?”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又该如何去做?才能在这注定无法圆满的困局中,寻得一线或许存在的、问心无愧的缝隙?” “‘无知之幕’或许能提供一种公平的原初立场,但当我们掀开幕布,面对具体的一个个鲜活面孔时,抽象的原则往往不堪重负。” “存在的本质,有时就是直面残酷。” …… 廊道尽头是一扇彩绘玻璃窗,残存的光线透过圣像模糊的轮廓,将色彩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绚丽而哀恸。 施夷光思索良久,她很快想明白了,纯粹的、无瑕疵的正义在此困境中是不可能的,任何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代价与伦理瑕疵。 但她必须选择。 而她的选择,将定义她究竟是谁。 “首先,是记录。”小施肯定地回道。 “‘世界开始的时候,人类并不存在;世界结束的时候,人类亦不复存在。’但记录,至少可以让结束的世界在记忆中留下一丝痕迹。” “这个文明的价值是平庸的——别处也有人类,有相似的历史、相似的成就、相似的失败。” “从实用主义角度看,它的消亡似乎无足轻重,收集并保存‘星罗古陆’的思想、文化、技艺、情感……也并无特殊必要。” “但每个文明不都是独特的吗?” “这个文明有它独特的诗歌、音乐、视觉艺术,有它对宇宙的理解,对存在的探索。虽然整体上与其他人类文明相似,但细节处的差异正是其独特性的体现。” “一首只有在这个世界才被创作出来的十四行诗,一幅描绘这里特有光影的油画,一种只在这里发展出的哲学思想——这些微妙的差异是否赋予了它被部分铭记的价值?” “在一场马斯顿的音乐会上,我听到这个世界的作曲家创作的乐章,那旋律中有着我在其他世界从未听闻的忧伤与希望的交织。” “音乐厅里,人们被同样的旋律感动,素不相识的双手在黑暗中悄悄相握。”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正是这庸常中的执着,这有限生命在无限时空背景下点燃的、微弱的却属于自己的光,构成了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如同沙滩上每一粒沙都平凡,但整片沙滩在夕阳下能熔炼出黄金的海洋。” “其实它未必就那么平庸。” 赵青开口提示:“对于宏大的宇宙意志而言,命运就是神经信号般的东西,想 要牵引干涉命运的手段,便属于另类神经接驳的范畴。这就是一种特殊的天人交感,不限于天地元气,而更深入于时空的耦合、协调。” “而‘炽天使’和‘欧米茄’等机动甲胄,恰恰是这一系列神经-魂魄技术的巅峰展示,蕴藏了远古时代的遗产,和上百年的实验数据。” “比方说,‘命运自噬’这一变化,或许就跟炽天使驭者的‘神经短路’在某种程度上对应。” “考虑到这边的相关应用,甚至比龙族世界那还领先不少,整理、记录下来已是必要。” “毕竟,通用型‘骑士之骨’似乎正是奥丁起家的炼金作品,亦是其命运工程天赋的初显。” “就我个人的直观判断,‘命运系统’在星辰级以上的大尺度上,应当是简洁、优雅的交互,遵循着类似神经网络或梦境创生般的机理,而在个体和群落的小尺度上,则可能呈现出一些凝聚态物理中的准粒子模式。” “你是说,命运的‘原子’‘分子’对应着普通人阿赖耶识的层次,而这些微小粒子组成的‘命运神经元’,差不多属于外界天体级的规模?”小施若有所思,“黑王尼德霍格大概算得上是根树突?生命之果也就囊泡?” “当然,更高层的思维涟漪激发,‘宇宙大脑’的某个尚未浮出潜意识海的初始冲动,才是最有价值的研究对象……这种不可名状的大能者,其力量若可被引动一丝一毫,恐怕足以颠覆星海、生灭万千!” 参与过玄冰脑机芯片的学习、研发、应用设计,她在这方面亦有着自己的理解。 “说得不错。” 赵青微微一笑,带着些许寂寥:“庄子亦言:‘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 “我们此刻的纠结,在更高的视角下,或许也只是‘大山’之上,两粒微尘的窃窃私语。” “记录,便是让这窃窃私语,不至于完全湮没于虚无。”小施接道:“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其次,”她的语调变得沉凝:“我打算提供一种‘审判’与‘安宁’的可能?” “拯救生命或许不是唯一的方式,拯救生命的尊严与意义可能更为重要。” “存在的价值不在长度而在密度,正如庄子感叹‘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但谁能否认它们完整的生命体验?” “如果末日注定来临,既然绝大多数人无法被带走,那么,至少可以让这最后的半月 里,活得“像个人”。这个世界的旧有社~会结构,必然存在着压~迫、不公与深重的罪孽。” “那些鱼肉百姓的权贵,那些横行乡里的恶霸,那些道貌岸然却行龌龊之事的伪君子……他们凭什么能与一生勤恳善良的义人,在毫无分别的毁灭中,获得同样的终局?” “《尚书》有云:‘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 她引经据典,目光如炬,“假设不存在末日,以你我的性情,若见大奸大恶,会袖手旁观吗?不会。那么,为何要因末日的到来,而中止这份‘惩恶扬善’的本心?” “难道仅仅因为大家都将‘无差别’地同时死去,过去的罪孽就可以一笔勾销?” “不。”她轻轻摇头,长发无风微动,“正因为都将死去,才更需要在终结之前,划下一条清晰的界限。让压迫者,在最后的时光里,尝到被剥去一切伪装的滋味;让被压迫者,有机会挺直脊梁,见证新时代的曙光!” “哪怕仅仅半月,也要像‘人’一样站立!” “有时候,十天半月,若是在尊严与公正中度过,其密度与光辉,确实可以超越那漫长而屈辱、浑浑噩噩的一生!” “虽死,而魂魄可安!” “我回想起这个世界流传的诗篇:不要温柔地走进那良夜,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至于‘安宁’,则是尽可能将减轻无辜者在最后时刻的痛苦,予以抚慰。” 小施眼中流淌着悲悯的光:“命运层面的死亡应该并不会带来痛苦,但世界被献祭的‘绝望’仍会弥散开来,渗入每个人心头。” “为了对冲这种情绪的侵染,我们或许可以为他们编织一场‘美梦’,一场极致的、满足其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幸福’,将其意识引入。” “在那个梦里,他们所有的遗憾得以弥补,所有的愿望得以实现,所有的爱都得到回应。他们将在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定格,然后带着这圆满的幻觉,安然‘睡去’……” “随同这个世界一起‘融化’。” “‘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若能在最终时刻,令众生心识安详,远离怖畏、怨戾,趋近于‘净’,或许……亦不失为一种‘方便法门’。并以此法,净我自心。” “你不打算告诉世人真相?”赵青问。 小施摇了摇头:“伊壁鸠鲁曾言:‘死亡与我们无干,因为凡是消散了的都没有感觉,而凡无感觉的就是 与我们无干的。’或许不知情的突然消亡,比过早获知无法承受的真相,在恐惧中倒数计时更为仁慈。” “那么,便依此而行吧。” 赵青伸出了手,轻轻与她相握:“我们去记录,去选择,去审判,去见证。”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在她的预估推断中,假使这些事情都完成了,也算是半个普度众生了,极可能有望在这个过程中,汲取到一份特殊的力量。 以世界命运为祭品,挥霍的是无穷的业力,而这些磅礴之极的业力,多半亦伴生着相对应的“功德”,它们属于因果的正反两面,一体共生。 所谓的“功德”,肯定是没有某些洪荒流小说那样,洒下去就修为暴涨,根据佛学理论,它只是清净种子的积累,可以熏习转染为净,有助于提升大圆镜智,并融入到法身、报身、化身之中。 这无疑有利于净土如轮回剑界的衍化。 实际上,赵青这边的提问引导,阐发出的计划跟她事先想好的全然一致,早就有了初步筹备。 只是,未必就能如期推行下去。 明面上,末日半个月后便会到来。 可它说不定会被一次次拖延。 境界没有大的突破,又得隔着界出手,赵青便基本放弃了正面对战黑王的计划,改换成了堑壕战,乃至于保存有生力量的游击战。 她准备连续对抗几年,边战边退,直至熬到破境或抓住敌方死穴的时刻。 此界的时间流速比例,是龙族世界的十倍,那理论上,几可以坚持数十年了。 不过,它也随时可能失守。 故而,“记录、审判、安乐”仍需谋划。 …… “我先去修改下‘欧米茄’的业火净化程序,在其激发生成的‘灵体’系统内植入‘祝愿心疫’,可以指数级分裂、扩张,效率尚可。” 行动前,赵青继续交代了几句:“记录之法,光凭眼睛看、神识扫猫也太慢了。我准备的是‘真空之蛇’炼金相控阵,单个领域半径30千米,搭载在列车上、用红水银即可运行。” 元气稀薄的环境,言灵效果不佳。 “夏弥这是要忙碌上好一阵了。”小施回道。 “没办法。除非那个诺尔维肯派出人手。”赵青随口感叹,瞥了眼教堂正上方的云层。 漆黑的天空里传来巨大的风声,盘旋不去,似乎是什么庞大的东西悬停在那里。 电光撕裂夜空,照亮了空中的白色十字架,和那艘黑色的巨型飞艇。 黑色的金属巨人们顺着粗大的缆绳从天而降,沉重地坠落在教堂周围,缓缓地直起了腰,近十米高的钢铁身躯仿佛顶天立地,双肩的火炮上流动着慑人的寒光。 那是完全不同于机动甲胄的东西,它们极高极瘦,骨架中空,钢铁心脏隆隆运转,上面的无数气门喷发出滚滚的白色蒸汽。 骷髅般的黑色巨人迈动大步走向教堂,每一步都留下一米半长的深深脚印。 “圣堂装甲师莱希特伯爵报告,普罗米修斯成功降落在圣域中央,监测到欧米茄已经苏醒,开始清除神圣灾难。” 为首的白衣军官面无表情:“哈利路亚!” 他的声音同步转化为电信号,最终以纸带的方式出现在遥远的翡冷翠。 “不合时宜的小角色来了。”赵青挑了挑眉。 她也来了次无线电通讯,目标则是已被神降圣谕度化、尽数打入思想钢印的全校师生们:“拿好你们的‘铁拳’和温压飞弹,勇敢向前,灭除异端!” 一声令下!简陋的无后坐力炮管立刻从校舍楼、图书馆、讲堂的窗口探伸了出来,像一群蛰伏的钢铁毒蛇,却如巨龙般骤然喷吐出炽烈的怒焰! …… ? ?增补到了55k ? 头晕晚点更 ? 最近一直头晕,好像是甲醛轻微中毒。。全面通风看看情况,继续晚点再更 ? 最近事多,熬夜补下,等早上发 第六百八十七章 净化,极速崩溃,占领(5K) 红水银的热值委实可怖,即便是装药有限的“铁拳”弹头,也在触及目标的瞬间绽放出微型太阳般的白炽光球。 温压弹甚至在相对开阔的庭院空间都发挥了骇人效果,二次爆轰引燃的空气化作肉眼可见的赤色冲击环,悍然扩张! 雨滴、积水瞬间蒸腾,嗤嗤作响,大片区域被灼白滚烫的水汽笼罩,空气被抽干,又随即被狂暴的冲击波搅成乱流。 两台普罗米修斯首当其冲,被火浪直接吞噬,铆接的厚重钢甲如同软泥般熔化、剥离,露出内部红热的骨架,红水银泄露、引燃,随即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四分五裂! 这些……这些连民兵都不如的乌合之众,这些本该在钢铁洪流前瑟瑟发抖的年轻学子,怎会拥有如此强大的武备与决死之心? “异端!”莱希特伯爵压下杂念,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净化他们!立刻!” 幸存的黑铁巨人立刻还击。它们骷髅般的肩部猛地一震,滑膛炮口喷出数米长的炽焰,特制的爆破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离膛。 不比用厚重花岗岩堆砌筑就的教堂,校舍等地只是脆弱的砖石结构,理论上在重炮面前不堪一击,根本没什么防护效果。 可预想中血肉横飞、墙倒屋塌的场景并未出现。 炮弹在距离建筑外墙尚有十余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绝对透明的、流动着微弱涟漪的墙壁,诡异地悬停、变形,最终在寸寸前进中化为灼热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无尘之地。 这是夏弥早就提前布下的言灵结界,于此刻展现出了绝对的防御姿态。 一切外来的物质与能量,皆被摒除在外。 “神……神迹!天使在庇护我们!” 教学楼内的学生们目睹此景,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双手瞬间充满了力量,欢呼着重新装填,更加狂热地装填、瞄准、发射。 倾泻火力! 而圣堂装甲师的通讯频道里,则充满了惊惶与难以置信的嘶吼:“不可能!那是什么?能量护盾?从未见过这种技术!” “原罪机关的技术库里没有过此类记载!” “攻击无效!重复!攻击无效!” 一方在绝对的防御下倾泻着致命的火力,另一方引以为傲的攻击却如同笑话。 这根本不是公平公正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屠戮! 莱希特伯爵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开始怀疑自己, 怀疑教廷的情报,甚至怀疑这个世界是否早已背离了弥赛亚的荣光。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教堂钟楼之顶,那具一直静默矗立的炽天使甲胄终于动了。 西泽尔透过面甲,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制式装备龙牙剑在双手间紧握、锁定,动力核心倍速旋转,腿部关节倏然发力。 如同一颗坠落的暗蓝色星辰,携着决绝的杀意,朝着普罗米修斯猛扑而下! 铁色的弧光一闪而灭,那是何等肆意淋漓的斩切!剑气如长天大海般壮阔! 却又凝聚于一线之间! 苍龙般磅礴的剑势落在了巨人的后颈! “锵——嘎吱!”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爆响! 装甲板应声粉碎!墨绿色的液压油与冷却液如同鲜血般喷射而出。 被命中的普罗米修斯头颅与身体瞬间分离,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几下,推金山倒玉柱般缓缓跪倒,最终轰然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泥水。 巨型机动傀儡的骑士舱就位于头部,断首便等若于“死亡”,操纵系统全面损毁。 狰狞的金属身影借着下坠之势,在最后一刻轻盈地贴着那台报废普罗米修斯的侧背滑落、着地,利用其残骸作为临时掩体,挡下了重型连射铳扫来的弹幕,俯身、下蹲、“跟腱”处的液压杆蓄力,再次弹射而出! 它扑向了下一个目标,直指那台指挥官所在的强化型机体——莱希特伯爵的座驾!跳跃,旋转,奔袭!动作行云流水,踩过丛生蔓延的火焰,就像是魔鬼经过硫黄的地狱。 炽天使的超机动性被彻底发挥出来了!绝大多数的攻击都在辗转腾挪中落于空处,整具甲胄如同在暴风雨中起舞的夜蝶。 “拦住他!” 伯爵怒吼,双手各挥动一柄六米长的弧形巨剑,交叉于身前,如同巨大的剪刀,在超过四万匹马力的“暴龙”级核心驱动下,向着那道疾驰而来的暗蓝色身影悍然绞去! 这是普罗米修斯的经典近战杀招,足以将一辆重型战车从中斩作三段! 毕竟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 左右两侧的几台黑铁巨人则默契地从背后的暗仓中取出投矛,摆出了大力神般的投矛动作。 足长四米的巨臂发力、飞掷,封死了敌人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以硬金强化的三棱锥尖,威力亦足以正面贯穿炽天使的护甲。 然而,西泽尔的动作更快!更诡! 炽天使的身影骤然 模糊,施展开了近乎瞬移般的折线滑步,投矛呼啸而至,却只穿透了原地留下的残影,深深扎进地面! 徒留嗡鸣! 巨剑尚未合拢,莱希特伯爵只觉得一股螺旋劲道顺着剑身传来,如同被无形的杠杆狠狠撬动,令绞杀轨迹骤然错位,偏离、对撞! 他紧握剑柄的机械手掌瞬间传来过载的警报声!巨大的力量不仅荡开了他志在必得的一击,甚至让他庞大的机体都为之一个踉跄。 中门大开! “什么?!” 惊骇的念头刚升起,那道暗蓝色的身影已如旋风般切入他怀中的死角。龙牙剑化作一道凄冷的电光,自下而上,逆袈裟斩! “咔嚓——” 厚重的胸甲被毫无悬念地切开,连同内部的管线、结构,以及……骑士舱。 弧形的剑刃无力地垂下,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的泥水。那台巨大的普罗米修斯僵立在原地,胸口的创面闪烁着紊乱的电火花,随即向后倒去,中途又被爆炸掀翻。 圣堂装甲师首席骑士,代号“蓝鲟”,阵亡。 剩下的普罗米修斯驾驶员们彻底失去了战意。连“蓝鲟”瞬间被秒杀,攻击无效,防御被轻易撕裂……这根本不是战斗,是送死! “撤退!向隧道方向撤退!”残存的黑色巨人开始仓皇后退,甚至顾不上同伴的残骸。 学生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些激动的年轻人甚至冲出了掩体,朝着撤退的敌人发射了最后一轮炙热的“欢送”交响。 西泽尔掀开面甲,紫色眼瞳眺望远方,却毫无胜利的喜悦之色,反而隐隐流露出了深沉的绝望,天穹之上,一轮巨大的白色月亮透过烈焰与硝烟,投下冰冷如审判的月光。 在那座通天塔顶的殿堂内,血池里,他“旁听”到了先前的整场对话,他已然知晓,这世界即将化作祭品,迎来不可逆转的灭亡。 而自己,纵有斩将夺旗之勇,纵有驾驭炽天使之力,却对此无能为力。 瞒着阿黛尔,独自承受这个令人窒息的噩梦,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温柔,希冀能为她保留最后一片无忧无虑的晴空,在那永恒的长夜正式降下帷幕前。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金伦加隧道外的山间平原,东西方的决战也已接近尾声,只是结局与教皇国的预期截然相反。 十字禁卫军的阵线已然溃败、崩解。 斯泰因重机残骸如同被巨兽踩碎的甲虫 ,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龙吼重炮阵地一片死寂,只剩下扭曲的炮管和殉爆后留下的焦黑弹坑。天启战车和它们搭载的炽天铁骑瘫倒在泥泞中燃烧,融化的金属泪滴般垂落。 黑烟滚滚,直上云霄。 身穿黑袍的士兵们狼奔豕突,如同潮水般向西奔逃,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一切的转折点,源于那道光的降临。 并非来自东方大夏风林火山四大军团的猛烈反击,也非龙德施泰特驾驭“光明王”,用excalibur所挥出的、无坚不摧的凛冽剑光。 而是四具降临在战场上空、金色的无头怪物,欧米茄,全身流淌着的瑰丽火光。 它们所过之处,数不清的士卒、军官、修士莫名跪在了战火纷飞的残墟中,双手合十,姿势极尽虔诚,却自然升腾起了金色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化,在武器装备、衣着完好的情况下,迅速变成了尸骸。 临死前,众人脸上均泛起了极其幸福极其灿烂的笑,口中轻声念诵:“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这种超越理解的、带有神圣审判意味的毁灭方式,比任何残酷的厮杀都更能摧毁普通士兵的抵抗意志,尤其是弥赛亚圣教的信徒。 “神罚!这是神罚!” “我们背叛了真正的神!祂在惩罚我们的傲慢与罪恶!” “逃啊!这是无法抵抗的天谴!” 宛若精神支柱在这一刻倏然崩塌。 溃败,如山崩海啸。 再也不可阻挡。 在精神元素储量充足的前提下,欧米茄的威能与杀伤性远超教廷过往所见的任何一次,且在赵青的远程遥控下抵消了引力,悬浮着,专门焚杀那些有罪的恶人。 首批亡者之魂被收集、解析记忆,从而判断出其熟悉的同僚是否有罪、该死,再以此类推,一批又一批处理,就像是株连。 …… 后方,隐藏在修道院中的作战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得如同墓穴。 一台台摩斯密码箱疯狂地吐着白色的纸带,嘶嘶作响,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每解读出一条信息,负责的军官声音便颤抖一分,最终化为绝望的哀鸣: “第三师团战损超过百分之七十!指挥官确认阵亡!残部已失去建制,正在溃散!” “重炮阵地被完全摧毁!第十师团试图接防,遭 遇敌方‘山’部队逆袭,全军覆没!” “战车群……战车群核心单位信号大面积消失!炽天骑士团侧翼掩护失败,团长龙德施泰特……叛变!正在屠戮我军!” “圣堂装甲师所部,在马斯顿王立机械学院遭遇不明力量阻击,几乎……全军覆没!” “确认‘欧米茄’单位出现在战场!数量为四。我方……我方所有攻击对其无效!士兵出现大规模……非战斗减员!锋线崩溃!” 随着军官们念出字条,巨幅的战场沙盘上,那些代表教皇国军团的红色图标,被迅速拔除、手忙脚乱地挪向代表溃败的灰色区域; 而代表敌方的蓝色图标则如同潮水般汹涌推进,清晰地复现出此刻兵败如山倒的惨状。 端坐于主位的史宾赛厅长,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着座椅扶手,青筋暴起。 他无法理解,为何精心策划的“杀凰”计划会功亏一篑?为何强大的十字禁卫军会如此不堪一击?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为何那本该属于教皇国的终极武器,会出现在敌人手中,并对自己人挥下屠刀? 龙德施泰特的叛变,欧米茄的出现……这些事件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击碎了他和教皇隆·博尔吉亚原先所有的战略构想。 “怎么办?怎么向圣座交代?枢机会必将罢免……追责?不,是列国向教廷联合施压?” 史宾赛的思绪一片混乱,冷汗浸透了内衬。 就在这时,一台样式古旧、雕刻着荆棘与受难像的摩斯密码箱,突然发出了与之前急促节奏截然不同的、缓慢而清晰的“咔哒”声。 负责这台机器的年轻军官下意识地拿起纸带,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竟一时失声。 “念!”史宾赛厅长厉声喝道,心中不祥的预感攀升至顶点。 军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却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ne, ne, tekel, uphars!” (弥尼,弥尼,提客勒,乌法珥新!) 这是古代巴比伦王国灭亡前,出现在墙壁上的谶语!意为“神已数算你国的年日到此完毕!你被称在天平里,显出你的亏欠!你的国分裂,归与玛代人和波斯人!” 在众人刚理解了其中含义的下一瞬,全部密码箱的节奏声又变了。 它们吐出的纸带,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的,竟不再是战术代码,而是一个 又一个名字、军衔、部队番号,以及其后罗列的……累累罪行! “已审判名单:” “十字禁卫军,第三师团,装甲掷弹兵上尉,卡尔·穆勒。罪行:于锡兰南部村庄,下令焚烧民居三十七栋,导致平民四十三人窒息丧生、二百九十五人严重烧伤、感染而亡……” “枢机会直属,异端审判局特勤中校,皮埃尔·拉瓦尔。罪行:滥用‘审讯’权,使用‘铁处女’等酷刑,虐杀疑似魔女关联者九人……” “狮心骑士团,第二分队,正式骑士,阿尔贝托·格里马尔迪子爵。罪行:参与‘童贞’人口贩卖,侵吞阵亡将士抚恤金……” “新罗马帝国第五炮兵团,高级军士长,伊格纳西奥·汉斯。罪行:劫掠、奸淫妇女八百零二人,谋杀平民五十四人……” 名单还在不断延伸,一条又一条,一项又一项,触目惊心,仿佛有一位全知的神明,在云端记录着所有人的罪行,无一遗漏。 许多名字史宾赛都认识,有些甚至是他的亲信或政治盟友。 而在每一条打印纸带的末尾,都是相同且冰冷的总结陈词: “以上灵魂,业经查实,背负血债,亵渎光之仁慈。依《神圣约法·最终条款》,判处‘圣火净化’,即刻执行。——执行单位:‘欧米茄’,序列号:7。” “噗通”一声,史宾赛厅长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双目失神。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这是整个教皇国统治根基的崩塌! 连隐藏最深的罪孽,都被无情地揭露、清算。 他所效忠的弥赛亚圣教秩序,正在眼前土崩瓦解,被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碾为齑粉。 “恶魔……恶魔在冒充神的名义……” 史宾赛虚弱地呻吟着,最后的信念也随之崩塌。 失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疯狂地撕扯着那些纸带,仿佛想抹去这可怕的现实,但更多的纸带仍在源源不断地吐出,像无穷无尽的送葬冥钱。 …… 马斯顿易主的消息几乎与前线崩溃的消息同时传来。沿着铁路线追杀而至的夏军精锐,在城内奉“神谕”起义师生的配合下,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便攻入了城市核心。 溃败的十字禁卫军残部与来自后方的零星增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第二防线。 当市政厅的旧旗被扯下,教皇本人只能在少数幸存的炽天铁骑护卫下,沿着尚未被完全切 断的铁路线,仓皇撤往西方。 他们丢弃了几乎所有辎重与仪仗,抛下了一车车伤员,只求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座教皇国暗中经营多年、被视为进攻东方桥头堡的重镇,在几个小时之内,沦陷。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伴随着逃难的贵族、溃散的士兵和惊恐的信使,向着教皇国的腹地,向着那座圣城翡冷翠疯狂传递。 在各国高层的加密电文中,它们不断被变形、夸大,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歌革与玛各的先锋已越过高加索的山隘。” “亵渎圣名的恶魔已在特拉布宗港登陆。” “黑暗之星兵临安卡拉城下。” “吞吃世界的猛虎在布尔萨扎营。” “敌基督与祂的军团于博斯普鲁斯海峡显现,舰队……舰队覆没了!” “但祂永无法踏入君士坦丁堡!” “那伪光已映亮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圆顶。” “僭越者已被见於阿德里安堡,距新罗马仅三百里之遥。七山之城危矣!” “末日七印已被揭开!审判日降临!那骑红马者……的旌旗,已飘荡在圣吉米尼亚诺的城墙之上!明日,就将饮马于台伯河畔。” “圣座……圣座携枢机会众卿,已……已撤离翡冷翠!前往阿维尼翁!” “真正的受膏者,正驻跸于梵蒂冈郊野。” “光之弥赛亚冕下,现于今晨,在万千臣民的欢呼簇拥下,进入西斯廷大教堂!” 教皇国以圣约而立,神应许了他的子民土地,因而得以建国。 在现行的教典与无数信众的认知中,它应当永不毁灭,因为它被神看护着。 但圣城翡冷翠,依旧未能阻挡得住席卷而至的兵锋,那这无疑宣告了其政权合法性的终结,反而为另一方赋予了正统的象征,自己化作了异端。 毕竟,就连当年旧罗马帝国被弥赛亚圣教以绝对技术优势击溃、推翻时,速度都远没什么快。 如果说新来者没有神佑,这很难让人信服。 …… 大约八十个小时过后,赵青站在了维苏威火山前,看着熔融的金属与炽烈火柱起起落落。 ? ?头晕,整理,晚点再更 ? 略发烧,推迟下,周二更2章 第六百八十八章 运输队长,鹰巢之谜,把握(7K) 不久前,那场势如破竹的进军,犹然在目。 八十个小时的奔袭里,教廷的反抗没歇过半刻,毕竟是以铁腕着称的“铁之教皇”。 即便在仓皇西撤的颠簸列车上,隆·博尔吉亚也未曾放弃他标志性的强硬,揪出残部、征召人马,一波波调兵遣将往前线填。 第一次像样的阻击发生在亚平宁山脉东麓的圣哥达隆口。 教廷工兵部队展现了惊人的效率,他们利用险峻地势,一夜之间用硬木、铁蒺藜和剖开的巨石构筑了三道品字形的防御工事,扼守着蜿蜒的盘山古道。 新组建的“信仰守护者”步兵师,被打散后巧妙地隐藏在反斜面的岩洞里,只露出黑洞洞的联装铳枪管;龙吼重炮群则被梯次部署在更高处的预设阵地,射界开阔,足以覆盖整个谷地,就等夏军钻入口袋。 十字禁卫军的残部与临时征召的贵族私兵混编,据守壕沟,枪刺如林。 指挥的是一位以防守坚韧着称的老将,报告里信誓旦旦“至少坚守七十二小时”。 结果?夏弥只是站在阵前看了看,似乎对那地形有点不满意,轻轻跺了跺脚。言灵·谛听分析结构,言灵·撼地微调应力点。 然后,整段峡谷,连同上面的工事、炮兵阵地、藏兵洞,就像被顽童踢了一脚的沙堡,优雅地、缓慢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滑下了山坡,变成了一堆掺杂着惨叫和尘烟的、颇具后现代艺术风格的废墟。 说好的七十二小时?七十二秒都没撑到。 那位老将最后被从碎石堆里扒出来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写满防守计划的羊皮纸,表情凝固在“这不合兵法”的巨大困惑中。 教皇陛下在专列上收到战报时,只是捏碎了又一个琉璃杯,然后更起劲地往地图上插代表援军的小旗子,仿佛在玩一场极其投入的沙盘游戏,只是对手总是不按规则出牌。 第二次,是在富庶的伦巴第平原边缘,依托科莫湖构筑的水陆联防体系。 教廷这次学乖了,不再迷信固定工事,而是充分发挥内线机动优势,将残存的炽天铁骑和斯泰因重机旅混编成数个快速打击集群,配属了造价昂贵的“雷霆牙”——一种高速重机枪,还有最新型号的“爆炎”开花炮。 再加上南十字军的炮艇在湖面游弋,火力交叉,堪称立体防御的杰作。 计划很美:利用高机动性的单位,不断从侧面骚扰、切割夏军战线,发挥炽天铁骑的冲击力,打一场漂亮的弹性反击战。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得硌牙。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水滴在离地百米处被赵青的意志重新塑形,冻结成亿万枚牛毛细针般的冰晶,带着凄厉的哨音垂直落下,化作了一场针对精密机械的、覆盖方圆数十公里的饱和式打击。 一小时后,湖畔的景象堪称工业文明的哀歌:炽天铁骑的关节缝隙被冰针卡死,变成了昂贵的钢铁雕塑;斯泰因重机的蒸汽管道千疮百孔,哀嚎着吐出最后一口白汽; “雷霆牙”的枪管结满了霜花,扳机冻得比忏悔者的心还硬;湖面上的炮艇更惨,甲板成了溜冰场,水手们抱着桅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夏军的先锋部队踩着冰面,如履平地般走了过来,顺手缴了械。 教皇收到这份“水陆并败”的战报时,据说沉默地喝光了一整瓶圣库藏酒,然后开始用红笔在地图上接连画叉,叉掉了那些刚刚派出去、还在半路上颠簸的援军番号。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是在通往翡冷翠的最后门户——圣天使桥。 这里是教皇国经营百年的要塞群核心,桥头堡密布,城墙厚达二十余米,地下的隧道网错综复杂,囤积了足够支撑一年的给养和弹药。 守军是重新整编的圣座卫队,装备精良,信仰坚定,发誓与桥共存亡。 从皮亚琴查到里米尼,临时征调的列车炮沿着铁路线排开;对岸的滩头埋设了数不清的、号称连龙踩上去都得脱层皮的地雷。 枢机会更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原罪机关正在秘密开发的普罗米修斯3型试验机,采用了和炽天使相似的神经回路系统,纸面数据战斗力超过初代的三倍,一共才造出五台原型机,全拉了上来。 经过测试,单体的普罗米修斯就能轻易摧毁一支装备了战车和重炮的军队。 为了激励士气,教皇甚至把自己婚生的次子、年仅十五岁的胡安·博尔吉亚推上了前台,让他成为了其中一台“古洛诺斯”的骑士,宣扬“圣座与子民同在”的决死之心。 除此之外,密涅瓦机关前代总长、传奇机械师银之克鲁泽的作品“赫拉克勒斯之胄”,昔日炽天骑士团团长的专用武装,精神反噬十倍于普通甲胄的“屠龙者圣乔治”,这两台体型超标的古式甲胄,也被派上了战场。 驾驭它们的骑士是先前完全无名、突然就冒出来的诡异存在,竟无丝毫过往的痕迹,可那样超群的骑士,早该脱颖而出才对! 唯有枢机卿们知晓,“骷髅地”暗中出了什么力:骑士舱内,或许本就空无一物,驱动它们的只是被禁锢的古老残响。 近百年来,堆积在密涅瓦机关废弃仓库里的甲胄,都被重新启用了。 它们绝大部分都是用于验证技术的原型机,全世界独有一台,试制出来后机能不尽如人意,或寻不到适配的驾驭者,就直接放弃了,动力核心被拆除,在铁架上陈列。 如今,这些甲胄依旧没有多余的天赋骑士来驾驭,人比装备更多的状况从未改变,只能把经验丰富但年老体衰的退役老兵、甚至是一些猩猩、熊罴之类的实验体,统统塞入其中,用生命和疯狂换取几分钟的混乱火力。 听上去有点匪夷所思,但在拥有神经接驳技术的前提下,与冷静的头脑和智慧相比,沸腾的兽性本能和攻击欲望,有时候反而是操控这类不完善杀戮兵器的“优势”。 参谋们再三保证,这里必将成为“温泉关”的再现,绝对能够坚守一周,足以让各国使节将“教廷仍在浴血奋战”的消息传遍西方,激发起新一轮的“十字军”圣战热情。 结果温泉关没等来,倒先等来了“温泉”。 字面意义上的。 夏军前锋抵达圣天使桥时,正值黄昏。 残阳如血,映得那座千年石桥像一柄横亘在台伯河上的烧红烙铁。 桥对岸,教皇国的旗帜还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金线绣的十字架亮得刺眼,仿佛在向即将到来的敌人炫耀: 看啊,我主的威光,尚未熄灭! 然后,那威光就真熄了。 ——被一口“温泉”浇灭的。 没人看清那口温泉是怎么冒出来的。 只记得当时地面忽然鼓起一个包,像有人在地底下打了个嗝,接着“噗”的一声,滚烫的泉眼撕开柏油路面,喷出一道十几米高的水柱。 水柱里还掺着硫磺味,活像某位脾气火爆的神明在泡澡时打了个喷嚏。 第一口泉眼只是个开场。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短短几分钟,圣天使桥前的防御纵深就变成了一片咕嘟咕嘟的露天浴池。 地雷被泡成了汤圆,列车炮的钢轮陷进泥浆里,活像一群年迈的犀牛在沼泽里跳芭蕾; 那些刚从仓库里拖出来的原型甲胄,关节缝隙里灌满热水,蒸汽阀门发出销魂的呻吟,仿佛一群迟暮的角斗士在洗集体桑拿。 最惨的是“古洛诺 斯”。 胡安少爷刚把炮弹顶入炮膛,握住了手中的巨刃,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句“为了圣座!”,整台机体就“噗通”一声给跪了。 并非泉水倒灌,普罗米修斯的密封性值得信赖,而且,它的体型也足以让蒸汽核心得到安全的保护,不至于浸泡在“杂烩汤”中。 但它仍然遭遇了严重的损毁。 不知何时,西泽尔驾驭的炽天使已然深入了要塞群的核心,剑光震爆激昂,收割着一具具甲胄的电缆,嘲讽般的声音传开: “时隔三年,我再次回到了翡冷翠,回到了这个禽兽聚集的地方!”语带悲凄的笑意。 而后,甩了甩剑上的血与机油。 像甩掉一场旧梦。 他的身后,古洛诺斯的胸腔护甲破开一个大洞,沉重的金属心脏化作了碎片。 贵族子弟和野兽的尸体横陈在地,跟碎裂的铍青铜齿轮搅在一起,像一锅被煮过头的合金炖肉,热气腾腾地冒着信仰的焦糊味。 死伤的数目难以计量。 ——至此,教廷的“迟滞作战”彻底成了“吃滞作战”:吃弹、吃水、吃瘪,吃得满嘴泥浆。 最让守军感到崩溃的,还是教义中“光之弥赛亚”的降临,那个笼罩在无穷辉光中的神使,手提燃烧着的圣剑,挥斩而出,于是天地间陷入熊熊火海,涤荡了积淀百年的罪业。 圣座卫队、枢机会私兵,顷刻间全灭。 教皇的专列,在收到这最后一封战报时,终于彻底沉默了。随行的西塞罗大主教也喟叹道:“看来,神今晚站在东方人那边。” 经此一役,教廷高层停止了那种悲壮而无效的“填油”战术,专心致志地……逃亡。 顺带一提,被红地毯迎接着入城后,西泽尔在坎特伯雷堡寻到了几封特意留下的信件。 …… 从战略角度看,这位教皇陛下的应对堪称教科书式的迟滞作战典范——若能成功拖延夏军脚步哪怕三五天,或许就能为翡冷翠重整防线、为查理曼和叶尼塞等观望的邻国注入信心、乃至直接出兵干预赢得宝贵时间。 即便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可偏偏……他面对的不是凡俗的军队,而是一群行走的天灾。 双方的差距,是蚂蚁与滚烫铁蹄的差距,是烛火与烈日争辉的差距,不可逾越! 于是,层层设防、步步为营的精妙战略,都变成了令人啼笑皆非的、通往翡冷翠的武装大游行,沿途还附赠了海量的“军需补给 ”。 铁之教皇这波硬撑,没拦住敌军半步,反倒成了贴心的“运输大队长”,把教廷积攒多年的家底一点点拱手奉上,每一次组织反抗,都只是让清剿工作更彻底、更顺畅。 也难怪赵青没急着追剿他,留着这位“慷慨献宝”的教皇,反倒能省不少功夫。 毕竟没人比他更懂怎么把分散的残兵聚到一起,再整整齐齐送上门来,免了搜寻之难。 不必担心枢机卿们选择将其罢免,打断这番顽强抵抗,只因教廷已经找不到合适的替代者了,且谁也不愿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 地下120米。 密涅瓦机关辖地,叹息之墙前。 黑色的机械门上蚀刻着巨大的六翼猫头鹰。 越过这道分隔天堂和地狱的坚壁,便是世间每个机械师都想要拜访的圣地:“鹰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灼烧味,这是长期大量地燃烧高燃素煤的气味沉聚,但更多的还是刺鼻的硝烟与未散尽的酸性清洗剂味道,并混杂着某些影金属过热挥发后的辛辣。 再怎么“慷慨”地运货上门,教皇也绝不可能将这座翡冷翠的最高技术宝库与工业母巢,完好无损地留给东方的“异端”。 彻底的、毁灭性的破坏指令早已下达。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无数粗大的蒸汽管道被暴力截断,如同被斩首的巨蟒,兀自喷吐着最后的高温余息;悬挂在穹顶之上的巨型天车轨道扭曲变形。 一些车间和仓库有明显爆破和焚烧的痕迹,焦黑的残骸诉说着临别时的疯狂。 几台负责维护的大型工程机械臂,有的被炸断了基座,歪斜地耷拉着;有的则被自身的重量压垮,瘫在冷却凝固的金属熔渣里。 仿佛史前巨兽的骸骨。 但没有人预料得到,胜利的推进速度竟远远超出了教廷最悲观的预估,时间如此紧迫。 许多庞大的、根植于地基的超级熔炉、万吨水压机、合金锻造平台,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彻底摧毁的。它们只是被强行停机,陷入了沉默,等待着新的主人来决定其命运。 实际上,相关的……一部分人,那些盘踞在翡冷翠阴影中的大家族,嗅觉敏锐的权力者们,早已察觉到了风向的逆转,通过秘密渠道递出了橄榄枝,存了改旗易帜的念头。 树倒猢孙散,墙倒众人推。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与其跟着那条注定沉 没的破船一起殉葬,不如献上这份“最宝贵的遗产”作为觐见之礼,或许还能在新秩序中谋得一席之地。 他们迅速扣押了执行彻底破坏命令的死忠分子,并准备好了详尽的资产清单与技术骨干名册,只待新主接收,充当“投名状”。 跟密涅瓦机关相似,原罪机关也被同样的方式献出,只是底蕴较浅,暂时置后。 …… 机关内部,残余的灯光忽明忽灭,映照出一些瑟缩的、身穿白袍的身影。 他们是未能随高层撤退、或是主动选择留下的技师、学者和工匠。此刻,他们聚集在相对完好的中央大厅,脸上混杂着惊惧、茫然,以及一丝微弱的、对未知未来的期盼。 惊惧,源于对东方征服者意图的不确定,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担忧。 他们曾是教皇国荣耀的铸造者,如今却成了待宰的羔羊,或者说,待价而沽的资产。 担忧,则更为复杂。 他们担忧自己掌握的知识是否还有价值,担忧新的主宰者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前朝遗老”,更担忧这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机关,这座智慧的堡垒,将迎来怎样的未来——是被掠夺、拆解,还是……获得新生? “有点意思。”赵青没有去细观这些人的窘态,也懒得招呼其去干什么活计。 她只是沿着细长的甬道,渐渐进入了鹰巢的内部区域,从第一静默区浏览到了中央圣所,后者是密涅瓦机关最神圣的实验场,从“大发现时代”尾声的炽天使,到后来的炽天铁骑1型到4型都是在这里被制造出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层层叠叠的钢铁平台位于高处,几百米长的钢索吊着升降梯,井中回荡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的明显是机械运转的噪音,有的则像怪兽吼叫。 各种各样的黄铜仪表和绘图机在这里汇总,数以万计的指示灯光闪烁不停。 时至今日,密涅瓦机关的总长佛朗哥教授,西方世界首屈一指的技术权威,贵为枢机会的一员,竟仍然漫步在仪表台之间,大口地喝着酒,进行着某种测试与演算。 酒精对他来说就像是兴奋剂,越喝他的眼睛越亮,操作的速度也越快。 看上去,对于佛朗哥而言,外面的天翻地覆,权力的更迭,或许只是换了一个提供研究资源和设定边界条件的“赞助方”。 “在算炽天使的出力问题?” 赵青一眼洞彻了对方心底的疑难,明晓他并不太关心谁赢了这场战争。 但西泽尔、龙德施泰特等人的甲胄突然被强化了许多倍,远超过往已知的一切表现,才是真正搅动他研究者灵魂的谜题。 “出力?不,不只是出力!” 佛朗哥声音沙哑,带着酒气和长期不眠的亢奋:“共鸣率的极限被打破了!现有的模型解释不了!西泽尔那小子……还有龙德施泰特,他们的甲胄,数据不对,完全不对!超出了设计极限的三倍,不,五倍!甚至更高!” “这不可能!除非……驱动它们的,不再是红水银蒸汽,而是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锐利地盯向赵青,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求知欲: “你是谁?枢机会派来的新监察?” “不对……他们现在没空管这里。东边来的?你们的技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炽天使’本就是活着的生命。” 赵青不想多答,她更关注的是这里的地质构造,在正常世界线的佛罗伦萨,可没有如此巨大的地底空洞,这当然并非人类开凿出来的,但也不算是纯天然的侵蚀地貌。 真正的成因,要追溯到昔年教团开拓者自阿瓦隆岛归来后,为何选址于此筑城、建都。 如无意外,阿瓦隆里留有一些史前文明遗迹分布的线索,翡冷翠正是建立在某个古老、庞大的“东西”之上,密涅瓦机关的“鹰巢”深入地底,本是为了接近、研究它的遗骸。 大发现时代的先驱们,利用了那具遗骸腐朽后留下的空腔,和它散逸出来的信息侵染,创造了大量百年后失传难以复原的技艺。 “活着的生命?”佛朗哥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堪称灵异的传闻,想到了熔岩之心被圣徽和钢水封印的那扇门。 “骷髅地。” 赵青淡淡开口,“骷髅地里封存着无数能自行活动的甲胄残骸,你应该有所耳闻。” 在逛了一圈、扫描了诸多资料后,她大体上是搞明白了,炽天使的零件是从阿瓦隆搬运回来的,但欧米茄却是自骷髅地内发掘而出,那里面藏着弥赛亚圣教终极的秘密: 一颗历经上万年、依旧活跃在跳动、释放滔天热量的液态金属心脏,“神”遗留的器官。 这个半死不活的“神”是谁呢? 赵青猜测,它或许就是奥丁手下的那只鹰,站在世界树枝头的维德佛尔尼尔,也是昔日以吞噬尸体为生的巨人,赫拉斯瓦尔格尔。 毕竟,这地方叫“鹰巢 ”嘛。 不管是不是这个名字,这家伙估计曾经颇为强悍,全身装载了无数炼金机械,转化为了另类的生命形态,凝聚出了“火种”的雏形。 万千依附着骑士之骨的魂灵在此融为一体,次第升华,有无相生,心容乃大。 “参悟的价值不太高啊。”她表示嫌弃。 虽然这遗骸的一部分都能让教皇国飞速崛起,观体型之巨,生前绝对是臻达初代种超进化体层次的存在,但既然已经窥见了通天塔和生命果背后的原理,对它的深入解析,却是要排在后头了。 说起来,最近进军攻伐的悠闲时日,除却利用战斗来测试、收集处理一些数据外,赵青也是推演了两个涉及到命运手段的计划。 乍一看,黑王尼德霍格在这方面,似乎不可匹敌,根基太过雄厚,难以撼动。 但凭借着体系的不同,她却也能拿出几项相对性的优势,以无厚入有间。 至人行而无前行,不必跟命运实体的“前端”硬撞,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有意义。 对付一辆驶来的装甲列车,直接炮轰固然有效,拆铁轨、断钩锁也是不错的法门。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战前的疏散不能忘却。” 有了越阶作战的几分把握,赵青又继弱水、焚风、裂土、熄焰四策后,部署起了新的方案,并打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让密涅瓦机关和佛朗哥等人最后发光发热下: “有兴趣参与设计一款气态甲胄吗?把神经接驳重新发扬光大!这是它的概念图。” 她弹指一挥间,招来了几块薄黄铜板,上面刻满了文字解说和周天循环运气图。 “气态机动甲胄?气态金属?” 佛朗哥罕见地流露出了“你在逗我吗”的神情,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物质的基本形态决定了结构的稳定性,气体如何承载装甲、传导力量?没有实体结构,怎么承载得了动力核心?” “听说过内功修行、神气合一么?” …… 简单的来说,“炽天使”的骑士之骨的本质是灵材级的金属加上精神烙印,这两者和神经接驳的电极片,构成了共鸣、同步的基石。 那么,若是将灵材级的金属,改换成了灵材级的气体,即高阶先天真气呢? 经过测试,这是完全可以等效替代的。 本质上,此类技术,就是剑王朝世界“本命物”体系的反向炼化型分支。 让修行者朝着某件本命物、其上残留的本命元气烙印靠近,神念交感合一。 但因为更深入运用了神经系统特性、且不追求自身独立的缘故,门槛要低得多。 连普通人都能较好的适配,获得加持。 早在初创“无我无相乾元剑丹大阵”时,赵青就已完善了液态金属剑丸融入凡俗、才刚迈入修炼之路者体内,提供辅助的法门。 后续,她更是添加了剑经程序、新型灵种,接通网络,制造出了成批的修行系统。 论起来,这并不比“炽天使”逊色分毫。 且从可持续发展角度来看,还要胜出数筹。 赵青在这边所学到最关键的,其实还是“灵魂上传”的秘诀,包括储存、锻造等多个环节。 无人的炽天使甲胄可被激活、展现出自我意识,且后者并非源于尸守的烙印,而是昔日骑士为它们“吞噬”后的魂灵残响附着。 有点像自发炼制的活灵,或者说封塞轮回的舍利,更确切的形容,应该是“机械飞升”。 虽然技术黑箱部分颇多,尚有不完善之处,高度依赖元气浓郁环境,但确实符合这相关的定义。 …… ? ?头晕晚点再更 ? 近期水论文,速度减慢,再晚点 ? 请下假,头晕没码完,周日更7k 第六百八十九章 阴景炼形,化灰(4K) 具体的来说,此类“机械飞升”的意识载体,即尸守遗骸炼金化元素替换的“骑士之骨”,本身归属于重费米子材料的范畴,在量子临界点附近可出现非费米液体行为,存在由普朗克时间调控的量子纠缠效应。 当意识态和物理态一一对应,在“量子不可克隆原理”的约束下,便可以通过幺正操作,把意识的全部可能性上传至另一个动态的量子临界系统。 且因材料的独特性,保证不被环境侵袭而导致退相干,能长期自我维系。 也可以从别的角度来看待:意识,或者说深层的元神和阿赖耶识,本身就是人体所对应的全息黑洞中的信息奇点,若调整2与5膜的数量、方向、拓扑,事件视界上散落的无数信息熵,亦可在重组后保留“记忆”。 简而言之,这并非“拷贝”之流,而是全保真的转移,不过成功率则取决于本人的心境。 随便拉个人就有资格被转化为炽天使的“英灵”,是绝无可能的,必须得是严格选拔的骑士,精神天赋超群、意志坚定、共鸣率高的适配者,才能驾驭甲胄,且死后被禁锢。 在这方世界的人类中,大约可达万分之一的比例,通常需时长几年的侵蚀过程。 类似的,并非所有灵性金属均可承载人的意识,尤其是要求承载得相对完整的状况。 虽同为有情生命,人类灵魂的复杂层次,又怎能跟草履虫之属混为一谈? 经过大量测试,灵材中的重费米子系分支,且生成时融入了太阳之气的,如玄金、玄铁,方为构建超密、超快计算的“意识”单元的理想基座,玄金正是“骑士之骨”的主体元素。 玄铁也就罢了,以黄金为原料炼出的玄金,一具骨架就得消耗几十公斤,数量多了,无疑是惊人的资费,难以大范围推广开来。 “太乙守尸,三魂营骨,七魄卫肉,胎灵录气,所谓太阴炼形也。” 本质上,它其实可视作一类特殊的尸解法,讲究先死后蜕,如蝉留皮换骨,躯质遁变,藏华阳于冥寞,稽神枢于幽馆,也就是“鬼仙”的品类,虽为修行之下第,亦正果也。 往生在心不在身。 然而,这条路终究是“依他起性”,将自我存在根植于外物之上。即便是最完美的“机械飞升”,仍是一种深刻的自我异化。 虽得长生,实为长梦。 形同大定,却非真醒。 七魄司掌肉身感官、情绪欲望,上传过程中必然磨损殆尽,终至麻木;五感更因 脱离血肉载体而几近消失,无所依凭。 视之以“心镜”,听之以“灵波”,触之以“念动”,终究隔了一层,失了鲜活生趣。 唯有三魂得以保全,却也为形所役。 感知的渠道变了,感知到的“世界”也随之骤变,花香、微风、爱人的体温、痛彻心扉的悲伤…… 这些构成生命质感的东西,在“飞升”后都化作了冰冷的数据流。 “根尘脱落,识性元空。” 他们得到了“超脱”于凡人脆弱感官的“客观”,却也失去了拥抱世界全部的、主观的、充满瑕疵却真实动人的能力。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全局神经工作空间理论曾假说意识源于大脑内信息的“全局广播”,整合信息理论则试图用数学度量“Φ”来量化意识的强度。 然而,当意识脱离了产生它的特定生物基质,这个“工作空间”何在?“Φ”值又将如何定义? 一个运行在非生物载体上的信息聚合体,其“整合”的本质是否已然改变? 赵青不知道它们确切的答案。 因为很多人对此有着个人独到的见解。 拓跋无愁昔日的人树双相、道通如一,战摩诃关于不死药篡改意识的质问,都代表着涉及到生命本质、形神关系的认知、思考。 内中分寸,微妙难言。 让自己勘破易,令众生勘破难。 她所构想的“气态甲胄”乃至更进一步的“真气飞升”,其精义从不在于寻求另一个更精妙的“形”来承载,而在于“离形去知”,神入气中、气包神外,变化莫测,不拒万相纷呈。 甲胄融魂跟真正的阴景炼形相比,还是差了一层,只具备了前半段的功行,无法复生,缺乏回骸起死之效,重新修出肉身来。 正是“死魂受炼,仙化成人,生身受度,劫劫长存”,破顽空、摄断灭,无来无去。 一者仅能“上传”,一者却兼具“下载”之径,心能转物,同于大通:万化冥合之中,仍保有一点灵明独耀,如如不动。 它等若于完整的鬼仙之途,尸解之后,魂神澄正,穿墙过壁,隐现无常;附体还魂,专炁致柔,含光默默,更可重攀中上品仙第。 阴元阴煞之气,幽冥真水、太阴真水,长生灮炁,则为此般甲胄适宜的质地,且最关键的是本命元气的纠缠、编织、映射之理。 培 养过大量元气生命、深切参悟透彻魂魄之秘,并已用真气阴阳爻链汇编过人类全部基因组的赵青,顺利攻克了这一系列的难题。 现在,继传统的尼伯龙根“死人之国”公用复活锚后,她终于初步开创出了可容纳意识上传的真元类新式个人“云端”,能独立运作。 到时候,批量生产的真气-神魂容器,在满足一定的基本条件下,即可让人“飞升”化作底蕴甚浅的鬼仙,获得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除了某种程度上的“延寿”外,此等“形解销化,依于气而立”的状态,于灾劫之中,几立于不败之地。天灾地祸,刀兵水火,于无形无相之灵体何加焉?是为极佳的避灾法门。 千凶万毒,莫能消亡。 至于大劫变化,洪炎四冲,亦无所碍。 简要描述,即免疫绝大多数物理伤害,什么11级大地震,上百米高的海啸,极寒永冬,都没法奈何“幽灵”般的真气聚合体。 在危机即将来临的状况下,不失为求生的上佳选择,比避难所、防核工事还要牢靠。 只是,暂借了外来境界才修成的鬼仙业位,自然没法尽臻其奥妙,基本上只能利用它若干被动的特性,控制力低下,虽不至于浑浑噩噩,亦怀心塞神滞之危,需要后续的勤加锻炼,以及虚幻梦境的辅助、疏导。 如果没能抵达观神坐照、明月耀空的心灵天人交感,神气交融一体的先天境界,这种鬼仙的输出、战力,是远不及同阶活人的,甚至和民俗志异传说中的普通鬼怪相去无几。 其中的弱者,或许只能飘来飘去,吓唬些心志不坚之辈,制造出阴风阵阵、鬼火摇曳的景象,想要移动稍具质量的物体都颇为费力,毕竟浮在空中没有支点可言。 不过,毕竟已然沾了个“仙”字,绝非孤魂野鬼可比,纵初入此境、未能纯熟驾驭新形态的稚拙阶段,亦无需担忧烈日煌光,寻常雷霆正气、阳刚气血的伤害。 只要不是硬接太阳真火、星辰射线等专灼神魂的术法,却也是安全无虞。 及至功行稍深,或隔断内外封穴锁息,或御物持续加速,宛若低阶飞剑袭杀,威势则大有增长。 可于一念之间,化入凛冽罡风,隐于潺潺流水,藏于金石脉络,周遭草木竹石皆可为暂居之“庐舍”,亦是惊怖非常的潜行手段。 至于续航问题,除了真气运转之际的自充能和神意采撷外,还能借助诸多外物,若有适配的功法,接入低压电源也可补充能量。 是的,随便 拉根5v的充电线就行。 总的来说,基于此原理的大规模轻松“尸解”之法,诞生出的鬼仙,本质上相当于赵青的眷属,其效果近似天凉祖山不死药之于衍生的木瘿太岁。 即用某种方式,提前实现了九境长生的能力。 可以让她逐步验证破境的道路。 “材料我给你留了一百份,初期按图纸上来即可,”赵青心念微动,指尖一缕先天真气流溢,时而凝若金刚,折射万象;时而散若朝雾,弥伦六合,“三天之内,要见到成果!” “三天?!” 佛朗哥教授几乎要跳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乱发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想争辩,想阐述这其中的荒谬——即便是涉及到这等机动甲胄神经接驳系统最基础的改动,从图纸到实装也需以月计,更何况是这种闻所未闻、将“气”作为基材的构想。 “三天!一百份!你当这是熔铸标准件吗?这是……这是颠覆机械学的造物!” 片刻的恍惚后,佛朗哥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咬了咬牙:“没有实体!没有确定的边界!连最基本的应力分析都无法进行!你让我怎么设计结构?怎么保证出力稳定?” “怎么……怎么他~妈的让它动起来?!” “共鸣率已经调整完毕,穿戴上你就亲身体验了。” 赵青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那缕幽蓝的真气弹掷而出,绕了个弯,迅速附着在了佛朗哥后背上,缓缓渗透没入了他的脊柱深处: “学会利用这全新的感知……”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嘛?” 佛朗哥犹疑地伸手向后摸去,未能发现任何实质性的物件,可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那些因酒精和熬夜产生的颓废与疲惫,竟在瞬息间消融隐去,精力开始全面恢复。 “试穿炽天使时人会昏沉过去,这是神经回路重新链接的必要过程,‘气态甲胄’也一样。” “形者,生于无,住于有,散于虚。” 赵青淡淡开口:“先喊人过来吧。从机械师到研究神经系统的专家,从医生到杂役,备好肾上腺素、胎盘蛋白,设定仪表矩阵的测量标度……记住,现在,你既是研究者,也是实验体!” 随后,她一脚踢开了地上的电闸。 小型蒸汽炮骤然吼叫,蓝紫色的电火花闪灭着导向远处,数不清的电机开始隆隆作响。 “明白了。”佛朗哥嘶哑地低吼一声,接着打开 了扩音器,纵声高呼,“各部门准备!别愣着了!给我动起来!新的项目,工资加倍!” 刹那间,整个鹰巢仿佛一头被电流刺入脊髓的钢铁巨兽,从垂死的沉寂中猛地抽搐、苏醒过来。 幽暗的穹顶之上,残存的照明系统过载般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每一个角落的尘埃与狼藉都照得无所遁形。 短暂的死寂后,四面八方传来了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金属工具碰撞声、机械门开启的震荡,以及夹杂着惊疑与亢奋的呼喊。 白袍的技术人员、满身油污的工匠、甚至一些抱着记录板的文员,纷纷从藏身的角落、从尚未完全毁坏的车间里涌出。 如同被无形鞭子驱赶的工蚁,奔向中央圣所那片明亮的区域。 …… 与此同时,鹰巢之外,翡冷翠的地面上。 阳光正明媚,天气好得不像话,仿佛昨日的硝烟与血色从未在这座圣城上演。 甚至有不知名的白色小鸟在崭新的断头台间跳跃,发出清亮而愉悦的鸣叫。 然而,圣彼得广场,拉特兰圣约翰大教堂前,乃至维斯塔神庙的遗迹旁,经由施夷光的督造,一座座新的火刑架在醒目的高处被竖立起来。 它们所用的木材,不乏从被砸毁的贵族包厢、被查封的裁判所库房里拆出的名贵橡木与乌檀,此刻却只作为焚烧的燃料。 投降的橄榄枝尚未枯萎,审判的火焰已然升腾,肆意吞噬着那些曾自以为聪明的投机者,那些在旧时代如鱼得水的权贵,那些试图以财富和谄媚在新秩序中换取一席之地的“前朝余孽”,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他们被剥去了象征身份的华服,仅着灰色赎罪袍,脖颈上挂着列明罪状的木牌,躯体在铁链的禁锢下扭曲,声嘶力竭地辩解,祈求宽恕,声音却被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淹没。 火光摇曳,映照着广场上无数张麻木、恐惧、或带着隐秘快意的面孔。 “你投诚≠我接受” 立场的灵活转变,掩盖不了灵魂底色中沉淀的罪孽,洗刷不掉记忆深处凝固的血污。 她和赵青根本就不在意孱弱罪人的感受。 过河拆桥?激化矛盾?舆论指责?惧而反抗?能奈何得了两人分毫吗? 那些在火光中哀嚎的,不乏来自博尔吉亚、美第奇、奥尔西尼等显赫姓氏的成员。 他们曾是一个庞大体系的核心部件,一个个以血脉和联姻编织的、成员数以万计的庞然大物。在这个体系内部, 绝大多数人自出生起,便被视作维护家族荣耀的工具与可增值的财产。 这些人被卷入一场无尽的内耗,在“优胜劣汰”的冰冷信条下,一个人的价值被严格量化。 一旦被认为失去了价值,便会面临无情的“淘汰”,其命运轻则被边缘化、“报废”,重则如同冗余的资产被“回收”,“卖出去”以换取利益。 家族内部的晋升通道,对于旁系而言,卷得太厉害,如同在刀锋上跳舞。许多人在这种无休止的竞争中彼此倾轧、践踏,其实就没有机会感到何为发自内心的、不被功利计算的快乐过。 整个体系内部充溢着社达法则,一切行为皆由功利驱动。 细究起来,很多人也是受害者,被这架贪婪的机器异化、吞噬。 因此,审判亦分层次。 手上未直接沾染无辜者鲜血、罪责较轻者,只是脸上刺字,以作警示与区分,尚存改过之机。 而对于那些身负重罪——发动不义之战、大规模虐杀平民、以酷刑取乐、推行奴役政策者——清算的手段则更为森然。 除了经典的斩首和火刑外,还有车裂、镬烹等源自东方的刑罚,于此地重现。 “当三族者,皆黥,劓,斩左右止,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 为了弘扬传统文化,具五刑也被端了上来。 这是施夷光最熟悉的律法,来自于她的时代。 至于宫刑,因其专用于惩处淫邪之罪,与此间政治、经济重罪无涉,故未采用。 目光放回这酷烈的处刑现场,亦不禁令人联想到翡冷翠本身的华而不实。 初来者或许会被城中恢宏的大教堂、精美的雕塑、发达的机械工业,广场上精心修剪的草坪、贵族别墅区那仿若天然形成的园林景观所迷惑,以为翡冷翠的底色是绿意盎然、充满活力的。 但实际上,那些被精心呵护、用于装点门面的“绿洲”,恰恰反衬出了这片土地精神层面的极度贫瘠与压抑,神学的枷锁、严苛的等级、赤裸的功利主义,早已将大多数人心的土壤侵蚀得贫瘠不堪。 所以,必须要彻底净化、毁灭。 这是对旧世界“形”之存在的最后一次大规模、物理性的否定。财富、地位、权势,这些曾经坚固无比的社会形态,在更为绝对的力量面前,与那些在火中逐渐碳化的躯体一样,终将化为灰烬与虚无。 地底,是对“个体之形”的超越探索。 地上,是对“社会之形”的残酷解构。 它们自然渲染出了别样的意境。 合在一起,描绘了某种串连生死的因果。 …… “你看到了什么?”不知何时,赵青出现在了施夷光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倏地发问。 “我看到潮水正在拍岸,染业的‘色荷’反复涨落,光和火焰浸润于血。” “现在呢?” 在另一个世界,古老又崭新的枯木面具被敷上脸颊,释放出重塑过后的天地法则。 “……融雪铸就了无匹的利剑,铭刻着苍陨之章,后生而成先,莫见其形,莫知其名。” ? ?增补到了5k ? 中途有事耽误 ? 晚点再更6k ? 事多头晕,再请下假 ? △调整了下文本,周五更8k 第六百九十章 琐事,肃杀,临界(7K) 时间这东西,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准备应对那场未知风暴的日日夜夜,在高度紧张与琐碎筹备中,竟也流水般逝去; 而每一分等待与不确定,却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在每个人的心头,紧缠。 12月24日,傍晚六点,滨海。 今年的气候异常得明显。 往年此时,这座南方滨海城市顶多是湿冷的冬雨,今年却罕见地降下了雨夹雪。雪粒混着冰冷的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旋即化作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滑落。 天空是沉郁的铁灰色,低低地压着,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毡布,要将整座城市裹挟。 雨点密集,风却诡异地疏懒,于是寒意更显得无孔不入,黏稠地附着在一切物体表面。 从这间老式公寓楼蒙着水汽的窗玻璃望出去,楼下的马路湿漉漉的,反射着街灯昏黄的光晕。 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是缩着脖子,裹紧大衣,行色匆匆地赶路。 像是急于躲回家中自己温暖的巢穴。 更远处,cbd区的摩天楼群在雨雪中显得影影绰绰,昔日里彻夜不熄、流光溢彩的世贸金融中心、炎黄博物馆、城市天顶花园和丽晶酒店,此刻也像是收敛了锋芒。 只有零星的光点在灰蒙的背景板上闪烁,透出一种不同往常的、近乎萧索的沉寂。 仿佛随时会被雨水浇灭。 可日子终究还在过。 再异常的天气,再微妙的氛围,也挡不住寻常人家灶台间的烟火气。普通的,甚至有些琐碎的日常,依然在顽强地继续。 “明非啊,来来,多吃点,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婶婶用带着几分热络的语气招呼着, 她主动拿起筷子,又给路明非碗里夹了一大块油光红亮的糖醋小排骨。旁边的酸菜炖猪肘子咕嘟咕嘟地在砂锅里冒着诱人的热气,油爆猪肝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这些都是福园酒楼的外卖,装在印着金色“福”字的红色保温袋里送来的。 桌子正中,刚出锅的白胖饺子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模糊了餐桌对面叔叔和路鸣泽的脸。脚边的空啤酒罐歪歪扭扭摆了好几个,青岛啤酒的绿色铝皮反照着灯光。 叔叔又开了一罐,泡沫溢出来滴在桌布上。 他盯着电视屏幕,tv13正在播报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稳而节制:“……建议普通家庭储备一 定量的生活必需品,包括但不限于饮用水、即食食品、常用药品……了解所在社区的应急疏散路线和民防设施位置……” “单位今天也发了通知。” 叔叔啜了口啤酒,“老张说他在部队的侄子透风,北边~边~境上不太平。不是说真要打仗啊,就是……防患于未然嘛。” 画面切到某地举行的应急演练,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员在模拟废墟中穿梭。 但叔叔显然没太认真看,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转回了桌上:“……这风向,有点让人心里没底。囤点东西也好,万一哪天涨价呢……” 婶婶立刻打断了叔叔的话,语气带着责备:“哎呀,你跟孩子说这些干嘛!吓唬谁呢!滨海安全得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咱们老百姓过好自个儿的日子就行了。” “好好吃你的饭!” 她转过头,脸上自然换上了那种混合着骄傲与期许的笑容,对着路明非,“明非现在可出息了。仕兰中学的老师都夸,说这孩子尊敬师长爱护同学,各科成绩进步飞快,体育测试还拿了优秀。” “连隔壁王太太都跟我打听,问是不是找了什么好家教……” 婶婶说着,筷子另一端就戳向旁边闷头扒饭的路鸣泽,恨铁不成钢地数落: “你看看你哥!你再看看你!成绩中不溜秋,体育吊车尾!你能不能学学你哥?!哪怕学到他一半,我跟你爸半夜都能笑醒!” “人呐,就得有个目标……” 路鸣泽悻悻地撇撇嘴,没敢吭声,把一块猪肘子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经过了社区指派的家庭伦理培训,在修完全部的“学分”后,婶婶似乎就祛除了过去那尖酸刻薄、偏心虚荣的毛病,全然忘了不久前她针对寄居侄子的评价,是如何截然不同。 如今在她口中,路明非已然堪称人生楷模,是周遭邻里有口皆碑的三好学生。 路明非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菜。 排骨炖得很烂,酸甜的酱汁渗进米饭里,滋味其实不错,可他吃得却有些恍惚。 ——自从那个自称路鸣泽的奇怪弟弟找上门,塞给他一堆所谓的“作弊代码”; 自从老唐真的不远万里从国飞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我教你点真东西”;自从他开始尝试那些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修行法门”…… 一切都变了。 几轮全国范围内的新式体检,“灵根”资质测试时,他故意藏了又藏,收敛 了再收敛,生怕引来什么“切片研究”的注视。 可即便只是流露出冰山一角,结果却依然亮眼得让人心惊,令无数熟人惊掉了下巴。 校长和市领导亲自颁发优胜奖状,各地的研究所邀他上门参观,还包食宿报销路费,甚至还有扶持青少年修行a级人才的专款批下,打到了发展基金会对应的代理帐户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列脱轨的火车,载着他原本一眼能看到头的人生,轰隆隆地冲向了完全未知、云雾弥漫的深山。 车窗外的风景光怪陆离,他却紧紧抓着座椅扶手,不确定前方是仙境还是悬崖。 可明明一切都变好了啊。 他不再是那个衰仔了。 有人给他夹菜了。 老师看他的眼神带着赞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里流淌着某种温暖而强大的东西,像冬日里的暖流,蛰伏在血脉深处,随时可以听从某种玄妙的意念调动。 但为什么,他还是会在半夜突然惊醒,盯着天花板上老旧的水渍纹路,觉得这一切都像踩着漂浮的云朵,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梦里他穿着闪亮的盔甲,拿着锋利的剑,周围是欢呼的人群和赞美的诗篇。 可他知道,梦总是要醒的。 醒来后,盔甲是纸糊的,剑是塑料的。 人群是散场的观众。 窗外的雨雪似乎更大了。 风刮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哨音。路明非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愈发昏暗的天幕下,城市的灯火在雨雾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极高极远的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巨大羽翼掠过的影子,又像是瞳孔深处迸发的、非人的微光。 冰凉,疏离,带着亘古的寒意。 他眨了眨眼,影子消失了。 “明非,发什么呆呢?汤要凉了。” 婶婶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路明非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 他低下头,喝了一大口。 汤很烫,从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也许,就这样就很好。他想。 也许这个梦,可以做得久一点。 电视里,女主播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南极科考站监测到异常地磁波动,专家表示可能与太阳活动周期有关……” 叔叔嘟囔了一句“太阳也闹脾气”,伸手换了台,切 到了正在播放家庭伦理剧的卫视。 剧里正上演着婆媳争吵的戏码。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响,电视里演员抑扬顿挫的台词,和窗外绵延不绝的、雨雪叩打人间的窸窣声。 那声音细细密密,仿佛永无止息。 …… 京都远郊,一座小小的、藏在竹林深处的和式庭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庭院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倒映着檐下纸灯笼暖橙色的光。 枯山水的白石耙出的纹路在月光下像凝固的波浪,一株老梅树探出墙头,枝丫上已经冒出了点点米粒大小的花苞。 要等再过些时日,才会绽出红白相间的梅花。 绘梨衣坐在缘侧的廊檐下。 她穿着浅粉色的和服便装,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羽织,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身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堆满了书。 不是漫画,不是游戏攻略,也不是特摄剧的设定集——而是一本本厚厚的书籍。 一本是霍金的《时间简史》,旁边摊开的是《物种起源》,甚至还有一本萨特的《存在与虚无》日译本。 《基础心理学》的扉页上有着用红笔写的笔记:“情绪不是需要消灭的敌人,而是需要理解的信使。” 她读得很慢,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纤细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书页,偶尔遇到难以理解的地方,会停下来,认真记下疑问。 宇宙有一百三十七亿年的历史。光从太阳到地球需要八分钟。人类学会使用火是在四十万年前。日本平安时代的贵族穿着十二单衣,衣服的重量超过二十公斤。 字迹从一开始的生涩歪扭,变得渐渐工整流畅,把这些数字、这些事实、这些遥远时空的故事,一点一点地填进她的脑海里。 像雨水渗进干涸的土地。 她开始明白,世界很大,大到超乎她曾经待过的那个房间、那台游戏机、那些循环播放的动画片。世界也很复杂,复杂到不是简单的“好人打败坏人”就能概括。 人有喜悦,也有悲伤;有相爱,也有背叛;有诞生,也有死亡。 而这些,都是“智慧”。它们能让人真正地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去认识生命从何而来,去思考“存在”本身的意义。 每一本书,都在她面前打开一扇新的窗户。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有时甚至会感到困惑和疲惫,但每当她理解了一个新的概念,弄明白了一个道理,内心就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和喜悦。 感觉到某些东西悄悄滋生、变化,增添了几分清透的认知。 一个声音曾这样告诉她:“仅靠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不够的。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坚实而明亮的内在世界,才是最重要的。你要学会自己思考,自己判断,自己选择。” “任何有力量的生命,都不该永远只做被呵护在温室里、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这就需要更强大的心智来驾驭……” 她记住了。 慢慢地开始理解其中的含义。 昔日的大家长,橘政宗,那个戴着温和面具的坏东西,原来是刻意将她培养成一个拥有恐怖力量、心智却停留在孩童阶段的“武器”,一个容易操控的工具与傀儡。 “呼——” 良久,她合上手中的书页,轻轻吁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缓缓飘散。她微微侧头,看向庭院中静静飘落的雪粉,眼神清澈而坚定。 整个人像一只在薄雪覆盖的静谧山林中,偶然抬头、眼神澄明的小鹿。 远处,隐约传来寺庙晚钟的声音,悠长,寂寥,却又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 西伯利亚,永冻土层之下不知多深。 前进基地,地下五层,中央机控室。 数以百计的服务器机柜排列成森然的矩阵,指示灯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倾泻。 三维星图、地质剖面、能量流变曲线、分子结构模拟、以及无数快速闪动的代码窗口,将整个房间映照成一片冰冷的、跃动的蓝。 在这片数据海洋的中心,画风却有些突兀。 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线路纠缠如蛛网的工作台前,芬格尔·冯·弗林斯,前卡塞尔学院新闻部部长,现“广寒前哨”高级技术顾问,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左手抓着一个全家桶,右手五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速度快得几乎带起风声。 油腻的炸鸡腿在他嘴边停留不过一秒,便被啃得只剩下光溜溜的骨头,“哐当”一声精准投入三米外的垃圾桶。 咖啡杯沿沾着可疑的酱料痕迹,旁边还散落着几个能量饮料的空罐。 他面前 的分屏上,莹蓝色的少女影像正双手托腮,下方,一个独立的聊天窗口里,文字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滚动。 芬格尔输入一行,eva几乎瞬间回复,有时是答案,有时是新的问题或指令。 【芬格尔:第三区散热模块参数溢出,建议启动备用循环,优先级调低至b。】 【eva:已执行。芬格尔,你摄入的油脂和钠含量再次超标。根据健康协议,建议下一餐选择蔬菜沙拉。】 【芬格尔:得了吧eva,在这种鬼地方啃草,跟让北极熊跳芭蕾一样不现实。数据同步完了吗?看看是不是浮点运算精度问题?我把怀疑的代码段标红了。】 【eva:波动模型数据已接收并整合。背景辐射数据偏差已修正参数。 三号面板延迟问题,维护组预计两小时后处理。已临时启用四号备用微调阵列补偿。】 【芬格尔:搞定这个节点了,夜宵我想吃火锅,清汤的,多来点毛肚和虾滑。】 【eva:火锅订单已提交后勤,预计四十五分钟后送达c-7休息区。毛肚和虾滑库存充足。芬格尔,你已连续工作三十七小时。 生理指标显示疲劳累积。建议进行至少九十分钟的深度睡眠循环。】 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伸手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继续敲字。 【芬格尔:查询危机递归测试进度。】 【eva:收到,全环境测试预计于utc时间12月25日02:00完成。当前进度983。最终报告将在结果确认后05秒内生成并加密传输至指定终端。根据现有情报模型推演,‘危机窗口期’的概率峰值并未因‘元素束环’工程进度而产生统计学上的显着前移。】 他们的对话天马行空,从精密的设备调试、复杂的算法设计,到毫无营养的互相吐槽。 芬格尔看起来依旧邋遢、不修边幅,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闪烁着只有在面对最复杂代码、最信任的“人”时,才有的专注光芒。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守夜人论坛灌水扒八卦的芬格尔,他是能让超级人工智能eva全力协作的顶尖黑客,是这座冰冷钢铁堡垒里,为数不多的、拥有炽热内核的人类之一。 工作台上,一个吃了一半的汉堡渐渐凉透。 …… 格陵兰岛,某处深入冰盖之下的绝密联合研究基地,内部代号“义和”。 这里的温度高得反常。 基地的核 心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腔体,由多层交替的透明超合金和晦暗的吸波材料构成壁障,遍布着冷却循环微管网络。 腔体中央,悬浮着一个令人无法直视的光源——“太阳真火-灮炁交换催化聚变试验堆”。 尽管最高温度仅500万k上下,可因库仑势垒的软化,它束缚的等离子体密度与功率输出却比常规堆型高出了成千上万倍,散发出澎湃至极、令人灵魂战栗的光与热,浓郁到了能让古式炼金度量盒爆表的火元素潮汐。 即使隔着重重防护和特制观察窗,寻常人承受的辐射值依旧远远超过致死量,根本无法接近,否则必将血液蒸腾、基因崩解。 可在这人造太阳的不远处,灼热地狱的边缘,竟有个身影正默默承受着这种环境的洗礼,并将其转化为锤炼己身的熔炉。 楚子航只穿着贴身的黑色高强度训练服,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瞬间又被高温蒸干,留下白色的盐渍。 他闭着眼,盘膝坐在特制的耐高温垫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凝练的暗金色火光,那是高度压缩控制的新式“君焰”。 他在“感受”。 感受那被约束的、狂暴的太阳之力,感受其中流淌的、与自身“君焰”同源却更庞大精纯的元气脉动,感受已臻达第九层的“黄天大法”,与外界那浩瀚灼热产生的微妙共鸣。 一丝一缕,分毫毕现。 这是他日常修行的一部分。 在这个极端环境下,他对火行元气的掌控力,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对“至阳无极”那玄奥脉络的体悟,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训练间隙,楚子航走到一旁的休息区,那里有一张简易的金属桌。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经过严格电磁屏蔽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一个特殊的加密信道。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邮件编辑界面。收件人:苏小妍。主题:圣诞快乐,妈妈。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后点开了录音功能。背景音是低沉恒定的聚变堆嗡鸣,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刻意调整得平和、舒缓。 甚至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因为学业繁忙而略显疲惫但又积极向上的语气。 “妈,是我。圣诞快乐。嗯,这边……一切都好。导师的项目进展挺顺利的,就是数据比较多,最近经常要熬夜。” “不过实验室条件很好,同学也都很帮忙。” “对了,上周我们团队去了一趟特罗姆瑟,那边靠近北极圈 ,可惜没看到极光,倒是吃了不少味道不错的鳕鱼……” “最近睡眠还好吗?我记得你说在太空城体验舱外失重漫步后,有时候会失眠。我托同学从加购了新款的‘神照2真气胶囊’,应该和毛衣一起寄到了。睡前服一粒,会有点帮助。” “别担心,我问过医生了,成分很安全。” 这已经是近几个月来,他设定的第不知道多少封定时邮件了,每一封的日期、天气、见闻都仔细编排过,形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内容琐碎而真实,精心粉饰之下,描绘出了自己忙碌、充实且安全的海外求学经历。 所有的危险、血腥、不确定性,都被严格地过滤在外,每一个用词都经过斟酌。 苏小妍或许永远无法理解,为何会有国际知名的“导师”看上一个还在读中学的孩子,带着满世界跑做研究。但在她单纯而充满爱意的认知里,她的儿子楚子航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最可靠、从不说谎的。 儿子说在做什么,那就是在做什么。 她对此深信不疑,并乐于向她的新朋友们炫耀她“在国外搞科研”的宝贝儿子。 连抽奖抽到张“太空包月”体验券、免费上天旅游这样离奇的事,她都欣然接受。 却不知这是为了远离地面,收获安全。 录音结束,回放确认,没有破绽,保存,设定发送时间为明天上午十点。 点击,加密,上传,进入发送队列。 “录完了?录得挺长啊,感情充沛。语气拿捏的,比你爹我当年可强多了。” 穿着黑色旧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靠在了粗大的冷却管道边,手上捧着一个一次性饭盒,津津有味地吃着里面的卤大肠。 他脚边放着一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黑色金属箱,像是吉他盒,但棱角分明。 那是楚天骄。 听到儿子又一段录音结束,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清了清嗓子,带着点调侃的语调开口: “那啥……儿子,下次写信,录音的时候,跟你妈提我一嘴呗?” “不用多,就一笔带过。” “你就说……说你在奥斯陆街头,嘿,巧了,碰上你爸我了。就说我离婚后走了狗屎运,跟人合伙做点小生意,发了点小财,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当真逍遥自在!” “但是啊,你重点要强调,爸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娘俩,守身如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 楚子航敲击键盘 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你记错地点了,我现在是位于‘瑞典斯德哥尔摩的皇家理工学院进行短期学术交流’,下周才会‘计划’前往挪威卑尔根。奥斯陆的‘巧遇’戏码,时间逻辑对不上。” “啧,还是这么不可爱。”楚天骄含糊地嘟囔了两句:“时间地点,难道不能顺带着改改?不愿意就直说嘛,装什么态度严谨呢?” “臭小子,”他也不生气,又夹起一块肥厚的肠头,“我这可是为她的心理健康着想,让她知道前夫混得人模狗样还没找下家,指不定心里多舒坦,晚上能多吃半碗饭。” 楚子航合上电脑,站起身,沉默了片刻,背对着楚天骄,声音被热浪吹得有些散:“你确定不回去看看她?哪怕一次。” 身后咀嚼的声音停了停,“看过照片了,气色不错,打麻将赢多输少。这就挺好。” “有些面,不见比见好。有些谎,撒了比不撒好。你现在做的就挺好,继续。” 可这些挂在住所墙上的新洗照片,其实都是楚天骄暗地里遥控无人机偷摄的结果。 “这炉子火挺旺,够劲儿。” 楚天骄眯眼看向那颗人工制造的小太阳,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而后转过身,拎着箱子走向腔室出口:“我出去抽根烟。” 沉重的气密门打开,又合拢。 …… 十几亿千米外的土星环,深空寂寒。 烟灰色的巨大冰块姿态微转,末端传来整齐的震动,附着其上的工程单元同时点亮幽蓝的尾焰。 离子流在真空拉出了极细的光束,持续施加着精准而温和的推力,让它从土星环那亿万碎片构成的古老缎带上剥离,缓缓偏离运行了无数年的轨道,滑向预定的牵引、收集点位。 自卡西尼环缝以内,一颗又一颗微型环卫星,乃至于能产生显着引力扰动的、更大的“螺旋桨”卫星,以亿吨计的水冰与岩砾在无声的舞蹈中重组,成为逃亡舰船“北极星”号的物资与燃料储备。 ? ?过渡章节 ? 晚点补更6k ? 再晚点更8k ? —— ? 土星总共有七层光环。人们根据地面观测和空间探测,把土星环划分为7层。距土星最近的是d环,亮度最暗;其次是c环,透明度最高;b环最亮;最后是a环。在a环和b环之间就是着名的卡西尼环缝,缝宽约5000千米。在 a环之外有e、f、g三个环,最外层的是e环,十分稀薄和宽广。 ? 无事一提,土星环外围有颗叫潘多拉的小卫星,名字有点意思 第六百九十一章 火线,原始,悲恸,摄法(8K) 舰桥第三侧舱,恺撒·加图索站在巨大的菱形观察窗前,右眼抵着一架单筒望远镜,几乎贴上能够抵御微陨石撞击的复合晶膜。 窗外,是永恒旋转的土星环带,像天神遗落的唱片,在遥远太阳苍白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质感的灰白。 一颗直径约2k的牧羊犬卫星就在附近,核桃般的脊面已修筑了制取液氢液氧的临时外部工厂,小型工程单元无法搭载聚变堆和裂变引擎,仍然在使用原始的化学燃料。 更远处,则可以看到土星的北半球是蓝色的,南半球则是金黄色。 北半球的蓝色跟地球蓝天的成因是一样的:蓝色的光更容易发生散射,天气“晴朗”时,空气分子能更多的散射蓝光,就使得大气整体呈现蓝色。 恺撒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四十分钟了。 他抿着唇,冰蓝色的瞳孔在望远镜的目镜后缩成一点,努力在土星那巨大、带着优雅条纹的球体边缘,在它光环的眩光背景里,寻找那颗理应存在的、黯淡的蓝白色光点。 可他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更深的黑,散落着一些模糊的光斑——那是恒星,它们冷漠地钉在天幕上,千万年来未曾改变过分毫。 恺撒扣紧了调焦环,极其缓慢地转动旋钮,从最低倍率转到最高,再从最高转回来。 视野里的星空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孕育着愈发沉凝的憋闷、嘲弄与悲意。 它很钝重,像有人用冰凿子从他的胸腔里,一点一点,凿出了一个形状规整的窟窿。 风从那里穿过去,没有回声。 “帕西。” 恺撒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少爷。”阴影里传来回应。 帕西·加图索永远在那里,不远不近,像他投在甲板上的第二道影子。这个年轻人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脸上带着无害的表情。 “我看不见。”恺撒说。 “看不见什么,少爷?” “地球。”恺撒说。 他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黄铜镜筒在掌心留下了一圈冰凉的印子,“他们说的那个淡蓝色圆点。它应该在那里。在土星的天空里。可我看不见。” 帕西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钟里,恺撒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轰隆轰隆,像隔着舱壁传来的、远处离子引擎的低频震动。 “少爷,”帕西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今日菜单,“您使用的望远镜,物镜口径80毫米, 在60倍最大放大率下,理论极限星等约为115等。地球在土星处的视星等大约在 85等左右,从理论上说,应该是可见的。” “那为什么我看不见?”恺撒问。 他感觉到心口的那种空洞在扩大,边缘开始泛起细密的、针扎似的刺痛。 帕西向前走了半步,让自己完全站在光里。 “因为视直径,少爷。”他说,“地球在土星天空中的角直径,大约只有22角秒。作为对比,从地球看月球,月球的角直径大约是30角分,也就是1800角秒。地球在土星看来,比月球在地球看来,要小大约800倍。” 恺撒盯着他。 “您手中这台施华洛世奇,”帕西继续,“在60倍下,理论分辨角约为23角秒。这刚好接近它的衍射极限。意味着即使对准,地球在视野中也几乎是一个不可分辨的点,极易淹没在背景光噪声和光学系统的像差里。 “更重要的是……”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三米。 “……土星的自转周期大约是10小时33分。这意味着如果您不持续调整望远镜的指向,大约每两分钟,地球就会移出您的视野。而您没有安装电动跟踪赤道仪。” 恺撒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介于冷笑和哽咽之间的声音。 “所以,”他说,“是我的望远镜不够好。” “设备有其物理极限,少爷。”帕西说,“这不是您的错。实际上,对于海边游艇上举办的星空晚会而言,它已足够优雅体面。” “那是谁的错?”恺撒问。他忽然笑了起来,把望远镜随手往旁边的仪器台上一扔。 金属撞击合成材料,发出沉闷的咚声。“是把我塞进这艘破船、带到这个连他妈地球都看不见的鬼地方的、我亲爱的家族的错吗?” 帕西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平静的、专业的、令人疯狂的眼神看着恺撒。 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永远正确、永远得体、永远在提醒你“你的一切情绪都是不必要、不专业、不成熟”的眼神。 恺撒感觉到那股钝痛突然炸开了,变成一团暴躁的、滚烫的、想要撕碎什么的东西。 它从他胸腔那个窟窿里喷出来,化作了沸腾的龙血,涌向四肢,冲上头顶。 下一秒,他已经扑了过去。 左手挥拳,猛砸!右手探向自己后腰,抽出了那柄偷 偷带进舰桥的狄克推多! 可帕西甚至没有后退。他只是极轻微地侧了侧身,恺撒志在必得的招式便落了空。 少年收不住前冲的势头,帕西的手看似随意地在他肘部一托一引,恺撒顿时感到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他旋转了小半圈,仿佛自己主动把后背送到了对方面前。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悄然合拢,温柔而坚决地将他“固定”在了原地。 帕西适时伸指一敲,酸麻自恺撒的腕部炸开,瞬间窜到肩胛,双臂随之脱力。 猎刀被轻巧地夺过,又还归入鞘中。 “您今天没有进行抑制剂注射,少爷。” 帕西沉默片刻,解除“无尘之地”,忽然开口:“情绪波动会影响体内激素水平,进而干扰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控制精度。我不建议您在非标准生理状态下进行高风险的肢体冲突。” 恺撒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臂膀的失控感正在消退,酥麻感顺着经络爬回来,带来一阵阵针刺似的余痛。 他想骂人,想吼叫,想把这间冰冷的、布满仪器的舰桥砸个稀巴烂。 但他只是喘着气,死死盯着帕西。 “你看不起我。” 恺撒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帕西抬眼看他。“我从未看不起您,少爷。”他说,“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职责。”恺撒重复这个词,笑了出来,“你的职责就是跟着我,监视我,在我发疯的时候轻轻松松把我按在地上,然后告诉我‘少爷,这样不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帕西沉默了几秒。 “我的职责,”他缓缓地说,“是确保您活着,直到您能够自己决定要不要活着。” 恺撒愣住了。 “地球就在那里,无论您看得到,还是看不到。”帕西他停顿了一下,观察恺撒的表情,“如果您想亲眼确认,有两条途径。” “第一,我可以在三十分钟内为您调拨一台celestron c14施密特-卡塞格林式望远镜,口径14英寸,搭配starsense自动寻星系统和超精密电动赤道仪。在土星轨道,它的集光力和分辨率足以让您清晰看到地球的圆面,甚至可能分辨出大陆轮廓。” 恺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帕西继续说,“家族在近地轨道仍保有部分信号中继卫星,虽然大部分已在‘告别期’的电磁风暴中损毁, 但仍有少数几颗,通过加密激光链路与深空网络保持间歇性连接。理论上,我们可以请求传输一些近期的光学或合成孔径雷达图像。” 他等了一会儿。恺撒只是低着头,用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纹。 “少爷?”帕西轻声问。 “帕西。”恺撒说,没有抬头。 “在。” “如果我现在命令你打开气闸,把我扔出去,你会照做吗?” 这次帕西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长到恺撒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会,少爷。”帕西说,“我的职责是确保您活着。即使违背您当下的意愿。” 恺撒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 “那就去拿吧。”他说,转过身,重新面向观测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深黑,“望远镜。还有卫星照片。我都要看。” “明白。”帕西微微躬身,退出舰桥。脚步声被厚重的吸音甲板吞噬,消失得干干净净。 约半小时后,一台需要支架固定的黑色筒状望远镜被运抵,在舷窗旁完成组装校准。 几乎同时,舰桥主屏幕一角亮起,经过复杂解码和降噪处理的图像开始载入。 图像时间戳显示,信号源来自一颗高轨道侦察卫星,拍摄时间大约在九十标准分钟前,画面中心是熟悉的蔚蓝色星球,但云层分布异常,极地涡旋肉眼可见地狂暴。 恺撒没有先去摆弄那台崭新的c14。 他站在原地,凝视着屏幕。 图像在自动播放一段短短数秒的动态剪辑。 起初是俯瞰的北大西洋,然后视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北极圈拉近、旋转。 就在画面边缘,一条赤红醒目的“火线”,似乎从极地深处延伸出来,以一种诡异的、略带螺旋纹理的态势,正飞快地向南蜿蜒推进。 仿佛有看不见的巨笔,以大陆为卷,蘸取熔岩为墨,在空中肆意挥毫。 那不是火山喷发,不是森林大火。它的规模、形态、运动方式,都透着某种……意志。 某种恢宏、伟大、非人的意志。 逆气乃彰,云霓祲祥。 “这是什么?”恺撒低声问。 刚返回的帕西站在他侧后方,同样注视着那条火线:“数据库无匹配模式。” “非已知自然或人类武器现象……信号在传输此段画面后约七分钟中断。源卫星状态:丢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舱门再度开启,一 位两鬓斑白的绅士快步而入。 他是杜登博士,末日派的资深专家。 “‘至尊’点名要见你,速至‘最终圣所’!” 杜登带了杯热可可,脸上的笑容诡异而慈祥。 …… 红海,西奈半岛东岸,某处临时搭建的军用码头。午后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将一切都曝晒得发白,空气在热浪中扭曲。 咸腥的海风本应带来凉爽,此刻却混杂着另一种浓烈、挥之不去的气味——铁锈、硝烟、以及宛若来自史前深渊的腥臊。 码头上,巨大的阴影投下。 那不是建筑物的影子。 那是一具尸骸。龙类的尸骸。 它倒卧在临时加固的码头上,像一座由青铜、黑铁和腐败血肉堆砌成的崎岖山脉。 即使已经死去,那庞然的体型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体表的鳞甲大部分已经崩碎、翻开,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如同烧熔琉璃般的奇异骨骼。 有些骨骼上还缠绕着未曾熄灭的、苍白如冷月的细小火焰。 三头古龙。被美~欧军方倾尽全力,动用了一切常规与非常规手段,甚至付出了难以想象代价,才最终猎杀的、神话般的生物。 唯一尸体相对完整的,便被拉到了就近的驻扎点,由多国专家进行紧张的采样、分析和处理,试图从中榨取出关于龙族、关于言灵、关于它们可怕力量本质的秘密。 码头探照灯的强光,打在粗糙的地面和那具龙骸上,切割出明暗锐利的界限。 两个老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一个是穿着西装、领口微微敞开的昂热,或许是为了散去爆血时积蓄的体热,手里拿着一顶巴拿马草帽,轻轻扇着风。 另一个则是身材更高大魁梧、穿着旧式军官大衣、脸上疤痕纵横的贝奥武夫,屠龙世家最顽固的代表,他拄着一柄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刃口带着新鲜缺口的巨剑。 昂热伸手与他相握。 两只老人的手都稳健、干燥、有力。 “闲话少说。” “我只问你一句,”贝奥武夫向前微微倾身,“……做好出刀的准备了吗,希尔伯特?” “你,还有你手底下那些习惯了舞会和下午茶的‘学院派’,真的……都做好再次出刀的准备了吗?”他手背发力,浮现起细密的白色龙鳞。 一开一合,如同呼吸。 “像我们的祖辈那样,对着真正能撕 碎天空、焚毁大地的怪物,掏出心肝,攥紧刀柄,把命押上去,砍出那条可能根本看不到明天的血路——”贝奥武夫收敛了神情,重复问句: “你,准备好了吗?” 昂热松开手,微微一笑:“刀?贝奥武夫,时代变了。”他指了指天空,又指向远方海面上、正在转向离去的钢铁舰影。 “别人已经用上了‘枪’,用上了‘炮’,用上了我们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力量。”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用刀,太原始了。” 极高的天穹之上,云层稀薄之处,隐约能分辨出数道巨大的、半透明的、流转着难以言喻瑰丽色泽的光带,漂移、变幻。 “刀够快,”贝奥武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疤痕抽搐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斩铁断金的重量,“就永远不原始。” “而且,有些东西,只有用刀才砍得断。有些路,只有握紧了刀柄,才敢往前走。” 昂热没有反驳。 “也许吧。” 他说,声音很轻,继续仰头,望向天空。 那些光带缓慢地旋转、延伸,像有生命般舒展,将天穹切割成怪异而壮丽的碎片。 阳光穿过它们,被折射、散射,洒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落在码头上,落在龙骸上,落在两个老人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 那不是极光。 极光不会在赤道附近、在下午1点出现。 那是规模前所未有的、以电磁流体主动支持技术为基础、布展开的“张拉整体环”。 它的长度超过二十万千米、处于80千米的高空,本身仅是无数微小的冰晶集聚,却提供了难以想象的近地轨道运力,和元素虹吸效应。 在这条逐渐扫过整个北半球、周而复始运作的拟造“天脉”引导下,北极圈内的大气密度以惊人的速度下降、元素越发稀薄,紫外光和宇宙射线长驱直入,侵蚀出巨大的空洞。 它就是赵青规划中的“焚风”之策。 目标:基于对特定元素键能的破坏性激发,极度削弱北极地区大气中的风元素活性,并净化可能被黑王意志污染的水元素气溶胶。 超高强度的紫外洗炼,将足以打断风元素固有的能量传递链条,使其变得“迟钝”且难以聚合,相当于进行一次彻底的“消毒”、“削弱”,剥夺黑王操控极地风暴和水汽的能力。 昂热看着那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真心实 意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落寞,没有对时代抛弃的愤懑,只有一种目睹后来者以他未曾想象的方式、朝着他曾奋斗的目标狂奔而去的、由衷的喜悦,以及深藏于喜悦之下的、钢铁般的了然。 这让他灵魂战栗,热血沸腾。 “是啊,”昂热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贝奥武夫,回答这片海,回答这正在剧变的天空,“刀够快,就永远不原始。” “所以,我的答案是……” 他转回头,看着贝奥武夫,赤金的瞳孔在诡异的天光下,亮得灼人。 “我,还有我的刀,都准备好了。” “一直,都准备着。” “从未归鞘。” 刀锋或许终将老去,但握刀的人,从未惧怕过时代的洪流。 他们只是调整姿态,准备迎接新的战场。 …… 同一时刻,法属圭亚那,库鲁航天中心。 早已被最高级别清场、无关人员悉数撤离的火箭发射坪边缘,阿丽亚娜火箭安静地矗立在发射架上,如同沉默的巨人,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但它并非今日的主角。 在距离主发射塔约一公里的一处加固掩体观察室内,伊丽莎白·洛朗放下了手中刚谈完的简报:“……‘幽灵化’方案的最终伦理评估报告,依然没有通过泛欧委员会的投票。” “阻力比预想的大。不仅仅是技术风险或资源问题。”卡德摩斯冷冷地补充。 “从上到下都在反对,没有人会信赖这显着超越当前技术水平、看起来就是场骗局的计划。” 范德比尔特先生转动着古银戒指:“每一次随机调研,认同该理念的民众都百中无一,并且怀疑它其实是权贵的陷阱、变种的谋杀。” “将意识上传,抛弃肉体,成为一种……能量态的信息生命?”另一位穿着考究的秘党元老开口,他是齐格鲁德家族的代表: “看看外面,多少人还在为面包、为工作、为明天会不会被征兵而发愁。你跟他们谈灵魂的永恒?谈数字伊甸园?他们会用唾沫和石头回应你。这比宣布末日更令人难以接受。” “信任一旦瓦解,任何计划都无法执行。” “但实话实说,变成鬼魂就不用吃穿住行了,日均消费低至半镑,又有什么愁可言呢?” 图灵先生在边上发表意见,他自己是已经转化了形态,成了半透明的一团,飘在全息屏前:“最大的自由 ,莫过于无拘无束。” “你们恐惧未知,而我体验过,这并非终结,而是……升维,连言灵都得到了强化。” “你的‘体验’样本只有一,且自愿。” 卡德摩斯毫不客气,“强迫数十亿人进行不可逆的形态转换,与屠杀何异?何况,我们如何确保上传后的意识,还是原来那个人?而不是一个拥有你记忆的、高级的幻影?” “逻辑悖论,卡德摩斯。你如何证明昨日的你与今日的你是同一人?记忆连续体罢了。” 图灵平静回应。 “够了。” 伊丽莎白打断可能无休止的哲学辩论,切换了简报页面,关键数据被高亮显示: “伦理争吵解决不了迫在眉睫的灭绝。但技术可以部分绕过它——‘全球基因与体细胞采样库’项目,当前完成率已达762。” “它覆盖了绝大部分非严重落后区域,正分批次运载至月球封存。录入库中后,每一个被采样者的完整遗传信息都将被保存。” “理论上,即便完成‘幽灵化’,未来技术成熟时,意识亦可下载至依据该信息培育的克隆体中。” 所谓“严重落后区域”,大体上指半个非洲、小半南美、某些族群“自留地”等,因政局动荡、基层组织瘫痪、甚至对“外部世界”抱有深刻敌意,缺乏秩序、协作,故而推进度极为不佳,执行遇上了问题。 人力物力有限的状况,必须有所取舍。 室内一阵低沉的骚动。 这个信息显然并未完全公开。 “克隆体?”卡德摩斯仍然眉头紧锁,“那需要时间成长,而且没有记忆和经验的空白躯壳,还是‘你’吗?这更像是制造了一个遗传学上的兄弟,然后把你的‘幽灵’塞进去。伦理上比单纯的‘数字飞升’更混乱。” “这是技术细节,可以后续解决。” 图灵的光影波动了一下,“关键在于,采样完成了,备份就有了。文明遗传信息的‘形’得以保存。而‘幽灵化’保存的是‘神’——至少是神最主要的一部分。形神兼备,才有未来。缺了‘神’,那只是基因库里的标本。” “为什么不早说?”齐格鲁德问。 “因为‘意识下载’技术目前只存在于赵青提供的理论模型,我们毫无基础。说出来,更像一个无法兑现的许诺,或另一个骗局。” 伊丽莎白坦承,“但现在,在最终窗口期到来前,我需要你们理解全局图景。” “所以,投票实际上……” 范德比尔特若有所思。 “投票只是程序。真正的准备从未停止。” 伊丽莎白指了指窗外:“‘元素束环’呈波浪形在高空低空起伏,每4小时就能扫过中低纬一圈,在44亿平方千米的面积内播撒‘真气-神魂容器’,且全部系着牵引的绳线。” 虽然拥有远超传统航天百万倍的恐怖运力,但它的乘客只能是可承受上千g加速度的“超人”,基本上仅“鬼仙”满足该条件。 至于体细胞采样?那当然是用其他方式送过去的,比方说,外面即将发射的新式炼金火箭。 “每个人都被挂上了鱼钩?随时可以起竿,钓入太空?”图灵的比喻总是那么形象。 会议室陷入了沉寂,元老们不禁想象出了这样惊悚的图景:数十亿人,在某个无法预知的时刻,同时“离线”,意识如溪流归海般被抽离,只剩下成批倒下的躯壳。 “不是鱼钩,是救生索。”伊丽莎白纠正道:“在‘元素束环’濒临损毁前,只有生命体征消失的人才会触发自动上传。” “它无需征求你的同意,正如海啸来临时,救生艇不会先询问乘客是否信仰船长的神。” 简单的来说,跟死后上“天堂”区别不大,跟传统的避难工事没什么冲突,只是充当最后的保障。 “可我们真的……要把整个文明的未来,赌在一条我们自己都一知半解的路径上吗?” 齐格鲁德喃喃。 “赌?”伊丽莎白站起身,“我们还有不赌的资格吗?从没有完美的方案,”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元老,“只有不那么坏的选项。” “这样吧,你和卡德摩斯放弃,”她盯着方才异议最激烈的两人,“现在,签署退出协议,带着你们的家族,离开这间屋子,离开‘方舟计划’的所有权限节点。去坚守你们的伦理,你们的血肉,你们作为‘人’的尊严。” “但代价是,”伊丽莎白的声音冰寒,“你和你的家族,将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采样库’的名录上,也不会获得升格‘鬼仙’的许可密匙。当最终的潮水淹没一切时,你们将和你们珍视的‘人性’一起,彻底沉没,不留痕迹。” “这是最后的选择。现在,做决定。” 卡德摩斯和齐格鲁德倏然起立,黄金瞳炽亮,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看向彼此,又看向伊丽莎白毫无表情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图灵那非人的、平静的光影上。 漫长的十几秒后,卡德摩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移开了目光。 齐格鲁德没有动,但也没有再说话。 当决死的冲锋,变得像冲向太阳的飞蛾。 权衡,避让,保存……这些在过去被视为懦弱甚至背叛的念头,也成了应当释放的本性。 他们坐在这里,讨论着“幽灵化”这种终极的逃生避灾手段,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理智的尽头,往往是颓废,是虚无。 不过,勇气也并未消失,只是被过于庞大的阴影,稀释成了淡淡的、苦涩的茫然。 “很好。”伊丽莎白重新坐下,拍了拍手。 …… 而在同一片天空下,在那些决定着世界命运的人们或仰望星空、或谋划方略、或陷入哲学困境之时,人世间最基础、最原始的悲怮,依旧在每一个角落,按照它自身的惯性,无声地流淌、蔓溢: 依然有流浪汉聚在桥洞下、废楼里,分享着肮脏的针管或锡纸,在化学药品带来的极乐中颤抖,将街边散落的碎玻璃、烟蒂幻视成七彩的糖果,匍匐着抓起,塞进嘴里吮吸; 有面色蜡黄、衣不蔽体的男人或女人,如过去千百个日子一样,沉默地绕过装扮鲜亮的圣诞树,走进私营诊所,出售血液,来换取过节的余钱,从而给家中饥饿的孩子们一顿饱饭的许诺,带来微不足道的幸福; 有因股市崩盘爆仓的西装中年,无声无息间坠下摩天大厦,圆睁的双眼倒映着飞速掠过的蓝天和楼宇;也有人在沿途收集巷陌角落无名的死尸,于厢车里熟练地肢解、处理,将遗骨转化为医疗素材和制药原料; 被私刑虐杀的偷渡客头颅被砍下,皮肉为铁链贯穿,挂置于车辆川行的大桥桁架高处,风干的血迹变成了深褐色,吸引着蝇虫; 赌场的打手押送着刚被输给老板的他人妻女、甚至年迈的父母,送入脱衣舞俱乐部的后门;揽客晚归的流莺,满身病疮,边吞咽止痛药,边学着用晾衣架给自己做流产勾。 繁华都市的下水道中,“鼹鼠”人争抢着更接近上百年前蒸汽供暖管路老化泄露的铺位,试图凭借井盖那微小的孔洞,感受一丝丝外界的亮光,麻木地看着清淤公司用混有喷砂和酸液的高压水枪冲洗而下,受侵蚀而亡。 坐在轮椅上乞讨的老头用冻红的双手举着乞讨的纸牌,面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游艇停泊的岸边,海底铺满了人的尸体,有些已经是骷髅,有些刚开始腐烂,被鱼群啃食,上面 爬满了蠕动的海星海参螃蟹海螺。 阳光平等地照耀着辉煌的宫殿和腐臭的沟渠,危机均匀地渗透进精密的指挥中心和肮脏的贫民窟。人类的悲欢,在宇宙的尺度下或许渺小如一粒尘埃的震颤,但在每一个承受者的世界里,那就是全部的山崩海啸。 …… 12月25日,0:01,隔壁的剑王朝世界。 赵青的本体在长久地闭关修炼中“醒”来,从不老泉底轻盈地浮起,半虚半实的天地胎膜于千丈外闪耀不息,奏响了弥纶道音。 “天开于子”这个内宇宙演化阶段,至此,仅剩最后的几个时辰,便可功行圆满。 “差了那么点工夫,无法统摄乾坤,实力却足有过半的制约,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勾连吧。” 她淡然地笑了笑,表示一切皆在预料之中,不曾快也不曾慢,“不能多使自力,那借力就是了,周天星辰、众生意念,皆为我用!” 金石之静、人类之动,各禀其性、各循其理,均是阴阳交替、缘起相续之显象。 霎时间,赵青飘至半空,随口一吸,令泉水尽数化作了凝聚的白练,吞入腹内。 没能打破子会一个月的最短时限,这是她追求稳当,可其他的惯例,诸如采炼地之阴阳六气的要求,却是未能难住她的手段变化。 不过两旬,就把这口“不老泉”提纯本质,萃取出了充足的太阳寒水之气与太阴湿土之气。 可演阴阳之变,合而为之斡旋六气之基。 这让她的法力总量与恢复速度大约提升了五成,且对外界相应属性的元气法则干涉、操控能力显着增强,能够更长久地划定自己掌握下的领域。 两者逐步融入了赵青早已映照日月的双眼,凝成了她所铸法体道身的第一阶段,自然散发出将至未至的洪荒大势,轮转、攀升。 而后,她并指作剑,点向虚空。 …… 龙族世界的北极点,亿万微如尘埃的晶霾在千丈高空汇聚,组合成了不住延伸的剑形。 ? ?事多略水,求点推荐票,增加动力 ? 大战剧情前先整理下设定,晚点再更,毕竟是boss,表现力得想一想 ? 头晕没码完,等周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