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闺》
3. 偏心
宋时十二月二十四日为交年,也就是后世称谓小年,因为晚上要请僧人、道士到家诵经,所以白日就得备下酒菜果子。
曹妈妈正在门上涂抹酒糟,据说这叫“醉司命”,芷琳对这些很感兴趣,就道:“妈妈,这司命就是屈原的《九歌大司命》里的吗?”
曹妈妈是芷琳的乳母,听自家姑娘这般问,连忙道:“姑娘学问大,我可不懂这些。”
芷琳看她们都忙活,不愿打搅,遂带着一个丫头去花园里,走到角门看到门上贴了财门钝驴、回头鹿马的贴画,还挂上了桃板、桃符。
园子里堆了雪狮,几株梅花开的极好,管园子的丁娘子见芷琳过来,忙巴巴的过来,堆着笑道:“好姑娘,那腊梅开的真好,要不要小人帮您折一枝来?”
“不必你折,你去忙吧,我们自己看看。”芷琳前世的日子都是连轴转,因为女演员要升咖非常难,如果很久都没有电视剧拍,粉丝就会跑很多。
自从穿越过来后,亲娘是正房太太,孟家虽然算不得那种权贵之家,但也颇为殷实,所以她的日子很惬意。
她选了一枝半干的腊梅,剪了下来,回去之后用火烧折断的地方,再用泥土透入,这鲜切花要保鲜,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浸烫法,一种是灼伤法。浸烫法是把花卉根部放入热水中,不仅可以隔绝细菌感染,也能够延长花期,灼伤法则是芷琳现在用的,她把烧焦的部分剪掉,开始插花。
如今冬日开的盛的是腊梅、水仙、茶花,再有四季常青的松枝,她选了双耳葫芦瓷瓶,瓶口做了一字撒,慢慢开始修剪,错落有致的插花。
正插着花,见芷彤过来了,芷琳笑道:“二姐这会子怎么有功夫过来?”
芷彤笑道:“我姨母送了些桃子过来,你知晓我不爱吃那些生冷食物,就送来给你用。”
“冬天桃子可少见,姐姐先坐会儿,吃些茶,我把这花儿插好,咱们一处说话。”芷琳和芷彤之间,倒是没有太多嫌隙,爹疼二姐,她有娘疼,倒也彼此相安无事。
今日交年,孟家要大宴亲戚,不仅冯家姨母,就是张家的亲戚也要过来。芷琳把花插完,又换了身衣裳,随着芷彤一起去正房。
这一日张氏打扮的尤其华丽,头上戴着牡丹花样的铺翠冠子,身上穿着缠枝葡萄纹的红绫袄,底下着缠枝莲花织金锦的裙儿,红色翘头履上还镶嵌一颗珍珠,坐在主座上正侃侃而谈。
屋子里满满当当的人,芷琳芷彤进来,亲戚们又是一顿好夸,这些人中,张家来的人不少,自然也是夸芷琳的多。
冯姨母便趁机带着芷彤出去,不免道:“我看你这位继母私心重的很,旁人都在夸你们家那位三姑娘,对你却平平。如今她又有了身孕,当着外人都不愿意做表面功夫,怕是平日也很委屈你吧?”
“那又能怎么样呢?”芷彤并非是张氏所出,小时候她还是很亲近张氏的,但张氏显然对自己的女儿更亲近,如果她和芷琳一起掉入河里,张氏只会毫不犹豫的救下自己女儿。
冯姨母见外甥女这般,又小声问道:“你姑母呢?当年你身体不太好,没有跟你爹外放,就在她们家过了几年。你那位姑母可是嫁到宰相府第,她夫君还是苏州知州呢,若有她照应你,倒好了。”
芷彤摇头:“姑母待我和几位姐妹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是,外人也不好管你们家里的事情,你那位姑母到底帮你说了这门亲事。”冯姨母也是满意了。
芷彤的未婚夫谭方是应天府人士,是她姑母嫂子的娘家弟弟,年岁上比她大十岁,但却已然中了进士,就在洛阳做官,算得上是极好的亲事了。
冯姨母的夫家也在应天府,到时候还能照应自己的外甥女。
但是张氏这里对冯姨母又是另外一番说法,她让三位小娘陪着女客们去打叶子牌,自己以准备酒菜为由,正和芷琳道:“冯家这位喜欢背后挑拨离间,每次好似我在给二丫头喂毒似的,本来后母就难做,我是愈发不管的。上回你姑母和我说,你二姐姐的这桩亲事辈分不对,且定亲前二人就有私情,虽然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可杨家不少下人知晓,让我管教一下你二姐姐,我哪里好说,只让你姑母同你爹说,她又不说,都让我做出头鸟。”
“娘,这桩亲事都木已成舟了,除非是谭姐夫自己有什么不法之事,若不然就这些事情您说了又怎么样?”芷琳知道她娘也是后娘难做。
张氏道:“可不是。”
每一年家里的大菜都要张氏做,北宋底层“重女不重男”,就是因为生女儿如果培养的好,去当厨娘,坐针线师傅,酬劳非常高。张氏以前就是非常有名的厨娘,尤其擅长签菜,特别是羊头签,简直是一绝。但凡有爹的客人来,娘都会专门下厨做这道菜。
从去年开始,每次做羊头签,她都把芷琳喊过来,想把这道菜教给她,日后女儿若是出嫁,能做这样一道菜,是一道相当有面子的事情。
芷琳一开始看到羊头还有些怕,现在也习惯了,第一步是先去腥味,用黄酒反复搓洗,至少一炷香的功夫,再放冷水锅中,放些香料,煮一个时辰。
煮羊头的同时,要取猪网油,这是包裹羊头肉的外面那一层。
张氏做羊头签的秘诀是只取脸颊肉,其他部位如耳朵脖子的肉都不用的,反正对她而言也不浪费,哪一年冬天不吃几只羊,羊头取下,其他部位依旧可以做菜。
除了脸颊肉,只用葱白的部分,她家花园里有一块小小的菜田,张氏让人种些常用菜,尤其是葱特别多,不耗费什么。
张氏这个人非常务实,不喜欢那些虚头八脑的事情,做事情也是公私分明,公中支出的银钱都定下成例,私下自己支出都用自己的体己。
她陪嫁了一百亩的田地,那小庄子还养了鸡鸭鱼兔,猪牛羊,鸡蛋,柴炭,虽然算不得多,但是拿来给她们母女二人吃就不少了。
所以,等羊头签做的差不多了,芷琳就喝的人参鸡汤,这鸡就是张氏庄上的,她是孕妇要谨慎服用人参,就拿来给女儿了。
“你喝完汤就先歇息会儿,我就是年少时太过操劳,导致后来总是这里那里不舒服。”张氏很宝贝自己的女儿。
芷琳却道:“今日客人虽然不多,但娘大着肚子,我要照顾好娘才行。”
“我不必你在这里,快回去吧,晚上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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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推着女儿离开。
芷琳无奈只好出来,这一出来,先遇到了金小娘,金小娘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是个妖娆的妇人,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想这个时候,怎么这金小娘从四进院过来,今日客都在三进院的小厅里,四进院人都没一个。
平日金小娘多半会说几句,这个时候匆匆去前面了,芷琳觉得怪怪的,又带着人往后走。却说等她走到了尽头后,好一会儿,才见一个年轻男子从后面出来,不是孟家长子孟箕又是哪个。
……
且不说晚上多么热闹,芷琳都是闹到半夜才睡下,到了次日中午才起来,用完饭,她就换了一件小翻领袄儿,径直去了正房。
年底正是忙的时候,芷琳帮着张氏分担些家务,原本之前芷彤也会过来,但是她过来几次说冒了风寒病倒了,反而张氏被孟旭埋怨了,张氏索性撒手不管了。
学管家这种事情,其实不难,无非是管理家中支出,吃亏不讨好。但是张氏觉得一个女儿家,可以不漂亮,也可以贫穷,但一定要有胆气,有办事的能力,有坚强的韧劲。
她自己就是那般,原本是贫家女,靠着从小学厨艺,不知道切了多少次手,被油烫了多少次,才熬出来。女儿是官家千金,不需要做这么辛苦的事情,但是她必须入世,你不能做喝露水的仙女。
这样一旦有事,女人又如何,照样可以担事,而非哭哭唧唧的,今日靠的这家倒了,只能找下家。
她见过无数这样的事情,所以也欣慰女儿特别能够坚持。
就像现在她就反驳厨房的管事:“上个月你们说自己会做蜜饯,买了十罐蜂蜜,如今又说要向蜜饯局买蜜饯,那蜂蜜就搁置了吗?”
厨房的人就道:“我们也做了些,只是不那般好,如今待客,肯定还是要买好些的。”
“那当时又是谁主张自己要做蜜饯的?还剩几罐蜂蜜?”芷琳继续问。
这些人是既不想努力做,又不想把蜂蜜交上来,现下芷琳问责到个人,立马就说下去做。张氏这个时候出声为女儿声援:“你们只管去做,若是没有,我自己来做。”
厨房的人才下去,芷琳看向张氏道:“咱们这样仔细,到时候有人又卖好。”
“这也没什么,除非我真的倒下了,否则,她卖好谁搭理她。况且,那厨子到时候我还要换的。”张氏现下对换人这些事情早就能够独立操作,都不必经过孟旭了。
芷琳笑道:“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娘说的是。”
张氏点头,又教女儿:“有时候人做了事情,就不要退缩,否则被人看穿手脚,到时候谁都来踩你一脚?”
说完,张氏让女儿先回去,芷琳行了一礼,就先回去,她现在还得快些回去弹琴。只是没想到她回来的时候,被芷彤和她姨母看到,昨日太晚,她就留在孟家歇息,打算等会儿就告辞回家。
没想到知晓芷琳是去学管家的时候,竟然没喊自己的外甥女,冯姨母不由道:“这也太偏心了,我该和你们大姑娘说说才是,当年你母亲进门,可是对你大姐姐视如己出,她出痘,都是你母亲亲自照顾的。如今这张氏眼里只有自己女儿,哪里有你?”
4. 矛盾
这个年还是和往年一样,只是今年张氏有了身孕,孟旭体贴了许多,拜完年后,亲自送张氏和芷琳一起回她娘家。
张家和很多汴京的人一样,一辈子都买不起汴京的宅子,只能赁房居住,所以张家的宅子也不大,浅浅两进,住着十几口人。
但自从大舅舅升任正五品步军司指挥使,家中境况好了不少,大舅母还笑道:“家里多添置了几个使唤上的人,还要多亏姑爷呢。”
张氏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张大舅母又让下人捧了茶果来,招呼芷琳吃东西,张家两房的子嗣都不多,且大多比芷琳大许多,俱已成家。芷琳不免觉得有些无趣,只在一旁吃着茶果,她想果然古往今来,走亲戚都是最无聊的。
大人们倒是说的津津有味,张二舅母正和张氏道:“你还不知道吧,赵家表姑太太店就开在大相国寺后面的绣巷里,听说那店还是她自己买下的呢,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芷琳见二舅母说这话的时候,她娘表情似乎很微妙,这种神情不知道怎么说,不像是她娘平日能表现出来的神情。
但她也没有终止这个话题,而是道:“我记得她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呢?说来也真是的,当时,我好心好意收留了她,等我出月子的前一日,她也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张大舅母进门早,又常和亲戚们来往,倒是知晓不少:“我听说她怕孩子生下来就被溺死,就躲在你们府上生,只是她婆母找上门了,她便带着孩子们回家了,阿弥陀佛,还好留了那小婴孩一命。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是啊。”张氏附和了一句,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张家也有人问芷彤怎地没来,张氏笑道:“她姨母接她过去玩儿了,我也不好拦着。”
芷琳知晓真实原因,二姐姐的事情张氏并不愿意沾边,有些事情继母做了再好,也是吃力不讨好,张氏是个透彻的人,她就觉得人心隔肚皮。若是为了继母的好名声,委屈自己的女儿,讨好几位继女,那才真实昏头了。
反正她和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又说张氏不在家里,几个小娘都闲着无聊,便凑在一起抹牌,董小娘是原配大娘子韩氏的大丫头,年岁最长,她又生了长子,颇有一种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意思。
金小娘虽然受宠,可并无所出,她见董小娘这般优哉游哉,不由叹道:“董二姐,你上了岸的人,咱们都比不得你,日后咱们可都要你照应了。”
董小娘笑着安慰道:“金妹妹哪里话,咱们这些人加起来,连同那张家的,都没你得宠啊。老爷几时不听你调停,况且你年轻,都是迟早的事情。”
她哪里知晓金小娘的苦,为了固宠,她特地买了个俏丫头来伺候,那丫头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人又年轻,很得老爷宠爱,如今老爷来后宅的少,只要来了,都是往那妮子身上那里扑。但她不会说,否则,一旦外人知道她失宠了,那起子拜高踩低的人可是不会放过她。
一时,又听到霍小娘道:“是啊,张家的现在有了身子,她也是快上四十的人了,都尚且能生儿子,更何况是你?”
一听说生儿子,霍小娘就反驳道:“霍妹妹,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生儿子?她如今不过刚出怀,我是看不大出来。”
“董姐姐,我就随口一说。”霍小娘笑道,又添了一句:“纵使她生了儿子又如何,到底年纪还差着,姐姐何必忧心。老爷常常说家里人丁稀少,到时候金妹妹再添一个,那才真是多子多福。”
董小娘心道这算什么多子多福,这家日后本来都是她儿子的了,现在还跑来一个嫡子。
还好大小姐今年要陪夫婿从大名府到开封赶考,她们也好想个对策才是。
其实哪里有什么对策,妻妾之别,嫡庶之分,虽然并非天堑鸿沟,但总还是有区别的。就像次日,张氏照旧带着家中两位姑娘并庶子一起去姑太太杨家,她们这些小娘只能谨守家中。
杨家也是世代仕宦人家,如今在京一共两房,兄弟二人皆为进士,长房老太爷如今任正三品三司盐铁使,二房老太爷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前年已经过世。
长房老太爷只有一个儿子,门荫出仕,如今在西京为官,其妻钱氏和儿子们留在京中。二房老太爷有两个儿子,皆为正妻魏国太夫人谢氏所出,长子为右司谏,膝下只有嫡庶两个女儿,至于次子便是芷琳的姑父,如今还在苏州知府任期内,姑母孟氏留在京中侍奉婆婆。
孟氏生了一儿一女,长子去年娶妻苏州通判的女儿鲁氏,长女今年及笄,另外家中还有一位庶子,就暂且不表了。
孟氏四十有二岁,身上穿着深紫色宝相花纹的夹袄,底下配着褐金色百迭裙,头上戴着一顶垂肩冠,等在二门。见张氏几人过来,与她把臂进去,很是亲热:“都盼着你们过来呢。”
“还是去年我家大姐儿出嫁的时候,姐姐回去了的,家里的几位姑娘都想着你呢。”张氏笑道。
芷琳跟着众人往前走,一边暗自打量着杨家,青绿色的瓦片,红色的屋檐,雕栏玉砌似神仙洞府一般。走在廊上看到前面种的一株杏树,如今枝干都秃了,三四月份才开,她突然想起庾信的《杏花诗》。
“春色方盈野,枝枝绽翠英。依稀映村坞,烂熳开山城。好折待宾客,金盘衬红琼。”
芷彤在旁听到芷琳念,不由道:“好端端的念起诗来了。”
芷琳笑道:“你知道我喜欢这些花儿草儿的,见到这些,触景生情而已。倒是你,怎么像没有睡好的样子?”
“昨儿我那个妈妈给我盖了三层褥子,结果燥热的睡不着。”芷彤也是烦恼。
芷琳以前拍戏的时候是没有正常的生活的,每天凌晨两三点钟睡觉是常有的事情,总觉得晚上才是自己的时间,因为熬夜导致非常多的小毛病。后来穿越过来,没有手机之后,反而睡的特别香,都不记得失眠是什么样子了。
二人闲聊着,很快到了杨家的寿安堂,寿安堂是谢太夫人的住处,这位老夫人虽然头发花白,但神采奕奕,比孟氏看起来气色都好。
见着芷彤和芷琳姐妹行礼后,谢太夫人对张氏道:“你们家这两位姑娘,真真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倒是把我们家的女孩子比下去了。”
张氏也很会说话:“您这是逗我们玩儿呢,我家这两个野丫头罢了,巴不得多和她们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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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太夫人一边寒暄一边又打量孟家这两位姑娘,那孟二姑娘便罢了,之前在孟家住过几年,她看的很清楚,这姑娘柔弱纤细,敏感自卑,即便生的再好看,都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尤其是她住自家,竟然马上要嫁给长媳的弟弟,这实在是太过给她姑母没脸,也太容易哄骗了。
再看这位孟家三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双目有神,已然有了些丰姿娉婷之感。
昨儿去张家没有同年纪的人玩耍,今日倒是姊妹多了,杨家就有三位姑娘,她嫡亲的表姐杨瑢,还有大房的二小姐杨琬和三小姐杨琼,再还有一位表小姐闵姮娥。四位姑娘加上她和二姐,一共就六位了。
按道理说杨瑢年纪更大,应该是她来组织,可偏偏她的堂妹杨琬,不过只比芷琳大一岁,却很有号召力,她没有让大家都一定在一起玩一个游戏,而是先和大家聊天,听芷琳说喜欢花,她连忙道:“我家里有黄色和白色的茶花,它们和普通的茶花不同,是单瓣的,也是云南那边的品种,你要不要看看?”
芷琳很是欢喜:“那就多谢杨二姐姐了。”
不仅是芷琳,便是芷彤,见杨琬给她看绣册,也是欢喜。
杨瑢在一旁,当然不高兴,还有些嫉妒。芷琳嘴上邀请她也一起去看,不提其她,见她不愿意去,芷琳也脸色如常,芷彤却是有些惴惴的。
她见杨瑢气呼呼的出去了,连忙找芷琳:“三妹妹,咱们俩要不要追过去啊?”
“二姐姐,咱们又没得罪她,她自己不主张,杨二小姐主张了,大家都和乐融融的,她不高兴也不是因为咱们,对不对?”芷琳的意思很明白,这其实是杨家两位小姐置气,她们当不知道,牵连不到她们身上,若是她们俩忐忑不安,还追出去,一脸做贼心虚,到时候姑母还以为是她们惹杨瑢生气呢。
大不了等会儿,再派个人喊她回来就是了。
她们孟家的小姐虽然没有杨家的门第高,但大家也是平等相交,没必要这般。
芷彤惴惴不安,最后还是觉得不妥,还是追出去了,很快找了杨瑢,不由道:“大表姐,我们回去吧。”
“二表妹,还是你好,有人情味,不像那芷琳,那么快就被人家收买了。”杨瑢说着就和芷彤一起回去,回去之后就试图孤立芷琳,根本不和芷琳说话,也不搭理。
弄的芷琳这边的丫头都气的不行,回程的路上,春华就抱怨道:“二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样的挑拨离间。”
芷琳道:“也不知道她真有心机还是如何,她在杨家过的也不是很好,怎地这样讨好?”但想着这也不过是闺阁儿女的吵闹,至少她今日所获颇丰,杨琬非常大方的送了她两盆茶花,她打算到时候栽种到园圃里。
却不知芷彤那边却很是烦恼:“表姐也真是的,好端端的拉着我孤立三丫头,这可不是我的本意,万一三丫头去告状,我到时候又被针对了。”
芷彤身边的丫头就道:“是三姑娘自己不会做人,与您什么相干,您也不必怕太太针对您,大不了您就和老爷说就是了。”
“真想早些……”芷彤想自己能够早些出嫁就好了,就是不知道爹为何不让她早些出阁?
5.死讯
年过完之后,张氏安心在家里养胎,孟旭恢复了上衙,他在谏院办差,算是极清贵的官职。也因为如此,张氏觉得那谭家虽然算是不错,可孟家的姑娘还是能够找到不错的姻缘。
尤其是她觉得那时候芷彤年纪还那么小,一个比她年长十岁的男子,竟然能够产生私情,这简直就是男方蓄意勾引。
但如今尘埃落定,她也只能够先管好自己女儿了。
芷琳的亲事,张氏同丈夫商量时,孟旭却马上有了人选,“你看唐家大衙内如何?他年纪比咱们家芷琳大五岁,今年十八岁,年纪轻轻就学问出众,已然在国子监读书。”
“老爷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唐家是个什么来路?”张氏问起。
孟旭就说起唐公子的爹任三司副使,也就是从三品的官员,两家门户倒是相衬。但是她不能因为人家地位高,就直接把女儿推过去,说白了,过日子要看的事情多了。
孟旭只说再去打探打探,张氏含笑应下,自从她有身孕后,丈夫果然待她不同了。她也不奢求什么情爱,丈夫这个年纪,依旧身形保持得好,家里产业不少,妻妾自有上下,她的女儿也能嫁高门大户,青年俊才,这就够了。
三月初三是芷琳的生辰,张氏知道女儿爱花,特地送了名贵品种,花两贯买了一株姚黄和一株魏紫。芷彤送给她一些女红针线,再有孟旭送了她两匹青州绢。
这边张氏又开了库房,拿了几匹料子出来帮大家做春衫,每逢做衣裳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金小娘正同霍小娘:“去年冬衣没做,今年春衫倒是做的积极,说起来还不是为了她女儿。”
“三姑娘听说马上要相看了,这也正常。”霍小娘笑而不语。
金小娘之前曾经挑拨过一段时间,让孟旭和张氏两人有大半年都没说过话,后来慢慢张氏虽然不怎么言语,但是一击就中,她平日收买的小厮,忠心的丫头,一个被送到别人家里了,一个以偷窃罪赶出去了,这就让她心生畏惧了。
所以,金小娘嘴上说的欢,其实并不敢太蹦跶。
张氏当然知晓这些所谓的小娘暗中拉帮结派孤立她,但她像个耐心的猎人,会默默等待,一击就中。
芷琳这里做了两条罗裙,一条退红裙,一条绣蝶百迭裙,再有半臂、褙子、抹胸等等。春华和秋蝉都很欢喜,连忙薰香熨烫起来,芷琳却看出了些玄机,去年她还有一条珠子抹胸,今年看着虽然不错,可是没有印金缀珠,说明家里大环境不好了。
也是,去年大姐姐刚出嫁,再过一二年,二姐也要出嫁了,嫁妆恐怕也是不少,娘肯定也想为自己谋点好处,如此一来,也难怪衣裳开始变了。
除了衣裳之后,还有厨娘,那黄厨子在孟家做了这两年,贪得无厌,偷奸耍滑,去年张氏就想换,可是有了身孕,胎还没做稳,今年先找牙人找了一位价钱还不错的厨娘,什么都谈妥了,就以雇期到了,换了厨子。
本来金小娘还想说张氏这样常常打发下人,让外人看笑话,没想到张氏只是说雇期到了把人请出去,她也就不好下蛆。
芷琳暗自和张氏说了她的猜想,张氏道:“如今重厚奁,咱们这样的人家,你爹的俸禄不少,家里还有田产、铺面,饶是如此要出七千两的嫁妆也是难。你大姐姐的娘有三千贯的嫁妆,可二丫头的娘只有二三百贯的嫁妆,你爹要想和你大姐姐一样,就得整整拿七千贯出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还得两三年就置办好,家底子都得掏空了。”
“天呐,那怎么办呢?”芷琳也是着急。
张氏就悄悄的道:“你爹想把你祖母留下来的东西都给她了,我没同意,他就说让你和她平分。”
原来是这般,但张氏又道:“马上就是浴佛节了,京中十大禅院都要准备浴佛斋会,我这样是不能出门了,已然拜托了你姑母,到时候你跟着杨家人一道出去玩玩。”
芷琳笑道:“好。”
张氏见女儿懵懂不知,便说道:“你若是遇到姓唐的人家,就收敛些。”
芷琳一下就听懂什么意思了,张氏作为一个非常负责任的母亲,从小培养女儿,给她攒嫁妆,再找一桩十分靠得住的亲事,这便是她觉得最好的使命。
如今她年满十三了,可以开始说亲了,亲事筹办准备得好几年,到时候再出嫁,一切顺理成章。
可芷琳总不是很甘心,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就像当年她在舞蹈团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那样的,到了年纪就退了,做一名舞蹈老师。
所以,她看着张氏道:“娘,您别说女儿挑剔,若是觉得不好的,即便他身份再高,女儿不同意,您可别勉强。”
张氏笑道:“放心吧,你的担心我都懂。”
很快芷琳就跟着孟氏等人一起去禅院参加浴佛斋会,孟氏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杨姑父从苏州知州任上回来之后,总算是授了官,授的官位也还不错,还是工部右侍郎,管着一处大功臣。
芷琳也见到了那位唐夫人,看她笑眯眯的,拉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她女儿一般,只是芷琳觉得这样也太过了些。
唐家人也很快亲自带着儿子上门来,张氏见唐大公子一表人才,又听闻唐家有四十无子方纳妾的规矩,倒是动心了。她虽然改变了自己的阶级,但是要承受那些小娘庶子继女,也是满心烦恼。
显然,唐家人对芷琳也很满意,说她天庭饱满,龙睛凤颈,当即给了一根金钗。
汴京有这样的婚俗,男女双方相亲,若男子看中女方,就插金钗,若是没有看中,就送两匹彩缎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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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公子名叫唐纶,平日虽然并非眼高于顶,但也知道他的亲事绝非是随随便便能娶的,看这位孟三姑娘生的高贵典雅,知书达理,家世也相衬,他也没有异议。
唐夫人表现的很热情,恨不得现在就把帖子都过了,张氏总觉得事情发展太快,到时候草贴一过就板上钉钉了,如此反而不好,还是慢慢来,反正真金不怕火炼。
所以,男方那边送了草贴过来之后,张氏先压着没回,而是把二姑娘芷彤的细帖过了。正好有大姑娘归宁住在家中,见芷彤的嫁妆没有被亏待,也放下心来。
大姑娘对张氏一贯不冷不热,常常在孟旭面前说张氏如何偏心,孟旭和别的严父不同,素来非常疼宠女儿,平日也是和张氏说起,让她多教导一番云云,张氏心中憋闷,当晚就闹着请大夫过来。
孟旭当然非常紧张,芷琳对芷萱非常不满,她娘大着肚子帮忙操持,也没有克扣贪污,甚至芷彤的份例和自己都是一样的,她有什么好说嘴的?
但也因为张氏这件事情,这位大姑娘消停了不少。
这时,杨家倒是出了大事,杨姑父在苏州曾经卷入一场科场弊案,现下又被人告发了,杨姑父很快就找到孟旭,孟旭心里是很不愿意,但是又有亲姐姐上门,他只好在朝堂上帮杨姑父说话,不曾想龙颜大怒,虽然没有被削职,却被派出使辽国。
张氏担心不已:“官人,如今辽宋正在打仗,派你过去万一出事了如何是好?”
孟旭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自己竟然遭受如此,他这个时候反而十分冷静:“娘子,你放心,如果我真的遭遇不测,也绝对不会白死。箕儿是我们的长子,家里将来交给他的,但他谈年轻,你多帮衬着些,金小娘那里也多担待些……”
家里交给孟箕?张氏听到这句就不高兴了,更何况还有金小娘,她心里都发笑了。凭什么孟旭博来的好处,到时候都让这些人得了。
但她不是栗姬,这个时候当然会隐忍不发,要不然孟旭回来,有事情的人就是她了。
所以张氏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他们的,也不会和他们计较这些。只不过,我想你也未必有事,我也要稳住家里,就别和他们说那些,闹的人心惶惶也不好。”她也怕孟旭一下把财产钥匙都给孟箕,这就对自己不利了。
孟旭觉得张氏说的有理,孟箕太过年轻,万一扛不住事情反而不好。
张氏见孟旭同意,松了一口气,又道:“那和唐家的亲事,等你回来之后再说吧。”
孟旭微微点头,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匆匆上路了,等他一走,张氏就命人把门关上,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两个月后,传来孟旭死讯,他因在国体之事在辽主面前抗争,被辽主杀害,举国沸腾,摩拳擦掌,孟家却陷入一片混乱。
6.产子
张氏被送进产房后,现场一片混乱,有当场哭出来的,有惶惶不可终日的,也有想趁机捞一笔的。
这些人的神态芷琳都一一看在眼里,她对她爹其实感情不是很深,这样多子女的家庭,做亲爹的还偏心,怎么可能有什么太深的父女之情?所以,她并不是很伤心,现在更担心的是她娘的身体和家里的动乱。
这个时候,她就径直站了出来:“袁妈妈,你赶紧去请稳婆过来。”又对董小娘道:“不知道等会儿有没有亲戚上门道恼,到时候就劳烦小娘和哥哥说一声,就说我父亲为王事尽忠,然而残骸骨灰还未送回来,灵堂无法设。至于吉穴、丧事具体如何操办,还是等姑父他们过来再商量。”
众人没想到芷琳现在站了出来,平日大家只知晓她颇为聪明伶俐,但是到底是闺阁女子,平日不过莳花弄草,弹琴下棋,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如此镇定自若。
董小娘愣了一下,立马从命下去,芷琳见哭的快晕过去的芷彤,又吩咐她身边的下人道:“你们先抬着二姐回去休息,多安慰安慰她,让她不必过于哀损,正所谓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虽然父亲英年早逝,到底为国尽忠,虽死犹荣。”
再有两位小娘,先让她们各自回房,又拜托大姐姐孟芷萱管着四处,不让有人顺手牵羊。
她安排的非常合理,就连孟芷萱也没有挑剔出不好的地方,等她们都离开之后,芷琳亲自让人带锁把孟旭的书房和后面的库房全部上锁。
杨家姑父姑母是头一批到的,姑母听说张氏在产房,又问起芷琳的情况,芷琳道:“方才产婆进去了,不知朝堂上如何叙议的?”
若是因王事而牺牲的官员,有两种补偿方式,一种是政治补偿,也就是封妻荫子,另一种则是经济补偿。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看出朝廷的重视程度。
孟氏摇头:“暂时我们也不清楚,但你爹为国尽忠,总是不同的。”
芷琳在问孟氏的时候,也是想看看杨家的态度,毕竟她爹的官做的好好地,完全因为帮姑父的缘故,才被贬去做使臣,最后这般下场的。但见杨家似乎丝毫不提这些,看起来很关心,但都不是实质性的关心。
最后甚至姑母见她娘生孩子,都没有留下来,芷琳大概知道她们什么态度了。
这个时候能够靠的也只有自己了,罢了,还是先等娘生了孩子再说。
就在夜幕悄悄降临的时候,霍小娘的家人先上门了,说的很直白:“你男人既然去了,不趁着这时候出来,还等到何时?难道你青春年少的,还要守到死。”
“可现在我也走不了啊?还要等大娘子能主持家中再说。”霍小娘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至少自己要走,也不能随便走,否则,到时候孟家人告到官府,她岂不是成了逃妾?
霍家人听到霍小娘想走,只是碍于张氏,也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金小娘却很担心,她和张氏本来一直不睦,如果孟旭不在了,张氏绝对不会好好待自己的,她该何去何从?
夜幕降临之时,芷琳没有回房,就在张氏隔壁的耳房用饭,秋蝉看芷琳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忙道:“姑娘,您好歹多吃几口,家里还要您作主呢。”
话事人的地位都是自己抢来的,芷琳自己站出来,安排的十分有条理。但从明日开始,张氏不在这里,就全部是由她一个人管了,稍微有差错,就很有可能让人有机可趁。
不过,秋蝉说的也是,吃饱饭才会有精神。她是因为前世跳舞和做演员的关系,属于习惯性的吃少,小时候张氏还以为她挑食,每日都亲自下厨房做吃食给她。
她埋头用饭,好容易吃饱饭后,就见外祖母张老太太从产房出来,见着芷琳就笑道:“琳姐儿,你娘给你生了个弟弟。”
在张老太太这样的老人眼里,有了儿子才有依靠,因为张氏十几年只活下来琳姐儿一个女儿,她老人家担忧的成宿睡不着觉,如今见女婿过世了,女儿没个依靠,更是担心,还好挣扎半天,总算是生下一个儿子。
“真个的?那我娘怎么样了?身体好么?”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张老太太笑道:“你娘还好,只是伤了些元气,但这也很正常,你且放心,她本来就懂这些医术的。”
芷琳连忙去看弟弟,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孩子,皱巴巴的,竟然额头还有纹路,“和小老头似的。”
在旁边的乳母笑道:“三姑娘年纪还小呢,小孩子生下来都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
这个乳母温氏是提前就签了雇约,看起来就是和温厚的妇人,芷琳让春华赏了五百钱给她,又道:“我已经让人把隔间收拾出来了,你就先带着我弟弟住在那里,若是他有什么不好,你只管和我说,我们家有相熟的儿科大夫,到时候请过来就是了。”
温氏没想到芷琳年纪不大,行事很有规矩,连忙要行礼谢恩,被芷琳扶住了。
这一晚上,她也不放心回去,便在隔间和小榻上守着家人。
上房传出张氏生了儿子之后,芷彤还好,她正为孟旭难过,芷萱的脸色却非常难看:“你也别哭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怎么了?姐姐。”芷彤揉揉眼睛,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事情。
芷萱道:“如果张大娘子生的是个女儿,将来这个家总要大哥儿维持的,如此一来,大家彼此谁也要维持个体面。可是现在他有了儿子,难保许多事情她做起来就没顾忌了。”
“大姐姐,可咱们都是一家人啊。咱们家也不是一般乡户人家,怎地会发生这些事情?”芷彤觉得这也太不体面了。
芷萱看着妹妹道:“等爹的遗体送回来,丧事办完后,我再替你想个法子吧。”
张氏生产之后,亲戚朋友来了不少,正经布置灵堂,安吉穴的事情没人管,反倒是每顿茶饭都要安排。
芷琳进去产房,正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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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说起此事:“哥哥也不知道做什么?我都和他说了,这些事情是重要的,他只陪着那些人吃喝。一日十桌筵席,每日至少安排两顿,这都三日了还是如此,事儿没办,钱倒是花的不少。”
张氏戴着抹额,躺在床上,“他恐怕正为自己算计呢。你爹这么一去,朝廷如果赏赐,一则荫封,一则给钱,若只荫封一个人,他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也是,姑姑姑母对弟弟和他一视同仁。”芷琳又把姑母过来,只是点卯,也没听说拿点银钱或者如何来。
张氏摇头:“你爹这一去,什么人都现原形了,我原本以为你姑母会好点,现在看来也就那般,没什么指望了。”
芷琳笑道:“您就好生歇息,如今还在坐月子呢,外面的事情就交给女儿吧。过几日我把牙行的人喊来问一问,治办丧仪需要多少花费,您心里也好有个底。”
“不必慌,当年你祖母过世,还是我一力操办的,我来吩咐就是。”张氏不忍心看到女儿太过操劳。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外面张老太太过来了,芷琳连忙让人去请,外祖母回去几天,现在洗三的日子又过来了。只不过这次跟着张老太太过来的除了两位舅母,还有位妇人,那妇人打扮很入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那妇人一直看她。
张氏当然发现了,她没想到赵雪梅还敢过来?如果赵雪梅当年抱着孩子逃到别的地方,她还算这人有点良心,可那赵雪梅后来抱着以为不是自己的女儿回家,分明就是想让她女儿送死,这种人就不可饶恕了。
赵雪梅正在看芷琳,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啊!龙睛凤颈,身材高挑,气度高华,现如今即便穿着素衣,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可见张氏花了多么大的气力培养。
只不过孟家如今竟然出事了,但她左右逡巡一遍,心想孟家到底还是底子厚。她拼死拼活在汴京买了一套宅子,还欠下一千多贯,家里才算是能够用上仆人,可看芷琳脖子上戴着的倭国水晶数珠,一串就差不多五六十贯,张氏房里摆的珊瑚,也差不多五十贯,人家拔一根汗毛还是比自家粗。
“表姐,你还好吧?这么些年没见,听说家里出事了,我特地上门来的。”赵雪梅想了想还是上前。
张氏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这世上没几个好人活的长久,做坏人还比较自在一点,看赵雪梅这般说,她就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也真是的,当初跪着求我说你婆婆要溺死你肚子里的孩子,让我收留你,你生了孩子后怎么又回去你家里了?你不怕你婆婆吗?”
赵雪梅心想张氏嘴这么坏,活该现在守寡,当年她换了孩子之后,很怕被张葭发现,又想着回到家里即便是溺死,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们母子几人也有栖身之处。现在被张氏当面点出,十分尴尬,回到家中见到小女儿王蔷,想到自己受的气,拿起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抽,仿佛在打张氏一样,这才觉得自己心里那口恶气出了。
7.调虎离山
芷琳和赵雪梅就打了个照面,但张氏却叮咛她:“莫要听这个人的话,这个人心术不正,不是可以来往的人,知道么?”
“知道了,娘。”芷琳看向张氏,总觉得张氏似乎对孟旭的死并不难过,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忧心。
其实芷琳又何尝不是呢?
就比方霍家的人要带霍小娘走,连她娘月子里都等不了了,张氏又不是不放人,只是觉得这些人未免也太心急了,颇有一种趁你病要你命的感觉。
霍家早就帮霍小娘找了下家,霍小娘也是按捺不住,是一日也等不得。张氏想坐好月子出去,却不胜烦扰,终究同意了,但是提前写好了自愿离开书契,免得到时候倒打一耙,说家里赶她出去。
契书是芷琳写的,她本身是穿越来的,三岁发蒙,在宋朝也算是读了快十年书的人了,非常娴熟的就写好了,让霍小娘和她家人按了手印。既然她准备离开,袁妈妈就让她把之前带来的嫁妆都全部清点完了给她,霍小娘早就偷偷把她房里值钱的什么银錾金的壶,几样上等料子都给家里人带出去了,此时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氏对霍小娘并不是很在意,因为这个人本来就是在哪里都没什么感情的人,强留下来,到时候反而是个祸患。
至于孟箕那里,芷琳就径直和他说了:“如今爹的残骸还未回来,姑父他们既然也没有什么主意,不如等娘出了月子之后再作区处。”
孟箕道:“爹的事情还要亲戚们帮忙,自然也应该让他们多了解咱们得处境。”
“这事儿不急,哥哥或许不知道,家中不如早年的境况,与其打探那些,你不如看看哪位亲戚肯周济咱们些钱把爹的丧事支应过去。”芷琳如此道。
孟箕感叹一声,如今账房只听张氏的,没有对牌不肯支应,家里现在又是芷琳在管,下人还是一如常,因为她从不自乱手脚,甚至还常常请张家舅爷带兵过来,让周围的人也不敢造次。
见孟箕听进去了,芷琳就先回去了,那孟箕却没有回房,只是往园子里去了,很多地方直接被芷琳锁了,只有园子里原本有几间屋子是用来纳凉的,平日只放了几张床榻在那里,也少有人去。
他走到门口咳嗽了几声,才道:“可人儿可在?”
“进来吧。”一道娇媚的女声传出。
孟箕立马推门进去,见金小娘已然是半退下衣衫,立马扑上去了,他人年轻,还颇会甜言蜜语,让金小娘一会儿就瘫软成水一般。
云雨收歇之后,金小娘就道:“我恐怕张家的未必会容我……”
“日后我疼姐姐就是,这家将来还不是我来当。”孟箕原本说话没这么猖狂,但在女人面前总要吹吹牛。
见他这般说,金小娘还是觉得不踏实:“这家里哪里是你来当,也不怪我说你,那张家的生的那尿泡种子,虽说不大,但有他在,你能讨好?”
孟箕嗤之以鼻:“我比他大这么多,他能影响我什么?你也想的太多了。”
“我说你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若没有他,张家的还是要靠着你,行事还要十万分的小心,可若是有了他,张家的难免有了倚仗。”金小娘早已有了盘算,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孟箕却道:“那还能如何?难道让我去害人?不至于如此。”
他是官宦子弟,对付人的办法千千万万,可一旦害死人,还是戕害手足这样的大罪,那可是人命案。张氏也不是吃素的,她还有娘家人呢。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让你害人了。”金小娘是在张氏那里吃过亏的,知道她把她儿子都是放在她坐月子的隔间,让她女儿一日七八遍的看,看守的极严,一般人连上房都去不了,更何况去害人。
“其实我总觉得这个孩子来的意外的很,张氏多大年纪了啊,怎地还能生个孩子出来?她又搞的那般神秘,我总觉得这孩子身份不明。”
金小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凭良心说,她比张氏年轻多了,专房专宠都没孩子,张氏快四十的人了,说句难听的话,月信都快没了,怎么会怀孩子,怀了就算了,还那么碰巧,生了个儿子?
孟箕皱眉:“身份不明?”
女人若是名声不好了,你不管说什么都没有人会听。
……
“这贱人和竖子,竟然如此不知死活,我原本想着等将来把洛阳的庄子分给他,也算是对得起他爹了,没想到这二人苟且就算了,居然还想陷害我。”张氏上回听芷琳说过她二人情形怪异,就派人跟踪,没想到现在听到这些。
她们竟然还想污蔑自己的清白,张氏如何能忍?但现在她在坐月子,许多事情不好操持,只能先弄个调虎离山之计。
很快孟箕被喊了过来,原来张氏让他去洛阳处理一间铺子:“那间铺子去年因为经营不善,我和你爹都关门了,偏今年事情多,也就没有管。我把那房契和地契给你,你快些把他卖了就回来。否则,到时候你爹恐怕无法下葬,办丧可不是一点小钱能办到的。”
孟箕平日手里也没什么钱,他也没什么差事,现下见张氏把契约给他,心想自己也能赚些银钱,还能出门一趟,于是清点了人手,就往洛阳去了。
少了孟箕在家,金小娘自然难耐,她不像董小娘,从来清心寡欲,只守着儿子过活。只张氏让芷琳一日巡三次,不让她们随意乱走,董小娘也没什么意见,这个时候宅子里都是妇孺,越发怕人闯空门,因此,听到金小娘的埋怨也是不做声。
另一边杨家人正是在说孟家的事情,谢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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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问着儿媳妇:“你娘家的事情如何了?”
“我那弟妹勉强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在坐月子。”孟氏觉得弟弟实在是太冲动了,一下得罪辽主,以至于身死,还留下这孤儿寡母一大群人。
谢太夫人就道:“都是姻亲,能帮还是帮一把吧。”
孟氏连声道谢,不一会儿便见杨琬过来了,杨琬自小在谢太夫人膝下长大,年纪比自家女儿还小,待人接物却完全不一样。
她和大嫂谭氏因为侄女芷彤的事情,彼此当时有些虢隙,但杨琬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就无礼,反而很客气,见到自己还问起芷琳来。
“我听说芷琳妹妹如今管着家里,想必也是不容易。”
孟氏道:“可不是,她也是辛苦的很。”
杨琬心道孟大人派去辽国,也是因为叔父的关系,如今婶娘叔母却都冷眼旁观,仿佛这件事情和他们无关,这样做实在是太冷心了些。
却说半个多月后,张氏出了月子,她喊来凶肆的人,先花了五十贯买了一幅上等的棺材,他们这里据说都是一条龙服务。
芷琳在旁听张氏说起明目来,都一一记下,还好奇道:“这挽歌郎是做什么的?”
“是丧葬堆里哭丧的人,他们还提供二十个人能够跟着一起送葬。”张氏是已经办过一回了,对流程很了解。
芷琳想宋朝也算是什么都有了,她也算是见识到了。
但墓地的选择就很贵了,张氏盘算了一下:“一般官员下葬一百六十贯足矣,我手里倒是有这么些钱,但也不能都用完。”
芷琳却道:“娘,既然您有钱,何必还要大哥去洛阳卖铺子?”
“不卖也未必撑得住,你不知道咱们家的绸缎庄的伙计,一听说你爹过世了,运绸缎的船直接打转,带着货跑了。还有界身巷的金店的掌柜,以前对我毕恭毕敬,如今也怠慢了,我昨日没法子只好先把店关了,否则,也是支应不过来。”张氏想起来就恨。
芷琳想难怪她娘房里多了两口箱子,原来是为这个。
即便是现代,独生女被吃绝户的现象都不少,甚至是她前世因为一直没有成婚,还有亲戚让女儿讨好自己,想分自己的财产。
“娘,既然他不听您的,您也趁早和他好聚好散。”宋朝下人不似别的朝代,多半都是雇佣的,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反而是祸患。
张氏笑道:“我女儿真聪明,娘也是这般想的,提前把他的佣钱给他,让他自己再谋生路去。”
芷琳又道:“娘,那位把咱们家的货拉走的人怎么办?要不要告到官府去?”
“先不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到官府去。”张氏笑道。
很快,芷琳就知道张氏所谓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了。
8.快狠准
孟箕从洛阳回来之后,只带了二百贯回来,自己还藏了二百贯,又拿了五十贯给身边一起分了,还告诉张氏说因为急着卖出去,所以只能便宜这么多。
张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好了,我知道了,也辛苦你了。马上礼部可能会过来抚恤,到时候还需要你出面啊。”
孟箕此时更是志得意满,到时候他来接待礼部官员,所有的好处当然是他得。等这事儿之后,他小娘就请个无赖诬告张氏的孩子是和别人通奸生下的,这个家到时候就彻底是他们的了。
又有个金小娘早就是□□焚身了,如今要扒着孟箕,早就让身边丫头报信,那丫头就差人送信来,孟箕敷衍了几下他亲娘,又到老地方幽会,他还真喜欢金小娘,特地打了金钗子银冠送给她,二人几杯温酒下肚,都难耐的很,很快入港,正难舍难分之时,就见张氏带着仆妇家丁闯了进来。
张氏没说二话,先让人把他二人捆了起来,才道:“真是没想到家族居然出了如此败类,从去年开始,始终有人说你和金小娘的事情,我一直想这是无稽之谈,没想到你们如此不知死活。我家没有这样的人,你父亲那般有气节的人,若是让你败坏了他的名声,将来九泉之下,我也没脸见他。”
孟箕脸色发白,金小娘更是抖似筛糠,张氏让芷琳在家照看弟弟,本人亲自把庶子送到了开封府。
她本来就是死节官员之妻,国子监不少人因为孟旭被害,都愤愤不平,现在她要清理门户,完全大公无私的态度,让众人对她肃然起敬。
北宋《宋刑统》规定和奸者,男女各徙一年半,杖一百。奸祖、父辈妻妾,谓之内乱。内乱在是“十恶不赦”之罪,应从重处罚,重则凌迟,轻则流放,不许赦免,也不许用罚金替罪。
如果不是张氏本人送来,很有可能这位开封府尹为了维护孟旭的名声,交了罚金之后,轻轻揭过,因为尊长脸面要维护。张氏曾经跟着孟旭在任上,很了解这些事情,上下尊卑比世道公正更重要,所以亲自送过来,她当堂求情道:“请老父母大人小惩大诫,按和奸者办,我家没有异议。若将来他回来,只要知错能改,我把洛阳一处庄产分给他,也算是全了我们母子之情。”
要说孟箕也是愚蠢透顶,他知道张氏故意假惺惺的说这些,到底年轻,一下就道:“你是故意抓我们,陷害我们的——”
“我已经忍你们够久了,全家二十四口人都见过,全部按下手印。你们在后花园的小屋,山洞,甚至你爹灵堂的后面……只是我想着你年轻,不曾想你愈发猖狂起来。”张氏可谓谋定而后动,说完又摇摇欲坠,对着开封府尹道:“太守,您看,此子我已无力管教,他在家中就无父无母。”
这府尹当即拍惊堂木,判孟箕金小娘二人仗一百,各徙一年半。
此案判定之后,张氏又把跟着孟箕去卖铺子的人喊过来,审出卖了五百两,她又差人把孟箕贪银钱搜了回来,更别提金小娘房里的床铺家俬绸子衣裳,有些送给下人,有些就放在库房。
董小娘当然哭哭啼啼的,张氏早就看她不爽了,以前就常常做小动作,挑唆孟芷萱和自己斗,现下看她这般,张氏就冷笑道:“你管的好儿子,和庶母私通,这是内乱你知道吗?要不是我好心只告他苟合,恐怕他脑袋都没了。你也不必哭,我说过,洛阳两个庄子,到时候肯定会分一个给他的,到时候如果他能回来,你们母子也便好好过日子,我也不管了。”
“您是说洛阳?”董小娘道。
张氏叹了一声:“可不是,现在你也知道,绸缎庄的货直接被人拉跑了,几千两银子打了水漂,金店那帮人也不安心做事,官人的丧礼还要开始办,我都不知道如何办了?”
这话半真半假,可董小娘也知道,一个家里,男人没了还不是受人欺负。
见董小娘老实了,张氏当即替她雇车,送她去洛阳庄子上。
芷琳见到张氏的手段之后,深刻理解到什么叫斩草除根,孟箕以后即便有命回来,名声早就臭了。有些妇人做事情总是前怕狼后怕虎,又爱惜自己的名声,以至于总是被人看穿手脚,张氏却是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的快狠准。
正想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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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外面说礼部的官员过来了,官家赏赐了三百贯治丧,追封孟旭为从三品龙图阁直学士,张氏为三品淑人诰命,儿子封承奉郎,虽年小未该出官,其俸钱衣粮乞与支给。
刚出生的孟策虽然得的只是从九品的承奉郎,但好歹是官身了,张氏已然非常满足了,连忙谢恩:“妾身谢主隆恩。”
送走礼部到访的官员之后,芷琳扶着张氏走到里屋去,张氏却很高兴:“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到肚子里去了。”说完,她又看着女儿道:“只是唐家那边的亲事,恐怕是告吹了,这么久了,她们家都只是打发了一个人过来看看。”
芷琳却没什么难过的:“总比有了婚约,再被退亲好,其实这样勉强上嫁,也不过是受气罢了,现下这样也算是认清了他们,女儿觉得反而是好事。”
她前世也是不少富豪求婚,但她没那种洗手作羹汤的欲望,因为情爱只是一时的,都会消散,只有自己有本事,才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张氏听女儿这般说,完全没有那种哭哭啼啼矫情之态,就非常欣赏:“说的没错,过去的事情就一切随风过去吧。”
母女二人都是实干型,立马商量起下葬的宝地,以及丧礼如何操办事宜,唐家的事情都甩在了脑后。
不曾想孟芷萱见状,却和孟芷彤道:“你看她多狠心,以前表现的多么贤惠,现在原形毕露了,我呀,是真的担心你。”
“担心我?”芷彤不解,这些天她衣食住行并未少,还是一如往昔。
芷萱道:“对啊,你的嫁妆怎么办?我真是担心的很。”
以前孟旭在的时候,芷彤的嫁妆当然毋须担心,可现在就难了。家中铺面都关了几间,还卖了铺子,张氏哪里会管妹妹这个继女?
“如果给的嫁妆太少,谭家会怎么看你呢?”
芷彤听了之后,倒是不担心:“咱们家的事情谭家也是知道的,应该不会在意的。”
芷萱摇头:“那可未必。”
唏嘘一番,芷萱下了决心道:“我会尽快想法子,打她个措手不及。”
9.分走嫁妆
因为现下人少,张氏就把芷琳和芷彤都喊过来商量:“我想你们俩住在后面,离我也离的太远了些,不如都搬到厢房来,咱们都住在一处,相互也有个照应不是。”
五进的大宅子,之前有那么多人住着都觉得挤,更何况现在?
芷琳当即就答应了,芷彤犹豫了半天才应下。当即,芷琳就去收拾东西,搬到西厢房,这原本是金小娘住过的地方,此时早已焕然一新,内室从大红泥金绸帘换上珠帘,屏风从金鹦鹉羽毛的换成梅兰竹菊刺绣的,进门摆了花架。
花架上摆着秋海棠、白菱花、蜀葵、桂花,花团锦簇,芬芳馥郁。花架旁是一个博古架,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书,倒真是如芝兰之室。
张氏特地过来看了一眼,不禁感叹:“我女儿收拾的可真好。”
“娘,您是没话找话夸女儿了,不过是随便收拾了一下。弟弟呢?我今儿还未曾看他呢。”芷琳还有些不好意思。
张氏笑道:“他吃了奶就先睡了,有你平日帮忙看着,乳母也不敢偷懒。”
以前元哥儿夭折的时候,那时候芷琳年岁还小,住的也远,无能为力,现下她娘能够毫不犹豫的稳住家业,也是因为有了弟弟,亲戚们就不敢插手了。
说着话,张氏就拿了一个红木匣子过来,里面装的是六块银珽和一些铜子儿,一块银珽是十二两半,折合一百多贯,这是专门给女儿打赏花销的。
芷琳赶忙道:“娘,女儿吃住在家中,要这么些钱做什么?”
“你也大了,要买了脂粉胭脂绢花那些,难不成还要事事手心向上。我小时候因为家里穷,一件小衣穿了半年,自个儿还奇怪呢,说为何别人身上都是香喷喷的,怎么就我的身上总一股酸臭味?后来才知道身上要香,两样就好,勤沐浴,勤换衣。”张氏经此一役,也是想通了。
当年她嫁给孟旭的时候,十分风光,甚至还提携了娘家,虽然现在不后悔,但也觉得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人家身上,随着人家的去世,许多的荣耀也是随风飘散,唯独自己有的,那才是自己的。
芷琳听张氏这般说,很是心疼:“娘,日后即便是只有咱们母女,女儿也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我哪里还用你这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洛阳的一个庄子我打算给你二姐做嫁妆,到时候再把董小娘的罗汉床,金店拿回来的头面挑一幅给她,也算是我尽心尽力了。否则如今这个家都散了,还指望我给她七八千贯的嫁妆不成?”张氏觉得自己已经很厚道了,孟旭都不在了,还能陪嫁几千贯。
一个庄子可是好几顷的地呢。
自然,她还怕女儿担忧,又道:“你的嫁妆娘都给你留着,东华门的铺子,鸡儿巷的宅子,还有你祖母的家俬,娘的妆奁,都是你的。”
芷琳赶忙道:“如今家中正缺进项,女儿可不想要。”
“这有什么,我和你弟弟两张嘴,能吃多少。”张氏说完又叹道,“你爹也真是的,若是迟些去,把你的亲事定下也好啊。”
芷琳笑道:“我还巴不得多陪陪娘呢,以前家里人多,咱们母女亲香的时间都还不够呢。”
张氏一辈子性情刚硬,却很喜欢女儿撒娇,尤其是女儿这么漂亮可爱,即便现在芷琳这么大了,她还跟对小孩子似的,摸摸女儿的脸。
有芷琳搬过来后,张氏也没什么小妾烦扰,上头也没有孟旭盯着,如果不考虑未来,张氏竟然觉得十分泰然,这样的日子比在娘家和有丈夫的时候更悠闲。
残骸据说还在路上,孟家获得暂时的平静,芷琳就开始地栽牡丹了,九月是牡丹最好的种植期。这姚黄的价格本来比普通的牡丹要贵五倍左右,对土壤的要求很高,不过在让人挖坑的前一步,还得先剔枝。
这牡丹不比别的花,种植第一年是养根,即便出了花苞都要揪掉,等第二年才让它开花。
一盆牡丹只留几根枝干就好,要不然枝干太多,营养就不够了。芷琳一共有六盆牡丹,除却她娘送的姚黄、魏紫外,她还有几样在相国寺买的牛黄、鹤翎红、九蕊真珠红。
这些牡丹枝干修剪好了之后,把旧土去掉,用细土加一斤白敛末混合,因为牡丹根是甜的,特地用这个杀虫。
再让园子里的花匠把坑挖好,把牡丹种下去,之后便是浇水了,这牡丹最是娇贵,爱晒又怕晒,所以浇水在太阳没有出来的时候浇水,或者在太阳西下的时候浇水,九月是每十日浇一次。
除了浇水还有施肥,这些她吩咐丁娘子用每月用腐熟羊粪或豆饼肥,丁娘子如今见家主过世,生怕张氏赶她出门,立马拍着胸脯说她会越发小心的。
却说芷琳去年种的菊花开的很好,开封本就是菊都,她辟出小小的一块地,特地种了龙脑菊和御爱菊,这龙脑菊又名小银台,香气浓烈,很似龙脑的香味,她特地挪了两盆出来送到张氏和芷彤那里。
芷彤见花喜人,忙过来芷琳这里道谢,芷琳不由道:“我不比姐姐针线好,也只有伺弄花草还有些心得了。”
“我只是听说过龙脑菊,那年在孟家也没见过,妹妹既然能种出来,快教教我怎么浇水才是。”
“菊花不耐涝,要保持土壤湿润就好了,只是水不要溅到叶子上。平日多放在向阳的窗下,晒足太阳就好。”
芷彤记下,又问她:“那我若是剪下一枝可以么?”
芷琳笑道:“当然可以,只不过现下已经是秋日了,用瓷瓶最好,若是摆在堂厅,用大些的瓶子,若是摆在书房,就用小一些的瓷瓶。”
她二人交流了许久,芷彤幽幽叹道:“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吃着菊糕,家里还热闹的紧。”
“二姐,就别想过往了,如今家里的事情你也是知晓的,只等爹的残骸过来,家里就要开始办丧事了,从此就咱们娘几个好好过日子便是。”芷琳自己就是那种事情发生了,就别总陷入一种不好的情绪中。
家主去世,不想要家业凋零,就得想想在丧礼之后,怎么样重振旗鼓。家里养着这么多下人,这么大的宅子还要维护,她们家的两间铺面何去何从,洛阳庄子上怎么管理,这些才是真正要想的事情。
不能等事到临头,才去想事情怎么办。
说起来孟旭收藏的那些金石之器,张氏虽然不是很懂,但见女儿喜欢,早已装好送到芷琳这里了,芷琳当然知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只是很多人并不知道其价值,她得好好保存。
见芷琳在想事情,也不怎么搭腔了,那边芷彤才回去。
秋蝉端了一碗莲子银耳羹进来:“姑娘,正秋高气燥的,您舌头长了泡,喝点这个吧,用冰糖熬化了的,融融的。”
“拿来吧。”芷琳笑着接过来。
秋蝉还不禁问道:“姑娘,奴婢去的时候,厨下正在准备席面,说是姑太太要过来。”
芷琳撇嘴,之前那么多事儿的时候没见过来帮忙,如今尘埃落定,娘有了从三品诰命,弟弟也是承奉郎,这就又来了。全然都忘记了,她爹为何踏上辽国的,似乎和他们无关似的。
她都知道的道理,张氏也清楚,但张氏却对孟氏很客气,还亲自安排饭食。
到了十月,残骸送回来,张氏早已选好墓地,让女婿戴俊请了僧道来,做了七日的法事,期间来凭吊者极多。芷琳本来是演员,哭戏手到擒来,更何况如今死的是自己亲爹,眼泪说来就来。
俗话说人要俏,一身孝,芷琳站在那里,愈发出众,张氏想就凭女儿容貌才情,她就不信不能为女儿选一桩好亲事。
头七之后,请戴俊做孝子,把孟旭入土安葬,张氏站在墓前,心道,我也算是对得起你了,让你入土为安,但是将来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的。
果然葬礼办完之后,孟芷萱联合冯姨母就开始发难了,她们要提前拿回孟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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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的嫁妆,话倒是说的很好听:“夫君打算到应天府读书,到时候您这里也不好送嫁,不如让芷彤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到时候我们和冯家一起操办亲事,您看如何?”
冯姨母也道:“是啊,您放心,我对芷彤素来和女儿是一样的。”
她们都怕张氏将来不给嫁妆,所以趁着现在一并把嫁妆拿了,但张氏显然早有应对,她先把芷彤喊过来,问了她的意见:“你想留在家里,还是想跟着你姐姐过去?你若留在家中,等出孝之后,送你出阁,若是你提前到你姐姐和姨母那里,我就把嫁妆给你?”
芷彤知道家里如今人丁单薄,正需要人手的时候,但她到底和张氏不是亲生母女,所以只垂头不语,张氏也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这个决定谁是当事人,谁自己应下,别到时候说她的闲话。
“你也不小了,你自己做决定吧。”张氏催促了一句。
芷彤只好看着冯姨母,冯姨母敦促道:“彤姐儿,你说呀,说起来你也是为了她们好不是?”
这个时候芷彤才点头,见芷彤点头,张氏才让人拿了一份嫁妆单子来:“如今家逢巨变,这些嫁妆我也不得不做一番调整了,这是洛阳三顷的庄子,地契和庄户的身契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我给你。除了庄田之外,另外还有上等绸缎六匹,一箱上等料子的衣裳,黄花梨的罗汉床、红木的美人榻,还有两把玫瑰椅,四把绣凳,长案、几案那些也是列在里面。至于首饰,一共十三件,文房四宝一套,樟木箱子六口,另外现银我就没有了,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晓,我也只能东拼西凑了,当年你姐姐是她母亲嫁妆三千贯,家里备下四千贯,如今公中按照你姐姐的情况肯定不可能,但我也勉强凑了三千贯,即便是在京中,也是厚奁了。”
冯姨母本来想挑刺的,没想到张氏在操办丧事百忙之际,竟然把芷彤的嫁妆安排好了,这个女人实在是恐怖如斯。
张氏坚持把嫁妆在官府备份,又私下同芷彤说了一席话:“虽说你姐姐姨母都很亲近,但再亲也没有钱亲,你要出阁还有一二年,这中间洛阳庄子的租子你就收着,权当是你的压箱底了,知道么?”
她不管芷彤听进去了没有,自己尽到义务了,还亲自写了信,让她交给洛阳庄头,告诉他庄子易主了。
年前冯姨母、孟芷萱等人就带着芷彤和她的嫁妆一起离开了,她们生怕夜长梦多,到时候张氏穷疯了,可不会拿银钱出来的,自然快些走了。
她们这一番闹,张氏当然有了向亲戚们哭穷,说家里的钱几乎耗费殆尽云云,自己如何公道。
芷琳知晓,这是娘让众人都知道家里没什么钱了,否则,若是一块大肥肉,孤儿寡母的很容易被盯上。
到时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过,到时候自家铺子准备做点什么好呢?总不能寅吃卯粮吧,正筹划的时候,张氏却过来了,她看着女儿道:“戏演的过头了,你姑母真以为咱们家计艰难,请我们过去杨家住呢。”
“啊?娘,您可千万别答应,咱们有宅有田,何必寄人篱下看人家的脸色呢?”芷琳赶忙摆手。
张氏苦恼道:“我若是不去,那不就露馅了么?你姑母同我说,她都跟谢老太太说了,专门拨一处小院子给咱们住下,我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思,再说,你和唐家亲事不成,总得另谋佳婿。”
芷琳无奈:“既然您都答应下来了,那咱们就过去,只是女儿要约法三章。”
“你说。”张氏对女儿素来十分宠溺,即便现在生了儿子,但是她和女儿的感情十几年,总把女儿当独生女看到,女儿如果要天上的星星,她都会爬梯子去摘。
“第一,咱们顶多在杨家住一年,如果您所谓的终身大事没结果,咱们就回来,第二,我要时常回家看我的花,您答不答应?”芷琳狡黠看着张氏。
张氏道:“我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10.重生女
说走也不是立马就走的,张氏请了她爹娘和二哥一家过来看宅子,正好他们那边也不够住。再有家中的产业,鸡儿巷的宅子的掠房钱,洛阳庄子送的米粮肉炭,界身巷的铺面赁了出去,还要定下契约。
这些事明面上的,私底下张氏本身还有一顷的地以及朱氏的嫁妆,张氏跟芷琳交了底:“你祖母的陪嫁里是开封府的一处庄园,一共十顷地,你爹常年教给一位姓郭的先生打理,若不然你爹每年买那么贵的古董往哪儿拿钱。除却这十顷地之外,就是一箱子名人书画。”
芷琳还以为是银钱呢,不过名人字画这些更好,她看过了,这里的书画不仅有吴道子的真迹,还有唐代阎立本的画,连五代名家荆浩的山水画都有。
所以最贵重的是这些书画,但这些家传之物,除非实在是穷困潦倒,肯定是舍不得卖的。
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妥当,孟姑母亲自过来接她们母女三人,把她们安排在靠路边的栖霞院。这个院子小小巧巧的,正房一共三间,东厢房两间靠进恭房,西边直接是一道墙,院子里种着海棠玉兰,此时还是枝条光秃秃的。
来不及收拾,孟姑母就带着她们去给谢太夫人请安,这才算是真正在杨家住下来。
杨家当然也有不少像她们这样投奔过来的亲戚,旁支不再赘述,就说这主枝就有谢太夫人嫡亲外孙女闵姮娥,她是爹娘俱亡,自小养在杨家。再有,大长房的太太钱氏的梁姨妈守寡,亦是带着一双儿女居住。
说来也巧,芷琳她们来了之后,很快杨家六姑太太也带着女儿投奔了来,这位六姑太太是杨家庶出,丈夫过世之后,于夫家不容,所以投奔娘家。
只说来难办,杨家把栖霞院分给了张氏母女三人,唯独有廊下三间空房给她们住下了。
张氏悄悄和芷琳道:“早知道咱们不答应过来了,这多不好啊,到底这位关太太可是她们家的六姑太太。”
芷琳却道:“等咱们住些时日,让出来再是,否则,这个时候就走,姑母怎么想呢。”
“也是。”张氏点头,又让乳母抱了策哥儿过来,现在这孩子已然半岁了,生的很喜人,竟然很像丈夫孟旭。
芷琳见了弟弟,就亲自抱着他在腿上,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看向张氏道:“娘,今日杨家要设宴为关太太接风,咱们要不要送些见面礼去?”
张氏伸手阻止:“你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这世上有人性情古怪,不是每一个守寡的人都像你娘我这般的,大多过的凄风楚雨,要不然就很悭吝。有的人你送她东西,是礼尚往来之意,可或许在她看来便是你想几个臭钱就打发人。所以,咱们得先观其言听其行。”
芷琳连忙道:“女儿受教了。”
张氏笑着摇头。
傍晚时,乳母带着策哥儿先睡下。张氏内穿月白袄儿,外罩深紫色貂鼠貉袖,头上梳着小盘髻,插两根玉簪,显得身份华贵,芷琳这边则是穿的青色梅花暗纹小翻领袄儿,配上花草纹的百褶裙,头上梳着双鬟髻,发中插着白玉插梳,看起来清爽。
母女二人一道去了正厅,很快就见到了关太太,关太太按年纪其实比张氏还小五岁,人生的不难看,可是如槁木死灰一般,什么东西都透着一股寡淡的意味。
关太太原本听说张氏和她一样新寡,应该和她一样的,摒除许多花红柳绿,神情应该严肃,甚至都不该过分大笑,可张氏却不同,她神情舒坦,性情爽朗,锦衣裘袄,根本看不出来她是寡妇。
回房之后,她就叮咛自己的女儿关雎:“咱们可不能学孟家母女那样,我们关家是书香门第,自小我都教你读《女论语》《列女传》《女四书》长大的,可不能那样没心没肺,到时候被人说我们家家风不好。”
关雎讷讷应是,不敢反驳。
年节下,张氏是自己带着厨娘过来的,吃食也是自家陪嫁庄子上送来的,所以她让厨房做了白熟饼子和酥蜜饼二十斤,又亲自教芷琳做一道山煮羊。
羊肉切成块放进砂锅,除了葱和胡椒外,有一个秘诀便是槌烂真杏仁放进去,放灶上熬煮,煮到酥烂为止,临出锅才放薄盐。
连芷琳这种不大爱吃羊肉的都忍不住吃了一满碗,“娘,真好吃。”
“我还有好些手艺呢,你就跟着学吧。”张氏也有些小得意。
母女二人又着人送往谢太夫人、大太太谭氏、孟姑母处,毕竟住在人家家里,若是小孩子就罢了,张氏这么大个活人,肯定不会不懂这些事。
她当年本来就是名厨,这道山煮羊自然做的极好,连谢太夫人都赞不绝口。
孟姑母本来是可怜张氏母子三人,让她们过来住下,但让她另外出钱也肉疼,毕竟她女儿杨瑢的嫁妆要备下,她们这样的人家,没有万贯嫁妆都不好嫁人。
还好,张氏都是自给自足,还送吃食过来,也让她长脸了。
在杨家住的好处就是这里同龄人多,杨琬生辰就在腊月二十六,也就是交年过完的两天。来不及准备针线了,芷琳就拿了青瓷瓶来,现成把木瓜海棠的枝干剪下来,这插花要高低有致,左边插这一枝木瓜海棠,右边插高一些的茶花细枝条,在瓶口把一朵粉茶花插上,显得清幽静谧,不知怎么,她觉得杨琬应该会喜欢。
插完花,她就带着春华秋蝉二人先去了杨瑢那里,她和杨瑢关系一直都不如何,主要是芷琳一直觉得杨瑢此人就是个草包,心胸又狭隘,这样的人只要面上不撕破脸就行。表姐妹二人过去时,杨琬这里已经来了人,听起来欢声笑语的。
见到芷琳送的花,她连忙道:“真雅致,怪道人家说你是花博士,还真没说错。”
“琬姐姐,我这刚来,也没什么送你,你别怪罪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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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琳笑道。
杨琬摆手:“你这说的哪里话。”说完,还介绍人给她认识,是大长房太太的姨甥女梁媛。
梁家的事情她听孟姑母说过,梁家祖上也是做官人家,只后来屡试不第,遂弃文从医,在当地开了好些药铺,杏林中颇有些名声,攒下一笔丰厚的家业。只不过梁父过世后,其子并不擅长医药,底下人捣鬼,他本人在应天府读书,书没读好不说,还和同窗抢花娘,差点出人命,这才一家子投奔来的。
她们在杨家已然住了三年多了,听闻她有意要嫁给大长房的嫡长子杨绍元,亲上加亲,毕竟梁媛的姨母钱氏只是杨绍元的继母。
虽然芷琳觉得这桩亲事恐怕很难成,但梁媛有点野心也没什么,尤其是梁媛精于世故,不过说了几句话,言谈就很亲近了。
梁媛也在打量芷琳,她是见过孟芷彤的人,那是个空有相貌,性情纤弱,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只是运气好,顺利和谭家结亲。但孟芷彤这个妹妹却不一样,她身材高挑,眼眸坚定,凡事很有主见。
这梁媛人缘也是挺好的,和杨琬、杨瑢甚至是杨琼关系都不错,游刃有余的游走其间。
关雎却是头一回过来,尽管杨琬已经很照顾她了,但是来的人多,难免有忽视的。芷琳如今过来只不过是参加主人家的寿宴,也是给主人家面子,被忽视肯定也正常,毕竟她们现在都是寄人篱下呢,肯定也是有区别的。
看人家眼色过活,怎么可能好过呢,这也是芷琳想着过一年就走的缘故。因为她曾经也有从家乡到北京舞蹈学院读书的经历,当时她就是住亲戚家,那个感觉是真的一辈子都记得。
姑娘们多的时候,就在一起猜字谜,杨琬提前就把字谜准备好了,输了的就给大家讲一个笑话,或者表演一段才艺。
芷琳刚好有一次没猜出来,倒也不扭捏,当即就弹了一曲《华胥引》,这曲子是她前世学的,当年为了拿下角色,她告诉平台方说自己擅长古琴,后来找老师猛补,这《华胥引》是明末的,如今在宋朝弹出来,别有一番意境。
原本她们都在一旁说话玩笑的,听芷琳弹琴后,却都静下心来倾听起来。
尤其是杨琬,她看着芷琳,突然就想起前世的事情,那时,堂兄杨绍元舅家的人和身边的人都非常看好她做杨绍元之妻,一致推选她,可惜最后还是身份不够败北,从杨家出去后,她嫁给了一位寒门学子。
当初她还十分不解,毕竟人往高处走嘛,事实证明,她眼光不错,那寒门学子中了探花,对她始终如一。
而她却一意要往高处嫁,人还没嫁过去,就守了寡,那时杨家也不太行了,她只要一直在夫家守着望门寡,被婆婆折磨,直到老死。
孟芷琳拿了一手烂牌,却越过越好,她原本拿的天胡的牌,却让自己到了那个地步,实在是可叹可怜。
11.新任务
宋朝的冬日还是很冷的,没有羽绒服羽绒被,棉花也还没有普及,普通人都是盖纸被,用楮树皮制作的,或者芦花被杨花被,只有富人才用蚕丝被。
张氏也只有一床蚕丝被,芷琳则是睡的丝绵被,上面还叠着盖一件纸被,旁边还有薰笼,其实是很暖和的。
只是张氏很可惜:“去年过冬手头紧,就没给你做冬衣,今年住在人家家里又不成了。你个子长的又快,娘真是对不起你。”
“娘,您干嘛这么说,如今我们在孝中,就是有鲜亮的衣裳也不好穿。女儿的衣裳多着呢,有羊皮袄儿、灰鼠袄儿,这就够了啊。”芷琳就觉得衣裳穿的舒服就好。
张氏却不这般想:“虽说奢靡不好,可如今汴京竞为华靡,几乎穷奢极欲。这杨家的人,都生了一双势利眼,咱们虽然寄住人家家中,稍微表现的穷酸些,就得不到尊重。”
芷琳懂她娘说的,别看大家都喜欢接地气的明星,可是每次上红毯,如果穿的不是高定,借的礼服太差,就会被笑话。
如今在杨家也一样,她娘是把杨家当一个名利场,在这样的名利场里,就不能显得太寒酸了。
张氏开了自己的箱子,拿了一块水獭皮子出来,现成找了绣娘来,用藕荷色的缎子做表,在胸口袖口绣同色花,如此做成一件短斗篷,下面配莲青色的百迭裙,腰间系鹅黄色绦子,整个人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可爱。
一般绣娘没这么快,可张氏出了双倍工钱,当然就很快了。
就在张氏为女儿置办行头时,关太太和女儿关雎其实都收到杨家送的衣裳了,一人一件袄儿,关太太皱眉都收起来了:“咱们俩就穿咱们自己的袄儿,她们分明知道咱们替你爹守孝,却给如此鲜亮的衣裳。”
关雎道:“娘,莲青色也不是特别鲜亮吧。”
“我知道你来了杨家几日,竟然也变得如此爱慕虚荣了。”关太太一脸失望。
关雎连忙道:“娘,您放心,女儿不穿就是了。”
关太太又道:“咱们书香门第,一定要有风骨才是。”
关雎很是羞赧。
这边芷琳穿着新衣裳去探望闵姮娥,闵姮娥跟着谢太夫人的院子住着,她虽然父母双亡,性格却很活泼,特别爱笑,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只是她穿着打扮总显得又显老又显小。
芷琳想谢太夫人虽然疼她,可是杨家本身就有好几位孙女,再疼外孙女也要顾及嫡亲的孙女,闵姮娥完全没有母亲教导筹谋,细致接触就会觉得有些许不足了。
“我家里正好有一罐花蜜,想着你吃药肯定口苦,就拿了些过来。”芷琳道。
闵姮娥不由道:“多谢孟姐姐了,我也是贪玩,前些日子看雪下的大,就扫雪烹茶,原本想的挺好的,可是一下就着凉了。”
芷琳笑道:“你安心吃药,保暖好就好了。”
二人说话时,梁媛过来了,三人说笑一番,外面见小满过来了,小满道:“姑娘,夫人说外头又开始下雪了,家里拨霞供做好了,让您趁热回去用。”
芷琳一拍脑袋:“我还真忘了。”又赶忙和闵、梁二人告辞。
她匆匆离开后,闵姮娥有感而发:“到底有亲娘在,就是不一样。”
梁媛安慰道:“你看她如此,殊不知她家里日子也不好过,听说她原本正说一桩亲,结果吹了,如今家计艰难起来,也是很难过的。”
“再怎么难过,你们都比我强。”闵姮娥想自己孤身在这里,虽然外祖母和舅母们待她很好,可真正有人疼惜还是不同的。
梁媛又遣退下人,拉着她的手道:“快别说这种丧气话,其实众生皆苦,你看我家,哥哥是那个样子,芷琳妹妹更别提了,亲哥哥流放,有个弟弟还那么小。太夫人那么疼你,将来定然为你安排一桩好姻缘,你就什么都不必愁了。”
闵姮娥听她这般说,又是羞赧,又是哀怨,小时候她和大长房钱氏的儿子杨绍康一起长大的,太夫人也是想着她无父无母,若是能嫁到自家,也有照应。只是,钱氏态度暧昧不明,杨绍康身边的下人对她防贼似的,也唯独梁媛对她还算不错。
大抵也是因为梁媛和她同病相怜吧,梁媛据说有意想嫁给杨绍元。
却说芷琳回来后,张氏让她赶紧去洗手,还紧张道:“一个风寒就可能要人命,你倒好,和一个病人交谈这么久。你若是过了病气,娘怎么办呢?”
“娘,您放心吧,我看她病的不是很重的。”芷琳洗了手脸,才坐下来道。
张氏因为有儿有女,所以丈夫去世了,她虽然有些难过,但还能撑得下去,若是女儿有三长两短了,她可如何是好?
知道母亲担心,芷琳也乖乖认错,母女二人中午用了拨霞供,还吃了香软的年糕,用了石榴饮子。只策哥儿一心要出去外面,哭闹不停,张氏和乳母都着急的很。
芷琳只好在他面前唱歌跳舞起来,唱歌还好,她跳舞的时候,策哥儿却安静下来。芷琳不由笑道:“原来你喜欢看跳舞啊。”
正好她许久没跳了,小孩子估计也是看个热闹,芷琳顺手拿起她娘放在一旁的披帛,当成丝绸翩翩起舞。
跳完舞,又惟妙惟肖的学猫叫、学鸟叫,把策哥儿逗的咯咯笑,看着姐弟二人笑作一团,张氏也很欣慰,她想女儿真厉害,随便这么舞一下堪比那些舞者啊。
大抵因为张氏和芷琳穿着不错,出手还算大方,母女二人在杨家评价还不错。正月初七,芷琳这次亲手做了羊头签,又让厨娘做了春盘,往杨家两府送过去。
春盘倒是不稀奇,只是这羊头签倒是一绝,无论是谢太夫人还是大长房的钱氏等人都吃的不错。
杨大老爷的原配陆氏过世后,留下一子杨绍元,家中怕他续弦身份太高了,苛待长子,所以说亲了一户小官人家的女儿,也就是钱氏。钱氏倒也争气,进门之后就生了一子杨绍康,兄弟二人相差五岁。
作为继母,钱氏偏爱自己的儿子再正常不过了,但她偏爱自己的儿子也就算了,还想操纵继子的亲事。
尤其是想把自己的姨甥女梁媛说亲给继子,毕竟杨绍元不仅家世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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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才学也是一流,今年才十八岁,就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了。
但杨绍元对梁媛并不热络,这让钱氏头疼,所以她想说动谢太夫人帮忙。这谢太夫人是二房太夫人,一品诰命,这位婶母是非常有话语权的。
但要说动谢太夫人,恐怕就要让自己儿子娶闵姮娥这个孤女,那闵姮娥才貌平平不说,一心想扒着自己的儿子,真是不知好歹。和这样的女人成婚,将来儿子怎么可能会有助益?
所以,她面上怕拒绝太狠,引起谢太夫人反弹,心里却又不愿意接受谢太夫人的条件。
这般矛盾的时候,偏偏说陆家的人过来了,钱氏虽然不太愿意见陆家的人,但还是硬着头皮让人进来。
陆家这次来的不是洛阳本家的人,而是在汴京的翰林学士陆夫人,不过跟着她来的,还有两位少年,一位是陆夫人的儿子,是一位白袍少年,如修竹一般,眉眼含笑,一看就温润如玉。另一位少年,穿着红锦袍,胸前挂着金项圈,相貌比前面这位还好,显得更风神仪表。
白袍少年自不必说,陆家二房唯一嫡子陆绪,其父位居正三品翰林学士,这红袍少年是杨绍元嫡亲的表弟陆经,祖父曾任转运使,早已致仕在家,大兄陆绰去年中了进士,留京做秘书丞。
这二位都是青年才俊,钱氏不敢小觑,官场上都有欺老不欺少的传统,特地拿出金银锞子做表礼,还要送他们一行去杨绍元那里,陆夫人再三阻止才让她别送了,钱氏这才停住脚步。
钱氏当然也不能坐着,今日杨家有戏酒,许多人都要过来呢。
这样的戏酒,芷琳她们肯定是不好去的,平日那些家宴小宴去捧场无可厚非,但这种大面上的,孟家还在孝中,当然不会去参加。
但人虽然不去,芷琳家因为靠近路边,前几天找货郎买了几个花篮,正好做了花篮送过去,正中用大红的山茶花,腊梅枝放右边,水仙花叶展在左边,自有一种不畏风雪,暖香袭人之意。
她送的花篮都是自己插花,不仅美观还透着灵气,钱氏早让人摆在厅堂之处,别有一番情趣。
也因为如此,杨家二房这般的插花事宜,都没让排办局的人过来,都交给了芷琳,芷琳欣然愿意。
谢太夫人倒是很客气的跟张氏道:“你们别多心,实在是我看你们家琳姐儿身上透着灵气,插出来的花与众不同,格外好看。”
张氏很通透,这是人家给你机会呢?到杨家的人即便不是显贵,也是官眷,到时候人家问一句,这不就知道自家女儿了么?花道可不是每个人都擅长的。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丈夫一去,自家就落魄了,又寄人篱下,更得调整心态识时务一下。
所以她立马道:“看您说哪里的话,我们若是这般小家子气,都不配您抬举。”
芷琳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她本来也想练手,正好合适了。
孰料,关太太却和女儿关雎道:“那张氏竟然也答应了下来,人家是把她女儿当丫头耍呢。雎儿,你可别犯傻,孝顺长辈可以,但不能自降身份。”
12.小小出圈
插花一事看似单一,其实也很复杂,之前芷琳一直都是玩票性质,如今却是真当一件大事来办了。但她这个人从来都是把复杂的问题先简单化,不要过于琐碎,有的人太过琐碎到桌上的菜要配什么花,虽然细致,但也太过细致。
所以她先分区块,看自己要插花的几处,一处是谢太夫人的会客厅,一处是筵席之处。
谢太夫人地位高,上设罗汉榻,两边一溜雁翅似的座位。芷琳想的是在罗汉榻对着的正中放一个古铜瓶,瓶里插大束的花,南天竹红果、江梅还有美人茶搭配正好,南天竹四季常青,美人茶柔美,江梅傲雪,并放一处生机勃勃。
再有谢太夫人罗汉榻的小几上放着香橼,芷琳就想在这果盘后面放同色花觚,里面放兰蕙都可。
筵席上主桌是圆桌,芷琳打算中间放各色娇艳茶花的大花束,次桌的方桌上,在中间放绿菊白菊竹叶这样绿色系的,她还想了个巧思,不用花瓶做器皿,而用经文做成折扇的样子,中间放上绿色系的花。
当然,全部是绿色也不成,用帕子折出花瓣状,里面放一朵粉色花朵。
谭氏听她说的很有章法,原本她对孟家姑娘很有偏见的,现下也不由道:“既然如此外听我也交给你打理,需要什么花木,只管同我说。”
芷琳只好应下,外厅见的都是男客,她就想用瑞香和半开花的腊梅制成盘景,最好选长方形的石盘才好,这摆在屏风前的桌案上。
外厅主桌上放大的敞口黑陶瓶,黑陶瓶上插两朵怒放的沉香台菊花,次桌布置则用竹筒插花。
把所需要的花材全部列出来之后,先交给了谭氏,谭氏着人买回来之后,芷琳就开始布置了。
张氏觉得女儿的想法很多,动手能力也特别强,尤其是经文折成倭扇的形状,里面放绿菊白菊,似佛前清供一般。更别提那手绢还能折成花形,里面放一朵粉花,只要是用饭的人,都会觉得心情很好。
“芷琳,你真是屈才了。”
芷琳笑道:“娘,我原本想去东华门花市上买些花回来呢,但想着弟弟还小,现在天气又冷,您不好陪我出门,我就随便糊弄两下,看起来不错就好了。”
张氏道:“娘答应你,等花朝节的时候,带你去东华门逛逛,好不好?”
芷琳笑着应是,她手上一直没有停下来过,这不是她自己随意摆弄着玩,所以构思就得快,腊梅折枝她就请表哥杨绍昌帮忙剪下来。
说起来孟姑母的儿女都很幸运,她们在姑父出事之前,要么就成了婚,要么定下亲事。不像自家,也就是娘坚强有手段才能撑起来,否则,早就分崩离析了。
看来有时候帮人真的要忖度一二,至少不能随意帮人。
甩甩头,她便开始修剪插起来,又不由得想这花都是很可爱很美丽的,可若是遇到根本不会插花的人,恐怕是无法展示其美丽。
就像竹筒很普通,甚至农家人用来喝水,但是经过南唐后主李煜使用做花器之后,任凭谁都觉得雅致。
外厅的饭桌上她便选用粗筒的三四根竹子系在一起,里面插竹叶和白菊,点缀一些小白花,十分清雅。
花有主卿和客卿之分,花和花之间亦是如此。
就在芷琳忙碌的时候,赵雪梅却听说张氏带着芷琳住进了杨家,她还问起张老太太:“好端端的,怎么去杨家了?”
张老太太也不傻,当然知晓女儿带外孙女过去,不完全是因为家道中落的问题,恐怕多是为了芷琳的亲事,但她不能这般说,只道:“如今孟姑爷过世了,她们孤儿寡母寻求庇护也没什么。”
赵雪梅一方面心里痛快的紧,觉得张氏终于落魄了,另一方面,又觉得张氏没本事,一把好牌打的稀烂,拖累了自己女儿。
但她也管不着这么多了,因为她平日开刺绣店,衣裳都穿着十分精美,有不少改官服的官员上门来,她本就长袖善舞,性格活泛,后来因为张氏羞辱,她也有目的性的找一位官员,让自己也成为官夫人。
可三四十岁有前途的官员,他们一旦丧偶,要娶的也是高门之女,即便不是高官之女,也是年轻未婚的小官小姐,就像张氏当年嫁给孟旭一样,张氏也是都虞候家的小姐。其中也有个四十岁坐馆的秀才倒是想娶她,她又嫌弃人家家穷,唯独有一个五十六岁的官员,任着六品工部郎中,要娶她过去。
赵雪梅能够做官夫人改换门庭,当即就应承下来,即便那家过的并不富裕,还有三四个孩子,她也咬牙认下了。
张家作为亲戚,肯定也是要上门的,现在没喜事儿的还造些喜事让人家送礼,更何况赵雪梅这种再嫁的,也要收众人礼钱。
张老太太也让儿媳妇去送了礼钱,她不由道:“找人再醮正常,就连我女儿,她若想嫁我也是赞成的。这守寡的日子,可是不好过哦。可你也得看看这个人人品怎么样?就那样看中人家的官职就再嫁了,就像当年她听说王家在开封有地就赶紧嫁了,后来辛苦了大半生。”
赵雪梅的事情张氏和芷琳暂时不知道,很快杨家筵席开始,芷琳因为花艺出众,颇受好评,还受到一位官眷礼遇,特地请她过去,言语中极为赞赏。
不仅是女眷这边,男客那边也有不少夸其巧思的。
有人道:“平日摆在桌上的都是所谓的岁供之花,红彤彤的,格外艳俗,要不然便是把花插的蓬头垢面的堆砌着,难得今日这花竟然摆清雅脱俗,很有韵味,不似凡人之手啊。”
……
对于自己小小的出圈,芷琳听起来也高兴的很,之前说她做丫鬟活计的关太太,如今见芷琳出了风头,又不大高兴,逼着女儿早晚去谢太夫人那里晨昏定省,每日好几趟的去,还染上了风寒。
芷琳完成这件事情后,倒是美美的在家里休养,张氏让厨娘每日煮各样汤水给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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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补,还让女儿和她一起睡,亲自照顾女儿。这般芷琳都有些觉得太过了:“娘,女儿都这么大了,哪里还要您照顾啊。”
“你看我生了你弟弟,快四十岁了,还一根皱纹都没有,就是常常喝汤汤水水。你们现在年轻,做什么都耗尽心血,很容易把脑子耗尽的,不滋补一下怎么好?”张氏想起女儿差点被人换走的事情都心有戚戚焉。
有亲娘疼爱,芷琳当然心宽了。
出了正月后,天气开始回暖一些,杨瑢的夫家下了聘财来,但这样的好日子,寡妇是被禁止过去的,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了。
芷琳倒是过去看了看热闹,杨琬见到她了,还打趣道:“怎地这些日子都不见你身影?跑去哪儿躲懒了。”
“天儿冷,就在家里呢。琬姐姐,你最近在做什么?”芷琳问起。
杨琬笑道:“我们出去探春了,去了城南的玉津园、学方池、一丈佛园子作耍。我是个坐不住的,总爱跑,若非我娘拦着,我还想多玩呢。”
芷琳很是羡慕,她又想着她娘守寡在家,故而回去之后撺掇张氏等花朝节的时候也带她们去城外透透气。
却见张氏捂嘴直笑:“傻孩子,咱们家的那庄园,就在金水河,到时候过去就是了。”说到这里,她脸色又凝重起来:“以前有你爹镇着,如今虽然也有可靠的人,但主人家久不在,底下人弄鬼也不知晓,到时候咱们母女一起去看看。”
“好,女儿和您一起去。”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的。
不过,还未到三月,就听说赵雪梅改嫁的事情,张氏对她改嫁不做评判,只道:“若她是为了她女儿的亲事改换门庭,倒还算得上良苦用心,可若是只为个名头,我看这些当官的精明的要命,她怕也斗不过别人。”
芷琳看向张氏,以为她娘顾忌她们,连忙道:“娘,您若是要改嫁,只要那个人真心对您好,女儿同意。可别为了女儿改嫁,我不希望您这般。”
“你以为我是说这个啊,我如今已经有三品诰命,田亩宅邸都有,虽说进项比以前少了许多,可到底比普通的人过的好多了。贸然嫁一个人,诰命得丢,财产不保,我可没那么大的信心。女儿啊,别看许多人说女人嫁妆是女人的,可你真正进门了,许多事情根本身不由己。”张氏深谙人性阴暗,不敢去赌。
芷琳想古代到底不是现代,古代嫁人完全是把自由性命财产几乎都交给他人,甚至妻告夫要两年徒刑。
但守寡也是受礼法所制,唉,做女人真是很难啊。
殊不知,赵雪梅却是很开心,便是对王蔷的脸色都没有寻常那么不耐烦了:“你呀,也是多亏我才成官小姐。”
王蔷却是脸色变幻莫测,她一直在想娘分明对哥哥姐姐都是极好的,为何对自己那般?她那么用心的跟娘学刺绣女红,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娘却一直不满意。
这到底是为什么?
13.金水河庄园
因张氏会做药膳,还学过一些针术,所以她也不必谄媚奉承,只拿出几分本事,内眷们趋之若鹜。今日张氏就去大长房给钱氏扎针,正好带着芷琳和策哥儿一起过去。
策哥儿现在八个月了,总想往外跑,你不带他都不行。
正好大长房那边也有花圃,芷琳等张氏进去后,就带着弟弟一起到花圃玩耍。只是没想到他在家拼命要出来,出来后又哭,芷琳正在看牡丹花,不想离开,见四下无人,她就用披帛当水袖跳舞。
一跳舞,策哥儿就不哭了,芷琳忍不住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你就是个小磨人精,过几日不带你出门。”
说起出门,她们一家人先去了东华门外,那里有不少鲜花店,俱是琳琅满目。只是稍微看的上眼的竟然这般贵,芷琳指着一盆魏紫道:“这五贯一盆吗?”
店主笑道:“是啊,不过您也买不着了,这是人家定下的。”
“店主,如今春日你们卖牡丹芍药,碧桃海棠这些,其中以牡丹最贵,那夏天的什么最贵呢?”芷琳装作不经意问起。
那店主道:“夏日时兴戴茉莉,那茉莉七朵就差不多五六贯呢。”
“天呐,那我如果要去探望病人,在你们这里买一个花篮送去,不知几钱银子?”芷琳还真的想看看他们的手艺。
店主很快拿了一个篮子过来,上面用芍药、月季花还有些许搭配,就这样一篮花就三钱银子。
从花店出俩,芷琳对她娘道:“我觉得他们这手艺还没我好,卖的也挺贵的。”
张氏看着女儿道:“这种花可是手艺活,咱们宋人最爱簪花,我们以前住陋巷里,每次听到那些卖花声,个个都跑出去买。你看你外婆人老,心却不老,每年数她买的花最多。”
母女二人说笑一番,就一道去金水河的庄子上,这是她们头一回过来,由郭庄主陪着一起逛。这位郭庄主本是文人,很受孟旭礼遇,后来孟旭过世,他还亲自过来吊唁,张氏很敬佩他的为人,知晓他夫人过世后,还把大丫头梅香嫁给了她,这就愈发是自己人了。
一千亩是相当大的一块地,约莫六十六万平方米,金水河这里的好似没这么大,芷琳就道:“咱们这里的庄子好似没那么大?”
“姑娘好眼力,因为此处引水入皇城,经后苑入庭池沼,因水质清沏,所以叫金水。这里水质极好,不少养植园在这里,咱们家这里种的米粮尤其香甜,卖的也最好,只可惜,这里只有三顷地,还有七顷在那边山后面。”郭庄主介绍。
芷琳看了看这里的土质,不由对张氏道:“娘,这里灌溉方便,土质蓬松,其实很适合种花的。”
“这附近的养植园很多的。其实我早就想跟主君说这里也能种些花木,但主君那边也才刚回来不久,不愿意大动干戈。”郭庄主听芷琳的话,眼前一亮。
芷琳道:“实不相瞒,我是懂些花木的,若是能辟出几十亩用作花田,种些牡丹、菊花、月季、竹子、海棠、茉莉这些,到时候我还开一家鲜花店,如此一来,即便失败,也不必损失太多,可若是成功了,出产肯定是比米粮要赚的。”
这是她早就想到的开源之法,家中不能完全只靠这些赁钱过活,家里养着仆从,她们平日的开销,都得有些进项才是。
郭庄主虽然也想种植,但花木并不便宜,要花钱的事情就务必得谨慎了,他不由问道:“姑娘说种茉莉?可茉莉普遍种植在福建,咱们北方可未必能种好。”
“种茉莉的土壤是南方的土壤,多是深黑色或者深褐色,手感松软,咱们北地的土偏浅,土质也偏硬。所以如果我种茉莉,就先把咱们的土变成南方的土,恕我直言,这秘方我就先不说了,到时候都用盆栽之法,不适合地栽。等天寒时,把茉莉放在温室之中,避免冻伤,修剪上留心,这花每年六个月都开,只好小心伺弄,肯定会长好的。其实茶花的土壤和茉莉的土壤差不多,您问我娘,我的茶花养的是很好的。”芷琳早就胸有成竹。
张氏连忙为女儿抬桩:“是啊,她的茶花养的很好,又擅长插花。上回谢太夫人遍请京中官宦,就是请她帮忙插花,得到好多人赞赏。”
如果说之前只是灵机一动,现在芷琳是真的越来越有这种想法了,她们家现钱并不多,几乎都是祖产,这些祖产也就是这十顷地了,其余的什么古董字画都不能吃不能喝,让自己的兴趣爱好能够赚钱,其实是不差的。
郭庄主早就知晓张氏是个能干人,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孟家三姑娘竟然也是个能干人。
张氏现在是孟家当家主母,她是个非常果决的人,现在孟家吃喝她那一百亩的嫁妆够了,平日就是雇来的厨娘、乳母占大头,其余的丫头婆子也费不了几个钱。
既然如此,她就直接拨了一百亩专门用作花田,还道:“即便浪费了,也是有限,如今正是春天,万物复苏之际,咱们说开始就开始。”
芷琳看着她娘,很是崇拜。
母女二人从外面回去后,乳母抱着策哥儿来,说他哭了半天,张氏连忙把儿子抱过来亲香。芷琳陪着说了会话,又回去清一下自己的体己,她娘给了她一百多贯,这些银钱先拿一部分出来请工匠在东华门的店铺挖暖房,所谓暖房就是催花开的地方。
如果想在寒冬欣赏盛开的花,就得用催花之法。
首先要在房里挖土坑,周围用纸糊住,架上竹子,把牡丹、梅花、桃花放在竹架上,用牛溲、硫磺这些培育,把滚水放坑里,让水蒸气把花催开,到时候这些花可是暴利。
除了挖暖坑之外,还有买花苗,把店铺重新装修,买陶器、花瓶等等。
她一样样的把这些事情写下来,对未来很是憧憬。
张氏见到她房里灯还未熄灭,又特地过来等她到床上去了,才自己回房。等到次日,芷琳自己坐马车回孟宅,先把她年前种的姚黄魏紫和几株牡丹的花苞剪下来,吩咐丁娘子好生照顾,这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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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是快速来回,但车马稍许慢了些,回来时已然是中午,张氏正招呼她吃饭:“怎么不在那边吃了回来?”
“虽然外婆很好,可是我还是想和娘一起用饭。”芷琳看了看饭桌,见桌上有一道葱烧羊肉,还奇道:“咦,怎么今日还有羊肉啊?”
和现代不同,宋代羊肉都是比较贵的,反而猪肉是不常吃的。
张氏笑道:“是太夫人让人送过来的,我听说他们家宴客呢。”
“请的谁啊?”芷琳不解。
张氏小声道:“是近来刚升了太仆寺卿的杜家,带着女儿去大长房那边,我估摸着是为了杨家大少爷绍元的亲事。你爹曾经和我说过,杜家一开始官职虽然不高,但是他家是罗相门生,背景不太一般。”
“原来如此,那梁媛岂不是完全没戏了?”芷琳道。
张氏勾唇一笑:“梁家甚至都不如咱们家呢,我都不想这些,她家还在这里完全是浪费光阴。”
但这终究是杨家自己的事情,到底和孟家无关,虽说张氏也寄希望在杨家交际给女儿许一桩亲事,但不会天长日久的耗在这里,如果没机会就走人了。
芷琳用完饭,就把自己做的计划给张氏看,张氏不由道:“菊花怎地这么多?”
“咱们汴京产菊,原本就是极其热门的花,种一畦最好了。其实开花店,不能完全因为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一定要看大家喜欢什么,什么才卖的好,像我说的茉莉,只不过是点缀罢了,想让人家知晓有些不一样的。”芷琳一切心里都有数。
别小看爆款,只有爆款才有人买。
就像她那时候演古偶,不少人劝她转型云云,可她就是坚持自己演的剧哪一种收视率和网播量高,就坚持演哪一种。你得先有固定观众粉丝,再谈转型的问题。
张氏看了这张纸,还很奇怪道:“花也有高低之分吗?”
“这可不是我说的,五代南唐的张翊把可以插花的七十一种花按品级高下分文九品九命。比方这第一品的便是兰、牡丹、腊梅、荼蘼、瑞香,但我自个儿倒是觉得一品九命可以是兰花、牡丹、梅、腊梅、细叶菊花、水仙、滇茶、瑞香、菖阳。”芷琳说起这些侃侃而谈。
张氏这才恍然,然后她又问女儿:“那现在这些花木都要买吗?这可是一笔大数目啊?”
“牡丹适合秋天种,菊花是春天播种,所以我想现下先种菊花、绣球、月季、迎春还有些便宜的花草,然后把催花房挖出来就好。”芷琳道。
张氏忙点头,但她又苦恼道:“以前你爹在的时候,我见谁都好,如今我守寡了,若是请男子上门倒不好了。”
芷琳是很会解决问题的人,她不由笑道:“咱们不如寻一位花市的行首,让他们推荐一位,无论男女都可,等到清明,我们总要出城祭拜,到时候再见面不就好了?”
张氏对女儿很是信服,笑着打趣:“看来什么都难不住你。”
14.比试
买一株花不便宜,但是买那些花苗却不贵,芷琳这边就在算着银钱。张氏还好奇道:“你说茉莉花的黑土变成黄土,这要怎么变?”
“就是橘子皮啊,您没见之前谁来咱们家,我都拿橘子出来吗?把橘子皮剪碎和清水放在瓮里,密封一个月后就好了。”
“原来是这般。”张氏愈发相信女儿能做好这些事情了。
却说隔了几日,孟姑母正过来和张氏说些家常,正好说起前些日子过来拜访的杜家姑娘,孟姑母很是鄙视道:“你说好笑不好笑,就凭东府大少爷那般的才貌,多的是官宦千金趋之若鹜,杜家自己上门求亲,可是对外却说我们杨家上赶子。”
“要我说,东府大少爷也十八了,早些定下亲事来,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张氏笑道。
孟姑母摆手:“他的亲事头一个要他自个儿看中,再就是杨家陆家都看中才好,这要都取中,可是不容易啊。”
在一旁的芷琳想,杨老太爷年岁大了,想给孙儿铺路,日后让罗相多照看。而杜家虽然是新近入京的,但早就拜入罗相门下,恐怕很难拒绝。
但婚姻有时候也是一场较量,此时这么快就被杜家压倒,日后杨绍元恐怕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当然,这些只是芷琳本人的猜测,她见孟姑母和她娘越说越起劲琐碎,她就前去杨家园圃,不料途中遇到关雎。
关雎来的时候和她娘一样,很不好亲近,又怯怯的,现下不过几个月,却挺直身板走路,人看起来也舒展许多。
“关妹妹好。”芷琳停下来打招呼。
关雎也忙不迭回礼,这些日子她常常往谢太夫人那里去,又有杨琬杨琼陪着,她愈发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想到这里,她看了孟芷琳一眼,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寄居来的,却活的那样自信,不卑不亢,甚至还才学出众,会点茶、弹琴、插花……
她有点小嫉妒,却也想自己变得更好,她苦练字体,跟着杨琬学分茶,她觉得自己不笨,只要认真学,肯定也会和她们一样的。
“孟姐姐去哪里?”关雎看着芷琳穿着柳绿春衫,鹅黄裙子,脖子上戴着水晶项链,这样简单穿着,却看起来很清新可人。
芷琳笑着指前面:“我要去花园里看看。你呢?”
“我去东府那边借书去。”关雎道。
二人遂在前面分手,关雎则去了藏书阁,不料推门进去时,见到了杨绍元和其表弟陆经,那陆经正在说:“婚事都还没定下,杜家就四处说她家和您结亲,她这是根本就不想表兄你定下别人。”
没想到一推门,竟然听到如此劲爆消息,关雎手忙脚乱的。
见到外人,陆经起身出去,留下杨绍元和关雎。杨绍元看向她:“你听到什么了?”
关雎生怕被怪罪,赶忙道:“我可什么都没听到。”
杨绍元看她这般,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蠢货”,关雎想反驳,一时又知道自己从不撒谎,竟尴尬至极。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杨绍元道:“你来借什么书?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二。”
却说他表弟陆经走了出去,见不远处表兄的长随大兴在看书,他笑着走上前去:“你小子在这里很惬意啊。”
这大兴虽然是长随,可酷爱读书,杨绍元并不把他当一般仆从看。
“表少爷就莫取笑我了。”大兴只是笑。
陆经却好奇道:“我且问你,表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总不能让他娶杜家那装傻充愣满是心机的女子吧?”
大兴摇头:“主子的意思我哪里知晓啊。”
陆经的性格却不是这般容易善罢甘休的,毕竟他是杨绍元嫡亲的表弟,姑母过世之后,杨绍元曾经在洛阳住过两年,表兄弟感情比亲兄弟还要要好。
所以他又逼问几句,那大兴才吞吞吐吐道:“我们大少爷不喜欢长的过于艳丽的,他素来擅长书画,还画过仕女图,这些表少爷比我懂啊。”
陆经想了想,也的确是,表兄素来喜欢光彩夺目的人。
又说唐家曾经差点和孟家结亲,结果孟家去年主君过世,唐家主动疏远。结果在唐家家主往上升之时,此事被有心人利用,说他家嫌贫爱富,他爹升官受挫,唐纶倒也豁的出去,为了自家声誉,聘下一位寒素女子,以表自家绝非爱慕虚荣之人。
“此人是个狠人,为了前途,竟至于此,日后还有什么做不得的。”张氏庆幸女儿没有嫁给他。
连感情都能够拿来交易的人,变幻如此之快,全然都是为了利益,也是可怕的很。
芷琳本来就对唐家没有任何感觉,现下见唐纶定下亲事,她也放心了。甚至她都不希望把唐纶的名字和她联系在一起,但这件事情却给了杨家人启发。
原来还能够有这般的操作啊,杨家人也是开始物色起来,若是寻到一个人选,不得罪罗相两相兼顾。
听到消息的杨家亲戚里的姑娘们都跃跃欲试,梁媛自不必说,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一日三次在杨绍元经过的地方踩点,制造偶遇,再有钱氏游说。就连杨六太太关太太,表现的那样清高,也是偷偷去谢太夫人那里递话。
偏孟姑母无动于衷,张氏就道:“虽说我也没打算你嫁给杨家人,但你姑母提都不提一下,也太过分了。”张氏为何捏着鼻子还要过来杨家,就是想借助娘家为自己女儿许一门好亲事,毕竟她寡居在家,女儿很容易被耽搁。
“她是如何,咱们早就清楚了,昨儿还跟我说咱们住在这里她付出了多少,我且不说咱们费用自理,就是咱们家落到如今的地步,还不是她们家带来的。幸好,谢太夫人还算明白人,上回也抬举女儿。”芷琳早就看清楚了,世态炎凉,不外如是。
张氏感叹:“罢了,等日后出去了,娘替你寻一位俊才。”
芷琳笑而不语。
她现在满腹心思都在东华门的花店上,没功夫管那些,东华门的店铺门脸三间,一共三进。花店还要重新改造一下,先是她提议的暖房,在二进的两边的厢房做暖房。
除了暖房外,门脸也要装修,陈列区要把两扇门改成半窗,陈列最精品的鲜花,店正中放成品花束,东边放三层架子,上面放各种瓶器,西边放各种鲜花,角落放上各色绿色盆栽。东边架子旁边隔出休息区,让人可以坐下休息,吃些鲜花做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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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点心也可以售卖,还放几本书。
四处角落挂上纱灯,暖灯的照耀下,鲜花便会更好看。
这些装修完,预备八十贯,等于她的银钱几乎都要用上了。
说来很有意思,之前他爹身边的小厮孙鹏,油滑极了,可是他爹过世之后,他却留下来,还最忠心,这次装修的事情就是交托给他的。
却说她这边刚把事情交付好,就听说杨琼的生辰到了,杨琼是二房小大房的庶女,平日和杨琬关系很好,谭氏对这个庶女虽然不至于视如己出,但也颇为抬举。
古人和现代的人差不多,未婚者即便送礼,也都略表心意就行了,芷琳就地取材,把院子里的海棠花折下来,插入梅瓶之中,等杨琼生日那天,她便送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今日杨家也有几位少爷在里面,杨琬正帮妹妹张罗生辰,见芷琳走过来,很是热情:“孟家妹妹,我就知道你今日肯定送花过来的,你这位花博士可真是名不虚传。”
虽然杨琬平日也不错,怎地今日这般热情,芷琳有些疑惑,但还是笑道:“也就你吹捧我了,来,多说几句好话,也让我受用些。”
杨琬拉着她进来,心中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她不愿意重蹈覆辙,所以趁着探春的机会疯狂出去邂逅,还真的见到了一位男子,这位正是前世探花郎,她临死之前这位即将入相的男子,现下还只是国子监的学生。
她主动上前攀谈一二,原本只是想打好关系,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况且,现在重生了,也就是重来一世了,江隽并不属于孟芷琳,她即便嫁给江隽无可厚非。但她仍旧心中过意不去,所以也想为孟芷琳找一桩好姻缘。
至少前世她这位堂兄杨绍元当年已经做到参知政事了,这也算是一门很好的亲事了。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对妹妹杨琼道:“虽说咱们都送礼给你,可你若有心爱的,发个愿出来,咱们日后也满足你啊。”
杨琼看着杨琬道:“姐姐知道,我素来最喜嵇康,不知道能不能听《嵇氏四弄》……”
杨琬开怀一笑:“这有何难?咱们这里就有几个人会弹古琴的,毕竟这有四曲呢?元大哥是会的,孟妹妹是会的,不如你们一人弹奏两曲,如何?”
芷琳没想到杨琬点到了自己,见杨绍元同意了,她也大方同意了。
古人弹琴都要净手焚香,等四周安静下来才开始弹,只听得杨绍元开始弹了起来,她仔细听着,想看看他的琴艺如何,有哪些自己容易犯错的地方,她得弹的更好才是。
想当年她好容易做男频剧里的挂件女主,都没有懈怠,一个劲儿钻研自己的演技,最好还收获好评。当然了,男演员是很不高兴,觉得她表现的太显眼,还发通告踩她,但那又怎么样,进步的过程中的闲言碎语都当荆棘,全部踩平就是了。
所以,等杨绍元弹完之后,芷琳上场弹,她指法娴熟,手指蹁跹,似行云流水一般。
杨琬本来还想让杨绍元指点一二的,这样他们日后有来有往的,没想到孟芷琳好像弹的要比元大哥更好一些……
杨琬扶额。
15.酒令
一曲奏毕,只见一位少年抚掌而笑:“《嵇氏四弄》原本以为只有表兄弹的好,没想到这里也有人弹的好。”
芷琳见这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声音清亮,着一身殷红底五幅棒寿团花的玉绸袍子,一脸促狭的样子。她赶忙起身行礼,“是我献丑了。”
一向非常八面玲珑的杨琬此时却没有出来打圆场,还是杨琼道:“陆表兄,你怎地姗姗来迟?”
提起陆,芷琳就知道这少年应该就是杨绍元的嫡亲表弟陆经了,她趁着她们寒暄,就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那位姓陆的少年性格很爽朗,言谈之中颇以家族自豪,甚至家中还能把字辈都分的很清楚。当然,今日是杨琼的生辰宴,他也适可而止的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杨琬才出来笑道:“方才咱们听了几曲是大饱耳福,恰好今日人来的齐,不如咱们一处行个酒令,一巡作罢,再入席,如何?”
都是年轻人,平日规矩森严,今日借着杨琼生辰,大家脸上都跃跃欲试。
杨琬拿的酒筹是采取《论语》的令辞,她是发起人,所以头一个先抽签,只是没想到这签文写的是“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自饮十分。”
饮酒数量,十分就是满杯,七分是大半杯,五分是半杯,三分是小半杯。这个签总感觉有些宿命之意,杨琬却不在意,一满杯很快下肚。
按照顺序,第二个寿星公本人抽签,抽的是食不厌精,自饮五分。杨瑢笑道:“平日琼丫头最是胃口好,看来这签文是真不错。”众人也跟着陪笑。
没想到这签筒很快转到自己这一边,芷琳深呼吸,郑重摇了几下,才抽出一根,上面写着“匹夫不可夺其志也,自饮十分。”
芷琳没想到自己抽到的是这个,倒是很意外,又觉得一语中的:“我的性格从小就是决定做什么,别人很难改变的,这签文倒是真准。”
“这套签文可是从唐朝时传下来的,肯定会准啊。”杨琬笑道。
只是没想到骰子掷出去后,下一个抽到签文的是陆经,他竟然抽到的是“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劝大户十分。”
这个意思就是劝酒量好的人喝一满杯,后面劝酒的话没什么问题,前面却是说得病而亡的。陆经的脸色当即有些不好,但他仍旧劝着杨绍元吃酒。
芷琳也觉得意头不好,就特地对陆经道:“陆公子,我方才说准,也是胡说的。俗话说人定胜天,人的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没想到这位孟姑娘会特地对他说这番话,陆经听了觉得很慰藉,连忙道:“多谢孟姑娘开解。”
芷琳微微颔首,又转过身和闵姮娥说话,要说平日闵姮娥打扮的很显老,今日却打扮的很适宜,一问,原来是她专门请府上会梳头的婆子梳的。说起来也是不容易,谢太夫人虽然疼她,但是上了年纪,又还有别的孙女,到底不能巨细无遗。
其实芷琳自己也清楚,张氏那么刚强的人怎么可能想上杨家来,无非是想让自己能够向上交际,多认识一些人罢了。
酒令行完,众人散场,芷琳回到家中同张氏说了今日的事。
张氏则道:“她和咱们的关系也并非那么亲密,这般抬举恐怕别有所图,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名声越大,等出孝之后说亲就更容易。”
“娘,我还以为您会说闺阁女儿不欲让外人知,以前您都是这般教我的。”芷琳笑道。
张氏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也,以前你爹还在,正经的官家千金哪里需要抛头露面,那些穿紫褙子的媒人哪个不踏破咱们家门槛?可如今我没法出去交际,你女孩儿更不好出门,就只能借助于人了。”
若女儿有了名声,将来即便归家,也会有人上门求亲。
母女二人正在说话,外面却说有人来见,张氏让芷琳先回去,才吩咐那人过来。来的人是位媒人,戴着黄色头巾,张氏一看就知道这黄色头巾,只是普通人家用的媒人,再一问,那说亲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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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上头有七位姐姐。
“七位姐姐?”张氏疑惑。
媒婆笑道:“是啊,咱们家这位公子就有七位姐姐姐夫扶持,这多好啊。还有,男方说了,任凭女方喜欢哪里,就在哪处买宅子?”
在一旁的袁妈妈见张氏脸色不愉,忙道:“咱们家哪里稀罕这个,我们家在汴京好几处宅子都没人住呢。”
那媒人婆又说了一堆子好话,还要见面云云,被张氏打发走了。
袁妈妈道:“这家倒也算是个小官户了。”
“不是官户不官户的问题,你听她说话就很假,什么女方喜欢哪里就在哪处买宅子,意思也就是儿子都这般大了,一家子人还挤在一个地方住着,一点准备也没有。恐怕真的定亲了,要买宅子的时候要不就哭穷,要不就鼓捣女方嫁妆拿出去买宅,算盘打的真精。”张氏觉得女儿就是嫁不出去,也不能坑女儿啊。
张氏说完,又去看女儿,见芷琳早早睡下了,特地给她掖了掖被子。另一边杨琬却有些睡不着,她前世当然没有帮妹妹操持生辰宴,因此也不知道为何孟芷琳讨陆家人喜欢。
今日她观察了一下,那孟芷琳压根就对杨绍元无意,对陆家人也淡淡的。
不过签文的事情,让她不禁思索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是让她顺其自然吗?不,她绝对不能屈从于命运,前世她倒是什么都为别人着想,最后却守了一辈子的望门寡。
可前世陆经的确死的早,这倒是符合,陆经是在满十五岁的前一日过世的。
……
这一晚,关太太正在训女儿:“男男女女像什么样子,你见了男子,当即就应该回来,否则,人家要笑话你不矜持的。”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和谢太夫人说了,更要表现得女儿家的端庄自持,人家才会觉得这是真正闺门严谨家风好的姑娘,才愿意娶你。
关雎不赞成她娘说的话,但是也没有反驳,因为一反驳,这一夜可就别睡了。
16.仙鹤花篮
原本打算清明见花匠的,但是牙人那边推荐的是女花匠,一听说是女子,芷琳当即表示要见。毕竟在古代而言,如果一个女子能够在行当中被举荐,应该是很不一般的。
张氏却不这么看:“还有另一种可能便是走后门的。举荐谁,不举荐谁,这里头的猫腻大了去了。”
“女儿知晓,但如今既然有女花匠,咱们也提前见一见才是。若是她不好,那就赶紧另外找人推荐。”芷琳也不傻。
很快这女花匠过来了,她个头生的高,声音清脆,看起来爽利的紧,还道:“小人种了二十年的菊花了,更是嫁接一把好手。”
芷琳笑道:“是啊,看您的样子,就是利索人。不过呢,咱们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菊花尤其容易害病,尤其如今快了四月,菊花容易起锈病,你当如何治?”
那女花匠先看到一个小姑娘,心理上有些轻视,但听她问的问题,立马道:“这锈病也分白锈病、黑锈病和褐锈病,情况不同,不好一概而论。”
“若是白绣病呢?”芷琳问。
女花匠道:“用草木灰撒上去。”
芷琳皱眉,难道不需要先修剪病叶么?到这里,她仍旧耐着性子问起:“那为了防止菊花的褐斑病,又该如何是好?”
“当然是修剪枝叶,再用肥料。”女花匠不假思索。
“那请问用什么肥料呢?作为花匠,应该都会制作吧?”芷琳敲了敲桌子。
女花匠支支吾吾的,芷琳一拍桌子:“那我教你,最简单的便是厨房的剩菜就可以制,还有药渣也可以,你连这也不知道?竟然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最精通。”
说罢就叫人送了出去,张氏还把牙人说了一顿,那牙人见孟家如此不好糊弄,才送了另一个女花匠过来。
这些女花匠都是出身花户人家,若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倒好,不能继承家业的,只能成为普通妇人。若是丈夫能够养活全家倒好,若是不能她们也没有太多银钱专门培育花种,只能游走于各门户之间。
新来的女花匠姓吴是苏州造园匠的女儿,擅长菊花植藤月季,芷琳考察一番,遂开了工钱,按照汴京高级工匠的价钱,给她月粮两石,米豆六斗。
她没想到花户有这么多人才,本来打算聘请一两个人,之后又请了两位女花匠,一位擅长培育扬州芍药,另一人擅长牡丹接枝条。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下来了这么几位技艺高超的女花匠,芷琳只觉得如有神助。
因此清明时,她心头的压力一下就卸下来了。
清明之前张氏就派人在纸马铺买了不少香烛、金钱、冥纸和一些祭品,又着人备下麦糕、乳饼,要往城外孟旭的新粉上坟。
张大舅和舅母一起过来陪同,芷琳和弟弟孟策都身着孝服,坐着轿子一齐出城去。
今日出城上坟的人不少,也有人专门出来游玩的,有骑马的,坐板车的,还有一路行走之人。孟旭的新坟靠近张氏的庄子旁边,张氏先带着芷琳姐弟拜祭过坟,又道:“官人,你且放心,家里门户我自当撑起来。只我寡妇失业人家,到底力不从心,还好你女儿芷琳能够撑起门户……”
张氏说了许多话,又和芷琳一起哭了一场,往张氏那庄子上休息片刻,用了些饭食。遂一行人又去附近逛园子,她们来的这户人家是专门的养种园,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里面都是按照土壤种植的,种枣儿的是沙壤土,很是蓬松肥沃,然后是梅、杏、桃、李、棘、棠,这些种在沃土上。
不过逛一个很有心得,连续逛了三个园子之后,芷琳只觉得自己看花了眼,她还买了些绿植,菖蒲、青苔、文竹、铜钱草、钱线蕨、碗莲。
在园主那里歇息了一回,回去就累瘫在床,
花匠到位之后,就是准备买花苗了,一百亩的地,有五十亩都是菊花,芷琳让庄上找两位老妇人帮忙,另外两位倒是忙的过来。
“水井旁边种枸杞树,松树下种些玉簪、铃兰、杜鹃花。其余的,都按照我画的图纸去做,还有让她们现在开始储肥,羊粪、鸡蛋壳、厨余、果皮都可以做成肥料,这些她们花匠都是知道的。”
虽然是小打小闹,但也得有规划才行。
旁的别人可以代替,这茉莉还得她自己种,四月是种茉莉最好的季节,她在大相国寺买了宝珠茉莉苗回来,她先买了三十株回来,悉心照料。
闵姮娥和杨琬一起过来的时候,见芷琳院子里摆了不少花,只是打趣道:“你还准备开花铺啊?买这么多花。”
在她们眼中,芷琳亡父是三品官,就是弟弟虽然还不到一岁,身上也是荫官,外家也是侍卫亲军步军司指挥使,她是妥妥的官家小姐,怎么可能去做生意呢?
芷琳当然也不会对她们透露这些了,笑着请她们进去,又换了一件外衣出来同她们说话:“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杨琬就道:“还说呢,陆夫人的儿子得了病,听说病的很重,大人们都过去探病了。有说要请法师的,有的要请神婆的。祖母说让我们都抄写经文送去,也算是杨家的一片心意,到时候我们都一起去藏书阁抄经吧。”
“好啊。”芷琳想集体活动,自己也不好不参加。
到了次日,芷琳一早起来,换了身素净些的衣裳准备到藏书阁,张氏怕女儿饿肚子,硬是看着她吃完一碗面,又让她吃了两枚煎鸡蛋,才放她离开。
结果去的时候其余人都到了,只有院子里一个小厮正在抄录,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关雎让了个位置出来,不由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来了。”
“还不是我娘,那么大一碗面,非要我全部吃完才让我出来。”芷琳坐了下来,先用竹刀裁纸,又用镇纸压着,准备开写。
坐在她对面的梁媛捂嘴笑道:“孟夫人那是心疼你呢,别研磨了,就用我的墨吧。”
芷琳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大家抄经时,忽然听有人道:“这陆家公子还与翁家定了亲,不知道到时候又如何呢?”
“说起来翁家姐姐与咱们家太夫人还有亲呢,她祖母和外祖母是表姐妹的关系,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只盼着陆公子的病快些好起来吧。”闵姮娥常常听谢太夫人讲古,也是知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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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
杨琬在旁听着,却想陆绪很快就要死了,死了之后陆夫人情绪崩溃至极。后来,陆家族里决定把陆经过继过来,陆经没一年也随即死了。
翁姑娘是陆绪的未婚妻,在陆绪过世一年很快重新定了亲事,所以陆夫人非常生气,两家闹的不可开交。
但陆大学士虽然没有子女缘分,官运却亨通的很,从大学士升任参知政事,后来还做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极人臣。
现在陆家搞这么大阵仗,都是无用功。
不过说来也很奇怪,以她现在的观察,陆家人和芷琳的交集并不多,怎地陆家人都支持孟芷琳做陆绍元之妻呢?即便是现在抄写经文,也是大家一起写的,梁媛甚至比孟芷琳认真许多。
芷琳在藏书阁里抄了几日经文之后,她又开始忙于种植茉莉花,并且写下观察日记,红蜘蛛来的时候要用花浇拼命冲,除此之外还可以用大蒜水或者银杏叶的水治虫害。
这一日刚到六月,张氏还在说起为儿子策哥儿抓周的事情,不料外面传来噩耗,说陆绪过身了。
“真是英年早逝,娘,我想做一对仙鹤花篮过去祭奠,可以么?”芷琳想日后她花店的业务肯定也是拓展的,现下既能让陆家满意,也能够让自己施展才能,也未必不行。
至于为何选仙鹤,不仅禅宗有“伴鹤随风得自由”,在佛经中白鹤的出现往往就有往生净土的吉兆,唐朝齐翰法师临终前见到白鹤,死了之后便很安详。
仙鹤头则是自己画下来后用绢布做好,再架好架子,先把花泥压上,用凤尾竹、羊齿叶做仙鹤的翅膀尾巴,上面点缀各种白花,似铃兰白绣球这些,一对仙鹤遥遥对望,既有祥瑞,又庄重雅致。
简直惊为天人!
张氏都啧啧称奇:“做的真好。”
“娘,既然我们住在杨家,不如托杨大公子送过去,也算是聊表心意了。否则,混在那么多人里,咱们做的再好,都容易被人家忽视。”芷琳道。
张氏特地遣孙鹏带着几个小厮过去杨绍元那里,杨绍元见着一对仙鹤祭奠花篮,久久不语:“你们有心了。”
孙鹏道:“我们家家主去岁刚过世,主母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还让您多劝劝陆家人,就说节哀顺变。又命我们姑娘特地制作祭奠仙鹤花篮,预祝陆表少爷早登极乐。”
杨绍元见这仙鹤花篮做的实在是好看,飘逸轻灵,旁边还写了挽联,挽联也写的很好,他叹了一声,对孙鹏道:“替我上覆你们夫人姑娘,就说他们有心了。”
这对仙鹤花篮送过去之后,陆夫人连忙说有心了,杨绍元忙道:“这是孟夫人让她女儿孟姑娘做的,他们家去年也是丧亲了,所以心有戚戚焉。”
陆夫人想儿子是得恶疾去世的,若真有仙鹤接他往生,也算慰藉了:“孟家不愧为忠良之后,孟夫人深明大义,孟姑娘亦是蕙质兰心。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还能体谅我,真是……”
……
芷琳也没想到因为这次送仙鹤花篮的事情,竟然让陆家对她颇为重视,甚至陆家还有人想让她嫁给杨绍元,这就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17.cp粉头子
孟姑母听到这个消息坐不住了,赶紧过来找张氏:“芷琳和元哥儿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哪里有什么事儿,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其实张氏也不是完全没动心,毕竟杨绍元妥妥的少年英才,相貌英俊,这样的女婿谁不想要。可女儿却坚决不要,说杨家最终还是会和杜家成婚的。
孟姑母道:“昨儿五七,我去陆家送殡,都有人夸芷琳呢。”
“或许是我们送了丧仪去的吧。”张氏心想你作为姑母的都不知道帮忙使力,就知道看热闹。所以,她故意道:“姐姐,这事儿你都没法子撮合,陆家的人兴许是不耐烦杜家人故意说的呢。”
孟姑母没有吭声,她的确不愿意撮合,因为一撮合,芷琳岂不是嫁的比她家琬儿还好了。要知道大长房的老太爷如今还是正三品盐铁使呢?要不然梁媛那丫头快二十了,都赖着还不走么?
但她也知道当初劝张氏母女过来,理由之一除了怕孟家不成器的子弟上汴京夺家产,还有就是芷琳的婚姻大事。
所以,她也道:“大长房的亲事还有的磨蹭,我看芷琳也不小了,唐家的事情不说也罢。咱们在孝期悄悄过帖合了八字,到时候出了孝就安心置办嫁妆出嫁了。你放心,这事儿我也一直在留心,等有好的了,一定给你答复。”
张氏虽然厉害,可守寡的人似孤岛一样,不能随意出去交际,很多喜宴酒席都忌讳寡妇,稍微活泛些,是非就找上来了。如今听孟姑母这般说,也就答应了。
等孟姑母离开之后,张氏进门去看策哥儿,栖霞院西晒,若是热天还不知道怎么休息。正思忖着,见女儿过来了,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零碎布头。
“这是做什么?”张氏奇怪。
芷琳笑道:“策哥儿马上就要一岁了,虽说咱们家不能大办,可也不能太寒酸,所以我就想为他布置一下。您看,这就是做风铃的徘徊花(玫瑰)。”
张氏很有兴趣,芷琳就拿了一个竹圈过来,先用布头把圆圈包上,颜色重重叠叠,似彩霞一般,又用细线把中间拉出个五角星,上面用绸子剪的带子,挂到梁上,又用针穿着花朵挂上去。
风吹过来的时候,花朵似在指尖跳舞,如梦似幻。
风铃下,布置出一块地方来,先用屏风做背景,前面放一张礼佛毯,因为六月花神是荷花,所以她想用荷花布置。
“娘,我想用荷花莲叶布置,然后就在毯子上摆一圈抓周的物品,后面挂一幅庆祝对联,您看如何?”
张氏当然是放手让女儿去做,但她又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等会儿让人回去咱们家摘些送过来就是了,你也忙活半天了,先歇息一会儿吧。你这都快赶上排办局的了……”
芷琳笑着点头,又一拍大腿:“娘,您看等咱们花店开张后,多和排办局的人搞好关系,这也是一笔源源不断的生意啊。”
“你这丫头,人都钻到钱眼里去了。”张氏又自豪又觉得好笑。
下晌,芷琳就用大的冰裂纹的棒槌瓶上插花,底下已经有孔,先固定荷花,再以荷叶向背各插一根,错落有致,如暗影流动。
原本准备后面挂对联的,但是找不到那么长的架子,只能用自己的画架改装一下,在上面把做好的花束捆上去,又拿出绿色的绢布包在上面,上面写着孟策周岁礼。
屏风旁还摆了一张香几,香几上放着花团锦簇的鲜花。
她们不准备宴请宾客,遂只是下了帖子请孟家的人和张家的人观礼,观完礼后再送伴手礼。伴手礼是张氏亲自带着厨娘一起做的精美的茶果子。
很快就到了这一日,谢太夫人是不来的,谭氏和孟姑母妯娌倒是来了,不一会儿宅子里的姑娘们也过来,大人们在张氏那里说话,姑娘们在芷琳这里说话。
杨琬不得不佩服芷琳,即便陆家有人传话想换她,她也非常镇定自若,似乎和自己无关,也和杨绍元半点接触都没有,饶是钱氏想找麻烦都找不到。
钱氏也是没想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自己的外甥女这么些年一点风声都没有,孟家那小丫头有心机的很,丧仪送了之后,就让陆家对她印象好了起来。
也因为钱氏这般想法,以至于梁媛见到芷琳也是有些说不出来,芷琳倒是和旁人道:“我家里好些东西没有带过来,否则,肯定不会似今日布置的这般简陋。”
“那为何不都搬过来算了?”闵姮娥道。
芷琳笑道:“哪里能都搬过来呢,我终究还是要回家的。”
梁媛听了心里一动,又听杨琬道:“咱们一处住着多好啊,休说外道话。”
端午时,杨琬已经跟她娘表明心意,谭氏没生儿子,一直以夫为天,但见心高气傲一心想嫁高门的女儿非江隽不见,甚至绝食相逼,也怕出事,就和丈夫杨勤说了。
杨勤一见江隽,心中已经有七八分肯了,这少年生的眉目清朗,才学颇高,虽然是寒门出身,寡母养大,却还有个哥哥,但这对于他家反而更好。
一个女婿半个儿,他小长房无子,正好了。
所以,杨勤颇为礼遇江隽,还特地找了国子监的老师做媒,亲事虽然没有公诸于众,但也差不多了,所以杨琬现下心情很好。
在她看来,她前世所有的问题在于那桩亲事,如今换一个人肯定就会好。
不时,抓周就开始了,这次杨绍元和他表弟陆经也是一起到了,陆经笑着看了芷琳一眼,又暗自想孟姑娘乃是忠臣之后,虽说父亲去世,家计中落,可人美心慈,重要的是她和表兄都精通音律,很是相配。
芷琳当然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但她想丈夫她想要自己挑选,不要别人安在她的身上。
曾经她穿越过来,按部就班的生活,一切最好的爹娘都捧在她面前,可她总觉得自己像假人一样。现下父亲过世,虽然也有许多不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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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可是她却更自由,更有主见了。
抓周的地方布置的清雅可爱,杨绍元道:“这里布置的倒是挺好。”
陆经逡巡四周,也是忍不住点头:“是啊,我感觉这肯定出自孟姑娘之手。”
策哥儿在毯子上爬来爬去,乳母哄着让他抓件物品,这小子却看到人多,起初还有些害羞,接着又人来疯,到处跑。
张氏看儿子这般,哄着他选一件,策哥儿跟牛皮糖似的粘在他娘身上,却不下来。小孩子是最不可控的,饶是平日样样周全的芷琳也是没办法,这时,竟然是关雎帮着把场面控下来的。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糖来,哄着策哥儿选了一样,还十分耐心的陪着他玩。
“关家姐儿真是敦厚耐心之人。”张氏不由夸道。
关雎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就是以前在家时,常哄着堂弟堂妹们玩。”
“休要这般说,我就没你这般有耐心。”芷琳的确自愧不如,这孩子小时候哭闹她跳舞他还会停下来,现下难管的很。
更何况芷琳觉得自己只是孟策的姐姐,并不是亲娘,教养还要张氏亲自教。张氏自己也是这般觉得的,除非不安全的时候让女儿帮忙照看,平日都是她自己带的。两个孩子都是她亲生的,就因为女儿大了些,就让女儿照顾儿子,这不公平。
但这也不妨碍她们也觉得关雎这样也很好。
抓周礼结束之后,各人都提了伴手礼回去,连陆经这样的亲戚的亲戚也得了一份,在一旁的杨绍元的继弟杨绍康就笑道:“孟夫人家里的吃食都是一绝,倒是便宜你了。”
陆经笑道:“是是是,便宜我了。”
“诶,陆表兄,你觉得孟姑娘真的要嫁给我哥哥么?”杨绍康也好奇。
陆经虽然心里很愿意成全这对璧人,可此事没有真的定下来,就不能乱说话,所以他道:“没有的事儿,不过是有人牵强附会罢了。”
“也是,孟姑娘虽然也不错,可是女人还是要贤淑为主。”杨绍康似乎很有经验的道。
陆经看了他一眼,“你还指指点点上了,你年纪不大,人倒是拘泥的很。”
杨绍康道:“难道不是么?孟姑娘太过能干,女人太能干性子就要强,一要强就想压着男人。你听过牝鸡司晨的故事么?还是像关表姐那般贤良淑德才好。难道陆表兄你不同意娶妻娶贤吗?”
“得了吧,真男子汉哪里怕女人超过自己,只有自卑怯懦之人才会怕这些。更何况我觉得孟姑娘绝非那种蛮不讲理,想压别人一头的人。”陆经想杨绍康的娘钱氏一直想把外甥女嫁给自己表兄,现下故意否决人家孟姑娘,也真有意思。
那孟姑娘生的龙睛凤颈,分明极贵之相!表兄杨绍元生的龙章凤姿,才干又好,将来定然也是出将入相之人。
这二人无论从外在相貌到内在才干,都相配的不得了,杨绍康这凡夫俗子懂什么?
18.茉莉花开
策哥儿周岁宴过后,栖霞院像被热浪席卷了,很是热。芷琳就想去金水河的庄园住几天,一来也是想看看自己的花圃,二来也是避开一些流言蜚语。
张氏当然同意:“这般也好,咱们也能安睡,但是得提前把那边收拾出来。”
天气太热,大多数人都想往凉爽一些的地方避暑去,孟姑母道:“我说匀些冰出来给你们,你们倒好,非要走。”
这样的巧话她最会说了,张氏忍不住撇嘴,又笑道:“我们大人都能捱,主要是小孩子受不得热,到时候等秋天了再回来就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派人接你们去。”孟姑母还悄悄拉着张氏道:“芷琳的事情,我放在心上呢,到时候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和主人家道别之后,张氏让袁妈妈带着几个丫头过去先归置好房间,孙鹏再套了车马接她们娘三过去。
芷琳问着孙鹏:“铺子装的如何了?”
“姑娘放心,都是按照您的吩咐修的,到时候您和太太也过去看看。”孙鹏笑道。
芷琳点头:“好,出来后咱们去哪儿也便宜些。”
马车缓缓而行,出了城门之后,速度加快,很快就到了金水河的庄园。门口的牌匾已经改成孟园了,在宋朝每五顷地都要建一个庄子,庄上除了要装粮食之外,还能够住人。
郭庄主禀告孟旭之后,在山脚下又多修了二十几间屋子,这里很荫蔽,走进来就凉意袭来,芷琳看自己住的屋子里已经清扫干净,点了艾草,挂了蚊帐,铺了席子,她都忍不住想歇息了。
但现在还不能睡,得四处查验一番,郭庄主的妻子秀莲原本是张氏的大丫头,关系非比寻常,这个时候张氏还要专门见她,见她有了身孕,特地赏赐了一匹青州绢给她,还道:“青州绢现下京里兜售的都不多了,都鱼龙混杂,我专门拿了一匹给你。”
秀莲忙道:“太太也太关照我了。”
“这本来就是应该的,说什么关照不关照。”张氏当然也要笼络人心,一味苛责可拉拢不了人。
秀莲也和张氏说起一些庄上的事情:“我们这个庄子不比山那边还有狼群那些,这边前面三百亩地,庄丁也都是咱们家有契的,做了许多年的。您和少爷姑娘安心住下,咱们都盼着您过来呢。”
“我也这么想的,主要是孩子们太热了,还是出来住住,舒服多了。”张氏在很亲近的人面前,也不透露出自己的脆弱。
底下人一旦察觉到你倚重她,就很容易坐地起价,在一旁的芷琳看的分明,同时对她娘也是愈发心疼。
不过,芷琳也趁机问起那三名花匠:“她们怎么样呢?”
“姑娘放心,她们不敢糊弄。一个月都能赶上绫锦院的女红了,还包吃包住的,若这还不成,她们又去哪里找活计?”秀莲放心的很。
虽说宋朝也有不少女子开商铺的,但能够撑的起来的还是少数,多半只混个嘴,且做生意风险大,现下帮人家培弄花草,一个月固定给月钱,铁饭碗似的,谁会离开啊。
问清楚了,芷琳也满意了,现下日头快落下了,厨娘已经烧好菜送上来,饭菜都是庄上的自有的菜地。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好了,饭也能吃的多了,晚上沐浴完就睡下了。
另一边杨府里,杨绍元杨琬甚至杨瑢住的地方都有冰鉴,放了大块的冰,凉丝丝的。她们都是父兄做官,本来就有份例,再有府里的份例,自然舒服的紧,连闵姮娥那里也有谢太夫人贴补,偏关太太母女却得受热。
她们本来就住在廊下三间房,那里处于正中,白日就跟蒸笼似的,晚上更是睡不好,再者一日只有一块冰,一会儿就化了,母女二人热的不行。
“娘,今年汴京怎会这么热啊?”关雎都受不了了,想让人架了凉床到廊下睡。
关太太道:“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俗话说心静自然凉,娘帮你多扇扇风就好。”说罢,拿着一把团扇,帮女儿扇了起来。
可关雎还是热的不行,恳求道:“娘,要不女儿明儿去琬姐姐那里睡会儿吧,她肯定不会那般计较的。”
“你就是惹人看不起,你看那孟家一见天热就跑出去庄子上了,这杨家都有人说闲话,说孟家姑娘太过娇气了。”关太太是想女儿嫁给杨绍元的,杜家那姑娘被讨厌的很,本来自家女儿有机会的,结果孟家那丫头又很有心机。
如今孟家住人家家里,却表现的这般娇气,似乎杨家招待不周似的,杨家人肯定对她有异议,正是自家表现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跟她一样。
关雎却皱眉:“娘……”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很敏感,关雎当然知晓杨家人表面说孟家如何,其实也是知晓孟家有钱,一开始都传言孟家铺子的货被人直接贩卖了,亏空了几千两,还把家当给二女儿做嫁妆,虽然不至于精穷了,应该和自家差不多。她娘手里就有一千贯左右,这是日后给她做嫁妆用的。
可没想到孟家住进来之后,打赏下人很大方,一切供应自给,虽然也有不少人说她们是维持旧日的空架子,其实早就内里空虚了,尤其是她娘,把一应份例几乎都攒着不用,就是觉得人应该务实。
但是孟家也是虚虚实实,就像现在一说天气热,人家就往庄上去了。有庄子的人家,未必就穷了。
反而是她个头变高了,衣裳还只有那么几件,几乎不打点下人,在这府上活的很穷酸。
关太太看向她道:“我们是杨家正经的亲戚,孟家不过是你二舅母娘家亲戚,论亲疏,我们比她们更为亲近。可她们住一整个院子,我们不过住廊下三间屋子。你外祖母平日多抬举孟家,还有你琬表姐也是,对咱们却不冷不热的,什么意思。”
关雎想起明日她还要去藏书阁,慢慢的闭上眼睛,至少绍元表兄虽然语气不好,可是真的教她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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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清明时,她因为流连园子的景色掉入水中,也是被绍元表兄救下,虽然他嫌弃自己,但仍旧私下让人送了衣裳过来。
却说芷琳一觉睡到天亮,早上起来,鸟语花香。她随意梳洗了一下,头发编了个辫子,就让小满带着她到花田去。
菊花一共栽五十亩,汴京种植菊花由来已经,要先翻土,全部都划分一垄一垄的,再改土插苗。
菊花四周还种了侧柏、小叶女贞这些矮小乔木,芷琳问吴花匠施肥的情况:“近来已然到了夏日,不知你怎么浇水施肥的?”
“如今只清晨或者傍晚浇水。”
“嗯,不干就不要浇了,若浇水就要浇透。肥是半个月施一次么?”
“回姑娘的话,十天半个月浇一次,现下施的是豆肥。”吴花匠见芷琳很懂这些,愈发谨慎。
芷琳想这豆肥就是氮肥的一种,如今春夏季苗肥之后用这个就好,但是等夏末秋初就要用别的肥料了,所以她又问道:“等到下个月月底,秋过完了,再用什么肥的?做好了么?”
吴花匠笑道:“还不是用一样的,只我们家会再加些鱼泡或者鸡蛋壳。”
夏末秋初就要用磷钾肥了,磷肥可以是鸡蛋壳、骨头、蟹壳、虾壳、鱼鳞,把这些晒干之后,磨成粉,直接洒在菊花根部,含钾的豆浆、豆渣、酒糟这些加水之后用花浇浇到叶片上。
芷琳把她的方法说了,吴花匠连忙道:“您才是行家啊。”
“我哪里算什么行家,只不过身家都压在上面了,你可是要多费心才是,到时候若是生意好,也是少不得你们的好处的。”芷琳笑道。
除了菊花之外,还有牡丹,牡丹就没这么快了,但她也是细心查问,差不多看了一两个时辰,才从这里步行回去。
平日在家里常常这也不愿意吃,那也不愿意吃,可现下跑了一早上,早已饥肠辘辘,坐下来吃完一碗饭,还意犹未尽,又添了一碗饭。
张氏笑话道:“你看你跟疯丫头似的。”
“娘,我早上去看了花田,她们都很认真,我也希望咱们花店早日开张。有什么咱们就先卖什么,总得快些回本才是。”芷琳想着买苗的银钱都觉得肉痛。
张氏安抚女儿:“你不用太担心钱。”
“怎么能不担心,这么多花木,几乎把家里的活钱都花的没了,咱们家开销也是不小。”常常算账才能做好生意。
说到这里,她看向无忧无虑吃着蛋羹的策哥儿,不由笑道:“你这孩子无忧无虑的,我还真是羡慕你。”
昨儿大家都睡的很好,策哥儿热出来的痱子,芷琳身上的蚊子包,都平整了许多。
张氏忽然问女儿:“你一直说花店或者花铺的,总得给店取个名字吧?提早把牌匾挂上去,到时候人家也知道啊。”
“娘,不如叫茉莉花开,您看如何?”芷琳把早已酝酿好的店名说了出来。
19.金鞍美少年
茉莉花是打差异化,先把人招进来,到时候就好谈了。就像演员,你别先一开始就想成为艺术家,你得先有戏演,维持自己的温饱问题,积累一批粉丝,你才能够有所选择,这样才能成就艺术。
芷琳用完饭,又去照看茉莉花,这些花要摆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古代养花的材料不是那么丰富,所以能够把花养活养好很不容易,别看种了不少,到时候真的存活下来的未必多。
有土干到发白的,要立即浇水,有土壤不够酸的,得倒一些发酵的淘米水,还要剪残花补肥。有些花蕾上聚集了绿色或者黑色小虫的时候,就得用花浇冲洗叶子,或者用胰子兑水。
在庄园的日子过的很闲适,没有多的事情,每日作息也十分规矩,最重要的是不必交际,随便换一件旧袍子跑来跑去,也没人管你。
不过,她也得为花店储备一些人才,这些人她先从自己的丫鬟里选。但春华秋蝉都是愿意在芷琳身边伺候的,她们到时候想做陪房去的丫头,倒是小满,原本她外祖母袁妈妈,以前就是卖花婆,她对花道也精通。
况且,将来她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比上春华秋蝉两个丫头,索性自己心一横,就想去花铺了。
“姑娘,我虽然懂一些,可我也懂的不是很多,这可怎么办?”小满也有些担心。
芷琳却笑道:“你现下先学会认字,学会记账,至于掌柜的,我会让郭叔请一位有经验的。”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门的人做,家族企业不可能走长远,她是深有所感。曾经和她差不多时间出道的小花,出道就火了,可惜被自己的家庭作坊害的最后糊的快退圈了。
但是外人不好掌控,所以还得安插自己人。
当然,这些事情也得慢慢来,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除了小满之外,还有一些庄户的闺女,这些庄户大多数都是庄子上的佃户,住在附近的,平日会过来帮些小忙。她们听到风声,也想把女儿送过来,芷琳都先不应承下来,常常让她们过来玩耍,会在旁边观察。
有些人特别会说话,嘴很甜,但做事太菜,话都听不清楚,这些人当然不能要。还有些业务能力可以,但是过于情绪化,这样的人也很容易把团体氛围弄差,难得还有一位,身材相貌虽然不出众,但是学习能力很强,人也很内秀,芷琳就很中意她。
除了她之外,芷琳还另外选了一位有后娘的女孩,常年挨毒打的,让她进来代替小满做粗使丫头,规矩还要小满教。
七月这一个月,张氏不许她们出庄,芷琳早上都是趁着太阳没出来看看花,或者傍晚和她娘散步去花田看看,竟然比之前白皙了许多。
芷琳早已按捺不住去了东华门的店,里面已经焕然一新了,门口因为刚刷了漆,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张氏吸了吸鼻子:“还得敞一些日子。”
其他的地方倒是很好,都是按照她的要求做的,只是到时候购置好东西就好了。走出店外,她们母女又回去昭化坊家里看了看,外祖母拉着张氏说私房话,二舅母亲自下厨做了菜给她吃。
二舅母抱怨舅父在私塾教书不愉快的事情,芷琳就帮着劝了几句,等张氏出来,她们一家才去金水河。
这个时候都晚上了,小满正在外教谷雨做活:“姑娘爱洁,你每日等姑娘沐浴后,把水倒了,顺便再把桶洗干净,就自去歇息。”
谷雨听的直点头,她常年被后母责骂,爹装听不见,是姑娘救了她,给她饭吃,还给她衣裳穿,从不打骂,这些活计跟在家里比起来轻松太多了。
等她干满一个月,还可以一钱的月钱,这可比外头好多了。
忙碌的日子过的很快,中秋前,她们家找到一位掌柜,说起来还是曾经界身巷金店的伙计,人颇为机灵,却挺有正义感,掌柜想捣鬼,还是他通风报信。这次见孙鹏在牙人那里物色,正好毛遂自荐。
芷琳当然还要考较一下他:“这次咱们开的是花铺,并非金银之物,你可做的来?”
那伙计丁七笑道:“小姐放心,某尤其好学。”
“成,好学就行。”芷琳笑道。
掌柜就位后,菊花一般是重阳簪菊的人多,最好是在下个月开张,所以,她得准备下来。丁七先带着两个伙计到花铺住下,这两个伙计不仅要运送从金水河到花店的鲜花,日后可能要送货上门。
之前看中的那位姑娘叫小凤,芷琳也让她和小满一起早上专门剪切鲜花,至于插花,就得她自己来了。
不过,芷琳和张氏都觉得开花铺的事情不告诉孟姑母等人,否则万一店铺生意不好,到时候反倒是让人家说嘴,这就不太好了。
修剪花也是有技巧的,她正跟小满还有小凤说着:“你们看这牡丹送到花店的时候,它的根部就是木质的,你们先剪短,用火灼烧,烧完剪断后,放入蜜水中,记得,这蜜水少放点。对了,还不能用井水,要用江河之水,或者雨水,所以我让人在咱们后院放了大水缸,平日你们就那里面的水。”
小凤听着自己喃喃重复了一遍,又笑道:“姑娘,您没发现咱们汴京到现在都还没有下雨吗?”
芷琳想了想:“还真是。”她又转到修剪花上来:“咱们家里菊花种的最多,所以我说菊花吧,先准备一个大的醒花桶,然后你们俩戴着手套或者用东西包着手,只留几片叶子,其余的全部撸掉,然后斜切剪掉根部,放醒花桶两三个时常,再拿出来准备插花瓶里。”
三人正说着,只见一场倾盆大雨袭来,芷琳招呼她们进屋。
难得下一场雨,就是汴京城里,也是久旱逢甘霖。关太太和关雎想着总算可以睡一个好觉了,杨琬则是因为亲事定下,只等明年杨瑢出嫁,她也接着出嫁。
妹妹杨琼穿着木屐过来,杨琬连忙请她进来,又拿了巾帕给她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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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你也真是的,这个时候过来了。”
“听不得我小娘聒噪,就来姐姐这里坐坐。”杨琼很是埋怨。
杨琬知道是为何?今日为了陪那位杜姑娘,几人都流了一身的汗。其实杜姑娘的性情倒是不可恨,还挺随和的,只可惜杜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姐姐,你说杜家那位真的要嫁给元大哥吗?前些日子不是还传孟姐姐么?”杨琼自己都搞不明白了。
杨琬摇头:“若是我知道就好了。”
她是出了力的撮合,可是孟芷琳跑到庄子上去了,相反关雎似乎有点苗头。可关雎的条件也太差了,除了有一层表兄妹的关系,关姑父一辈子都没中进士,关家姑母连诰命都没有,再有关家也没几个钱,还指望杨家帮忙操持嫁妆,怎么可能会嫁杨绍元?
只听杨琼道:“唉,以前陆夫人的儿子还没死的时候,还能帮忙操持一二,现在陆家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杨琬心道,陆家也真够狠心的,陆绪才死了两个月,就想着要过继别的孩子,陆家人哪里还有功夫管元大哥呢?
殊不知陆家被过继的人也是不愿意。
陆经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幸福的,家中小儿子,爹娘疼爱,父亲还是族长,如果说陆纹、沈练,他们想过继,这无可厚非。
陆纹是陆家嫡支所出的次子的儿子,家中三代无法出仕,不过是田舍翁,陆练则是叔父家的长子,叔父恩荫出仕,做着小官,家境富庶,可续娶了继妻之后,早就看陆练不爽。
可今日他们原本一道说话,陆经根本不知晓自己也是过继的候选人,还如常的说话,不曾想这两人对自己阴阳怪气。
陆经跑过去问自己的兄长,没想到是真的,他一气之下策马出来,没想到下了倾盆大雨,他还遇到一个出来采风的书生江隽,二人只好准备找地方歇脚。
这么一来就找到了孟园,郭庄主见二人都不凡,连忙让人送来热水,只是这雨不停歇,他只好道:“请二位见谅,我家主人寡居在家,恐怕两位公子不能久留,只命小人送了伞来,还请二位见谅。”
江隽连忙道:“是我们唐突了。”
陆经却不想回去,他回去之后怎么面对大家他不知道,又见方才进来时看到的是“孟园”,又似乎瞥见孙鹏了,突然福至心灵:“请问舍下可是龙图阁直学士孟家的女眷?”
郭庄主惊讶道:“莫非衙内认识我家主人?”
“实不相瞒,说起来我们还是亲眷。”他就通报了名姓。
郭庄主那边又报给张氏听,张氏去问芷琳,芷琳当然认识:“是杨绍元的表弟,是位少年。”
“哦,他生的如何?”张氏忙问。
芷琳笑道:“娘,您怎么关心人家这个?”
张氏认真道:“相由心生,这也很重要啊。”
芷琳抿唇一笑:“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
20.开解
却说陆经和江隽同在一处避雨,郭庄主见二人都不凡,那江公子年纪稍大一些,一身白色镶墨色边的直裰,虽衣饰并不鲜亮,却自有一股风流意味。陆公子则着大红盘金窄袖骑装,坐着的时候露出白花绉绸的裤子,弱虽冠之年,却面若敷粉,神光似玉,宝气如珠。
江隽本来也想借宿,但陆经已经借机会留下,自己无亲无故,只好先行离开。
片刻之后,陆经由人带着去拜见张氏,张氏见他穿着正红色的窄袖骑装,完全是英姿勃发,少年意气,心想自己的儿子若是将来这般倒是好了。
陆经倒是很知机,忙作揖请安:“陆经给孟淑人请安。”
“袁妈妈,你拿干的巾帕过来给陆公子,再让厨房熬了姜汤过来。”张氏对袁妈妈说完,又看着陆经道:“你先坐下把淋湿的衣裳擦一擦。我久居家中,不知外事,慢怠了亲戚。”
陆经连忙道:“是小子做了不速之客。”
张氏心想我正想为女儿寻个女婿,难不成上天就送了一个来?按捺住喜悦,她又问起陆经家庭情况来。
陆经一五一十的说了:“家父在洛阳平日忙宗族之事,长兄去年中了进士,在京中做秘书丞。小子是因为在国子监读书,是以到京中来。”
“你年纪轻轻就进了国子监,想必才学一定很好。”张氏愈发满意。
陆经忙道:“说起才学,还是我杨家表兄更好,小子自叹弗如。”
此时,芷琳进来了,她方才是回去换衣裳了,毕竟有外客要来,不能还像在家中一样。当然,这也是因为陆经年纪不大的缘故,若是青年人,可能就都要避讳一些的。
陆经见芷琳穿了一身柳绿对襟衫子,鹅黄折枝花裙,头上插着一对茉莉香花,看起来整个人清雅脱俗。他又赶紧起身行礼,芷琳也回了一礼。
既然女儿来了,张氏就不说了,她发现自己和年轻人也不知道说什么。
“陆公子,怎么下大雨到这个地方来?天色晚了,会有虎狼出入的。”芷琳还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古代不比现代,她爹之前做知州的地方就有虎患。
陆经也不好说家里那些事情,只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有些烦闷,所以出来走走,没想到这么大的雨。”
芷琳和张氏都没有问她烦闷什么,毕竟与人交往还是要有分寸一些,她便笑道:“其实没什么比吃一顿好吃的能忘却烦恼。平日我们都是这个时候吃晚饭,你若不嫌弃,就在我家用饭。”
陆经本来就不愿意回去,当然答应了。
这个时候丫头熬了姜汤过来,陆经面有难色,张氏一看,这还是个孩子呢?忙劝道:“你淋了雨的人,一定要多喝些姜汤,我们马上安排茶饭,你也去梳洗一番,千万别着了风寒。你们年轻人,只要一着风寒就很难受的。”
芷琳出去让曹妈妈把奶兄的衣裳拿一套干净的先给陆经换洗,又让奶兄高安带着他去前面的客房住。
客房很简单,浅浅两间屋子,打通了之后,就只放了一张床和几样简单的家具。方才他在前面说话的时候,芷琳就吩咐人把蚊帐挂上了,还薰了婴香,在她看来离开杨家是迟早的事情。日后若有什么事情就得有自己的人脉才行,姑母靠不住,就得自己拓展。
果然,陆经在这里沐浴完了之后,换下湿透了的衣裳,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他想今日真的是很神奇的一段经历,既然到了郊外遇到了孟家的人。
甚至沐浴完后,还有人送了饭菜过来,一共六道菜,酸萝卜炒的牛肉丝、椒盐芋头、香煎豆腐、炒蔬菜、炉焙鸡、焖茄子,还配上冰糖绿豆、羊肉小馒头和米饭。
折腾了半天,虽然心里不得劲,但不妨碍现在肚子饿了。况且孟家的菜都特别下饭,他几乎是风卷残云。
一下吃太多,有些撑着了,打算出来在附近走动一二,不过很快遇到芷琳出去,提着灯笼急匆匆的,他连忙上前问起,才知道她担心自己种的花被雨淋了,打算去看看。
“你在这里种了花吗?”陆经跟上前问道。
芷琳当然不会告诉他现在自己去开花店的事情,只是笑道:“是啊,你也知道我是很喜欢花的,闲来无事就让人种了些。”说完,又看向陆经:“陆公子,你快休息去吧,不必跟着我。”
陆经也是聪明人,想着到底男女大防,之前见一面那是礼节,自己也是唐突了,连忙止住脚步。
那边芷琳就快步往前走去,很快就走到了菊田,之前有句歌词“菊花残,满地伤”这句还真的没错,她到的时候吴花匠也过来了。
“姑娘,我就知道您肯定是要过来的。您看之前咱们在高畦种菊花,这高畦地势相对较高,两畦之间利于排水,受涝的情况就没有那么深了。”吴花匠解释,她是知道芷琳的用心的,也做了不少功课。
芷琳却道:“不管怎么样,得先把这里的积水排完,当初选这里就是流水性好。但这雨下的太大了,有些来不及排出去的水,就多劳烦你们了,我的花盆买回来了些,你到时候也拔出一些盆栽。”
吴花匠记下了,又问芷琳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等这里的土壤稍干后,你们记得松土,再把这里的淤泥烂叶清楚一遍。然后大雨之后,太过湿热很容易产生蚜虫,褐斑病,你们记得洒些草木灰水。”芷琳吩咐着。
除了吩咐吴花匠,还有另外两位花匠她也是一一吩咐完,又说辛苦她们了,这才带着人准备回去。
等芷琳一离开,吴花匠身边的两个帮工就道:“说实话,我还从未见过哪个这样年纪的小姑娘这么能干的。从来不拿话贬低咱们,人家都是有事说事,处理事情也干净利落心有成算。上次过中秋还专门送咱们小饼柚子,都是亲自送到咱们手上的,一点架子也没有。”
“是啊,最重要的是人家真懂那些,即便不懂的也是仔细听咱们说。”吴花匠也是认可。
其实她们这些出来找活的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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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主家月钱发的及时,工作环境还算清静,福利也还不错,这就很好了,甚至可以长久的干下去。
这年头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芷琳快步回来时,听到院中策哥儿的声音,见陆经正举着策哥儿,逗的他咯咯咯直笑。张氏见芷琳回来,还道:“没想到陆公子还会哄孩子。”
平时都是她们母女还有乳母带策哥儿,他又太小,也不敢让他出去玩儿,现下陆经这样的少年陪着玩,策哥儿被放下来之后还抱着人家的腿不放。
张氏现下看到适龄的男子,都想多了解几分,她也不能完全将希望放孟姑母身上。但这么多人,反倒不好,她就把其余人叫进去,让她们去收拾行李,毕竟这些日子晚上开始凉快了,孟姑母已经派人来催了。
芷琳见陆经很耐心的抱着策哥儿,忍不住道:“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会带孩子,说实在的,我都有点不耐烦。”
“我有个侄女以前常常陪着他玩的。”陆经笑道,说完,他又看向芷琳:“你们干嘛从孟家出来啊?”
芷琳见他这般问,就道:“一来是天气太热了,我们住的那个院子有些西晒,二来也是有些流言蜚语,对我的名声也不好。”
“不会是和我表兄的吧?”陆经相当聪明,算得上提头知尾,很快就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何,他其实和芷琳并不是很熟悉,可说话却不需要顾忌。
“是啊。这对我而言根本就是困扰,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芷琳也不讳言,
兴许是夜色太好,陆经脱口而出:“这有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事情能够成真,也是好事,真的,我表兄很有才干的。”
“你胡说什么,这事儿不会成的,你等着吧,到最后应该还是原来那位。”说完,芷琳觉得自己的言辞激烈了一些,又温和道:“你是有什么事儿么?专门跑这么远来跑马?”
陆经见这里人少了许多,才道:“我族兄陆绪过世你是知道的吧?他是二房叔父的独子,他这么一去,叔父婶娘都难过的很。可叔父似乎有意过继子侄,我原本以为这些事儿和我无关,没想到我爹娘竟然也同意了,你说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儿子送给别人做儿子呢?爹娘分明对我那般好,却也愿意这般,实在是让人烦恼。”
“兴许也是为了你好吧。”芷琳想陆经家中虽然还不错,可爹娘年纪都大了,古代的人和现代的人不同,五十岁知天命的年纪,陆经的娘四十岁才生他,现下也至少五十几岁了。
“可是我不愿意啊。”陆经和爹娘感情相当的好,故而非常抗拒。
芷琳笑道:“其实也未必是你,你现下也不要太过自苦烦恼。你看你和你爹娘这么好,过继的人肯定也会考虑到这层关系的,如果是我,肯定会选一个和原本家庭关系不是那么深的。你说是不是?”
陆经听了这话,突然神色清明起来:“也是啊。”
大抵有芷琳这番话,回房的陆经轻松了许多,很快就入了梦乡。
21.私情
“每一种花醒花的时间都不同,绣球、芍药、荷花的瓶里就得放满水,但是绣球剪根要用十字剪,不能够和之前那样直接斜剪。茉莉花是咱们家的主花,水要装到这里,根部斜剪就好了。”芷琳有空就要先培训员工。
对不同的员工还要有不同的内容,就比方小满小凤这里就是怎么处理鲜切花,还有什么场所适合什么花瓶。
“你们一定要问客人,他们是打算摆在哪里,如果是摆在堂厦,要富丽堂皇,花瓶也选的大一些。但如果是起居之处,或者是书房,就要小一些。牡丹用蒲槌瓶,兰蕙用花觚……”
除了小凤小满,丁七这个掌柜一定要了解总流程,甚至要把控好流程,拓展生意。不能只局限于卖花,比方还有做点心的买花、做胭脂的买花,这些都是另外的途经。那么货单怎么出,多少银钱包送货,她都得说清楚。
这些都是她本身走访了好几家花店,再结合自己的经验总结出来的,传完话了,她中午才陪张氏和策哥儿一处用饭。
张氏就道:“那陆公子早上向我请辞,看起来人精神了许多。”
芷琳就把昨儿的事情说了:“他爹娘要过继他,他心里很不自在,正难受呢。要我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何必呢?”
听女儿说了缘由,张氏才哑然:“也是,如果是我,我是绝对不会把你和策哥儿过继的。”
“我也这样想,但也不能不劝他。他这个年纪,意志消沉万一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不好了。”芷琳拿起一个酸角馅儿的包子吃下。
张氏笑道:“你也不过就比他大几个月。小丫头,也装大人样。”
芷琳吐吐舌头,差点忘记现在她也只有十四岁。
用完饭后,张氏道:“你姑母方才又派人过来,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唉,咱们搬出去就好了。娘,不是我说,如果姑母这次给我说亲不成,我们就回自己家吧。”芷琳一开始很怕她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甚至自己也有可能被人觊觎,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得立起来,家里好歹算是一岁多的策哥儿,也有三个人呢。
张氏含笑:“好。”
这次回到杨家之后,芷琳和张氏一起去见了孟姑母、谢太夫人等人,众人见张氏和芷琳皮肤都白了许多,连忙道:“看来你们娘俩过的很惬意啊。”
张氏笑道:“那地方场院大,策哥儿跑来跑去的也宽敞,原先还只能颤颤巍巍的走路,现在走路可是稳当多了。”
大人们说起话来,芷琳这边也和杨家的姑娘们叙话,得知杨琬定了亲,连忙恭喜:“竟然才知道。”
杨琬脸一红,只道:“这些事儿也不好说。”
幸而现在还没有到理学束缚女人的时代,虽然彼此也有规矩,但不至于那样严苛,甚至芷琳以前还常常出去打马球呢。
“怎么不见梁姐姐?”芷琳左右逡巡,似乎不见梁媛。
杨琬道:“她苦夏,素来不怎么出来到的。”
就这样梁媛竟然还不快些出去另找门路,芷琳都想好了,孟姑母这里不行,她就能说动她娘回自家。也不需要找什么大官人家,如今宋代和唐朝不同,唐朝虽然也有科举制,但多为世家大族垄断,行卷之风盛行,连大诗人王维都要走权贵门路。
宋朝则不然,他实行的是弥录滕封制度,也就是糊名制,相对而言还会公平一些。
所以芷琳也不需要未来的夫婿多么厉害的家世,只要读书还成,人品不错,这就好了。这也符合她的家世,一个落魄官僚的后代。
梁媛家中也不是没有产业,但她哥哥还不如自己弟弟,生下来就能恩荫出仕,她哥哥都还只是白身,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够嫁给副相的孙子?
杨家若是那种只看人才的家族就算了,她在这家过了这些日子,杨家除了谢太夫人还挺有人情味,其余的人都有些势利,包括她那位姑母。这就说明他们是很看中人的家世的,梁媛都二十岁了,竟然还在一棵树上吊死。
芷琳想自己一定要以她为戒。
不过这次回来有个新发现,关雎的进步非常明显,说话比以前多了,很会调节气氛,在谢太夫人这里也有一席之地了。
“孟姐姐,不愧是金水河的水滋养的,这果子真好吃。”关雎笑道。
芷琳道:“我那里还有一些,你若喜欢,到时候再送些过去就是。是了,你们如今在家里做什么呢?”
关雎做了个投掷的动作:“平日打双陆投壶居多。”
“我还不大会打双陆呢,真是羡慕你。”芷琳打马球还不错,但是投壶双陆都不太成,所以特别羡慕这样有手感的人。
关雎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倒是孟姐姐我们一处玩嘛。”
说起来人真是各有擅长之物,像她学孟芷琳插花就不太行,可是投壶是一学就会,手感很好。但她也不能一直说自己,又问芷琳:“你们在庄上肯定睡的很好吧?我看你痘子都没了。”
“是啊,每日天色一晚就上床歇息,几乎是立马就能睡着。”芷琳道。
众人说笑一阵才散,张氏和芷琳回到家中规整,芷琳正和张氏道:“原本闵姑娘是杨家嫡亲的表姑娘,关姑娘的娘那样清高,闵、关两人里,闵姑娘胜算很大。可是现下我看关姑娘人也会说话了,样子也长开了,比闵姑娘强许多。”
她们母女常常会这样复盘,比如关雎成长的很快,那她们要看到人家的长处,向人家学习。
张氏点头:“是啊,我也发现了,之前看她畏畏缩缩的,今日看到她,看她身形高挑,人很热情爽朗,很给人好感。”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芷琳这般想。
殊不知闵姮娥也是心里暗自着急,关雎也不知道怎么那么会搞关系,前儿跟着大舅母谭氏一起出门,还交到了朋友,人家还请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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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一直只能够在杨家,不得出去的机会不说,亲事也无望。
其实她也不是担心亲事,而是那种漂浮不定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将来何去何从?
别人都有父母做主,琬表姐亲事已然定下了,孟姐姐、关表姐都有母亲说贴心的话,唯独她的心事谁都没法说?
门口起了一阵风,把半卷湘帘吹了下来,闵姮娥连忙让人拾起,又叹了一声:“才挂上去没几天,就这般了。”
“姑娘,奴婢们挂上就是了。”闵姮娥身边的大丫头春兰道。
闵姮娥笑道:“唔,我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姑娘的好,难不成我们还不知道么?”春兰是真心为了闵姮娥打算,人家关姑娘那个亲娘虽然那样,可是她会钻营,不像自家姑娘这般老实。
什么一学投壶就会了,还不是元大少爷教的,她忍不住就把这些说了:“那日奴婢去藏书阁替姑娘借书,那小厮还挡着我呢,后来奴婢就留了个心眼,问了一下附近洒扫的婆子,才知道是关表姑娘和元大少爷在那房里。”
闵姮娥吃惊的掩唇,又正色道:“这些话你可不能胡说。”
“这还用胡说么?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关太太自诩闺门严谨,其实她女儿早不安分了,妄想做杨家大少奶奶呢?”春兰忍不住讽刺起来。
闵姮娥不由道:“那日我见琬姐姐让孟姐姐弹古琴,还以为是撮合她呢,没想到啊……”
“孟姑娘也不是没有成算的,只不过她更高杆,特地做了那样华美的花篮送到陆家,借以让陆家人支持她罢了。日后即便不成,也没有人说什么,反而名声更响亮。”
“那……”闵姮娥想问她们到了什么地步了。
春兰见她没问出来,也就不说了。
却说关雎以为杨家无人知晓,等人散了之后,抽空以还书的名义,又去了藏书阁,果然杨绍元在那里等她。
二人耳鬓厮磨一阵,杨绍元从袖口拿出一条长盒出来,示意关雎打开,关雎打开吓了一跳,里面是金凤簪,放在手里很重,至少也要三十贯左右。
“送给你的。”杨绍元笑道。
关雎却跟拿着烫手似的,盒子都掉到了地上:“不,我不要。”
杨绍元抬了抬下巴:“你是觉得这是羞辱你么?不,不是的。当初咱们就说好了,我是不可能会娶你的,你也说和我不过是打发光阴,互相慰藉。你娘守寡养活你,汴京嫁女都要厚嫁,西府能给你几个嫁妆,还是拿着吧。你若不拿,我也不知道如何相处了。”
关雎只好收下,她还是贪恋杨绍元的这种好,在她眼中他就是全天下最英俊最有才华的男子,可她心里还是有小小的奢望,若是她能真的嫁给他就好了。
但若是不嫁给他,自己也没什么亏的,投壶打双陆写字,甚至是管束下人,她从一个愣头青到现在受到杨绍元的教导最多,也让她变得更好。
22.相亲
在庄园上住习惯了,现下回到杨家还有些不习惯,既然不习惯,芷琳也没睡,拿着笔开始写一些自己可能遗漏的点。
“忘记买花囊和花插了,我是说忘记什么了。小满,你到时候和丁掌柜说一声,算了,还是我自己去买吧。”别人买她总不放心。
春华笑道:“您也不必担心,方才我听姑太太和咱们太太说过几日一道去大相国寺,到时候您也可以出去了。”
“姑母去大相国寺做什么?”芷琳不解。
春华摇头:“兴许是去上香吧。”
芷琳点点头,她又想起做盘花的盘子好像也没买,又写上铜盘、白瓷盘、黑漆盘三样,如此才到床上去。此时夏天最燥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晚上还要盖些薄被,闭上眼睛,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早上芷琳不必去花田,正在睡懒觉,策哥儿就被乳母抱过来,站在她床前喊人“姐姐,起来陪我玩儿吧。”
“策哥儿,要不你也上来睡会儿吧?”芷琳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弟弟的小鼻子。
“姐姐,起来。”策哥儿重复。
他那乳母道:“姑娘,是太太让哥儿来喊娘起来呢。”
如此,芷琳才坐起来,她皮肤雪白,嫩的能掐出水来,平日沐浴都不忍用粗糙的丝瓜瓤搓身上,策哥儿乳母见状都别过头去。
等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抹胸,白罗绣花鸟的窄袖衫,底下配着藕荷色的褶裙,一身淡雅宜人,才去正房。
张氏不由道:“再晚点来,好吃的都被猫儿叼走了。”
芷琳吐吐舌头:“女儿就是睡不醒嘛,难得的好春光,我吃完饭,还想去睡回笼觉去。”
“那等会儿就在娘这里睡,娘也同你说说话。”张氏看着女儿。
芷琳想着娘这么急匆匆的回来,肯定是有缘故的,用完饭,她随着张氏进去内室。张氏拉着女儿的手道:“你姑母介绍了一户人家,那孩子的姨夫和你姑父在同一个衙门,他本人还是太学生。”
显然因为芷琳和她娘说过,摒弃那些华而不实的背景,只看中人才,张氏一听说孟姑母介绍的是太学生,就想让芷琳借机去看看。
当然谈还是大人们谈,大庭广众之下,张氏是不会让女儿给人家随便看的,除非是陆经那样本来就是亲戚,还稍微熟悉点的。
芷琳也不矫情:“女儿知晓了。娘,可丑话说到前头,若是不好,女儿可是不认的。”
“这是当然了,哪有做娘的强迫女儿的道理,说实话,你姑母的眼光我也未必看中。但只要有机会,咱们也得试试。”张氏也是没办法,如今寡居在家,什么筵席都不能够去。
芷琳点头,她知道她娘也很不容易,这次为了办花店,还几百贯的成本都是娘出的,除此之外家里还有这么些下人养着,她们平日的花销也不少,都靠这些祖产,日子过的也不甚富裕。所以,有些事情她也想让娘放心。
尤其是她的亲事,很让娘挂心,唐纶当然未必是心中所选,可若真的离开杨家,娘怕实在是没人主张。
母女二人这边说定,孟姑母这里,杨琬也在这里挑着布,她的衣裳都是成箱的装着,嫁妆亦是不少,听她娘说起芷琳的亲事,不免道:“那个太学生原先不过是广文馆的,后来才到太学,年纪比芷琳大个几岁,倒也相配。只是人家未必能够看上她,这文公子二十几岁了,挑剔的很。”
“成不成的,都是你舅母托的我,她们也怪可怜的。”孟姑母想起死去的弟弟,也是不忍。
杨琬和芷琳素来脾性不和,还觉得她娘也太偏心孟家了。
很快就到了这一日,孟家还在孝中,出去外面就不能着鲜艳的颜色,莲青色的抹胸,乳白竹叶纹的窄袖衫,底下是青色褶裙,头上戴着缀金帘梳,打扮好戴上幕篱就和张氏一起去了。
文家人正在大相国寺门口里面等着,两边会面就花了快一个时辰,也是服气了。很快就见到面了,文太太看起来皮肤黝黑,已然有皱纹了,但人看起来还很淳朴。
张氏和文太太说是进去烧香听佛会,让她们自己走动一二,这便是变相相亲了。芷琳就这样和文二郎推作一团,二人当然顺势聊起来。
文二郎开头第一句便是:“我听说你爹也是进士出身?”
“是,我爹二十四岁就中了进士,原本已经是谏议大夫了,只是后来出使辽国出事了。”芷琳感叹。
“听说了。”文二郎当然知晓。
芷琳想相亲肯定要问清楚,不免先问他的年岁:“不知公子春秋?”
“小可今年二十有五,娘子呢?”
“今年将笄之年。我听说公子已经在太学读书了?不知将来若是金榜题名,打算如何?”芷琳问起。
文二郎提起这个就很精神了:“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我若中了进士,必定要往最艰苦的地方去,从此建功立业。”
芷琳暗道这倒是好志向,故而笑着赞道:“学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公子不惧艰辛,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这话文二郎听的很舒服,但他也打量了一下,这位孟姑娘似乎生的太过纤弱了些,衣裳也黯淡,声音听起来有些娇气,他不由问起芷琳:“不知姑娘平日做什么?”
“帮着母亲打理家业,平日做做女红。”
“我听说你们现下住在杨家吗?”文二郎问起。
芷琳道:“是啊,父亲过世后,姑母接了我们过去,不过我们也是暂住。”她想说的是她们也不是寄人篱下,到时候还是会搬回来的,也有自己的家。
文二郎不动声色,又道:“你父亲这种情况,你弟弟应该会有恩荫的吧?”
都是聪明人,芷琳如何听不出来,但她也不屑于撒谎,就笑道:“我弟弟不过才一岁多,便是有恩荫要做官,那也是一二十年的事情了,到时候据说还要考锁厅试才行。”
没想到她弟弟才一岁多,文二郎则道:“其实我很羡慕我表兄,你知道么?我姨夫虽说不是什么大官,但本朝优待士大夫,住的地方公家有提供,平日俸禄也多,就是年纪大了,也有禄田,真好。”
听到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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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琳大抵就知晓他是什么意思了,表面上是说俸禄,其实是觉得孟家帮衬不上他的官途。
甚至二人在路边累了,他叫了一盏饮子来,但也没问芷琳爱喝什么,就一直催芷琳喝,可芷琳压根就不喜欢这个味道,就搁置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二人分开了。张氏见芷琳的样子,不由问道:“如何了?”
“我看姑母没和这位文公子说清楚,他家不知道弟弟只有一岁,以为我爹虽然去了,兄弟肯定入仕了,没想到我弟弟才一岁多。”芷琳这般推测。
张氏摇头:“他娘人倒是还好,人看着挺淳朴的,文公子还有个姐姐,那文太太一直跟我说外孙子过周岁送了什么去,似乎觉得自己很丰厚,我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母女二人都觉得悬了,也没回去,芷琳到大相国寺买了不少瓷器,让人送到了茉莉花开去。
回程的时候还买了不少小食,张氏也不矫情,本来说了那么多话,肚子就饿了,现在回去也是过了饭点,就和女儿一起用餐。
“回去的时候怎么和你姑母说?要不然咱们先发制人。”张氏吃着杂嚼,和女儿商量起来。
芷琳却笑道:“我看那位文公子必定不会再上门的,就这样不了了之就算了,咱们若是说了什么,姑母必定说她帮了多大的忙,是咱们太挑剔,何必呢?”
张氏也想到这里:“就这般,我们都不好说她的不是,反倒被埋怨。”
“可不是。”芷琳也想的清楚。
回到家中,孟姑母来探听了一回,见没有异常,还对张氏道:“到时候就等着那边派媒人过来了。”
张氏却道:“还不知道成不成呢。”
孟姑母笑道:“芷琳生的这般才貌双全的,还有什么不成的。”
张氏笑而不语。
果不其然,那文二郎回家之后,文母就问儿子:“那位孟姑娘你可中意?”
文母父亲是个秀才,开着私塾,她些许认得几个字,可家里不甚富裕,就嫁到小生意人文家。幸而妹妹嫁的很好,妹夫中了进士,一朝摆脱田舍奴,从此再也不一样了。他们夫妇生了个女儿,后来陆续生的女儿怕要嫁妆,索性溺死了,才生下文二郎,家里的银钱几乎全部都留给儿子读书。
文二郎当然也是不负爹娘所望,生的相貌端庄,学业上还聪明,前年还考到太学来了,考中进士也不在话下。
所以,文母反而对儿子言听计从。
却听那文二郎道:“若是孟大人还在,这桩亲事便是上上之选,可如今孟大人去世了不说,孟家寄居在杨家,杨家虽然仁义,恐怕孟家也是家计艰难。虽说孟姑娘的胞弟有个什么恩荫在身上,可那孩子才一岁多,说句难听的话,能不能长得大都是两说。这桩亲事对咱们有弊无利,恐怕还会拖垮我。”
甚至文二郎想起他给孟姑娘买了一盏饮子,她就抿了一口就不喝了,那盏饮子可是花了三十文买的,竟然如此浪费。身上的衣裳也不够鲜亮,他好容易到了这个地步,肯定是要找一桩有助力的亲事。
23.争执(含入v通知)
隔日,芷琳带着她娘和弟弟一起去茉莉花开去了一趟,牌匾全部挂上去了,各种瓶器已经上架子了,底下用丝线缠的紧紧的。芷琳又指挥伙计把铜壶、花篮挂在梁上,贴在墙上的竹筒,都布置了一番。
“丁掌柜,你去打探过行市没有?”她又问丁七。
丁七道:“咱们东华门外市很热闹的,而且东西都能卖得起价钱。我听说这里卖瓜果的,都有宫里的妃嫔出来买呢。牡丹是最贵的,尤其是名贵品种,都是一贯到五贯左右,一盆名菊差不多三百文一株,普通的菊花就没那么贵,差不多三十文左右一朵。每逢节日,每家每户差不多也要买一钱左右的花。”
芷琳表示明白,又对他道:“平日就劳烦你们了,就怕有人来偷花,到时候铺子还未开,花倒是没得卖了,这就不好了。”
丁七很珍惜这次机会,尤其是他头一次做掌柜,主家还是十分精细的人,每一盆花的出入都要记载,对《宋刑统》也清楚,各个花匠伙计,她几乎都熟悉,所以这中间愈发不能捣鬼。
张氏当然也很会做人,特地带了一套文房四宝送给丁七的儿子,鼓励他要好好读书,在她看来,只要丁七有家庭压力,就不会轻易离开,胆子也不会那么大。
当然,芷琳也让他大舅舅过来认了认门,毕竟大舅舅如今是正五品的指挥使,手如蒲扇,声若洪钟,常常带着不少兵,看起来就能震吓别人。
在去年处理完孟箕的官司后,张氏就是找他哥哥一起去衙门把卷走她们铺子里的伙计告了,还发了海捕文书。
她们母女在孟旭过世之后,已经学着慢慢的越来越独立了。
回到杨家之后,张氏去孟姑母那里说话,芷琳则把策哥儿带着在房里看书,留在这里守家的秋蝉正说道:“姑娘,杨家人很是高兴,听说那位杜姑娘定亲了。”
“定了别人么?”芷琳讶异。
秋蝉笑着点头:“可不是,真没想到呢。原本杨家人草木皆兵的,杜家也是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可现下杜家却要和别人定亲了。”
芷琳摇头:“你听谁说的?”
一直做跑腿的谷雨道:“姑娘,是大长房的太太那边说的。”
芷琳一听是钱氏说的,倒是很冷静:“即便不是杜姑娘,指不定也是别的人,可能还会是一个别的官家女。”
“姑娘,您怎么知道的?”春华拧了帕子给芷琳擦手,又歪着头问。
芷琳心道我怎么知道的,我当然是因为从跟红顶白的娱乐圈出来的,不红的待遇和红了的待遇完全都不同。在宋朝也是差不多,功成名就的男人,愿意按照自己的心意娶女人,但是还没有功成名就的时候,都想娶有助益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的,但是例外的并不多。
就连文二郎这样的都想娶有助益的,对于杨绍元这种父亲并非进士出身,满是恩荫出仕的伯叔,杨老太爷虽然官位高,可是他年纪大了,肯定要妻族助力的。
另外一边,陆经也为杨绍元高兴:“这对表兄可是好事,表兄可以另择一位淑女了。”
杨绍元穿着广袖长袍,头发只用一根乌木簪束起,颇有魏晋名士风范,只是提起葫芦喝了一口酒,看向陆经道:“你别管我的事情,你如何了?”
“我?我还不就是那样。”陆经总存在一丝侥幸心理,他还是觉得陆夫人未必选他做继子,就像孟姑娘和他说的,可能还怕他过继之后,还会和家里人往来呢。
杨绍元看他这样天真,也就不说什么,他知晓陆经和自己不同,他和家里的羁绊很深,曾经他非常羡慕这位小表弟,因为他和舅父处的跟兄弟似的,把舅母喊老陆。甚至一起出门,舅父帮儿子穿衣服,跟前跟后,舅母就更别说了,亲手帮陆经做了不少衣服,那么大年纪了,只要陆经在家,都变着方儿的做好吃的。
可现下面对如此大的诱惑,舅父舅母都把儿子送过来……
陆经倒是想起前些日子投宿孟家的场景,他又连忙道:“表兄,我说真话,孟姑娘和你真的很配,与其在外面找一个还不知道底细的,还不如孟姑娘呢。”
听到小表弟这般说,杨绍元扶额:“我的亲事祖父自会作主,咱们还是先去叔祖母那里吧,走吧。”
当年杨绍元的娘陆氏嫁过来,还是谢太夫人介绍的,有这份香火情,谢太夫人对杨绍元是很好的。
他表兄弟二人说话往前走着,不妨关太太在回廊上听到了。
这天晚上,张氏胃口不是很好,她看女儿吃的津津有味,只笑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从来不挑食,吃的胖嘟嘟的,现在就很容易吃撑。但你女孩儿家和我不同,要多补气血,这乌鸡白凤汤最是滋补了,一定要多喝些汤。”
所谓的乌鸡白凤汤就是竹丝鸡和乳鸽一起加一些麦冬党参红枣桂圆熬汤,芷琳一直觉得自己皮肤好,气血足,完全是她娘把她照顾的很好。
“娘,您胃口不是很好就先歇息会儿吧。”芷琳道。
张氏看着女儿道:“我若不是碰巧知道,你姑母还瞒的真紧,她还托你爹以前的同僚关照孟箕那混账。还有,你爹的一些同年和旧友曾经去过咱们家,就过来孟家,倒是便宜了她们。”
“咱们在自己家,人家上门来,将来这些人脉兴许就是咱们的。再有,寄人篱下原本就不自在的。”芷琳想的非常清楚。
张氏道:“也是,这次帮你说亲的文家的确没什么音信了,人家娶妻总得图一样。咱们寄居人家家里,无形之中就矮了一截,好像咱们又穷又没势力,尽管出去才好。”
这次之后,张氏彻底完全死心,她想女儿都知道不依靠别人,她却总存有一丝希望,至于杨绍元的亲事黄了,她也没什么兴趣,就像芷琳说的,文二郎这样的都挑拣更何况是杨绍元。
不过,她对芷琳道:“女儿啊,别管寒门还是世家,我看能往高嫁就高嫁,反正都一样。”
芷琳握着她娘的手:“娘,别太焦虑了,就是不成婚又如何?人家唐朝多少女子要做在室女呢,就是武皇的娘若非皇帝非要赐婚,人家也好好的呢。”
“不嫁人做一辈子老姑娘啊,简直胡说八道,你娘我在家里做老姑娘的时候,常常被人当不正常的,我都那样,怎么会让别人那般看你。”张氏自责都是自己不好。
芷琳又是一番安慰,难得母女俩都是一条心,气氛温馨。殊不知另外一边,却是剑拔弩张,陆大学士回到家中,本来正在看书画,见陆夫人进来,就道:“怎么了?”
陆夫人年轻时生的娇柔灵气,皮肤光洁白皙,一直娇憨可爱,有一种不染尘世之感。丈夫有本事,年纪轻轻已经是学士了,官运亨通,夫荣妻贵,儿子陆绪更是文章做的极好,她几乎是人生赢家了。
作为一个处处不如姐姐,却日子比姐姐过的好的人来说,她本来一直是众人羡慕的对象。
可随着陆绪过世,婆母丈夫都选择要过继,分明她的绪儿才死了几个月,她们就对她如此无情。
所以,陆夫人决定先下手为强:“你上回不是问我说要选谁吗?我选经儿。”
陆大学士看向她:“经儿原本我就想选,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吗?”
陆经可是爹娘宠爱至极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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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衣怒马少年意气,才貌双全,这样的儿子谁不喜欢。陆大学士之前就很喜欢陆经,看到他就有年轻人的样子,他就不喜欢那些故作老成,完全没有少年气的孩子。
可是陆经这些日子没有过来了,想必是有些抗拒的,他就没说什么,没想到妻子竟然愿意。
陆夫人道:“经哥儿虽然和我绪哥儿差许多,可到底比另外两个好许多。”
在她看来,这个所谓的儿子一定要最好的,也该让别人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切肤之痛了。
陆经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他骑着马漫无目的的走着,正好看的芷琳从花铺回来,茉莉花开准备重阳节之前开张,这些日子每天都有新问题。她现在住在杨家很不方便,只能隔三差五出去,栖霞院靠近路边,倒也算便宜。
刚下马车就见到陆经了,陆经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我还是被选中了。”
芷琳看他这般,又上了马车,掀开了马车帘,示意他过来,见他过来了,才对他道:“上回见到你言语中很推崇范文正公,想必你也是知道他的身世吧?自小丧父,随母改嫁,这又怎么了呢?妨碍人家的成就了么?”
“你是觉得我婆妈么?分明是好事,还这般。”陆经倏地笑了。
芷琳却摇头:“这怎么算婆妈了,你这是人的正常感情。正常人换一个环境,认别人做爹娘都这般的,你已经很坚强了,你知道吗?我多羡慕你。”
“羡慕我?”陆经奇怪。
芷琳认真道:“你看你是男子,可以读书求学,只要做了官,天高海阔,哪里都任凭你叱咤。可是你看我,就因为我是女子,母亲总希望我能找到一个依靠,分明我是长女,可亲戚们却更看中我一岁多的弟弟,似乎我只有依附别人才好。所以,我很羡慕你。”
陆经想其实她的日子也过的很艰难,他抬头道:“原来因为这个——”
“你也不必觉得你身份变了,你就是你自己,就像范文正公,谁在管他姓朱还是姓范。只要你将来出将入相,大家称呼你就是宰相陆经,太傅陆经。摒除一切杂念,好好成就自己,连我现在都开始打理家业,在东华门开了花铺,打算回自己家,自立门户,不依赖别人,难道你还不如我?”芷琳莞尔。
陆经见她眼神亮晶晶的,瞬间醍醐灌顶,又见天色已晚,孟家下人露出焦急之色,体贴道:“孟姐姐,我无事了,多谢你的开解,祝你日后所遇皆是坦途。”
“你也是。”芷琳笑着挥挥手。
却说张氏那边正等女儿吃晚饭,不曾想关太太过来了,二人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她还有些狐疑,请她坐下。
不曾想关太太先是送了两份点心过来:“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这是我亲手做的。”
张氏却不愿意和她磨叽,不由道:“关太太,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想起女儿那里有不少杨绍元送的东西,如今杨绍元的定亲对象又定了别的人,水到渠成的事情,偏偏跑出孟芷琳,尤其是陆家人还很支持她,这让关太太决定亲自找张氏。
所以,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才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孟夫人,你看你和我都是守寡的人,你又有诰命,又有儿子,比我这样被夫家赶出来的人强百倍不止,更别说你女儿才貌非凡——”
“关太太,你想说什么?”张氏道。
关太太就道:“你看我们俩都有女儿,你女儿嫁妆肯定是比我女儿多,她能够找到更好的婚事。真的没必要在别人中间插一脚?我们家女儿和绍元就是太夫人也有意成全,人总要有成人之美,你懂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