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时共振[现代女尊]》
1. 001
“看吧,她又来找你了,诶,她今天不是没来上课吗?”
盛为的语气带着不耐和无语。
褚暮一言未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戴着口罩的时翎,嘴角刚微微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就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而身边的人还在多嘴——
“要我说她也太不自量力了,也不看看自身条件,居然头铁到往你身边凑。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难道她还真以为自己有机会啊?”
褚暮没说话,盛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不说话?你……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盛为一脸的不可置信。
褚暮嘴角轻轻下撇,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盛为捂着胸口松了口气的样子,却让褚暮非常不高兴,甚至盖过了看到时翎刚刚阴转晴的小情绪。
“再怎么说也是班长,我去问问她找我有什么事。”
这会儿是课后活动时间,他们这边是男生聚集地。
时翎站在门口被不少人看到,戴着口罩也能看得出来是她。
不过她追求褚暮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什么事?”褚暮站在时翎身前,挡住后面那些探究的目光。
时翎对他笑了一下,目光非常温柔。
“我来跟你打招呼,你不是说,两个月,一天都不能断?还有一个星期。”
她露出来的脸颊红扑扑的,褚暮猜到了她没来上课的原因,不过还是故作不知开口——
“你……早上怎么没来?”
“我发烧了。”
时翎轻叹一声,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不过很快又来了精神,“在家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差点儿没赶上,还好赶上了,今天也打卡成功啦。”
褚暮看着跟自己闲聊逐渐游刃有余的时翎,想到她第一次跟自己表白时候的样子。
觉得有点儿好笑。
那时候她眼神躲躲闪闪,说话结结巴巴,明明是表白,看上去却更像是上刑场。
但看到她脸上的绯色,心中翻涌起了别的东西。
“吃药了没?烧到了多少度?”
褚暮声音不大,语调不高,看不出他是真的关心还是随口一问。
其实他本来想说既然病了,今天可以不算的,但褚暮只是稍微想了想,又觉得不能说,开了先例的话,说不定对方马上会蹬鼻子上脸。
时翎点头。
“吃了,三十八度七。”
褚暮一愣,睁大了眼睛,“这么高你还跑来干什么?”
时翎笑笑,“那是最高温度,所以才没起来,现在没那么高了,你不要担心。”
“谁担心你了,你这样跑过来,谁知道会不会传染给我。”
褚暮白了她一眼。
时翎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戴口罩啦。”说着还往后退了一步,“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褚暮刚要说话,时翎在那之前拍了拍自己的脸。
“算了,今天的任务完成,我先回去啦。”
“等等。”
褚暮开口,时翎停住了要转身离去的动作。
“你在家睡了一天?”
时翎乖乖点头。
“吃了药,那饭吃了吗?”
她呆愣了一下才轻轻摇头。
褚暮又翻了个白眼,“还说会好好照顾我,被你这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喜欢上,真是不幸。”
时翎眼神微变,眼睫微垂,仿佛不敢看他。
这个样子更像当初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样子了,褚暮蓦地心里一软。
“你要不要……”
“阿嚏!”
时翎一个喷嚏打断了褚暮没说完的话,她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别真传染给你了,我还是先回去吧,我会好好吃饭的。”时翎弯起眼睛看着他,“希望你今天过得开心。”
褚暮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时翎已经走远了。
看着她晃晃悠悠的背影,褚暮一直出神,连身边站了人都没察觉。
“啧啧……我看你是真被她打动了,还嘴硬,人都走远了,还看着人家背影恋恋不舍呢。”
褚暮白了盛为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盛为喟叹一声,“哎,随便你怎么狡辩,反正我给你的忠告是,她跟你不合适。”
褚暮没搭腔。
盛为继续发表个人感想——
“也不是说一定要门当户对,但你们两个的条件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光是被她喜欢你就被多少人在背地里说闲话了,要是你也喜欢上她,我的天,我得考虑要不要继续跟你当朋友了。”
时翎没有父母,一直借住在亲戚家里,这在同学之间来说不是秘密。
不过是从她对褚暮展开追求之后,其他人才知道的,起因是被情敌在学校论坛上爆了料。
他们两个虽然原本就是同班同学,但在所有人看来,他们两个无论怎么想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褚暮是温室里培育的最昂贵的那支玫瑰花,时翎是外面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
虽然是长得好看的那支狗尾巴草,但跟玫瑰花毕竟差远了,还是最昂贵的那一支。
比时翎条件好的追求者,褚暮要是想抓,简直一抓一大把。
可是他连那些人都一个不理,偏偏对条件最差的另眼相待。
盛为觉得这件事情太诡异了。
他先前也看出来了一点点苗头,不过基本上确定,也就是今天的事。
虽然褚暮不承认,怎么都不承认,但这种事情,哪里藏得住。
今天时翎没来,褚暮几乎魂不守舍,一个劲儿往门口看。
早上没等到,下午人还是没来,褚暮就开始黑脸。
谁都看出来了他心情差,但只有盛为猜到了他为什么心情这么差。
只是这么试探一下,就确定了,褚暮还真看上了那家伙。
但他嘴硬,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阿姨知道的话,肯定要骂你。”
盛为说完,褚暮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正盯着一个地方一直看。
他也看过去,刚好看到江绮出去。
盛为反应很快,江绮一定是去追人了。
时翎喜欢褚暮是人尽皆知的事。
而江绮对时翎有意思,就像连锁反应一样,知道第一个就会知道第二个。
时翎晕晕乎乎走了几步,呼吸越来越重,感觉还是需要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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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休息一下。
她撑着走到长椅边坐下,颓然地低着头,缓和呼吸。
“班长,你怎么样?”
时翎抬头,发现江绮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想喝水吗?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江绮半蹲在时翎面前,时翎对他轻轻微笑摇头,“不用,我坐一下就好。”
“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来学校啊?”江绮咬着嘴唇,怒其不争似的,“你不会真就为了那个褚暮吧?”
“是啊。”
时翎笑笑,直接承认了。
江绮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不适合你,班长,你就放弃他吧。”
江绮狠狠地说道:“看到你病成这样还去见他,他只会在心里洋洋自得,然后把你的行为当成是跟朋友消遣的谈资!”
时翎依然保持微笑,“没关系,他想怎么样都可以。”
江绮愣住了,渐渐地,眼圈越来越红。
同学之间传来传去的那些小道消息,时翎不是没有听说过,她知道眼前的人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可能会传染,江绮同学,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时翎觉得恢复得还可以了,就站起身来缓步离开,没有回头。
江绮低下头独自落寞了一会儿,打算回去的时候,看到了远处站着的褚暮和盛为。
那两个家伙……
他握了握拳,朝其他方向走去,不愿意跟他们打照面。
“看起来时翎对他没什么想法,你可以放心了。”
盛为说完,又收到一记来自褚暮的眼刀。
他撂下一句“跟我没关系。”转身回去。
盛为立刻追了上去,“跟你没关系你出来干什么?”
褚暮冷哼一声,“是她说喜欢我的,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如果说喜欢我,又跟别的人拉拉扯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盛为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褚暮被时翎成功打动,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没有拆穿他。
时翎回到家并没有觉得肚子饿,反胃和晕眩让她难以站立,满头的汗。
她窝在沙发上缓了好久,反反复复深呼吸,休息了半个小时,起来给自己煮了碗泡面。
一直睡到天黑,被手机震动吵醒。
时翎摸出来,看到备注名瞬间清醒,赶忙点开接起。
“怎么这么慢?”
褚暮听上去已经等得很不耐烦。
“抱歉,刚才在睡觉,怎么了?”
“哦。”褚暮的声音没有多少变化,“下楼。”
“什么?”时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下来。”
时翎睁大眼睛,鞋都没穿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隐匿在老旧的路灯旁。
“好,你等一下。”
时翎快速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下楼。
褚暮还站在刚才她看到的那个位置没有移动,时翎靠近时才想起来自己忘戴口罩了,远远站定。
“你怎么来了?”
褚暮见她不再往前,嘴唇轻抿一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结果时翎连连后退,“我没戴口罩。”
2. 002
“站着。”
褚暮直接往她手里塞了一袋子外卖。
时翎认得外包装的牌子,知道很贵。
她眨了眨眼,望向他,“你……你是专门过来给我送吃的吗?”
褚暮看着她,想着她大概是刚刚被自己的电话吵醒,眼睛有点儿肿,说话也带着鼻音。
他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时翎抿了抿唇,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褚暮反问她:“那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那个随便说出口的要求,时翎连周末都在牢牢遵守着。
褚暮周末在家的时候她会突然发信息说在他家门外,从窗口遥遥看过之后,如果褚暮不再搭理她,她就会离开,像没出现过。
如果褚暮出了门,回家的时候总能看到时翎守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只是为了看他一眼,跟他打个招呼。
“我是班长啊,在老师办公室的登记记录里偷看到的。”
褚暮眼角眉梢带了点儿不自知的笑意。
“如果我跟老师说了,你可就当不成班长了。”
时翎眉眼弯弯看着他,“没关系,不当就不当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袋子,叹了口气,“可惜我吃过东西了。”伸手递回去,“你拿回去吧。”
褚暮脸色沉了下来,“不吃就扔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时翎连忙追上去,“等等!”
褚暮停下脚步,时翎绕到他身前,想了想,捂住口鼻,褚暮看到她这个笨拙的讨好样儿,又有点儿想笑。
“谢……谢谢你。”
褚暮表情恢复冷淡,“谁让你一天到晚总在我眼前晃悠,要是一直病着,我迟早要被传染上。”
时翎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出来,她歪着头问:“那我明天可以请一天假吗?我也不愿意看到你因为我生病。”
“乌鸦嘴。”
褚暮纤长的睫毛懒洋洋搭着,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时翎脸上。
“得寸进尺,反正只要少了一天,前面的都不作数,你自己考虑。”
时翎无奈笑着,“好,我知道了。”
褚暮转身往外走,时翎追了几步,褚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时翎忙跟他解释:“这巷子太黑了,我送你出去。”
褚暮没吭气,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继续往前走,时翎不远不近地就那么跟着。
果不其然,在巷子外面停着一辆漆黑发亮的车,褚暮上车后,连窗户都没降下来,车子就那样开走了。
时翎长叹一声,提着手里沉甸甸的外卖往回走。
虽然褚暮偶尔还是会对她恶语相向,但时翎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感觉已经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初步计划成功了一半,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时翎回去之后没有吃东西,而是坐在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
第二天醒过来,除了头还有点儿疼之外,时翎觉得自己好多了。
体温正常。
吃过早饭后,时翎下楼骑车去学校。
褚暮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时翎放好东西之后,拿了两个本子在褚暮身边坐下。
“谁啊,想死是不是……”
褚暮一脸怒气抬起头,看到时翎,愣了一瞬。
再开口时,语气虽然依然强硬,但先前的戾气减少了一半。
“干嘛?我准你坐我旁边了吗?”
时翎对他讨好笑着,“我已经不发烧了。”
褚暮白她一眼,“关我什么事。”
“谢谢你给我买的饭菜。”
褚暮看了看周围,时间还早,教室里人不多。
他小声警告:“要是敢告诉别人你就死定了。”
时翎知道褚暮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有原因,时翎也会很有自知之明地离他远远的。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时翎声音越来越小,“不过考试时间越来越近,你不担心吗?你的成绩……这次又下滑了。”
褚暮一脸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时翎看着他,“褚暮同学,我帮你补课吧。”
褚暮微微一怔,笑出了声,带着明显嘲讽的意味。
“你给我补课?你知道我妈给我请的老师是从哪个学校毕业的吗?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自量力。”
时翎笑容不变,“你不愿意听他们讲,你会愿意听我讲的,他们对你没用,我才能帮你。”
褚暮冷笑,看着她不说话。
时翎对他眨了眨眼,“而且我免费哦。”
褚暮还是没说话,时翎送上两本笔记,“这是我根据你这两次考试做的纠错本,你可以看看……”
“时翎。”褚暮打断她没说完的话,“你知道高考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吧?哪怕我闭着眼睛也能去自己想去的学校。”
时翎点头,“但是凭自己的能力考进去不是更体面吗?”
褚暮一时间居然哑口无言。
倒不是觉得时翎说的话多么有道理,而是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他们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
像昨晚他把外卖塞到时翎手里一样,时翎把笔记硬塞给他。
“试试看提高成绩吧,那种感觉会让你上瘾的,会让你很有满足感。”
说完,时翎就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时翎习惯性转头看向褚暮的位置,刚好被她抓住他正在看着她。
时翎对褚暮笑了一下,褚暮冷着脸移开目光。
他没答应,没关系。
时翎很有信心,迟早的事。
她必须找到机会去到褚暮家里,得有一个长期的、合理的理由。
短时间内褚暮是不会跟她在一起的,那么上门补课也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晚上,褚暮回到家,刚进门就看到自己的母亲抱着一个男人,两人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
“暮暮回来啦。”男人起身,嗔了女人一眼,整理了一下衣着,“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褚暮的母亲始终带着笑看着他们两个,褚暮面无表情,没有回答,直接沉默着上楼。
男人的表情有些尴尬,女人一把将其拉到自己怀里,“好了,他就那个脾气,不是针对你。”
“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很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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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回来的每个男人他都讨厌,不止你一个。”
男人先是一愣,然后装作生气的样子看着女人,“你带回家了多少个男人?”
女人笑了一声,亲了他一口,声音不小,“这可考到我了,我记不清了。”
“哼,那以后呢?”
女人将手伸进男人的衣服里,“看你表现咯。”
褚暮关上卧室门,隔开了楼下两个人亲热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把包狠狠摔在地上,书本随即散落一地。
突然看到那两个不属于他的本子,褚暮皱眉蹲下捡起来打开。
页面整洁,字体俊逸。
时翎应该是用了不少心思。
褚暮心想。
尽在这些不着调的方面。
别人追他,送花送礼物送吃的约出门,时翎追他,每天像打卡上课一样跟他打招呼。
那只是他当时随口一说的话!
褚暮听盛为抱怨过,说是听到有人问时翎为什么,还跟她说要是她真想追求褚暮,起码应该花点儿钱,走点儿心。
时翎理所当然地说自己买不起其他人送给他的那些昂贵的礼物,再说了——
“他那么有钱,什么都不缺呀。”
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把盛为当时气得不轻。
谁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在追求人这方面说这种实话,真的不是缺心眼吗?
“我看她就是为了你的钱!”盛为说完,又及时改口:“不,我看她是想财色兼收!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出其不意也好,另辟蹊径也罢,事实证明,褚暮吃她这一套。
当然,这建立在这个人是时翎的基础之上,换别人来也没戏。
——“褚暮同学,我帮你补课吧。”
褚暮突然想到时翎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和眼神。
被敲门声打断。
褚暮没出声,没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
他起身开门,果然是那个刚住进来两个月的男人。
母亲的新欢。
叫……叫什么褚暮根本不记得,反正也不重要。
“暮暮,学习很累的,我给你切了一点水果,你一边学习一边吃啊,一会儿饭做好了我来叫你。”男人一副贤惠无比的样子。
褚暮面无表情开口:“我妈不在。”
“在,她在书房处理工作呢。”
男人端着盘子,各式水果切得精致,摆得完美,就像他脸上一直挂着的笑,虽然好看,却很假。
“她不在这儿。”褚暮开口:“你没必要讨好我。”
褚暮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但男人并不气馁,甚至一点儿不生气。
“暮暮,我们以后就要一起生活了,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如果你对我有任何要求,也都可以提出来。”
褚暮看着他轻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他还是太盲目自信,还是太天真可笑。
“你想多了。”他说:“我妈对男人的新鲜劲儿最多三个月,你不会是例外。”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褚暮看了一眼那些水果,冷漠开口:“不用浪费时间讨好我,多问她讨点儿分手费吧。”
3. 003
时翎放学后回家,发现家里有人。
舅舅一家回来了。
她事先扬起笑脸进门,里面的一家三口都看向她。
“哥、舅妈、舅舅,你们回来了。”
“嗯。”申晗走过来,“我给你带了特产,很好吃,你一定喜欢。”
时翎一脸惊喜,“是么……你们时间这么紧,还想着给我带东西,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舅舅没说话,舅妈开口:“是啊,你哥做什么都不会忘了你,看来在这个家里,你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人,我们可都比不上。”
一贯的阴阳怪气。
时翎看向舅舅,他的表情有些难看,唯唯诺诺的,没说什么。
申晗沉了脸。
“舅妈这样开玩笑,哥哥会伤心的,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家人,当然是你们了,我算什么呢。”
防止申晗再次为了自己跟母亲吵起来,时翎抢在他之前说了好话。
饭后,时翎回到自己房间,有人敲门,她说了声“进”。
毫不意外,是申晗。
申晗的奶奶生病住院,不在同城,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了一个多星期,就是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你还发烧吗?”申晗给时翎拿了瓶酸奶,放在她的书桌上。
时翎摇头,对申晗笑了一下,“我现在健康得不得了。”
申晗不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给她发信息,问她在家的情况,安不安全之类的,时翎每次回过去的内容都很简短。
“你一个人根本照顾不好自己,我才不在家多长时间,你就生病了,还这么严重。”
烧起来的时候临近半夜,时翎找不到家里的退烧药放在哪里了才问了申晗一句,没想到他反应会那么大。
“应该是被谁传染上的,这种情况我也控制不了啊。”
时翎拿起酸奶摇了摇,打开,对申晗笑了一下。
申晗眼睫微垂,眼底含笑,看了她半晌,才开口:“我跟我妈说了想让你跟我一起出国的事,虽然她还没同意,不过我觉得只是时间问题,以你的成绩,她到时候一高兴……”
“不,哥。”时翎皱着眉毛打断申晗对他们两个未来的美好畅想。
“我不出国。”
申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为什么?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的?”
时翎拧着的眉毛一直没有松懈下来。
“那时候我还没想好,而且我也没说想出国,只说考虑一下,舅妈一定不会同意的,我现在也已经确定了,不想出国,你就不要跟她说了,不要惹她不高兴。”
申晗也皱了眉,“是我爸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他骂你了吗?”
“没有。”时翎笑起来,“我真的没想出国,我就想在国内读个大学,到时候再找个差不多的工作。”
申晗一直皱眉,过了好久,说:“好,那我也不走了,后面两年……”
“别啦,你这是干什么,再读两年都要毕业了。”
申晗大学的专业是对外英语。
他的大学跟国外某两所大学有合作,是国内读两年,国外读两年的模式。
申晗的成绩一般,当时选这个专业,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不想被母父管。
小学中学大学都在同一个城市,现在读了大学还是坐几站地铁就能回家……
申晗曾说过,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能离母父远远生活的机会。
“那你就跟我一起出去啊,明年我们一起出国,我还能继续照顾你,他们也没办法管我们……”
“舅母他们现在本来就没有在管我啊。”时翎笑着打断他的话,“哥,我知道你想享受自由,但我在国内读大学能靠自己交学费,我不想给他们增添负担,他们已经对我够好了。”
“不要这么说。”申晗握住了时翎的手,她瞪大眼睛,想抽出去,没成功。
申晗的表情非常认真,“这不算什么,你成绩这么好,不让你读书才不正常。”
时翎笑笑,使劲儿把手抽了出去。
还好,刚分开房门就被打开了,舅母站在门外看到他们两个坐着离得那么近,一脸不悦。
“申晗,爷爷打电话了,想跟你说话。”
申晗离开,舅母意味深长地看了时翎一眼,时翎对她笑了一下,对方没说话,关上门走了。
事情还没完。
时翎准备睡觉的时候,舅舅又来了一趟。
“翎翎,最近考试怎么样?”
时翎把成绩单拿给他看,舅舅一时笑,一时又叹息。
放下成绩单之后,舅舅开口:“申晗想让你跟他一起出国,不知道你怎么想,他为了这件事跟他妈妈吵了几次,弄得他妈妈很不高兴……”
“我没这么想过。”时翎看着舅舅,轻声道:“舅舅,不要担心,我已经想好了,上大学我会申请助学贷款,不会再让你们出钱,以后我挣到钱了,会把你们花在我身上的还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我姐姐的女儿,我当然要管你,你舅妈……她也不是个坏人,她没想过让你还钱的。”
“我知道。”
时翎很清楚,舅舅是这个家里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把她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但能力有限。
他也是在别人家里讨生活,很不容易。
申晗是舅妈前任丈夫留下的孩子,继父本来就不好当,还一直带着她这个拖油瓶。
如果不是因为成绩优异,恐怕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时翎对此没有怨恨,只是因为很多局限性,她需要监护人。
等上了大学就好了,那时候她可以全靠自己,舅舅也能过得轻松些。
她尝试这样安慰舅舅。
“你对你哥……”
“他是我哥,我没有想过其他可能。”
申晗对时翎的感情转变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过被家长察觉之后,这就成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大事。
时翎是在被舅妈、舅舅约谈后才注意到的,申晗的确对她太好了。
虽然这一切都没有被挑明。
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想好了,要先稳住一切,等上了大学,改变现状,让所有人放心。
同时,她也有自己一定要做到的事。
时翎睡前给褚暮发了条信息,还是补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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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着重说明自己免费,就算到时候效果不好,他也不吃亏。
褚暮过了十多分钟才回——
“周六,下午两点,到时候给你发地址。”
时翎瞬间不困了,爬起来立刻打字回复。
“就去你家吧。”
褚暮这次回得倒是很快。
一个一半迷惑一半不屑的小猫表情。
时翎把自己的理由一一道来。
“在外面你不担心被其他人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吗?到你家去,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是最适合的地方了。”
褚暮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时翎起来,先去看信息,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在学校的时候,时翎照常主动凑到褚暮跟前跟他说话。
围观的其他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但褚暮一言不发,没什么太大反应,跟之前一样冷淡。
这种情况时翎想到过,如果褚暮想也不想就答应她了,那才奇怪呢。
……其实褚暮同意让她补课这一点已经有点儿出乎意料了。
时翎预计可能要到两个月的约定结束之后,才有机会去到褚暮家里。
她没想到这天放学以后,褚暮就同意了。
还加了一句——
“如果你让别人知道,就死定了。”
时翎心中有一丝内疚,不过转瞬即逝。
褚暮这种什么都不缺的有钱少爷,上头容易,下头应该也很容易。
还是约在周六下午两点,时翎吃午饭的时候跟舅舅说下午要出门,不用做她的晚饭。
被申晗听到了。
“你要去哪儿?”
“图书馆。”
“复习吗?”申晗微微皱眉,“我跟你一起去吧。”
舅舅抬眼看向时翎,时翎看到了,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约的同学都是女生,哥你去的话,不太合适,她们开玩笑不太注意分寸。”
申晗从小被管得很严,虽然学校里每个班都是女男混合,不过申晗很少有机会跟除了时翎以外的女生说话。
出国后他读的是男生班,如果还是混合班,舅妈无论如何都会让他换专业。
申晗还在犹豫,舅舅跟着劝了一句,“是啊,翎翎玩的好的同学都是女生,你妈妈也不放心你跟她们待在一起,她会不高兴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饭之后吧,我尽量早点儿回来。”
申晗只好点头,目送她出门。
时翎非常激动,收拾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
还好那个时候申晗没有在她旁边。
坐在车上,时翎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她开始背化学方程式,一个接一个,直到抵达目的地。
时翎站在别墅门外,有人出来给她开门。
是熟悉的长相,但时翎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
“您好,我跟褚暮约好了。”
“我知道,少爷说过了。”男人语气友好,“进来吧。”
时翎头一次被准许进入这个区域。
她的目光只是简单地掠过这栋漂亮的房子,落在远处。
4. 004
“我姓刘,你叫我刘叔就好,我在这儿工作十几年了,你是少爷的朋友,就是最尊贵的客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时翎还在出神,刘叔回头看她时她才意识到。
“好的,谢谢。”
刘叔笑笑,瞟了一眼时翎之前看的地方,“那是少爷小时候的‘乐园’,是他的秘密基地,荒废很久了。但从外面看,看不出来吧?是不是很漂亮?”
“是啊。”时翎下意识放轻声音。
一丛丛干枯的蔷薇枝条遮挡着那栋木屋,只露出了房顶的轮廓。
刘叔带着时翎换了鞋,把她带到二楼的一扇门前,想到了什么,再次小声提醒她:“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
时翎有点儿懵,“您刚才说过了。”
“我的意思是,少爷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主人也不喜欢别人动这房子里的东西。”
时翎低头看了一眼自身,不知道他这额外的提醒是不是在警告她,让她别想着偷东西。
或许不是这个意思?她的穿着看起来应该不至于那么寒酸。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乱动任何东西。”
刘叔对她笑笑,转身下楼。
时翎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褚暮抱着胳膊站在里面看着她,“你等我接你吗?”
“当然不是。”时翎对他灿然一笑,“我带了好几科的材料,你想先学哪一科的?”
褚暮懒洋洋垂下眼皮,一言不发转身进去,时翎先探身看了一眼才跟着进去。
这是一间书房,但书架上的各种摆件比书多多了。
时翎推测这应该是褚暮一个人使用的书房,也对,以他家这种条件,根本不用跟其他家人合用。
书桌旁有个柔软的懒人沙发,褚暮一进门就躺了进去,长腿交叠面无表情地看着时翎,没一点儿要学习的意思。
“你跑来我家,真的是为了给我补课?”
“不然呢?”
时翎移开目光,看到书桌上放着她给褚暮的两本笔记,笑了一下,坐在桌前,指尖点了点,“不然就从它开始吧。”
褚暮一开始没打算配合,但他没想到时翎带着她自己的试卷,却记得他错的每一题。
“你看过我的?”褚暮坐了起来。
时翎转头面对他微笑,“我是班长。”
褚暮皱起了眉,“滥用职权。”
时翎保持微笑,“只对你这样。”
褚暮眉间阴郁散了些,长睫扇动两下,没说话,但也坐到了书桌前。
“先讲一题试试看。”
“可以呀,哪一题?”
时翎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暮暮,听说你请同学来家里了,我烤了华夫饼,还有水果,让你同学一起尝……”
在看到时翎的那一刻,推门进来的男人话音戛然而止,表情凝滞,动作僵硬。
时翎的心脏怦怦跳。
“你……”
“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要敲门吗?”
“您好,初次见面,我叫时翎。”趁着男人一脸慌乱,褚暮表情不爽,时翎及时卖乖开口定了基调。
幸好褚暮在时翎愣怔的时候开口堵了男人的话,不然就要出问题了。
男人瞬间明白过来,“你好。”
他放轻呼吸,“既然你们在学习,我就不打扰了。”他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桌子上,对时翎轻轻笑了一下,“休息时间尝一尝。”
“好的,麻烦您了。”
时翎还是一副乖巧样,褚暮看着这样的她,表情更加不爽。
“谁让你对他那么礼貌的?他可不是我爸。”
时翎手心已经全是汗水,但褚暮毫不知情。
“看得出来。”时翎放低了音量,装作好奇询问:“他是谁啊?”
“我妈看上的人。”褚暮的语气和表情都不怎么在意,“你不用记住他,反正你下次再来的时候估计已经看不到他了。”
发现时翎一直没说话,褚暮才看向她。
时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目不转睛,“下次?我还没有试讲呢,你就已经决定要选我了?”
褚暮蹙眉,低下头,“我没这么说。”
时翎还是笑眯眯的样子,褚暮瞪了她一眼,“再不开始就滚出去。”
“好,马上开始。”
时翎面对他,脾气好的出奇,她挑了一道简单的题,按照提前想好的方式给褚暮讲。
并不是喋喋不休的方式,而是刻意引导,强行让对方在自己的讲述中集中注意力,跟着她一起发散思维,走同一条解题的路。
褚暮这个人,时翎花费了不少时间去了解分析。
他对时翎来说,本身就像是一道题目。
时翎有信心得出最终的正确答案,无非是需要一些时间。
褚暮惊讶于自己真的听进去了,甚至听明白了。
他还以为自己会跟之前一样听天书似的。
别的家庭教师讲课,他有时候也想过认真听一听,但没多久就会走神,没什么意思。
褚暮觉得很神奇,为什么时翎讲的东西,他真的能听进去?而且确实听懂了……
她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是因为她的自信吗?
可是没开始之前,她哪儿来的自信?
时翎眉眼弯弯看着他,“这一题懂了吧?那,下一道?”
褚暮没说话,时翎却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一样,自顾自讲起下一题来。
……
时翎讲完半面题之后,看出来褚暮有点儿坐不住了,学习需要劳逸结合,她提出中场休息。
褚暮面色稍霁。
时翎问他卫生间在哪儿。
褚暮给她简单讲了个位置,让她自己去找。
时翎出了书房,走廊没有人,她没有去卫生间而是下了楼。
大概是厨房的位置,有两个跟刘叔一样穿着的男人背对着她忙碌着。
时翎小心翼翼闪身出去,装作好奇的样子朝着那栋木屋而去。
“别再往前了。”
突然有人叫住她,时翎缓慢转身,看到那人,叫了一声:“谈叔。”
“我就知道你是为了他来的,不要这样做,你会毁了我们。”
谈易童面色凝重,自从知道褚暮带回家的同学是时翎,他根本冷静不下来,一直注意着书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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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的动静。
好不容易等到时翎出来,只看她东张西望,就知道她想去哪里,要去见谁。
时翎没说话,一味看着他。
谈易童继续劝说:“我这样做,是为了给我们俩以后更好的生活铺路,他以后会明白的。”
“或许吧。”时翎说:“不过虽然我不了解关于未来他怎么想,至少现在的生活,一定不是他想要的,不然就不会告诉我了。”
她转身要走,谈易童着急叫住她:“这一家母子俩都不是好脾气,就算你成功混进来,如果被他们发现你目的不纯,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时翎回头看他,“所以谈叔,你得帮我啊。”
她垂了下眼睛,轻笑一声,“如果我被发现你也藏不住的,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是吗?”
“你!”
谈易童气急败坏。
时翎知道这事算是已经达成共识,不再理他,转身朝着木屋走去。
“谈冬……”
“吱呀”一声,时翎推开木门,又小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谈冬……”
“时翎?是你吗?”
有人影从里面小心翼翼走出来,逆着光,屋子里面光线昏暗,时翎看不清人脸,但单是看到对方的身形,就知道没错。
是她要找的人!
“时翎!”
对方冲过来抱住了她,“你真的来了!你怎么进来的?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谈冬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停不下来。
“这件事说来话长,还好你给我留了信,不然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在哪儿。”
时翎从口袋拿出一个旧手机和一个充电器,交给谈冬。
“这个给你,你以后有事就用这个手机联系我,需要帮忙也可以找我,我一定想办法来见你。”
时翎看着他,很心疼,他比印象中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
“你爸太过分了。”
谈冬望着时翎,听到她说的话,哽咽了一下。
“这世界上,只有你关心我。”
眼泪又流了出来,时翎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帮他擦掉眼泪。
“别哭了,好歹我们见到了,之后我会想办法经常过来的,你需要什么东西就跟我说。”
褚暮的母亲并不知道谈易童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时翎了解褚暮的时候,顺便了解了一下他的母亲。
她暗自猜测,那是因为褚暮的母亲根本没有把谈易童放在心上。
谈易童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以为这么大的事情能瞒得住。
他瞒着所有人,像个疯子一样,用行李箱偷偷带着儿子住进了这栋别墅。
准确来说,是他住进了别墅,儿子却躲在这个木屋里苟活。
谈易童提前了解过,这地方褚暮已经很久不来了,同时他还不允许别人踏足。
这里面放的全是褚暮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这是他的秘密基地,是他的私人乐园,是他的个人储藏室。
可褚暮却不知道他的个人储藏室住了人,从两个月前的某一天开始。
时翎说喜欢他,就是为了到这儿来。
5. 005
“我爸说,等他成了这里的男主人,就会一点一点循序渐进引出我的存在,让他们母子俩彻底接受我们两个,到时候我就不会被赶出去了,但是……但是……翎翎,我好害怕。”
时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抚摸谈冬的脸安慰他:“我知道,我明白。”
谈易童的思维逻辑有时候正常人是无法了解的,他像是直接从幼年时期飞速抵达了成年时期,为人父了也没有长大。
一派理所当然的天真,透着残忍。
他知道褚暮的母亲若是知道他有个儿子怕是会对他这个人的印象大打折扣,知道规避风险,但他却会用很极端危险的方式把儿子藏起来,忽视儿子的感受。
时翎看着谈冬这个样子,心里难过。
“翎翎,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时翎眼睫微垂,轻声道:“这房子主人的儿子跟我是同学,我花了一些时间跟他成为朋友,才能进来见你。”
谈冬望着她,泪眼盈盈,小模样可怜极了。
“难为你了,那你见过我爸爸了吗?他……他说的是真的吗?这房子的主人很喜欢他?”
“我见过谈叔了,不过还没有见到这房子的主人,其他事情也不是很清楚。”
时翎想到褚暮说过的话,谈易童现在在讨好的人是褚暮的母亲,儿子当然比情人更了解。
褚暮的母亲,应当不是个长情的人,谈易童这样对待谈冬,也不知道是自欺欺人还是……
时翎轻轻揉了揉谈冬的头发。
“你听我说,我现在还住在舅母家里,没办法带你回去,不过我会尽量找机会多来看你的。无论谈叔说的能不能做到,我都不会不管你。”
时翎看着他的眼睛承诺他:“你再忍耐一下,等我再存一些钱,上了大学,从舅母家里搬出去,到时候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我们一起住,你可以继续学业。”
她问:“你能吃饱吗?下次我给你带些吃的来。”
谈冬摇头,“我爸每天都会给我送吃的,没有饿肚子,我就是……我就是很害怕,我害怕我会死在这里,没人理会,也没有人知道。”
他眼睛红得像兔子,情不自禁握住了时翎的手,泪眼婆娑,“翎翎,你不会不管我的,是不是?我不信我爸,我只信你。”
“嗯。”时翎郑重点了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管你。”
等时翎出去,谈易童还在门口,咬着指甲一脸焦灼的样子。
对方见到她终于出来,低声怒斥:“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时翎面色沉静,“只要你不说出去,好好对他,谁也不会有事。”
谈易童一脸暴戾,气急败坏朝时翎走了两步,低声骂道:“那小兔崽子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混蛋,你居然去招惹他,他精的跟什么似的,你如果被他发现,那谈冬和我……”
“你们在干什么?”
褚暮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他听到了多少?
谈易童脸色惨白,缓慢转过头去,这异常的表现让褚暮皱起了眉。
“时翎,你跟他干什么呢?”
时翎跟谈易童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冷静点儿,他什么都没听到。”
她自然而然走到褚暮面前,“你家房子太好看了,我刚正听这位……”
谈易童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发现褚暮除了皱眉没有别的愤怒表现,知道时翎没有胡说,他应该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我姓谈。”
“啊。”时翎笑笑,看向褚暮,“我正听谈叔给我介绍呢。”
褚暮冷笑了一声,眼神漠然看着时翎,“这里是我家,你也是我同意了才能来的,你好奇什么不来问我,跑去问他?”
时翎微笑着开口:“本来是想问你的,这不是下楼看到谈叔了么,刚好遇到的。”
褚暮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时翎立马跟上去。
两人回到书房,褚暮抱臂一言不发,时翎看出了他在生闷气。
她眼珠子转了下,厚着脸皮凑到褚暮身边,“你在气什么?”
褚暮瞪她一眼,并不说话。
“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谈叔了,下次他跟我说话我就敷衍一句,绝对不跟他多聊,好不好?”
“你该不要理他,还敷衍,敷衍不需要时间吗?”褚暮终于开了口。
“敷衍也不行啊?”
时翎面露难色,“但是他毕竟是你妈妈喜欢的人,我……我还是想给他留点儿好印象的。”
褚暮怔了怔,时翎扁了扁嘴巴,跟他说:“他跟我搭话,我对他态度好,也是因为你啊。”
气氛瞬间有了变化,褚暮脸上已经看不出先前的怒气了,有些自得,还有些不自在。
然而依旧嘴上不饶人,“就会捡好听的说,谁知道你是不是看他长得还行,就起了什么念头才跟他聊得那么热络。”
“我喜欢的是你,再说,他是长辈……”
褚暮听到了好听的话,心里的怒气是一点也没有了。
“你最好是,哪怕他故意让你误会了什么,也不过看你年轻,有了我妈这个有钱的,还想捞个小的,他只是想耍你,你在他那儿可捞不到什么好。”
时翎笑笑,“你想太多了。”
两个月的约定终止之日,时翎赶在放学前送了褚暮一束花。
“你这审美……”
褚暮面上嫌弃,还是收了。
时翎已经摸清楚了他的脾气,知道如何顺毛捋。
“就当做是庆祝纪念日啦,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褚暮“嗯?”了一声,像是没听懂她在问什么。
“你当时说‘想追我,先想想怎么做到跟我说话的时候别这么紧张吧’,你还说我没出息,说我的长相很好笑,还跟我说,如果我能不知难而退,风雨无阻地跟你连续顺利沟通两个月,就给我喜欢你的机会,现在我做到了,接下来呢?”
褚暮表情有些不快,“我当时哪儿跟你说了那么多话。”
他有说时翎没出息吗?还嘲讽了她的长相?
为什么?她长得这么好看,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时翎并不介意,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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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气地笑着开口:“好,那就是我记错了。”
褚暮在时翎这里,始终像是一道正在计算解决的题目,第一阶段结束了,下一阶段就开始了。
“所以接下来呢?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褚暮睨了她一眼,问她:“你谈过恋爱吗?”
时翎摇头,“没有。”
当然有。
但时翎现在很了解褚暮,她知道自己如果说了实话,褚暮绝对会直接扭头就走。
那样就前功尽弃了。
褚暮提前料到了这个答案,听到并不意外,但听到时翎真的说出了这个答案,依然会觉得心情愉悦。
时翎看出了他满意这个答案。
“难怪,头一次跟我说话,跟上刑场一样。”
褚暮满眼得意,低头嗅了嗅怀里的那束花。
他漫不经心说:“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可不会教你了,你自己想。”
时翎安安静静地看着褚暮,褚暮微一转头,对上对方的目光,突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后知后觉自己跟她说话居然像撒娇似的,褚暮对自己生起气来。
他转身一言不发抱着花离开,时翎没有追上去。
补课成了定期活动。
然而在学校里的时候,呈现出来的状态依然是——
时翎总是不远不近地持续对褚暮示好,而褚暮对她视而不见。
这天时翎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江绮挡在时翎身前,“褚暮根本不喜欢你,他就不是个好人,他只把你当个好玩的没见过的类型玩弄戏耍,这种人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时翎自然不能说其实她没有喜欢对方。
她没说话,轻轻低下头,思索着可以说出口的台词。
而江绮把她的沉默视作被戳中了伤心事。
这种表现更证明了时翎非常清楚褚暮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然而即便非常清楚,她还是喜欢。
江绮一脸不忿,咬着嘴唇鼓起勇气抓住了时翎的手腕,拉着她往别处走。
教师办公室门外太显眼了,江绮拉着时翎走到教学楼的背面。
这后面没人。
“班长。”江绮呼吸急促,望着她,满眼都是热切的渴望。
“我喜欢你。”
江绮往前走了一步,“班长,你知道的对吧?我非常喜欢你。”
他低下头揉了一下眼睛,再开口情绪酸涩,“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当然比不上褚暮,但他配不上你,他只想玩弄你,当你是个可以炫耀的挂件,整日看着你跟着他跑来跑去,就像是对所有人说‘看啊,全校第一也这么为我着迷’,他不会给你机会的,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哪怕不是我,也可以选择别的人,别的至少是真心喜欢你,愿意对你好,想要看到你开心的人。”
时翎没说话。
她不喜欢褚暮,当然也不喜欢眼前的江绮。
但这番表白……虽然主要建立在对褚暮的指责之上,但时翎听了还是挺感动的。
“谢谢,谢谢你喜欢我。”
6. 006
“……我非常荣幸。”
褚暮紧了紧牙关,目光阴郁,抬脚转身离开。
这一天是学校的开放日。
时翎作为班长,被叫去帮忙,一整个早上都没机会跟褚暮说话。
下午在礼堂有活动,校领导和几个学生代表上台说话,时翎站在最后面维持纪律。
褚暮原本和盛为坐在一起,没一会儿盛为不知道去哪儿了。
突然来了个陌生面孔的女孩子,坐在褚暮身边。
他浑然不知的样子,看都没多看一眼,但从时翎的角度看,那女孩儿颇为主动,凑近了跟他说话。
褚暮侧头看了那女孩子一眼,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什么,又转过头去。
女孩子面色讪讪,起身走了,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座位。
时翎站着无聊,回想着褚暮的口型,猜测他说了什么——
“你跟……跟我有什么……”
说了什么呢?她有点儿好奇。
蓦地,褚暮转过头来,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时翎愣了一下,晚了一步才换上面对褚暮时特定的灿烂微笑。
褚暮看起来心情很不好,面无表情又把头转了回去。
时翎:“……”
别人搭讪他让他不高兴了,这也能迁怒到她身上吗?
还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特殊原因,时翎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跟褚暮有什么交集。
活动圆满结束,时翎跟其他班干部一起被叫到一起开会。
明年夏天他们这一届就要高考了,这算是例行开会,也算是动员会。
老师说班干部有责任督促同班级的其他同学努力学习,也要主动帮他们解决难题。
时翎是年级第一,老师专门提了她的名字,说如果哪一科老师顾不上,有同学找她答疑,她要多帮忙。
她应了声,内心毫无波动。
谁都知道这话就是说说而已,考试前的会议内容来来回回就这些,然而谁好好学习,谁吊车尾无所谓,都是个人意愿,谁也插不了手。
时翎心里觉得有点儿对不起褚暮,突然想到,其他人他管不了,但褚暮的话,如果能帮他提高一下成绩,也不错。
会议结束,时翎出门就给褚暮发信息。
说他们开了动员会,这才发现时间越来越紧,问他要不要平时也补补课。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褚暮没回。
时翎想到他在礼堂的时候那不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今天又是什么原因,谁惹到他了。
不然还是算了。
时翎想,今天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了。
反正第二天是周六,本来就是他们约定好补课的日子。
放学后回去,舅母一家都在,舅舅在厨房忙碌,舅母跟申晗在卧室聊天。
申晗听到她回来,出来跟她说话:“你怎么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好多个。”
“嗯?”
时翎摸口袋,发现没摸到手机。
她拍了下脑门儿,“我没拿回来。”
申晗关切地问:“放在哪里了?不是路上丢了吧?”
“不是,我放在桌屉里了,走的时候忘了。”
申晗笑了她一句:“丢三落四的。”
时翎洗了手要去厨房帮忙,舅舅不让她动手。
“你去复习,饭一会儿就好,好了我叫你。”
时翎想帮忙,舅舅持续拒绝,她没办法,只好走开。
刚进自己的房间没一会儿,外面响起敲门声,舅舅在外面叫她,说有人找她。
时翎一头雾水,谁会到舅舅家来找她?
这可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时翎出去,看到舅母一家三口都站在客厅,正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居然是褚暮。
这更离奇了。
时翎走到褚暮面前,“你怎么来了?”
褚暮目光略过他身后的三人,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了时翎的手机。
“诶?怎么在你这里?”
褚暮抿了下唇,“在你桌屉里,一直震个不停,可能是谁有急事要找你。”
时翎下意识回头看申晗,申晗点头开口:“应该都是我打的。”
他的目光回到门口的人身上,上下打量的眼神让褚暮皱了眉。
“东西送到,我走了。”
说完褚暮转身就走。
时翎立刻追出去,叫了他好几声,褚暮都装作没听到。
没办法,时翎直接小跑着动手抓住了他的袖子,这才让人停下。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褚暮看向她,抿着唇沉默一会儿,问:“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
时翎回答:“我舅母的孩子,算是我的表哥。”
“算是?什么意思?”
舅舅家的秘辛,时翎不想对外多说。
“嗯。”她敷衍点了点头,调笑着问:“你拿了我的手机,有没有偷看?”
时翎其实心里闪过一丝后怕。
还好她的个人习惯是阅后即焚,只要谈冬没有发来信息的时候刚好被褚暮看到,就算褚暮翻了她的手机,也根本看不出什么。
但如果非常不凑巧,谈冬发了新的消息过来,被褚暮恰好看到,这事就糟糕了。
“谁稀得看。”褚暮转身就要走。
时翎叹了口气,“你脾气好怪啊。”
褚暮定在原地,眼中全是不可置信,“你是在指责我?”
时翎嘴角撇了撇,“我是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了,绞尽脑汁想让你对我转变看法,但你好像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绞尽脑汁?”
褚暮看了她两秒,突然朝她快走两步,“你每天不过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就想让我对你改观,你还真是会做生意,什么都不愿意付出,就想让别人喜欢你。”
“因为你什么都有啊。”时翎看着他,冷静开口:“就算我花很多钱给你买很多昂贵的礼物,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你不屑一顾,而我难以维持基本的生活。”
时翎不是富二代,她的情况比起班里的其他同学还要更窘迫一点儿,她还要存钱呢,不能全花在褚暮身上。
“不是钱的问题,扪心自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时翎眼皮跳了两下,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为……为什么这么说?”
她看着褚暮,眼都不敢眨,“我当然是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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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其实褚暮因为拿到她的手机,发现了什么吗?
褚暮抱臂盯着她,“今天有人搭讪我了,你看到了吧?”
时翎回想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
“在礼堂的时候?”时翎点头,“是,我看到了。”
她不知道褚暮在生什么气,声音越来越小。
“你不担心吗?你不是说自己很喜欢我吗?看到别人对我示好,看到别人靠近我,难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时翎:“……”
就……就因为这个?!
瞬间,她心里充斥的所有情绪,都成了“无语”。
“可是你跟她并没有过多交流啊,我看你都拒绝她了,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褚暮冷笑一声,“你这话说的像是你已经吃定我了一样。”
“怎么可能,我很忐忑的。”
时翎睁大眼睛表忠心。
褚暮眉毛拧着,他心里不舒服,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说到这个。”时翎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攥着褚暮心脏的手突然松了一下,“你想知道?”
时翎诚实点头。
褚暮冷哼一声,“猜去吧,我才不告诉你呢。”
他转身就走,时翎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觉得有点儿累了,想着算了,今天就让他先走好了。
时翎回到家,推开自己的卧室门,申晗正坐在她的书桌前。
“哥,怎么了?”
申晗看着她坐下才开口:“那是你同学?”
“嗯。”
“你们关系很好吗?”
“一般。”
申晗顿了顿,问:“关系一般,怎么知道你家在哪儿?”
家?
时翎并不这么认为,但是纠结起来的话,申晗会难过的。
算了。她想。
“登记信息里有,他可能问了老师吧。”
“好吧……”申晗抿了下嘴唇,“不过专门到家里来给你送手机,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时翎笑笑,“我是班长,人缘还可以,况且他听到我手机一直响,肯定担心有什么急事谁找不到我,所以才过来的。”
申晗垂下眼睛,思索了一会儿,问时翎:“那你在学校有没有关系很好的异性啊?”似乎发现自己问的问题目的性过于直白,他补充道:“同性也好,从来没见你带谁回家来做客。”
时翎保持微笑,“快考试了,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都很忙,我没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不过也都差不多,就那样。”
申晗的表情立刻变得有点儿心疼她,“翎翎,跟我出国吧。”
时翎微微皱眉,“哥,我们谈过这件事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申晗非常失落,吃饭的时候也一直无精打采。
饭桌上,这个“家”里,气氛越来越古怪。
时翎很想让时间立刻定位到下一个夏天,她想离开这一切,拥抱新的一切。
晚上睡前,时翎给褚暮发了条晚安信息,并提醒他明天要补课。
褚暮罕见地回了,不过跟她发过去的信息没什么关系。
“别人给你告白,你说很荣幸是什么意思?”
7. 007
时翎看到信息的瞬间愣了一下,下一刻恍然大悟,再下一刻感受到了无边无尽的茫然。
原来江绮跟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被褚暮听到了。
所以他今天才一直别别扭扭的?
但这是为什么呢?
自己一没有接受江绮,二没有背着他跟江绮说他的坏话。
他生的是哪门子的气?
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心思就是难猜。
不过时翎擅长学习,愿意一步一步解决难题。
“原来你当时在……”
打字打到一半,时翎想了一下,全给删了,然后直接给对方打去一个电话。
褚暮一定没有想到这个时间自己会给他打电话过去,时翎能想象到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过了一会儿对方才接。
“干嘛?”
时翎没有直接开口说话,而是等了两三秒,才开口:“原来你当时也在那儿啊,你在哪儿躲着呢?我都没发现你。”
“躲什么?那地方只有你们两个能去吗?如果不让别人去,我没有资格去,麻烦下次你们两个联络感情的时候,立个牌子。”
“你说话真不好听。”
时翎笑了笑,褚暮像是被她气到了:“你笑什么?”
“褚暮同学,你今天是因为这件事,一直在跟我闹别扭吗?”
“谁跟你闹别扭了?”褚暮冷哼一声,“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时翎并不陷入他的自证陷阱,她直接问:“你为什么会生气?”
“谁因为这个生……”
“如果你在现场,听得够清楚,你就应该知道我没有接受他啊,而且他说到你的时候,我也没有趁机说你坏话,你为什么会生气?你应该觉得欣慰才对啊。”
“欣慰个头啊。”
褚暮在手机那头深吸了口气。
时翎撇了撇嘴,真难哄。
“如果你是因为听到有人说自己坏话生气,那你也该生他的气,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呢?”
褚暮一字一顿——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生,气。”
时翎眨了眨眼睛,“好吧,既然没有生气,明天的补课要照常进行哦。”
褚暮那边安静了几秒。
“听到了没有啊?没有生气的褚暮同学?”
“……听到了。”
褚暮声音很低,时翎猜测,此时此刻他身边的气压一定也很低。
所以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时翎觉得现在肯定是问不出来的,她跟对方道了晚安,对方则直接很没有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
时翎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想又觉得挺好笑。
跟褚暮相处,其实跟哄小孩儿没什么两样。
“对了,谢谢你今天帮我送手机回来。”
时翎给褚暮发了这条信息后,就躺下准备睡觉了。
她以为褚暮不会回复的,没想到他回了——
“是么,得到你的感谢,我非常荣幸。”
时翎:“……”
这是在阴阳怪气吧?是吧?但这是在阴阳怪气什么呢?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在一边。
经过一番考虑,时翎最终还是放弃了周内也给褚暮补课的想法。
她原本是想多增加几次到褚暮家去的机会,但褚暮跟她说周内不能去他家。
那补课还有什么意义?
时翎费劲巴拉给褚暮补课,给他提高成绩不过是第二目的。
于是在褚暮同意加时的情况下,时翎却反悔了,她说舅舅管得严,让她放了学就回去。
褚暮并不介意,耸了下肩,说:“那地点可以定在你家,反正他们都见过我了。”
“你一个男生跑到女生住的地方补课,这会儿不怕被人发现说三道四了?”
时翎非常意外。
毕竟一开始她就是用褚暮不想被人发现他们两个过多接触这个特性钻了空子,得以成功进入他家的别墅。
“那是你家,只要你不说,其他人又不会知道。”
褚暮今天学累了,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时翎。
现在是他们共同商议定下的休息时间。
时翎垂下眼睛,小声开口:“那不是我家,我早就没有家了。”
褚暮怔了怔,这才发觉自己像是说错了话。
他坐起身来看着时翎,“对不起……”
道歉道得非常迅速。
时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事,但我只是暂住在那里,带着同学回去不是很方便。”
褚暮这个时候很好说话,“没关系,那就还是周末吧。”
时翎对他笑笑,似乎是感谢他的理解。
趁他心情好,时翎问他:“为什么周内不能来你家?”
褚暮眨了眨眼,看起来情绪瞬间坠了下去。
“周内……我妈在家的时间比较多。”
时翎“哦”了一声,笑了笑表示理解:“原来你是不想让阿姨看到我?”
“跟你没关系。”褚暮纠正她:“是我不想让你看到她。”
“为什么?”
“她在家的时候,基本上就会跟那个男的旁若无人,卿卿我我,简直不堪入目。”
“我不会对此发表什么看法的。”
时翎说完,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说这些,好像是在继续争取。
于是她耸了下肩,开口道:“不过反正我舅舅管得严,我也来不了,正好。”
中场休息时间还没结束,褚暮突然看着时翎问她:“你在你舅舅家住的不开心?”
“没有啊。”时翎看向他:“他们都对我很好。”
褚暮想到时翎那个给她夺命连环call的表哥,嗤了一声,“我看是好过头了吧。”
时翎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微笑着转移话题:“你大学想学什么?”
褚暮嘴角向下撇了撇,“随便吧。”
时翎表情认真起来,“你的成绩这次有提高,虽然不多,但如果是艺术类专业,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褚暮皱眉,“你在说什么?”
时翎看向某个位置,下巴点了点,“那里面的奖杯我看过了,都是你小时候得的?为什么现在不画画了?”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褚暮一脸的不高兴。
时翎瘪了下嘴巴,“冤枉啊,我可没动,那是玻璃柜,我离近一点儿就看到了好不好,很不巧,我还识字。”
褚暮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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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翎笑了笑,跟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问他:“都拿奖了,肯定画的不错,按你的性格来说,能去参赛,应该是兴趣爱好吧?为什么不继续?”
褚暮懒洋洋抬起眼皮,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画了?”
他漫不经心起身,从书架的某一格里拿出一个素描本,翻了翻,抽出一张,转身递给时翎。
时翎看清楚手上的那幅画作之后,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不过时翎刚问出口,似乎就想到了答案——
“你扣扣搜搜的,好不容易送我一束花,觉得挺好笑的,就简单画了一下。”
画里的时翎怀里抱着一束花,笑得灿烂,微微偏着头,正在看着某个人,眼角眉梢透着一丝狡黠。
时翎几乎看得入了迷。
“你画的真好。”
她轻声说完,听到褚暮似乎轻轻笑了一声,被夸奖总是愉悦的。
时翎总是想办法讨好褚暮,根据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改变自己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在面对褚暮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看起来这么真挚的吗?
她还以为只是褚暮好骗。
不对……这是褚暮眼中的她,当然看起来很真挚,不然她现在就没可能有机会坐在这里了。
时翎看向褚暮,问他:“可以送给我吗?”
“不可以。”
褚暮说完,一下子把画从她手中抽走。
时翎一脸无奈。
好吧,这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到的结果。
看到时翎吃瘪,褚暮嘴角再次微微勾起,带了一丝笑。
“这张画的不好,你要是想要,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画一幅给你。”
时翎顿时眉开眼笑,“一言为定?”
褚暮趾高气昂地点了下头。
时翎满意了,“那我就等着了。”
谈冬的状态比时翎第一次过来看到他的时候好了许多,但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我爸说,你是在跟这房子主人的儿子谈恋爱,所以才能有机会来看我。”
谈冬看着时翎的目光期期艾艾的,“你跟他是不是……不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说完了就忍不住掉了眼泪,时翎连忙帮他擦泪。
“他骗你的,我跟他就是同学,没别的关系。”
谈冬吸了吸鼻子,“真的吗?可我爸说,他性格很差,根本不会带普通同学回家,带你回来,是因为你已经是他女朋友了。”
时翎:“……”
她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跟谈冬说实话。
如果一直遮遮掩掩,他一个人在这里一定会胡思乱想。
“我骗他说,我喜欢他,也是好不容易得到他的另眼相待,所以才能过来的。”
谈冬听完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眼泪止不住地掉得更厉害了。
“别哭啊。”时翎叹了口气,“我不想骗你,是不想你胡思乱想,才跟你说实话的。”
“你真的喜欢他吗?”
“怎么会,我只是因为想来见你。”
“那你们两个……他喜欢你吗?”
时翎摇头,“他不会喜欢我的。”
8. 008
谈易童的思想行为很难用平常人的标准去预测。
时翎认为这种情况下,对谈冬坦白一切更合适。
她对谈冬讲述了褚暮的家庭背景和他的性格特质。
褚暮现在对她另眼相待不过是暂时的,等他觉得无趣了,或是再一次觉得跟她相处让自己丢脸,时翎就会立刻被丢到一边。
时翎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谈冬接出去。
相信到那个时候,时翎跟褚暮会彻底回到之前他们不认识的处境。
重新回到各自的世界,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生活下去。
等到那个时候,一切都会重新回归正轨。
他们是切切实实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然而谈冬还是担心,“我爸说他长得很好看,你会沦陷的……”
“你不是说了比起谈叔,更相信我么?”
时翎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深吸一口气,跟谈冬轻声说:“等到夏天来临,一切都会好的。”
谈冬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的眼睛点头。
虽然褚暮看起来不想让时翎见到自己的母亲,但时翎还是见到了。
那是个寻常的周六,褚暮的母亲褚苇到家早了些,刚好遇到时翎打算离开。
两人迎面碰上。
褚苇非常意外,“原来他真的带了女孩子回家,我还以为是易童骗我。”
她笑得非常灿烂,“为什么不留下来吃晚饭呢?暮暮真是没规矩,怎么能让客人饿着肚子离开。”
时翎连连拒绝,说自己吃了不少零食。
显而易见都是谈易童投喂的,褚暮基本上没碰,全到了时翎的肚子里。
她是觉得,不吃白不吃,就当抵课时费了。
褚暮面色不善,但最后还是他先投降,劝说时翎留下吃完晚饭再走。
谈易童也顺着爱人的话劝她留下,时翎不好再拒绝,只好同意。
饭桌上,褚苇问了时翎一些问题,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她跟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这问题让时翎愣了一会儿,褚暮的表情也很难看:“妈。”
“拜托,我也经历过你们这个阶段,男孩子爱慕女孩子,女孩子情不自禁亲近男孩子,不就是那么一回事,我可不是老古板哦。”
时翎告诉褚苇自己是班长,帮同学补课是她的责任。
褚苇开玩笑一样问她:“那看来班长同学到我家来得这么频繁,是暮暮的脸起了大作用对吧?”
时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到褚暮的耳朵红了,却意料之外地没说话,也没愤怒离席。
这可能是他们家的特殊家庭氛围吧,时翎只想尽快结束这顿晚饭。
离开的时候,褚暮破天荒地送她出了门。
“我妈就是那样,除了我说的那个原因,这也是我不想让你看到的原因之一,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时翎平时在学校被人打趣她跟褚暮的关系,听到的话语比这难堪多了的有的是,这算不上什么。
“你可以跟阿姨解释一下,她见惯了大世面,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瞧不上我。”
时翎是笑着说完这话的,褚暮听了却眉头紧锁。
“怎么了?你平时不总是这么说的吗?”
“那我跟你道歉。”褚暮别别扭扭地看着她,“我们两个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说你了。”
时翎笑了笑,得寸进尺一般问他:“那我以后能在学校人多的时候跟你说话吗?”
他们两个在学校呈现出来的状态一直是时翎喜欢褚暮,但褚暮对时翎爱答不理。
自从时翎第一次跟褚暮表白后,她喜欢褚暮这件事就传开了,后来有人问她,她本人也没有否认。
但褚暮那边对她的态度,所有人有目共睹。
时翎并不觉得褚暮会答应这个请求,她只是开个玩笑。
“好啦,我知道你……”
“可以。”褚暮说完,时翎呆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
褚暮眼神飘忽一瞬,语气冷淡,“但是别总讲废话,会浪费我的时间。”
时翎以为他也是在开玩笑,但看起来好像不是,一时之间分不清真假,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今天时间有点儿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啊,不用,我……”
“行了,别给别人添负担。”
时翎:“……”
她真有点儿搞不清楚褚暮在想什么了。
目送时翎乘坐的车子离开,褚暮过了十几秒才转身进门。
路过沙发上亲昵拥抱窃窃私语的两个人,褚暮目不斜视打算直接上楼,但仍然被叫住。
谈易童很善于看眼色,他亲了褚苇一口,说自己去厨房看看专门给她炖的汤。
褚苇让褚暮坐下,提出母子俩谈谈心。
褚暮神色冷淡,但没有反抗。
“她长得很漂亮,是你们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吗?”
褚暮没有回答,但在心里是有确切答案的。
不过他不觉得有义务告诉妈妈。
“跟妈妈说说,你是因为她长得比别人好看,才带她回家的吗?”
“不是。”
“那你是……你不会是喜欢她吧?易童跟我说过,她家的条件好像不怎么样,你嫁过去肯定要吃苦的,如果她有些不着边际的亲戚,一大家子吸血虫,你小姨会被气疯的。”
褚苇说起这些的时候,甚至带着笑意,看上去丝毫不为儿子的将来操心。
“他懂个屁。”
褚苇这才皱了眉,“暮暮,你是男孩子,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不然不会有女生看上你的。”
褚暮突然笑了一下,脑袋偏了偏,“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会跟她结婚。”
褚苇根本没当真,她早已接受跟自己儿子关系不好的事实。
她的母亲不会教育她,她也不会教育自己的儿子。
“那你可要提前跟人家女生说清楚,娶了你没办法得到褚家的多少财产,她要是打的这个算盘,可要失策咯。”
褚暮起身,摆明了不想继续跟母亲交谈。
“暮暮。”
褚苇在儿子上了两层台阶后叫住了他。
“我的感情生活大概没有给你树立一个什么正确的榜样,所以我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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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你,做好措施,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当了外婆。”
褚苇说完,笑了笑,转过脑袋,“如果你未婚先孕,这一个不要你,后面可就轮不到你选别人了。”
褚暮气得肩膀发抖,通体生寒,他一声不吭,低着头一步步走上楼去。
冷静了好一会儿,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时翎离开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褚暮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算回复她发过来的信息,没想到,手机里并没有收到时翎的报平安信息。
时翎那头也有麻烦。
申晗在时翎离开前就给她发了消息,时翎坐在车上的时候才看到。
当时就回了,说很快回去。
车开到巷子口的时候,时翎让司机停下,跟司机道谢,下了车走了几步,发现申晗正沉默着站在路口。
“那是谁家的车?你到底去哪儿了?你没去图书馆是不是?”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朝时翎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哥……”
“你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你哥!”
时翎呆了呆,申晗也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就算是实话,是心里话,也不该这个时候说出口。
“翎翎……”
“我知道你不是我哥,我也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不过,哥,我感激你,感激舅妈,感激舅舅,等上了大学,我会把这一切还给你们的。”
“翎翎。”申晗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在说什么?这儿就是你的家,你还什么?你根本不欠我们什么。”
时翎沉默着往里走,申晗一把拉住她,“你先跟我说,你今天去哪儿了?”
“给同学补课。”
“是上次到我们家来的那个?”
“……嗯。”
申晗冷笑了一声,怎么也没放手。
他问:“翎翎,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时翎摇头,“没有。”
申晗手上的力度松了一些,“那他是不是在追求你?”
时翎没说话。
申晗轻轻叹了口气。
“翎翎,像他那样的富家子弟,哪怕追求你也不过是玩玩而已,他不会对你认真的,有钱人精的跟什么一样,他怎么会吃亏呢?到头来,吃亏的只有你。”
申晗语重心长地说:“翎翎,你可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
“哥。”时翎终于看向申晗,她抿了抿唇,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说话——
“我不会被他骗的。”
她说:“他没有追求我,是我在追求他。他不喜欢我,不会骗我,是我一直在缠着他。”
申晗被震惊到无意识松了手,时翎心里的某块大石头总算扔出去了一样。
她回到那套房子里,回到自己的房间,没一会儿,申晗从外面进来,她听到了进户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再没一会儿,客厅响起了有人走动的声音。
又是一会儿,舅舅的尖叫声猛地响起,舅妈也跟着叫了起来,一直在叫申晗的名字。
时翎眼皮一跳,意识到不好,出大事了。
她跑出去,申晗的房门大开。
9. 009
褚暮等到了不想再等、忍无可忍的时候,给时翎打了个电话过去。
结果电话那头没人接。
褚暮从有点儿生气的情绪立刻转换到了焦急。
他立刻又打了个电话问了送时翎回去的司机什么情况。
司机一头雾水,说没什么问题,详细讲了时翎让他停车的位置,褚暮知道那位置确实离她家……不,离她住的地方很近。
她只需要下车再走几步路就到地方了。
按道理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褚暮又给时翎打了个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又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居然打通了。
“你怎么回事?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司机都到家了,你却连个音信都没有。”
其实时翎接了电话之后,褚暮已经立刻放下了心,但还是没能控制好音量。
他想到了很多安稳的可能性——
或许时翎一到地方就睡着了,或许她去洗澡了,或许手机没电然后充电忘了开机,都有可能。
他想着只要人没事就好。
但联系不上时翎的这一经历,让他有点儿后怕。
就好像时翎会随时消失似的。
“对不起,我才看到……”
时翎有气无力的声音让褚暮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刚升起的生气情绪瞬间湮灭,被忧虑覆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时翎像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来面对他一样,哪怕隔着手机。
“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你休息吧,我没事。”
褚暮一个字都不信,问她:“你在哪儿?”
他的直觉告诉他,时翎遇到麻烦了,能让她情绪如此低落的,恐怕这麻烦不小。
“我……”时翎犹豫了一下,不想再费劲撒谎了。
“我在医院。”
褚暮顿时紧张起来,“你在医院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是我哥。”
“你哥?”褚暮眉毛拧了起来,但担心的情绪又少了些。
他整个人松懈下来,“你哥怎么了?他的妈妈爸爸呢?不在身边吗?需要你贴身照顾?”
“不是的。”
时翎不想细说,只说了这三个字就不再开口了。
褚暮听出了她的意思,也不再追问,只是确定了一下——
“你本人没事吧?”
“没事。”
褚暮深呼吸了一下,开口:“我妈……我小姨认识医院的人,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助,可以跟我说,我帮你找人。”
时翎在手机那头笑了笑,“好,谢谢你,不过没有那么严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褚暮见到的时翎总是活力充沛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尤其是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偶尔透出来的小狡黠很有活力。
哪怕是上次她生病的时候,在面对他时,依然保持笑容灿烂。
褚暮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她这么低落的时候。
挂了电话,想着时翎那边,褚暮睡不着。
他思来想去,想给时翎发条信息,再提醒她一下,如果需要帮忙务必告诉他一声。
可字都打好了,想到他妈说的那番话,又觉得自己太主动了。
……管她呢,如果时翎为了面子不来找他,看到他的这条信息才改变主意了呢?
褚暮还是把信息发了出去。
时翎回得很快——
“谢谢。”
就这两个字。
褚暮咬着嘴唇翻来覆去地看这两个字。
好冷漠的两个字。
就没有别的了?
是,她那边可能心情不好,可能在忙,可能……
但是就算这两个字单算,不能再跟他说点儿别的吗?
褚暮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果然没有别的了。
他放下手机,突然发觉不妙。
自己好像被时翎的主动惯坏了,只要她那边稍微不上心,无论是什么原因,他就会不习惯。
时翎原本打算在医院守上一夜,不过跟舅妈舅舅坦白之后,舅妈让她滚。
她没离开,坐在走廊里发呆。
舅妈不准,时翎也没办法去看申晗,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后来舅舅让她回去。
“这里有我们,他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
“我想等他醒过来,跟他说说话。”
舅舅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不能怪你,但你不要……怪你舅妈,她是关心则乱。”
“我不怪她。”
其实时翎以为舅妈知道来龙去脉之后,会给她一巴掌的,没想到只是骂了一顿。
“翎翎……高考之前,舅舅给你另外找个住处,离你学校近一些的,方便你复习。我跟你舅妈都不会去打扰你,生活费,我们不会少你的,你哥……以后你就不要再见他了,他联系你,你也不要理,这对他对你都好。”
“舅舅……”
时翎从来没有想过伤害申晗,她原本也没打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在她的计划里,等她上了大学的时候,申晗已经出国了。
她再找个住的地方,把谈冬接出来。
等申晗想清楚他们两个的关系,认清楚他们两个之间没可能,搞清楚自己只是他年轻时候的一场绮梦的时候,他们几个人逢年过节还能以亲戚的关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其乐融融地吃顿饭。
时翎很后悔,她明明已经一点一点感受到了申晗的偏激,怎么就……
她没想到申晗对自己也那么偏激。
“你们已经给了我很多了,我会……等我有能力的时候,我会还给你们的。”
时翎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我不需要你们再给我什么,我会搬出去的,你们照顾好哥哥,在他恢复之前,我不会再见他。”
时翎起身,抱了抱眼前的男人,这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亲人,最后还是要远离。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翎翎。”舅舅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说话,“你不要强撑,我有一些积蓄,你先用着,是舅舅没用,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的。”时翎松开他,对他笑了一下,“能继续上学读书,甚至还有机会考大学,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最后看向病房的门,“好好照顾他吧,如果可以,帮我说声对不起好吗?”
看到舅舅点头,时翎才放心离开。
她打了个车回去,简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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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统统放进行李箱里,没装满。
书本多数都在学校,住的地方要拿的只有一些证件和衣服。
时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留什么,把平时随身携带的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关上了门。
她有想过回头看看,但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人生从来回不了头。
时间很晚了,时翎拉着行李箱,先找了个酒店定了个最便宜的房间住下。
付钱的时候才看到舅舅给她转了一笔钱。
时翎没有收。
她有一点钱,多是这两年参赛获奖得到的奖金,还有一些兼职收入。
因为在确定接近褚暮之后,就没有做其他事情的时间了,原本想省着点花的。
现在是没办法,形势所迫。
有了住的地方,时翎先给老师恭恭敬敬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请了半天假。
然后躺在床上开始搜索自己能力范围内可以负担起租金的房子。
她想着不在学校附近也可以,无非是起得早一点,房租当然越低越好。
要租到明年夏天高考结束,压力有些大。
在这期间,考试是头等大事,还要兼顾维持跟褚暮的关系,要想办法接谈冬出来,应该没时间做兼职。
考试是最重要的,这是以后一切计划成功的前提。
她得顺利上大学才行。
时翎看来看去,可供她选择的房子不多。
她打算利用明天上半天把房子定下来,下午正常去学校。
如果时间来不及,就干脆放下一天去找房子,总之要在明天解决这个问题。
刚准备睡觉,收到一条信息,是谈冬发来的信息。
一张图,一段话。
图片是漆黑的天空。
“翎翎,你睡着了吗?星星好亮好多啊,不过我拍不出来,好美啊,真想让你看到,翎翎,还有虫鸣,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虫鸣。”
时翎看完这段话,试图把图片放大,越大越糊。
她给谈冬的手机是旧的,像素不高,白天拍照就很一般,更不必说美丽的夜景了。
时翎在这个瞬间突然觉得,或许谈冬跟着她,还是只能过苦日子。
内心有些酸涩。
“冷吗?”
她发过去,谈冬很快回复。
“你没睡吗?我不冷,你也要穿厚一点,不要生病哦。”
“好,我们都健健康康的。”
时翎发完这条,立刻又发过去一条。
“我打算睡觉了,你也早点儿睡。”
“好。”
时翎刚准备放下手机,谈冬又发来一条——
“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
时翎终于放下手机,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决定好了撇弃掉所有负面情绪。
至少谈冬目前更想跟她在一起,至少他现在很向往她计划中的那个属于他们的未来。
那么自己就应该为此而奋斗,而不是瞻前顾后,前怕老虎后怕狼。
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谈冬,如果……
时翎想着,如果谈冬有朝一日后悔了,她也不会后悔。
至少留住现在。
10. 010
吃早饭的时候,桌前只有褚暮一个人,褚苇和谈易童还没起床。
刘叔在厨房忙前忙后,褚暮没精打采地一小口一小口吃东西。
“是早饭味道不对吗?”
刘叔发问,褚暮回了神,对着他摇了摇头,依然没什么精神。
确定了不是自己的责任,刘叔也不再多问,刚打算离开,被褚暮叫住。
“帮我装个一人份,我要带去学校。”
刘叔应了声,笑了笑,“是给周末来的那位小姐带的吧?”
褚暮没有否认,但也不想大方承认,“做好你的事情就好。”
刘叔看着褚暮从小长大,知道他脾气不好,说话也是一贯的得理不饶人,但没什么坏心眼,不算个非常难相处的人。
他“哎”了一声,脸上依然带着笑意,“那位小姐看起来人不错。”
“不错什么啊。”褚暮一脸的不高兴,“跟其他人一样,感觉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就不卖力了。”
刘叔听他这么说,大致猜到了他为什么不高兴。
“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呢。”
褚暮眨了眨眼,没说话。
出门之后,司机车往前开了没多久,就遇到了盛为。
盛为让自己家司机回去,非要跟褚暮坐一辆车。
同样非常敏锐地看出了褚暮情绪不好,问及原因,褚暮一开始还不愿意说,谁知道盛为也猜到了——
“不会是因为时翎那家伙吧?”
虽然是怀疑的语气,但能准确到直接说破名字,已经十分笃定了。
褚暮也不想再狡辩,盛为比刘叔知道的多,对着他反而能说的更多。
“啊,家里出了事,顾不上你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人家是住在一起的,你还没跟她确定关系呢,顶多算是个心动对象。”
“你会不会说话?”褚暮瞪着他。
“好,好。”
盛为嬉皮笑脸的样子让褚暮更心烦了。
“班长虽然很努力,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可以的。”
褚暮的注意力被他拉了回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她一直在亲戚家寄人篱下,就算学习好长得不错又有什么用,面对的问题和困难肯定很多啊,又不是像你一样整天不愁吃穿,有点儿时间就用来琢磨‘她是不是对我不上心了’,人家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
这话褚暮听进去了,“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你要是真对她有意思,就在这种时候表现得体贴一点儿。”
盛为看褚暮不说话,想着他应该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朝着“体贴”这个词的方向靠近。
“就像那个江绮,他给班长送过几次饭你知道吗?虽然班长没收吧,但好歹是个心意。”
褚暮冷哼一声,“她要是敢收,我就……”
突然间,他话锋一转,“我也给她带了啊。”
褚暮指了指放在一边的餐盒。
盛为这个时候才看到,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刘叔做的吧?”
褚暮挑食,在家基本上只吃刘叔做的东西,不过他也确实是褚暮家做饭最好吃的人。
“那又怎么样?这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盛为啧啧两声,“人家江绮可是自己亲自做的。”
“她还想让我下厨给她做饭?”褚暮一脸惊讶,音调都提高了不少。
“你冷静点儿,这不是我们在这儿聊闲天说呢么,班长对你可什么要求都没有。”
盛为笑了一声,看到褚暮这个样子,既新奇又觉得好笑。
“一直给予总是会累的嘛,就像我妈跟我爸一样,我爸一天到晚什么都给我妈做得面面俱到,我妈呢,偶尔给他买个小礼物,再说些好听的哄哄他,两个人要一来一回,有点儿互动,才能一直过下去。”
褚暮陷入了沉思。
他对时翎,好像一直都太理所当然了。
不过他又转念愤愤地想,为什么不能理所当然?是时翎自己说喜欢他的,如果连基本的热情都保持不了,这算什么?
但随即又想到,如果在一成不变的日常中,时翎对他的热情程度变了,那确实该骂,可现在应该算是特殊情况吧。
……
盛为拿起餐盒掂了掂,“虽然是别人做的,但你好歹也算是做出了一点儿改变,班长看到应该会高兴的。”
褚暮扁了扁嘴巴,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大半夜还在医院里陪着别的男人……
他想,时翎最好不要跟她那个表哥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不然他就再也不理她了。
不过褚暮没想到,自己的好意没送出去。
时翎一直到上课都没来。
盛为看到褚暮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主动悄咪咪地帮他打听了一下。
“请假了,请了半天,不过也有可能是一天。”
盛为说:“学习委员说老师说的,如果下午班长还没来,她还得代职去开个会,明天给班长传达一下开会内容。”
褚暮没精打采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一声不吭。
他没跟盛为说,在意识到她有可能不来了的时候,他已经给时翎发了信息,问她怎么回事。
不过到现在为止,时翎都没给他回。
忙什么呢?能这么忙?
忙到连回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还真有,不过时翎在看到的时候没想回。
那会儿她正忙着看房子,后来就顺理成章地忘了。
等到下午签了合同,把房子定好了以后,时翎翻看未回复信息才看到褚暮发来的那条,这才想起来。
她忙了一天,终于有了吃饭的时候,在面馆点了碗面,一边吃一边给褚暮回信息。
褚暮问她怎么没去学校。
“有点儿事。”
没吃两口,褚暮回了信息。
“什么事儿,你还在医院?”
时翎有些意外这位小少爷居然没发火,又有点儿担心这是压着火呢,想整合到一起对她发。
“没有。”
聊到医院,时翎还有些担心申晗的情况,早上舅舅发来信息,问她去了哪儿。
她猜测那时候舅舅才能抽身有时间回家,所以那会儿才发现她不见了。
她让舅舅不要担心自己,跟他说她可以照顾好自己,让舅舅宽心,还说如果申晗没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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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跟她说一声。
“那你在哪儿?下午还来学校吗?”
时翎犹豫了一下,只回答了他后面的问题。
“下午不去了,明天见。”
褚暮很快又发来两条——
“你在哪儿?”
“现在,我去找你。”
时翎想着,虽然是特殊情况,虽然褚暮并没有特别表现出来,但他心里肯定还是窝着火的。
见个面也行,不让他好好发一次火,这一天就总是过不去。
时翎给他发了个定位。
褚暮没再回。
时翎吃完面就回去开始打扫房子。
她最后定下的是一套步梯五楼的房子,五十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里面自带的就是一个桌子和一个柜子。
多余的什么都没有。
老房子,厨房的油垢,房子里面的灰尘,都得一点一点自己处理。
时翎打算周末抽时间去旧货市场买张床凑合一下,开始这两天先打地铺。
房东说原本是带床的,但前一任租客是一家三口,一开始嫌弃她配的床,换了自己买的,搬家的时候带走了,其他家具也是一样,所以才什么都没有。
虽然对时翎来说价格还是略高,但综合看下来,在这附近来说,价格已经很低了。
有公交车直接去学校,再往偏的地方看,每天去学校就成问题了,只好定下这里。
正在洗厨房的时候,褚暮打了电话过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具体位置呢?”
时翎有点儿懵,“你真过来了?”
“废话,我在你给的定位地点,你在哪儿?”
时翎换了衣服下楼去接他。
褚暮脸色不好看,看到她出现,眼神变了变,整个人突然柔和了不少。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过一开口还是一脸嫌弃。
“我从舅舅家搬出来了,高考前会住在这里。”
时翎简明扼要概括了一下,褚暮的神色又变了变,“搬出来了?”
他眨了眨眼,“那怎么住这儿?这小区老得……”他顿了顿,后面更难听冒犯的话没说出口。
“这儿房租便宜,我能负担得起。”
时翎笑了笑,“我带你在小区走走?我还没来得及逛呢。”
褚暮皱了眉,“我都到这儿来了,你不请我到你住的地方看看?在小区逛什么逛,你以后自己没事儿的时候逛呗。”
时翎沉默了一下,劝他:“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褚暮挑眉问她:“你屋里藏人了?”
时翎眼皮跳了跳,心口蓦地发紧。
她笑笑,“我一个人租的,没有其他人,孤女寡男的,不太合适。”
褚暮不依不饶,“你在我家,在我的书房里,不也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那会儿你家里还有别人呢。”
“没什么不一样的,快点儿,带路。”
时翎犹豫着,最后还是拗不过褚暮。
褚暮一直对这个小区方方面面指指点点,发现没电梯的时候,更是非常惊讶。
爬楼的时候,却越往上越安静,什么都不说了。
11. 011
但是在看到房子内部的样子时,褚暮还是没忍住,他全看完之后,眉头紧皱——
“怎么连张床都没有?”
“前面住的是一家三口,几乎全是他们自己买的家具,退租的时候都带走了。”
褚暮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那你晚上睡在哪里?”
他一脸嫌弃,最后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啊。”
时翎笑笑,“已经很好了,虽然是老小区,不过有暖气还挺暖和的不是么。”
褚暮的表情深刻诠释了什么是一言难尽。
“我给你重新找个房子,你把这个退掉。”
时翎摇头,“我房租都交了,现在退掉很亏的。”
她对褚暮微笑,“在你看来这房子当然很差,不过在我看来已经很好了,只要收拾一下,打扫干净就好了。”
褚暮叹了口气,问她:“那你今天晚上睡在哪儿?”
“这两天先凑合一下,周末的时候我会买床的。”
“怎么凑合啊……”褚暮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走了几步,转了一圈,长出了口气,转身看向时翎,“走吧,去我家住。”
时翎先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拒绝,“不行,我不去。”
褚暮从进门眉间就没有松懈下来过,“我家有很多空房间,盛为也在我家住过,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为什么要去你家住?”
“你这儿连张床都没有,先到我家过渡两天,等你周末收拾好了再回来不就好了。”
时翎沉默了两秒,“我不去。”她再三强调:“真的没事。”
褚暮瞪着她:“你怎么这么犟?”
时翎笑了一声,“我一直这样。”
褚暮冷哼一声,“你这是坏习惯。”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时翎看他一眼,“你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褚暮白了她一眼,“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少操心别人的事。”
说完,褚暮就开门出去了,还顺手关上了门。
他实在是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时翎猜测他这就走了,开始埋头继续打扫卫生。
不过几分钟,有人敲门,时翎开门一看,满脸惊讶,“你没走?”
褚暮侧身挤进房子里,“你以为我想在你这儿多待啊,我都没嫌弃这环境,你还嫌弃上我了。”
“我没这么说。”
时翎有点儿累了,对褚暮说话不像之前一样时时刻刻带着讨好的语气和表情。
褚暮看着她,时翎问:“怎么了?”
“我感觉你现在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
时翎呆住了,嘴唇颤动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褚暮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跟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
时翎原本想说既然知道了怎么还不走,但想到谈冬,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来帮你,还有哪儿需要打扫?”
时翎笑了一声,“算了吧,你肯定从来没有做过吧。”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你这么瞧不起我?”
“不是,我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
时翎面带微笑看着他:“我送你出去吧,打车回去?还是叫司机来接?”
“我还不想回去。”
褚暮努了努嘴,看起来不大高兴。
然而下一刻,他就拿出手机,给时翎转了一笔钱。
“你接收一下。”
时翎拿出手机看着数额叹了口气,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褚暮拧着眉毛,“你干什么?”
“我有钱,可以负担得起自己的生活。”时翎表情严肃。
“这种事情也这么犟,我管你有没有钱,我总比你有钱吧?这对我来说就是零花钱,对你来说,都可以让你正常生活到高考之后了。”
“你也知道啊。”时翎笑得无奈,“我真的不需要。”
她说:“这样吧,我答应你,到了我真的需要的时候,不会跟你客气的。”
褚暮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
“不是……”时翎低头小小深呼吸了一下,“我不想让你帮忙,没有必要。”
褚暮怔了怔,“嗐”了一声。
“我知道,自尊心嘛,是个人都有,但你看起来是聪明人,这种时候更应该想办法给自己减负。我现在帮了你,等你以后好起来了可以再还给我啊。”
时翎还是拒绝,“等我需要的时候会主动找你的,但现在我真的不需要。”
褚暮有些气急,“你怎么这么别扭?!”
时翎好脾气地笑笑,“不是别扭,是不需要。”
褚暮头一次遇到时翎这种油盐不进的人。
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帮忙,让她另找房子她不肯,连他留在这房子里都好像打扰到了她似的。
褚暮也在生气,干脆不管她了,还真的不帮忙了,不过这房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看了半天坐在一个小柜子上。
等了一个多小时,时翎已经问了他三遍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敲门声才响起来。
时翎以为是房东或者物业,开了门看到是完全陌生面孔的一个中年女人。
“请问你找谁?”
“是时小姐吗?”
“是……”
“啊,我们是送家具的,那这就给您搬上来。”
“什么家具?谁买的?送错了吧?”时翎一头雾水。
“是床和……”
“没错,是我们的。”
褚暮却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他跟外面的人说:“搬上来吧。”
“好的。”
时翎回头,褚暮一脸自得。
这还需要问什么吗?什么都不需要了。
时翎顿时有些无语,“你买的?”
“对啊,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可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我只好这样什么都买好直接让他们送过来了。”
“你……”
“又不要啊。”褚暮转头不忿地看着她,“我也付过钱了,你现在让他们送回去钱也不退的,你的钱不退浪费,我的钱就没所谓了吗?而且人家都已经开始搬了,你这个时候叫停,就是在折腾人。”
他一口气说完,时翎又好气又好笑。
“我没这么说,你太敏感了。”
褚暮冷哼一声,“我跟你相比还是差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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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如果褚暮没有花钱买东西,而是提前问了她,时翎一定会拒绝。
不过现在东西都送到了,她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确实,这些对褚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却能让她的生活舒服不少。
“我会还给你的。”时翎说。
褚暮“呵”了一声,“怎么还?等你退租后东西折价卖了还我?”
时翎笑笑,“也可以。”
褚暮翻了个白眼,“还是算了,这点儿账你自己记着就行,不用拿给我看。”
工人把家具组装好了之后,房子里果然像样了不少。
除了最关键的床,褚暮还提前买了床铺四件套和枕头被子,全是新的。
他甚至还买了洗衣机。
时翎长到这么大,一直都知道有钱是件很容易感受到幸福的事,但还是头一次如此真切地体验到这一点。
褚暮正在仔细研究那台放在小小阳台上崭新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洗衣机。
“时翎。”
他回头叫她。
时翎走到他身边去,褚暮问她,“这东西怎么烘干?”
研究了一下,时翎猜测着给他讲了一遍。
褚暮把四件套拆开,扔进洗衣机里,按流程按开关。
“一个多小时就干了,你就能用咯。”
时翎点点头,看着他开口:“谢谢你。”
褚暮脸上终于有了点儿高兴的意思,他歪了下脑袋问她:“怎么样?我还是能帮上忙的吧?”
时翎无奈笑了一下,“当然。”
等四件套洗好换好,所有家具都装好之后,时翎一口气不停地打扫完了最后的卫生,已经累得直不起腰。
略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立刻清醒过来,打算催促褚暮叫司机来接他回家。
刚叫了一声,没人回应,还以为他什么时候走了。
去卧室一看,褚暮躺在他新买的床上,盖着他新买的被子,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时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人家一个家庭条件那么好的小少爷,屈尊降贵跑到她这小房子里给她忙来忙去……
原因却是她的谎言。
时翎轻轻推了推褚暮,叫他的名字,褚暮迷迷糊糊回应了一声:“干嘛……”
“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褚暮揉了揉眼睛,看着她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他摸了下肚子没等时翎回答,接着说:“我饿了。”
时翎一愣,听到褚暮问自己:“有吃的吗?”
“……只有泡面。”
“那你给我煮一份吧,就当还我给你买的这么多东西的人情。”
“就这?那你可亏大了。”
“亏不亏该由我定。”
时翎深吸一口气,“好吧,你等一下。”
褚暮等她去厨房,又闭上了眼睛。
没几分钟面做好了,时翎拉他起来,褚暮吃了几口又说饱了。
时翎想着再怎么说他今天花了那么多钱,还给面里加了荷包蛋和青菜,到了浪费,于是自己解决了。
她让褚暮联系司机。
褚暮含含糊糊摇头,“很晚了,司机下班了,我不回去了。”
12. 012
时翎瞪大眼睛,过了十几秒才缓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时候褚暮已经重新躺回床上去了。
“不行,你得回去。”时翎追进去耐着性子劝他。
褚暮摇头,“我好累了。”
鼻音略重,听上去居然像在撒娇。
时翎看出了他是真的累,他在自己这刚租下的房子里,纯属自讨苦吃,因此她这时候格外有耐心——
“我帮你打电话?”
褚暮睁开眼,一脸不高兴,对她怒目而视:“你之前不是说打算凑合一晚上吗?那我睡床上,你按你说的先凑合一晚上好啦。”
他翻了个身,“你还别说,我买的床真舒服。”
时翎表情严肃,“不是谁睡床的问题,你得回家,不能住在我这儿。”
“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啊,别烦我了。”褚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我妈不会的。”褚暮嘟嘟囔囔跟时翎说:“她可能都不会发现我没回去。”
“那谈……”时翎及时改口,“那其他人也会知道啊,跟你妈妈一说她不也就知道了。”
时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企图保持清醒。
“不,知不知道的根本不是重点,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住在我这儿,快回去吧。”
“你怎么这么烦啊。”褚暮被时翎烦得坐起了身,“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也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你得回家去,不然就去住酒店,总之不能留在我这里。”
褚暮一脸愁容,看起来已经被她烦得不行了。
他盯着时翎的眼睛看,问她:“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住在你这儿你不应该觉得很荣幸很高兴吗?这是在干什么?这么急着赶我走,什么意思啊你?”
“这是两码事。”时翎对他温和微笑:“你得回家,而且你得庆幸我是我而不是其他人,你这样很危险。”
褚暮气呼呼地打了电话叫司机来接,时翎亲自送他上了车才放心。
然而叮嘱他“到家了给我发条信息”的时候,褚暮闹别扭偏过头不搭理她。
时翎愈发觉得褚暮像个小孩子。
其实他这个人非常简单。
时翎很庆幸自己还算是个理智……以及一般善良的人。
……好歹有一些最基本的做人底线。
时翎回到自己的“新家”,洗过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天终于结束了。
她给舅舅发了条信息,询问申晗的情况。
那边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复她——
“已经醒过来了,问你在哪儿,你舅妈跟我都没说,还在闹脾气,不过你舅妈说他肯定会没事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翎翎,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要按时吃饭。”
时翎回了条信息,告诉舅舅她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让他和舅妈在照顾好申晗的同时也要保重自身。
她一直扛着没睡,搜了一下从这里到褚暮家开车的时间,等着他大概到了的时候,她也没等对方,就直接发了条信息去问他到了没。
褚暮没有立刻回复。
时翎打算再等五分钟,如果他还不回就打个电话过去。
没想到等了两分钟后,褚暮的回复信息就发过来了——
“到了。”
还顺便附带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时翎笑出了声,把手机放在一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总算可以放松下来好好睡一觉了。
从第二天开始,时翎再没请过假。
每天像之前一样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给褚暮补课的时候顺便去看看谈冬。
天气越来越冷,她担心谈冬生病,但褚暮的秘密基地里装备齐全,谈易童也随时注意着,谈冬宽慰她说并不觉得冷。
他问时翎最近怎么样,是否一切顺利。
时翎迟疑了一下,没有跟他说起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她对他说:“一切顺利。”
她还是原来的说法,让谈冬等夏日来临,告诉他到那时候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谈冬跟时翎说起谈易童。
“爸爸说,这房子的主人可能会跟他结婚,等他们成了一家人,我就不用继续在这里躲着了。他说,等他们结了婚,他就会跟那个人坦白一切。”
时翎不愿意戳破他的幻想,褚暮的妈妈褚苇,看起来不像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她会愿意跟谈易童结婚吗?这有可能吗?
就算褚苇愿意跟谈易童结婚,愿意接受谈冬的存在,那褚暮呢?
褚暮绝不可能会接受谈冬,作为自己的弟弟。
正因为时翎是这么的了解褚暮,才很确定这一点。
“那很好啊,你有别的选择,也可以不跟我离开。”
谈冬眨了眨眼睛,摇头开口:“如果非要选,我还是会选你的。”
时翎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无论什么时候,选你的好日子,不要一味选我。”
谈冬眼神有些落寞,时翎依然笑着面对他。
“不过我很希望自己就是你的好日子,这样你就不用苦恼啦。”
谈冬也跟着轻轻微笑起来。
褚暮在书房里听时翎给她讲题,动不动就走了神,时翎看出来,叹了口气,把书本合上——
“看来你今天不想学习,算了,就到这儿吧。”
褚暮没反驳,用胳膊肘撞了撞时翎,开口跟她说:“我想换个地方学。”
时翎眼皮跳了一下。
第一反应就是褚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自己是不是露出了什么马脚。
不过想想看,如果褚暮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冷静,肯定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于是立刻放下心来。
她轻声询问:“换到哪里?”
“你家啊。”褚暮不假思索地回答她,态度非常理所当然。
时翎:“……”
这还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呢。
“你对那小房子到底有什么执念。”
时翎看了一眼周围,“没苦硬吃啊,你这书房好像都比我那儿整套房子大了,你惦记那儿的什么啊?”
她一边吐槽一边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新鲜感啊。”
褚暮说完,时翎的动作定住了。
足足三秒,她才抬头看向褚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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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感。
没错。
其实褚暮对她施以的所有善意也好、情愫也罢,都是因为这三个字。
她在担心什么……
时翎觉得自己之前某些时刻一闪而过的想法有些可笑幼稚。
当初不是也算到了,褚暮会对她另眼相待,无非就是因为“新鲜感”,难道真的对她有了感情啊,怎么可能。
“不行。”
褚暮歪了下脑袋,“为什么?”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装什么傻,又不是小孩子了。”
时翎看着他开口:“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褚暮嘴唇微微嘟着,看上去没生气,像是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时翎的答案。
时翎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起身跟褚暮告别。
“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吧。”褚暮懒洋洋开口:“我看你那个小厨房也不好用,刘叔做饭很吃好,你不馋吗?”
时翎犹豫了一下,确实有点儿馋。
不过今天谈易童在,如果她留下吃饭,就要跟谈易童面对面坐在同一张饭桌上,不可能不说话,还有假装不认识聊上几句。
会影响食欲。
倒不是时翎对谈易童这个人有什么意见,只是她对褚暮说了很多假话,包括谈易童这个人。
褚暮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之前不认识,若不是必要,她不想在褚暮面前说更多假话了。
“不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时翎对褚暮笑笑,“下次一定。”
褚暮皱眉问她:“有什么事?”
时翎随口说的,她回去就一个人,做做题背背书,哪儿有什么事。
但褚暮显然联想到了更多,他问时翎:“你要去医院探望病人啊?”
“……”
时翎搞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思维如此跳跃的。
“不是。”
她深呼吸了一下,也由此想到了申晗。
时翎其实很想去看看他,但同事她心里也很清楚,不让申晗见到自己,他会好得更快。
褚暮拧眉望着她:“到底是什么事?”
时翎回身看着他,“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用什么事情都跟你汇报吧?”
“这是你追求人的态度吗?”
时翎弯起唇角,故意开他玩笑——
“不如你让我追求成功,这样我就没办法要跟你事无巨细地汇报行程咯。”
褚暮果然臭了脸,“你想得美。”
他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忘了追问自己在意的问题,以为这是时翎逼他就范所耍的手段。
时翎笑着跟他道别,“我走啦。”
褚暮抬手拉住她外套的衣袖,时翎不明所以看向他,听到他问:“周四你有时间吗?”
“后天?”时翎说:“还不确定,怎么了?”
褚暮松开她,又说“没事”,过了一会儿,他又冷哼一声说:“你走吧。”
时翎耸了耸肩,真的转身走了,把气呼呼的褚暮扔在原地。
原本时翎确实忘了,但被褚暮这么一提醒,记了起来。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差点儿就忘了。
离开时,她顺便跟刘叔打了声招呼。
13. 013
周四,褚暮从一大早就在默默期待着发生什么,但时翎看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虽然看着他还是一样的含情微笑,但……
褚暮恨恨地想,喜欢个屁啊,连他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他妈和谈易童都接连问他要不要请同学到家里玩玩儿,盛为前一天还问他要不要吃个饭庆祝一下,结果!
那个嘴上信誓旦旦地说着喜欢他的时翎,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就当没这回事一样。
原先问她周四计划的时候,看她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她是故意装作不记得,没想到——
“哎呀,哎呀呀呀呀,今天是你生日啊,我给忘了。”
时翎听到班里有人提起,看到了别人给褚暮送的礼物,像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件原本应该算作她心里很重要的事情,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跟他道歉:“对不起啊,下次我一定记得。”
褚暮没想到她是真的给忘了!
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
他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最近给了时翎太多好脸色,才让她连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不上心了。
时翎的道歉他不接受,听完他就转身走了,再没搭理她。
专门把他叫出来,还以为是单独送他礼物,或者哪怕说点儿好听的话呢,又不要钱,没想到就是给他道歉,还用这个嬉皮笑脸的态度!
他转身走了,而时翎呢,居然也真的再也没追过来。
褚暮对这个生日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
偏偏盛为还故意跑过来安慰他:“她不记得我记得啊,这不是还有人记得么,不是还有人送你礼物吗?”
褚暮一大早到学校的时候,桌上就放了不少礼物,他还在里面翻了翻,发现没有时翎的,遗憾了一阵子。
现在,他心里遗憾没消,愤怒更多。
他甚至感觉时翎先前说的做的都是骗他的,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最先在乎的就是他的诞生之日吗?
喜欢?她时翎的喜欢,还真与众不同,真廉价呢。
盛为见褚暮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然办个派对好了,请其他人去你家玩儿,就像阿姨说的,就是不请她,故意冷落冷落她,怎么样?”
褚暮抱着胳膊生闷气,听盛为说完,冷声开口:“不怎么样。”
盛为嘴角向下撇了撇,似乎对今天没什么机会玩儿了感觉到有些遗憾。
刚想再劝劝,又听到褚暮开口:“我才不会那么幼稚,搞什么故意冷落……”
盛为嗤了一声,“你这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吗兄弟?”
“当然不是。”褚暮看着他,认真开口:“我不会故意冷落她,因为——我以后再也不会理她了。”
盛为小小惊讶了一下,“啊”了一声,不以为意道:“好吧,希望你说到做到。”
褚暮想,自己当然会说到做到。
就算不跳脱出来看,她时翎到底跟别的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脱颖而出到可以让他刮目相看的?
她不过是比别人长得好看点儿,不过是这一届里学习最好的一个,不过是心地还算善良,不过是……
褚暮摇了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开。
他告诫自己,如果时翎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什么都不做的话,他们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一定会遵守自己的想法,再也不给她任何机会!
然而,时翎真的很稳得住。
褚暮看起来气鼓鼓的像只河豚,她看到了,却像是没觉得跟自己有关一样,连条问候的信息都没发过。
时翎还是跟往常一样,对所有人都是一样温和的态度。
像是褚暮的心情不好根本影响不到她,像是……褚暮这个人怎么样都跟她没有关系。
褚暮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失落。
这种低落的情绪一直笼罩着他,在他生日的这一天。
回家前盛为还不死心,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过生日了,说哪怕不办派对,就他们两个人吃顿饭也好啊。
褚暮拒绝了,他实在没什么庆祝的心思。
他的生日,原本以为这对自己来说还算重要的一天,应该对喜欢他的人一样重要,但显然说着喜欢他的人并不这样认为。
那他过这个生日还有什么意义呢。
到家的时候,只有谈易童在,他妈妈虽然记得他的生日,但显然没打算跟他一起庆祝。
谈易童提前煮了一碗长寿面,褚暮都懒得跟他说话,直接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的时候,褚暮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了。
他告诉自己,如果时翎在半夜十二点之前没有任何动作的话,他真的会说到做到,再也不理她,再也不给她任何机会。
没一会儿,谈易童来敲他的房门,褚暮心里升起隐隐的期待,问了句“谁”,听到谈易童的声音,他心里的那点儿期待瞬间消散。
“暮暮,长寿面还是要吃的,算是讨个好彩头嘛,还有,你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啊。”
褚暮没理他,把脑袋埋在被子里。
听得出来,谈易童在他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离开。
褚暮点亮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时翎的信息,不过别人的倒是发来了一大堆。
认识的不认识的,记得的不记得的,跟他往年的情况一样。
这些他不在意的人,都会在意他的生日,耳他真正希望在意他生日的人,并不在意他的生日。
真好笑。
他心情低落,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又有人来敲他的门。
褚暮被敲门声吵醒,下意识去看手机。
快九点了,时翎那边毫无动静。
褚暮深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他顿时怒火中烧,翻身起来,一遍开门一边骂骂咧咧——
“还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的那些演技可以尽情留着在我妈面前发挥,对我来说半点用都没……”
声音戛然而止,褚暮看到站在他房间门外的人,脸色一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变换表情。
“你、你怎么在我家?”
时翎笑得很甜,狡黠的眼神让褚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根本就是记得!
她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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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
“来跟你说生日快乐啊。”
褚暮想,既然记得他的生日,那惹他生气她也是知道的,故意装作不知道……
“谁稀罕,走开啊。”褚暮等着她问:“谁准你上来的?谁给你开的门?”
时翎咬着下嘴唇微笑着,想了一下,歪了下头,“我才不说呢,人家是一番好意,我也是啊,想给你个惊喜嘛。”
褚暮冷笑一声,“我想所谓的惊喜应该指的是突然让人开心起来,你这样算什么惊喜?故意冷落我一天,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你把这叫惊喜?”
“呃……”
时翎表情有点儿尴尬,“我以为这样会有些反差感,毕竟我平时对你还算热情对吧……但是我好像是想错了……”
“你还真是自以为是啊,班长。”
褚暮白她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时翎一直站在门口,褚暮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给我当门神呢,不想进来就算了。”
“我可以进来吗?”时翎站在门口询问,态度非常客气。
褚暮转头看向她,“你是不是过来之前撞了头啊?”
时翎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进入褚暮的房间。
她一手拿着个盒子,一手拿着个食物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面。
褚暮不动声色等着她开口,还好,时翎这个时候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别生气啦。”时翎低头看着坐着一言不发的褚暮,“既然你不喜欢这种方式……”她说:“那明年我会是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
褚暮瞥她一眼,冷笑一声,“提醒你一下,目前为止你还没有说。”
“生日快乐!”时翎立刻凑到他跟前,笑得非常讨好。
“不看看我送的什么礼物吗?”
她递上那只盒子,褚暮下意识抬手接了,拿在手里,突然一阵懊恼。
这就像是轻易原谅她了一样。
时翎把托盘往前挪了挪,“还有这个,生日就得吃长寿面,来尝尝?”
褚暮抬起眼皮看着她问:“这不是那个姓谈的做的吧?”
时翎愣了一下,随即否认,“当然不是了。”
她说:“是我亲手做的,刘叔亲自指导。”
褚暮冷哼一声,拿起筷子,“看来是谁让你进来的答案很明显了。”
“刘叔心善,他是想帮帮我。”
褚暮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时翎立刻提醒他:“第一口不要咬断哦。”
吃完第一口,褚暮的眉间舒展了不少,比他想象中味道好些,可能是因为他没吃晚饭。
“帮你?你给了他多少钱。”
“想什么呢,提钱就俗了,刘叔看出来你对我不一样,所以才愿意帮我的。”
褚暮看她一眼,“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着,他又吃了一口面。
心里霎时间踏实了不少。
然而这个时候,褚暮却放下了筷子,时翎先是怔了一下,立刻提醒他:“长寿面要吃完的。”
“一会儿再吃。”褚暮盯着她开口:“先检验一下你的礼物。”
14. 014
刚一打开盒子,褚暮就被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险些气笑。
他捞了一把里面的折纸星星,转头看向时翎,眼里和语气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当我是什么?好骗的小男孩儿?你就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时翎努了努嘴,耸了下肩,“给你准备礼物很难的,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啊,贵的我又买不起。”
褚暮深呼吸了一下,依然看着她认真开口:“我不在乎你送我的礼物是不是昂贵,值多少钱,但你好歹得花点儿心思吧?这算什么?”
时翎眨了眨眼睛,当着他的面拆开了一个纸星星。
“我有花心思啊,每颗星星都有我对你每成长一岁的美好祝愿,每一颗都是我怀着虔诚的信念折好的。”
她把拆开的星星放在褚暮面前,“喏,看,这是祝你二百七十五岁生日快乐,希望那个时候人类已经可以做到永生了,这样你就有时间完成自己人生中的所有愿望了。”
褚暮反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每颗星星都有标数。
他抬眼看着时翎,“你没问题吧?谁能活到二百多岁?”
有点儿故意的笨拙,褚暮想着这是为了讨好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他低头翻了翻那些纸星星,时翎一边把手上的那颗折好,一边笑着跟他说话。
“我一共折了三百颗,谁知道会不会在你一百岁的时候人类科技宣告有了巨大进步,可以无限延长寿命。”
褚暮哼笑了一声,问她:“那你怎么才折三百颗?”
时翎:“……”
她嘴角向下撇了撇,看着褚暮略带抱怨:“你是什么话都能挑出问题来是吗?”
褚暮没说话,时翎又耸了下肩膀,说:“如果我折多少颗星星你就能活多少岁,我这辈子什么都不做,一定好好给你折星星。”
“还是算了,我没想长生。”
褚暮说完,打算把盒子重新盖上——
“诶。”时翎阻止了他,“你不会以为我就只送了你一盒纸星星吧?”
褚暮怔了怔,突然意识到在时翎这样说之前,他已经不怎么生她的气了。
他居然被这些纸星星哄好了,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时翎把盒子放在一边,翻出了放在盒子最底部的东西,递给褚暮。
褚暮的心原本重新提了起来,再加上自己想到的事情,他有一点点出神,看清那个长命锁之后……
“……”
不知道该说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无语,或者说——
“你不仅把我当成是用纸星星就能哄好的小男孩儿,还当成了小孩子啊?”
长命锁不是孩子刚刚出生之后不久会收到的礼物吗?他都多大了。
不过看起来是金子做的,对时翎来说,应该不便宜。
时翎这个人真的是……褚暮总是很难预料到她的想法。
“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
褚暮:“……”
他懵了,有点儿记不清楚自己不久前说了什么话。
总之肯定不会是多好听的话,但看起来时翎没有生他的气。
“你妈妈送给你的……为什么送给我?”
褚暮小心翼翼的问她。
时翎微笑着,回答他:“因为实在不知道要送你什么,也买不起昂贵的礼物,我想,既然不能送给你高价值的东西,就只能送给你有意义的东西啦。”
“不好,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不然真送你一盒纸星星啊,确实太没诚意了。”
褚暮眉头微皱,“这是两码事,你拿回去。”
时翎垂下眼睫思索了一秒,再抬头看向褚暮时还是笑着的,她说:“我现在居无定所,也不能好好保存它,与其让它跟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偷偷走或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弄丢,你就好好收着吧。”
褚暮想到了时翎现在住的地方,确实看起来不是治安很好的样子。
如果丢了,时翎一定会很伤心吧,这样说起来,似乎确实放在他这里更安全。
“那我帮你收着,但不算你送我的,我只是暂时帮你保管。”
时翎笑了一下,没有再纠结到底算不算送出去的礼物这回事。
她问褚暮:“这下不生气了吧?”
褚暮抿了下嘴唇,“你总有办法,都送我这个了,我还怎么好意思生气?”
时翎笑着开口:“那以后也要记着现在的心情可以吗?如果以后发现我再惹你生气,就想想现在?”
褚暮哼了一声,“你少来,一码归一码。”
时翎看着褚暮吃完了那碗长寿面才走,褚暮让司机送她一趟,时翎婉拒,说时间太晚了,褚暮坚持。
“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你有在我生日这天出事的任何可能性,这跟我有关,你也……避讳一下。”
不是提议,而是要求。
时翎无奈笑笑,“那好吧。”
生日这天之后,时翎发现褚暮又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他不再像之前一样要求时翎在学校离他远远的,甚至有时候会主动跟时翎说话,跟其他同学一样叫她“班长”。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化,让某些同学开始私下猜测他们可能在别人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发生了某些事。
不过考试越来越近,所有人每天都学得晕头转向,这点儿不太明显的小旖旎除了他们两个人的追求者比较在意之外,其他人都只是空闲的时候聊几句,不会舞到正主面前。
时翎猜测褚暮干预了某些人,阻止她们做某些事。
毕竟之前只是当众表白,褚暮并没有答应,就有人把她的家庭背景挂在学校论坛,引人网暴她。
现在他们两个当众说话的时间多了,居然没有人攻击她。
褚暮没出手的可能性很小。
时翎也在埋头学习,只是偶尔抬头关心一下跟自己有关的其他事,没怎么放在心上。
说白了,等上了大学,现在的一切都会远离她。
……包括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喜欢的褚暮。
考试倒计时越来越近,褚暮提出增加补课次数,时翎就是他的补习老师,知道他只是有些提升,而不是把所有注意力都调动到了学习上。
她拒绝了。
用自己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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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当做借口。
褚暮并不是真的想多学些东西提高成绩冲刺考试,而是想找机会跟她多相处,而且总是想去她住的地方,而不是自己的家里。
时翎不认为这是个好现象。
这是个重要阶段。
轻不得,重不得。
时翎一方面不能让褚暮厌烦自己,否则后续计划没办法顺利开展;一方面又不敢让褚暮太喜欢自己,她已经觉得有一点不妙了。
只能寄希望于,未来一切如她所愿,顺顺利利——
到了时机合适的时候,褚暮厌烦了她,而那时候她已经把谈冬带走了。
放寒假之前,学校阻止了一场全员动员会。
时翎维持场馆纪律,站在最后面,她像上次一样看着褚暮跟盛为坐在一起。
也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后脑勺就知道他们是有钱人。
他们这样的群体,这个时候大部分已经定好了出国的机票,很多人都有计划和家人在世界各地欢度新年。
其实褚暮最初说的是实话,高考对他来说,不怎么重要。
时翎想,他们不一样。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动员会结束后,时翎被叫去办公室开会,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回教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楼,拐弯的时候没想到褚暮站在那里,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走?”
“你怎么不回我信息?”褚暮看着她问。
时翎怔了一下,摸出手机一看,确实有三条信息。
第一条,问她在哪里。
第二条,问她会要开多久。
第三条,跟她说自己会等她,让她快一点。
“我没看手机……”
褚暮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走吧,等你好久了。”
“去哪里?”
“你寒假怎么过?”褚暮不答反问。
“……复习。”
褚暮迟疑了一下,问她:“不回你舅舅家过年?”
时翎摇头,笑着问他:“你不会是想跟我一起过年吧?”
“真看得起自己,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那小房子里过年,惨兮兮的,关心一下罢了。”
时翎看着他,“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
褚暮哼了一声,走了几步回头跟她说:“我零点会跟你打电话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慰问。”
时翎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
褚暮提出送她回去,免费的车不蹭白不蹭,时翎同意了。
他提起寒假补课的时间,认为放了假时翎就不用只有周末才能给他补课了。
“恐怕不行,我还要工作。”
“什么?”褚暮非常惊讶,“就十几天你还要搞兼职啊?这么缺钱?”
“多赚一分是一分咯。”时翎笑笑,“我找短期工,现做现结的那种,过年工资会高一点。”
褚暮皱了皱眉,“补课的钱我给你付,过年三薪,别去做别的了。”
时翎看向他:“好啊,你的钱我可以收,但是别的钱我也要赚。”
15. 015
——“贪得无厌。”
回到自己的住所以后,时翎突然想到了褚暮在听完她说的话之后做出的评价。
她轻轻笑了一声。
跟褚暮讲什么“要想生存下去首先得赚钱,没得选”的道理是行不通的,他必然无法理解。
所以时翎选择不解释,只按照自己的所想去做。
至于别人是否可以理解,那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了。
时翎跟谈冬约定好了,在寒假的时候她会刻意小心,跟他少见几面,等到除夕的时候自己会去找他。
谈冬当然非常高兴,他很兴奋,在此之前他没想过有机会可以在除夕见到时翎,相当于跟她一起过年了。
同时他也对此表示担心,除夕那么重要的日子,时翎会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
她跟房子主人的儿子……他们的关系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就那样。”
时翎随口一说,希望谈冬没有看出她那一点点可疑的心虚。
自从谈冬知道时翎是通过假意追求这房子主人的儿子才能见到他的时候,他就一直忧心忡忡。
时翎宽慰谈冬说自己会想办法混进来,保证悄无声息,不会见到其他人。
呃……基本上不会见到其他人。
这下谈冬更担心了,在他看来,时翎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混进来呢?会不会很危险?
“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了。”时翎说道。
寒假开始,时翎变得繁忙。
除了兼职,还一直保持着每周给褚暮补课两次的频率到他家里去。
合适的时候会找机会跟谈冬见面,觉得不太合适的时候,就直接放弃了。
过年是个特殊时期,时翎担心自己做得太多,会弄巧成拙。
说起来她要感谢今年褚暮一家子没打算出国,或是去其他地方过年,不然她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实现。
补课休息间隙,时翎装作随口问起这件事。
褚暮嗤笑一声,“她要在这个时候好好巴结我小姨,不然明年的零花钱就没着落了。”
“你小姨?”
时翎想到申晗住院的时候,褚暮曾经说过,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他小姨有认识的人。
“嗯。”褚暮无所谓点了下头,“我跟我妈,啊,现在还有她那个情人,都是靠我小姨养的。”
时翎大概了解了情况,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她不多问。
这天离开的时候,褚暮叫住她,犹豫之下,用大发善心的态度开口:“除夕的时候,我妈会带着她的情人跟我小姨去商业酒会,不如……你到这里跟我一起过年好了。”
时翎笑着拒绝了,“既然他们都不在,我过来当然不合适。”
“老古板。”他说:“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凑在一起过个年而已,你以为我想跟你发生什么啊。”
褚暮白了她一眼,似乎对她会拒绝,甚至会用这样的借口拒绝自己并不意外。
时翎笑笑,不再多说,褚暮也不再劝,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对方拒绝自己的结果。
出门之前,时翎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明年见。”
褚暮哼了一声,不过还是回应了一句:“明年见。”
除夕的前一天,时翎就一个人去买了不少食材。
简单收拾好以后,时翎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褚暮不久前发来的信息。
对方问她过年有没有东西吃,说他在网上看到帖子,听说过年这头几天可能会买不到吃的东西。
“……如果你没准备,我可以给你拿一点儿送过去。”
时翎笑得有些无奈,直接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我从小就知道的事情,你居然才从网上看到,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保证你过完年还能见到活生生的我。而且其实现在不是买不到,而是卖得少,想买的话还是不会缺的。”
没多久,褚暮直接给时翎打电话,一接通就开骂。
“一点儿不避讳,过年的时候能说这些话吗?对对对,你知道的事情最多了,那你怎么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不知道过年应该凡是注意一些,吉利一点儿?”
时翎有点儿懵,她没想到褚暮会因为这个给她打来电话,郑重其事说了这么多。
“好。”时翎态度和软,“是我的问题,从现在开始我一定好好注意。”
褚暮哼了一声,大概是满意了,直接切断通话。
谈冬从一大早就很兴奋,发信息给时翎的频率比平时高很多。
他一直好奇时翎打算怎么做。
时翎被他缠得不行,干脆跟他直说了。
她已经和刘叔说好,刘叔会悄悄帮她开门的,也会给她留门。
不能告诉谈冬的是,时翎跟刘叔沟通的时候,是说自己想要跟上次褚暮生日一样突然袭击给他个惊喜,刘叔这才欣然同意。
进门之后她不会去找褚暮,会直接去找谈冬,最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如果刘叔后面问起,时翎就会扯谎说计划临时有变,她不想让褚暮看到自己,于是没去见他,直接回去了。
就算刘叔后来跟褚暮说了时翎原本会去找他,后来又没去,她也能找其他借口圆过去。
今晚只有褚暮在家,据他自己说,他妈妈跟谈易童要不然就不会回来,要不然会回得很晚,至少在后半夜了。
时间上时翎完全来得及。
谈冬跟她说:“晚上见。”
时翎草草吃过午饭,就开始专心致志地包饺子。
小时候家里人教过她,后来在舅舅那儿她逢年过节也包过,但从来没有独自完成的机会。
今天是头一次。
她早早提前买好了饺子皮,只自己和馅儿。
原本想试试自己擀饺子皮,还真试了一下,然后决定放过自己。
为了难能可贵的仪式感,也为了弥补她没能自己擀饺子皮的遗憾,她专门包了不同馅儿的饺子。
外面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响着鞭炮声,几乎没停过,和屋子里的静谧相比,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到了晚上,时翎先煮了几个自己吃了,然后等到合适的时间又煮了二十多个饺子。
煮好之后,捞起控过水,一个一个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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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地放在保温饭盒里。
打包完毕,时翎给卫衣外面套了个羽绒服,抱着饭盒拿了钥匙出门。
冷冽的空气划过她的皮肤,她戴上了帽子,向目的地进发。
光是远远看着,就能感觉到别墅也比平时冷寂萧索,和这一路上看过来的其他地方一样。
先前刘叔跟她说,好几个干活儿都回家过年去了,这对时翎来说是好事。
她想,这样的话,她的计划大概可以更顺利地实施。
不过从褚暮的角度考虑,多多少少有点儿落寞了。
他父亲去世了,母亲带着情人赴宴,留他一个人在家。
当然有可能是褚暮自己不愿意出门,哪怕找个朋友也不愿意。
刘叔应该给他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但对他这个独自度过新年夜的人来说,又能有多大的意义呢。
时翎在某个短暂的瞬间想到,他邀请自己一起过除夕,会不会不全是出于对她的同情,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想自己一个人。
不过她注定没办法跟褚暮过这个除夕,因为她早就选好了要跟自己共度除夕夜的人。
刘叔像上次褚暮过生日一样掐好时间帮她开门,时翎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新年快乐啊刘叔!”
她给刘叔买了双手套,就打算现在送给他。
刘叔有些受宠若惊,“新年快乐时小姐,没想到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他推拒了一下,时翎坚持要送,他只好收下。
“少爷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他小声说。
时翎有些心虚,没说话,一味微笑。
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褚暮在楼上吗?”
“是的。”
时翎放心了,她打算先跟着刘叔进门,然后假装上楼。
刘叔不会一直盯着她,等刘叔离开之后,她再悄悄溜出去。
就算被屋子里的监控拍到,褚暮后面知道了去查,她也能找到借口蒙混过关。
没想到——
时翎刚刚进门,就看到客厅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带着得逞的笑容看着她。
“新年快乐啊,时小姐。”
时翎脑袋里“嗡”地一下,耳朵里像有飞蛾扑腾一样,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刘叔,只见他笑眯眯地转身走开了。
再转过头来,褚暮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想像上次一样搞突然袭击?哼哼,时翎啊时翎,刘叔毕竟是我的人,我早想到了你是故意拒绝我的,问他几句,他紧张地不得了就全说了,你这个队友,太溺爱我了,意志也不怎么坚定。”
完蛋了。
时翎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反复循环。
谈冬还在等她,谈冬怎么办?
褚暮把她的表现解读成了计划提前败露的手足无措,对此他非常满意。
突然看到时翎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褚暮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是专门给我带过来的吗?”
时翎下意识紧了紧胳膊,她差点儿就直接说出“不是”两个字了。
16. 016
“是……是饺子。”
褚暮眼睛一直亮亮的,语气也比平时可爱。
“……专门带过来,难道是你亲手做的?什么馅儿的?”
时翎脑袋还是懵的,下意识点头,“不同馅儿。”
褚暮把保温饭盒拿过去,自顾自打开,看到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饺子,又想到时翎一路上过来是怎么注意的,眼眶一热。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拿出保温饭盒的筷子,在时翎依然发懵的目光下尝了一个——
味道还不错,不过嚼了几下就觉得口感不对。
意识到自己咬到了什么之后,褚暮笑出了声,“时翎,你有点土啊,搞这种……”
他把嘴里的硬币吐了出来。
时翎是在褚暮的这个操作节点清醒过来的。
她瞪大了眼睛。
褚暮正撇着嘴看着那枚一元硬币,“你不会是想让我高兴,每个饺子里都包着硬币吧?”
时翎也很震惊,“没……没有,只包了一个。”
她原本想包两个,但想到保温饭盒里放不了多少个饺子,谈冬知道之后应该会觉得概率太高,最后还是决定只放一个。
本来想自己记着位置,到时候就让谈冬吃到那只饺子,但煮好以后她原本留下的痕迹不见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只饺子里有硬币。
于是时翎想好了借口和说辞。
她决定,如果是谈冬吃到最好;如果是自己吃到的,谈冬一定会为她高兴。
那么她就会跟谈冬说,这是老天给她的前情预告,证明她的计划一定会一切顺利。
时翎没想到,褚暮只吃了一个就吃到了。
……时翎在思考着一连串的可能性的时候,脑子里几乎没有闪过褚暮的名字。
没想到……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时翎脸色越来越差,她开始思考,这会不会真的是老天给她的前情预告?
为什么?
是想告诉她,让她不要对未来抱有太美好的幻想?
褚暮看着时翎,嗤了一声,“你干什么?不过就是没让你突袭成功嘛,这么挫败?你拿来的饺子我吃了,硬币我吃到了,难道这不是你的目的吗?就非要我在这之前一无所知你才高兴?”
时翎的思绪一点一点回归正轨。
事情已经发生,再惊慌失措或者遗憾也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能因小失大。
如果让褚暮在这个时候觉察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以后就真的很难顺利走下去了。
“没有。”时翎低头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抬头已经是平时常见的笑脸,她说:“我只是有点惊讶,而且是……接二连三的惊讶。”
褚暮哼哼两声,“你也没想到我运气能这么好吧?”
沾沾自喜说完,褚暮又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时翎,“你真的只包了一个有硬币的饺子吗?”
时翎点头,虽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不过还撑着一口气,跟他说:“真的。”
褚暮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怎么没拿蘸料啊?干饺没有蘸料吃着可浪费了。”
时翎看向他,“路上不好拿,而且……我调的不好吃。”
其实当然不是这个理由。
她和谈冬小时候吃饺子就不用蘸料,这是他们对这个食物一份共同的记忆。
褚暮今天心情很好,一边起身一边开口:“那我去让刘叔给我们调两份。”
时翎坐在原地没有动,等褚暮离开,她立刻拿出手机,简单跟谈冬说了自己这边发生的情况,反复道歉。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重新放回口袋里。
没一会儿,褚暮端着两碗蘸料回来了,给时翎面前放了一份。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婉拒:“我出门的时候吃过了,现在也不饿……”
褚暮仰着头,撇了下嘴,开口:“我年夜饭都没吃,就等着你来呢,结果你不跟我一起吃啊?”
时翎的肚子容量其实还有富余,原本这是留着跟谈冬一起吃的。
不过她突然婉拒,是想着如果褚暮吃不完,一会儿她还能……
虽然有些寒碜,但现实的局限性,也只能将就一下了,好歹算是他们一起过了个年。
还好她包的不算太少。
时翎拿起褚暮给她准备好的筷子,“那我陪你吃两个……”
褚暮笑了一声。
时翎心里不太好受。
一方面她惦记着谈冬,一方面她看着眼前的褚暮,发现他是真的高兴。
褚暮一向眼睛大肚子小,吃不了几个饺子,这在时翎的预料之中。
而她自己也真的就吃了两个,被褚暮揶揄了好几句,也没有再动筷子。
褚暮放下筷子,时翎立刻起身帮他收拾饭盒,褚暮也乐呵呵地看着。
不过见她好像是打算拿走,褚暮皱了眉,“我还没吃完呢。”
时翎一愣,这倒又是意料之外了。
在她的认知里,褚暮是不可能吃剩饭剩菜的。
“放凉了就不好吃了,留着也是浪费,我拿回去吧。”
褚暮阻止她:“你是觉得我连‘加热’都不懂吗?热一热不就行了。”
时翎惊讶开口:“你还打算吃?”
褚暮先是一怔,然后莫名其妙一样被气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翎今晚一个意外接一个意外,这会儿回想一下自己跟褚暮说过的话,好像都没怎么过过脑子,简直语无伦次一样。
她的表情有些懊恼。
褚暮以为她是头一次计划被打破,所以才会这么反常。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不过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个时候,褚暮又想到自己这样姿态放得太低了,或许也有这样的一部分原因,综合在一起,时翎才这么反常。
他“哦”了一声,开口给自己挽尊:“我觉得你在糊弄我,虽然我后面吃的那几个里面没有硬币,但难保没吃的里面没有,我得一个一个好好检查。”
时翎已经有些绝望了,满脑子都是“弄巧成拙”四个大字。
哦不,其实还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有些木然地问褚暮:“是打算掰开检查吗?不如我帮你?”
“你想什么呢?”褚暮冷哼一声,“我才不会浪费粮食呢,更何况是你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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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么大力气准备的。”
时翎拿过来的饺子内馅儿不同,褚暮能想象得到,时翎今天在她那个小破出租屋里给他准备这份礼物时候忙忙碌碌跑来跑去的样子。
包饺子不难,看起来她应该不是第一次,不然味道不会这么……正常。
但很用心。
褚暮心里很感动,虽然他不想宣之于口,不代表他会不珍惜。
时翎的手放在口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脑子里还在想着谈冬吃东西了没有。
平时谈易童在的时候会给谈冬准时送吃的,不过为了应对可能会发生的各种特殊情况,他也有准备一些零食放在木屋里。
时翎之前也给谈冬带了一些,刚才在信息里也跟他说了,让他不要饿着肚子等自己。
不知道他听话了没有。
时翎有点儿着急了。
她起身跟褚暮道别,“东西送到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褚暮愣了一下,“这么快?”
对他来说或许是的,虽然带来的饺子没办法给谈冬尝尝了,不过时翎还保存着一点点见到谈冬的希望。
褚暮几乎从来不送她出门,今晚别墅的人不多,时翎还专门穿了暗色的衣服。
她想着,一会儿出去说不定还能绕一绕,找最后的机会去见谈冬一面。
就算简单说几句话,只能互相道个“新年快乐”也好。
“你别走了,除夕夜来回奔波看着怪可怜的,我家又不是没有空房间。”
这个提议……
还真让时翎犹豫了一下。
如果答应住在这里,今天晚上能见到谈冬的概率就更大了。
就算等到后半夜,也好过根本见不到。
但她又想到了眼前的人。
“这不合适吧,虽然你家空房间多,但我什么都没准备,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对你不好。而且你母亲现在不在,我也没有征求她的同意,等她回来发现我在,恐怕会不高兴。”
褚暮笑了一声,“那不让其他人知道不就行了。”
他突然坐在时翎身边,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大厅有监控,一会儿我送你出去,然后带你从其他地方上楼,除了我和刘叔,没人知道你在,明天一早再走?”
时翎一听这话,冷静了不少,“我还是回去吧。”
听起来不是很光彩,跟做贼似的。
时翎不再想留下的可能性,总感觉真的这样做了,可能会后患无穷。
尤其褚暮现在不太对劲。
还不如早早道别,然后在外面多蹲守一会儿,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见到谈冬。
她再次跟褚暮道别,褚暮不太高兴的样子,“你好别扭。”
时翎笑而不语。
结果,褚暮说:“那我送你出去吧。”
时翎连忙阻拦,“外面好冷的,你别出去了。”
褚暮耸了下肩,“一时半刻没事的,而且,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就放在外面。”
时翎眼皮跳了一下。
因为心虚,时翎又一次觉得褚暮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说这话其实是不是话里有话?
17. 017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褚暮知道了什么,绝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的表情。
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
才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褚暮走在前面,时翎跟在后面。
都快送到大门口了,时翎一直东张西望,并没有看到褚暮说的什么礼物。
想想看她之前进门的时候也没看到外面放了什么不常见的东西。
不过她也悄悄松了口气,心想着,这应该只是个褚暮随口一说的恶作剧。
突然前面的褚暮停了下来,时翎一愣,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
褚暮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惴惴不安的紧张,又像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时翎不解,问他:“不会是你说要给我的礼物不见了吧?”
褚暮胸口上下起伏,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翎笑了一声,“不见就不见了吧,反正我是……”
“我的心跳得好快。”
褚暮突然开口,然后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时翎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嗯?”
时翎刚准备问他什么意思,突然看到褚暮骤然靠近自己的昳丽面庞,还有眸中点点亮光。
紧接着,下一刻,时翎感受到了自己嘴唇上的温热,还有自己脸上属于对方的温柔吐息。
!!!
时翎整个人都呆住了,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至极,完全动不了。
褚暮近在咫尺的纤长鸦睫抖了两下,轻笑响在时翎耳边,暧昧低语:“原来你喜欢这时候睁着眼……”
时翎意识回笼,立刻想推开褚暮。
不过还没抬起胳膊,褚暮就自己先往后退了。
时翎慌乱之中,只好抬手去摸自己的嘴唇,“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的新年礼物。”褚暮挑了下眉,哼了一声,撒娇似的,“便宜你了,这可是我的初吻呢,你得记一辈子。”
时翎还处在震惊之中,她没想到褚暮上头的时候居然会这么可怕。
居然这么容易献吻……
时翎后知后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褚暮看她这副样子觉得好笑。
今晚时翎的表现在他看来,全是他“扳回了一程”的体现。
褚暮心情不错,一直放在心里的大事办完,他整个人的情绪全然松懈下来。
甚至抬起手捏了一下时翎的脸颊,“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忘了刚才的感觉,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时翎还很懵,还有点儿茫然。
事发突然,她其实回想不太起来不久前的那个瞬间是什么感觉了。
短短几秒,两个人的嘴唇轻轻贴在一起,然后分开,这就形成了一个吻。
不过,这就是结局了。
她跟褚暮接吻了。
这个事实也挺让时翎感觉震惊的。
她居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没有推开他……
不,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幸好没有下意识推开他。
时翎非常清楚自己今晚的所有表现都不太好,但褚暮基本上都可以找到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没怎么在意。
而如果,明明自己主动亲吻了那个一直说着喜欢自己的女生,却被对方毫无理由粗暴地推开……
时翎根本没办法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时翎自己也想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
“为什么?”褚暮瞪起了眼睛,“我都!都……都这样对你了,你还问我为什么?时翎,你故意耍我是不是?”
“……我没有。”
褚暮哼了一声,“没有就好。”
他转过身,往其他方向看去,怪黑的。
褚暮声音轻柔了些,“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就让人家好好过个年吧。”
反正时翎是基本上已经放弃了。
今晚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看这架势,褚暮非要看着她离开才肯回去。
时翎也不较真了,跟他说:“时间还早,有车。”
褚暮果然看着她,时翎也不墨迹了,转身往外走。
“喂。”
褚暮追了两步,时翎额角跳了跳,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吧。”
时翎心脏猛然跳了一下,“什么?”
褚暮眼神无奈,朝她多走了两步,“你还没跟我说‘新年快乐’呢。”
时翎怔了怔,深吸了一口气,撑起一个微笑来。
她看着褚暮说:“新年快乐。”
褚暮这才笑了,对她眨了下眼睛,“新年快乐。”他又笑了一下,“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
时翎回去的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快到了才想起来摸出口袋里放着的手机,谈冬给她发了三条信息。
“啊?那怎么办?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他不会看出什么来为难你吧?”
“翎翎,没事的,我知道你尽力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见面,不要难过。”
时翎拍了下脑袋,懊恼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隐隐有一种预感,现实事件的发展,似乎跟她原本计划中的不太一样。
褚暮这个关键点好像出了点儿岔子。
就算只是一时上头也好,褚暮好像过于“欣赏”她了。
原本只是想跟他长时间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暧昧关系,可现在……
现阶段其实只是需要拿褚暮当借口偶尔顺利进出那栋别墅,但褚暮对她……有点儿过分上头了,居然到了主动献吻的程度。
即便他没说出那些话,也像是什么都说了一样。
之前补课的时候程度刚刚好,如果能一直那样,维持到高考结束就好了。
但褚暮现在这个样子,时翎很担心他还会主动做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现在能主动献吻,不会过几天就愿意跟她确定关系了吧?
时翎拍了拍脑袋,低着头萎靡不振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静下心来打字,给谈冬发了很长的一条信息,主要内容就是诚恳道歉,然后无奈地告诉他自己今晚没办法见到他了,最后跟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谈冬回得很快——
“没事的,翎翎,我知道,你也不想的,你到家了吗?”
时翎深吸一口气,给他打字回复。
“嗯,刚到,你今晚有东西吃吗?我完全找不到机会去见你。”
“有的,我不会饿肚子,翎翎,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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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担心我。”
时翎歪着头看着这句话,越看鼻子越酸。
手机又震了一下——
“翎翎,你一定会带我出去的,对吗?”
时翎揉了揉脸,打算振作起来。
“当然,你等我。”
过了足足五分钟,谈冬的下一条信息才发过来——
“好,我等你,翎翎,你一定要带我离开这里,不能忘了我。”
时翎看着那条信息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谈冬已经发了最后一条。
“好了,你今天一定很累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时翎也给他回复了一个“晚安”。
不过等时翎洗完澡出来擦头发的时候,手机上又多了几条信息,还有几个未接通话。
全是褚暮的。
“人呢?”
“人呢?”
“你回家了没有啊?怎么一句话不说?”
“时翎!回信息!你没事就快给我回信息!”
时翎:“……”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给褚暮回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一秒接通。
“你干嘛呢?怎么半天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褚暮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着急。
时翎今晚简直漏洞百出,她也有点儿对自己无语,不过都是拜手机那头的人所赐。
对方出的招她都接不住。
“刚洗完澡,回来忘了给你发信息了……”
褚暮长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吓死我了,今天晚上大部分人都待在家里,我担心你回去的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坏人……”
“没事,我就是累了,然后忘了。”
褚暮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是被我亲懵了吧?所以回家之后脑子还是乱的?”
时翎:“……”
他不提这个事儿,时翎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褚暮一提再提,时翎想忘都忘不掉。
“不说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褚暮知道她这是在转移话题,不过显然会错了意。
“原来你面对我的时候也会这样不好意思啊。”褚暮笑了两声。
时翎并不接茬,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早点睡吧,我也准备睡觉了。”
褚暮“嗯”了一声,“睡吧,晚安。”
时翎:“……晚安。”
褚暮等时翎主动挂了电话才把手机从耳边放下。
“少爷,你还要上去吗?”前座驾驶位置传来询问的声音。
褚暮仰头看了一眼,时翎卧室的那个位置还亮着灯,他没说话。
等了两分钟,那个位置的灯灭了。
“不去了。”褚暮捏着手机弯了弯唇,跟司机说:“我们回去。”
司机应了一声,重新发动了车子。
褚暮解锁手机,来来回回地翻看着时翎跟他的聊天记录。
心情雀跃。
虽然他今晚主动了一下下,不过他可不想让时翎觉得他是个没有分寸只知道上头的人。
他得让时翎知道,就算自己亲了她也不代表什么,如果想跟他确定关系,起码要等到……
褚暮思索着。
……考试后吧。
18. 018
从除夕开始,时翎就尽量避免跟褚暮见面。
原本他们也没定下后面的补课时间,等褚暮问起的时候,时翎就找各种借口百般推脱。
一次还行,两次尚可,到了第三次,褚暮就觉出不对劲了。
“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见我?”
……还真是。
时翎想给他时间冷静一下。
初一起床之后,时翎想到最好的一种可能,就是褚暮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后悔了昨晚自己主动的那一个吻。
那么时翎就可以顺水推舟当做忘了,两人之间谁也不再提。
不过褚暮好像并没有后悔,反而比以前更喜欢找她说话了。
有时间就会给时翎发发信息,分享他的寒假生活——
吃了什么,学了多久,看两页书睡一觉,一觉起来已经天黑了,诸如此类的事。
褚暮乐于跟时翎分享自己的生活。
时翎心情复杂地想,这样发展下去,真像他们两个已经谈上了一样。
不行。
所以她只能人工干预。
但真实情况是一方面,不能说实话。
时翎干脆装病,说自己感冒了,不宜见人,万一传染他就不好了,不如等开学了再说。
褚暮立刻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因为除夕那天跑来找我?”
时翎:“……”
还真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她不敢在这个时候给褚暮加上内疚的buff,生怕他越来越多的喜欢自己。
于是立刻否认,说是初一初二出门的时候穿薄了。
“那两天你出门做什么呀,好好待在家多睡睡觉不行么。”褚暮立刻唠叨起来。
时翎没跟他说几句,就说自己吃了药想休息了,褚暮也不再烦她。
过了两个小时,褚暮发信息说想过去看看她。
还说她生着病肯定自己没时间也没力气自己做饭,让她等着自己带着刘叔做好的病号饭过去找她。
时翎立刻打电话给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理由是不想把感冒传染给他。
“我身体好得很,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你别管了。”
时翎只好态度强硬地说:“你过来了我也不会给你开门的,你就别白跑这一趟了。”
褚暮愣了一下,听到时翎态度这么坚决,犹豫起来。
他猜测时翎为了不想传染他,就算他站在门外一直等着,时翎还真有可能怎么说都不开门的。
“那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能。”
褚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那你跟我发誓。”
时翎哭笑不得,“我跟你发誓,我能照顾好自己。”
后来时翎想,可能是因为随意发誓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她装病装得过分认真,她还真病了。
一直养到开学,好了还没完全好,还在流鼻涕。
褚暮看到她,一脸震惊,“这都多久了,你的感冒居然还没好。”
“快好了。”时翎看了他一眼,心情愈发复杂起来。
这次莫名其妙生病让时翎突然重视起了某种可以说是……所谓“命运”的感知力吧。
就是……因为对褚暮撒谎说自己生病了,结果真的生了同样的病。
只是有一点点时差。
这让她有些害怕,让时翎感觉到自己的计划……
可能老天也不会让她那么简单如愿达成,因为她在这件事情上已经对褚暮说了那么多谎话。
时翎戴着口罩,说话间有几个同学走进来,看了他们一眼。
而褚暮不像以前一样立刻走人,反而视若无睹,问时翎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感觉。
时翎摇头,小声提醒他:“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去吧。”
褚暮像是被她不解风情气到了,白了她一眼,起身走了。
时翎轻轻松了口气。
上午第四节课后半段,时翎低头找书的时候,瞥到放在桌屉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担心是谈冬的信息,她打开看了一眼,没想到是褚暮的。
“我让刘叔做了午饭,中午有人送过来,一起吃啊。”
时翎眼皮跳了两下,心沉了沉。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褚暮这个时候一定正盯着她看。
如果不是这样,根本做不到这么巧,她一低头就有信息。
褚暮根本是确定了她一定会看到自己的信息,才会在这个时候发过来。
所以假装没看到是行不通的……
时翎只好回复。
“我的病还没有好透,别传染给你了,还是暂时保持一点距离吧。”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去,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没低过头。
下课铃响,老师走了,时翎余光看到褚暮起身朝自己走过来,慌不择路随便拿了两本书出去,假装追着老师问问题。
实际上直接出了教学楼,走过拐角处才敢回头,还好褚暮没追上来。
刚松了口气,遇到班主任,对方说刚好有事要找她,让她跟自己回办公室,时翎巴不得有理由忙到没时间跟褚暮说话,连连点头。
“这么兴奋……”
班主任一脸不解。
两人路过班门口的时候,褚暮就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地看着时翎,时翎对他弯了弯眼睛,跟着班主任从他面前走过。
班主任找她是想问她的高考志愿。
时翎是现在这一届里常驻第一,作为班主任,她有责任找时翎谈话了解她的想法看法。
这是老传统了。
不过时翎算是她教过的比较特殊的一个学生。
她说:“我还没有设置目标。”
班主任一愣,“离高考没有多长时间了,你还没有设置目标?是还没有跟家里人商量,还是自己在几个学校之中做不出最终的选择?”
“都不是。”
时翎说:“我考哪所学校自己就能决定,不用跟家里人商量,老师知道我的情况,舅妈和舅舅能抚养我已经很好了,他们给了我很大的选择空间,同时,他们也尊重我的选择。”
“这样啊……”
“嗯。”时翎点了点头,“不过我自己,关于学校和专业都没有已经定下来的选择,到时候我应该会根据大众就业率和学费来定。”
班主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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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时翎,眼神有些复杂,看起来她是觉得这孩子可惜了。
“老师知道你很不容易,不过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如果你因为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选,老师可以帮助你。”
班主任对着时翎笑笑,开口道:“不瞒你说,老师们私底下还说起过你,都说以你的资质,如果是褚暮那样的家庭条件,前途不可限量……”
“可我不是。”时翎坦然地笑了一声,“我就是现在老师们看到的这个样子,我只会有,跟……褚暮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时翎在舅妈家寄人篱下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得很清楚了。
谁也没办法真正帮助她,在这世上,能帮助她的人最终只有她自己。
当然,舅妈和舅舅以及申晗,确实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
这认知总结下来跟其他人关系不大,是她自己的原因。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问时翎:“你有没有想过不参加高考?”
费用可以再谈,班主任确实是在为时翎考虑。
这样的好孩子不说一届里面,就算算上好几届都很难见到一个。
学习好的没她这么难,生活难的学习没她好,学习又好生活又难的没她学得这么好。
不止班主任,其他老师谈起时翎来也总是长吁短叹的。
“没有。”时翎笑笑,“老师,我一定会参加考试的。”
班主任见她主意拿的那么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点点头打算让她去吃饭。
时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看到办公室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立刻抢在老师开口之前先开口问:“老师中午在哪儿吃饭?”
“食堂应付一下。”
班主任笑着问她怎么了。
“我手机没电了,放在教室,老师可以请我吃个午饭吗?我回来把钱转给你。”
这不是什么离谱的请求,而且以前时翎从来没有提出过这种请求,班主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立刻就答应了。
这样一来,时翎一时半会儿也不必回教室拿手机,就算褚暮等着她也没办法。
她后面可以解释说是因为她们要谈的事情没有说完,所以停不下来。
时翎在一边等班主任收拾东西,余光瞥到外面的影子一直没走。
她一直提心吊胆的,不过还好,等她们出去,褚暮已经不在了。
时翎长长松了口气,自厌的情绪升了起来。
班主任笑着问她怎么了,时翎摇头,说:“没怎么。”
“是因为生病不舒服吧?”班主任干脆自己猜了起来,“生病是很难受的,你们这个时期尤其要注意,千万不要在高考之前再生病了,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嗯。”
时翎点头,说自己知道了,还主动跟老师说了谢谢。
午饭结束,老师回办公室午休,时翎摸回教室,教室里只有一个同学正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时翎翻出自己的手机,果然看到了褚暮发过来的三四条信息。
前面还在固执地说中午要跟她一起吃饭,后面又问班主任找她干什么,然后说自己在办公室门口等她,最后还问了一条还需要多长时间。
19. 019
这个时候回信息正合适。
不过时翎回了,褚暮那边却没了动静,正和她意。
奇怪的是,下午褚暮没来。
时翎只有一个瞬间怀疑他是不是被自己气坏了,想想觉得不太可能,便没再多想。
不过一直到了放学时间褚暮还没给她发信息,时翎有点儿担心起来。
虽然褚暮那么大来头,但安全问题不容小觑。
刚打算问问他下午怎么没来,褚暮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我在你租的房子门口,别乱跑,快回来。”
时翎:“……”
看来今天是躲不掉了。
她不再挣扎,认命往回走。
时翎到的时候,褚暮就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看到时翎,眼睛一亮,抬起头来,嘟囔了一句:“你怎么才回来啊……”
“看到你的信息,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时翎一边开门一边问褚暮:“你今天下午怎么没去学校?”
褚暮轻轻哼了一声,等进了门坐下才开口:“既然你想知道怎么不发信息问我?”
“我不是担心你万一在处理什么事情,顾不上我么,就想着等你不忙了再问。”
褚暮撇了撇嘴角,“我发现你对我越来越不上心了。”
时翎正在给褚暮倒水,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干脆没接话茬。
就当没听到。
把热水放在褚暮面前,时翎微笑着又问了一遍:“你今天下午忙什么呢?”
褚暮有些无精打采,看起来像是累了。
“跟我小姨吃饭。”他说:“我小姨刚好在附近。”
时翎有些惊讶:“吃了一下午?”
“当然不是。”褚暮说:“跟她吃完饭之后,她又带我去了别的地方。”
时翎点了点头,拖长音“哦”了一声。
“哦什么?”褚暮眼睛眯了起来。
“难怪你身上有很复杂的味道,她带你去了人很多的地方吧?”
褚暮听到这种话,低头、侧头、转头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
三秒后,皱着眉毛一脸嫌弃的样子起身,“我要在你这儿洗个澡。”
时翎大惊:“不行!”
褚暮表情有些无语,“怕我浪费你的水啊?放心,我给你钱。”
“不是这个,你回家去洗呀,这么麻烦做什么?你衣服上也有味道,我这儿可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我知道,衣服我让人送过来。”
褚暮说:“我不想回家,晚上再说。”
见时翎还是不打算退让,褚暮叹了口气,“我小姨现在肯定就在我家,说不定还在跟我妈吵架,我不想这个时候回去,但是身上的味道实在忍不下去……”
时翎立刻睁大眼睛开口:“那你去酒店吧,附近有好多酒店。”
褚暮一脸不耐烦,“你好烦啊,你这附近的酒店谁知道有没有摄像头,一点儿也不安全。”
“可是……可是……”
褚暮拿手机给谁发了条信息,然后放下手机就兀自进了时翎那间狭小的浴室,时翎根本拦不住。
……人生就是无数次认命,时翎想,总会慢慢习惯的。
没多久时翎见过几次的司机送了衣服过来,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还有些欲言又止。
时翎有口难言,说什么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我给你把衣服放门口了啊。”
不知道褚暮听到了没有,时翎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了门做题。
没过多久,褚暮推门进来,已经换了衣服,头发湿漉漉的。
“吹风机我给你放衣服旁边了,你没看到吗?”
“你那东西吵死了,我不想用。”褚暮正在用时翎的毛巾擦头发,说:“你这房子唯一一个优点就是暖气还可以,一会儿就干了。”
“……”
时翎不再多说,继续看题,无意识转起笔来,褚暮看着她灵活纤长的手指,抿了下唇。
“中午你们聊了什么?”
时翎眨了下眼,看向他。
褚暮的眼睛很亮,有水气氤氲,皮肤细腻,身上还有从浴室带出来的潮气。
她不敢多看,只看了一眼就及时移开目光。
“问我想选什么学校,未来的打算什么的。”
“那你打算选哪所学校?”褚暮懒洋洋地撑着半边脸看着她问。
“我没想太多。”时翎笑笑,“顺其自然吧。”
“你要……去别的城市吗?”
时翎沉默下来。
她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应该……不会。”时翎说:“我不喜欢离开自己熟悉的一切。”
褚暮笑了一声,“你还是个念旧的人啊。”
时翎刚想说什么,又有人敲门,还是之前的司机,给他们送了晚饭上来。
不用说也知道是褚暮安排的。
时翎也没客气,都拿过来了,不吃也是浪费。
不过她让司机留下,司机百般推脱下去了。
饭吃到一半,褚暮再次开口:“你好像没有以前喜欢我了。”
时翎一怔,看向他,心情复杂,表情也没控制好。
褚暮眯着眼睛看着她,阴沉沉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时翎愣了一下,噎住了,然后猛灌水,咽下去之后又开始咳个不停。
褚暮没想到她这一连串的反应,吓了一跳,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又给她端水又给她拍背。
好一会儿,时翎才变得舒服一点儿。
“还喝水吗?”褚暮一直观察着她的变化。
时翎摆摆手表示不用了,褚暮这才把杯子放下。
她清了几下嗓子才缓过劲儿来,“咳咳咳……好了,没事了……”
褚暮皱着眉毛盯着她,说:“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一时之间没注意……咳咳……呛到气管了。”
褚暮起身,又给时翎倒了一杯温水,杯子在自己脸上碰了下,试了下温度才递给她,“再喝点儿吧。”
时翎说了声:“谢谢。”
褚暮看着她,“我发现你最近好像总是很紧张啊。”
他问:“怎么回事?”
时翎眨了下眼睛,在心里想,还好他没发现自己在躲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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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按照褚暮的思维,暂时还考虑不到这个可能性上。
最差不过也就是怀疑她移情别恋了。
因为对别人上头,所以对他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专注了,他现在就是有了这样的怀疑。
“因为……”时翎握紧了杯子,说:“……快考试了。”
“嗯?”褚暮自顾自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听到时翎这么说,眼睛微微瞪大了些,问她:“你成绩这么好,担心什么?”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
除非时翎的目标是数一数二的那两三所大学,不然她几乎不用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压力。
自己对考试没压力是因为再努力不过就那样,而且有别的路走,高考对他来说没什么意思。
而时翎,在褚暮看来,考试绝对算得上是她人生中手到擒来的事,她居然也会因为倒计时担心紧张吗?
褚暮以前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嗯。”时翎点点头,看着他开口:“很紧张,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
“意外?”
“嗯。”时翎苦笑了一下,“我的人生走到现在,就是因为遇到了一个接一个的意外,我最怕那些东西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每天过得一样,一样平静,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褚暮彻底安静下来。
他好像听懂了时翎说的话,但又好像没有完全听懂。
时翎没有跟自己的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这在他还有其他学生的认知里无疑是很奇怪的。
现在,她还直接从舅妈家里搬了出来,一个人住在这个小破房子里,也是因为遇到了她讨厌的“意外”。
褚暮心里酸酸的,但同时又有点儿开心。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触及到了时翎内心里,别人从来没有机会触及到的部分。
“嗐,你一定可以的。”褚暮想了一下,跟她说:“住我家那个男的,为了跟我妈表忠心,想从关心我入手,最早的时候给学校打电话了解情况。校领导为了证明学校的教育有多成功,一直在拿你的成绩举例呢,可想而知你在其他人看来有多厉害。”
时翎有些惊讶,“是吗?”
“是啊,你是她们的门面。”
时翎笑了一下,没说话。
褚暮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他总算知道这些日子缠绕着时翎的东西是什么了。
褚暮知道,就算听到自己说这些安慰她的话,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时翎还是会担心在考试前后出现什么意外,导致她的人生持续下坠。
得从根源处消灭她的这种恐惧才行。
褚暮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真的不用担心,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对你的考试成绩没有好处只有坏处吧?”
时翎点头。
褚暮笑了一下,“反正我也知道你的底子,算是你教出来的学生,你给我补了这么久的课……这样吧,就算你这次又被命运绊了一下……呸,呸,呸,我只是打个比方啊。”
他顿了顿,说:“那你也不会有事的,我能给你兜底,不行就让你去我小姨公司报道呗,她一定会喜欢你的,也一定会很欣赏你。”
20. 020
时翎鼻子有点儿酸酸的。
褚暮从来不会说哄人的假话,也不屑于因为交际说些不着边际的场面话,他只说真话,只说真心话,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
所以,时翎知道褚暮是认真的。
只有真的这么想,才会真的这么说。
而且时翎并不怀疑他做不到,就算有难度,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但是……
他们是注定连朋友都做不成的。
时翎对褚暮笑笑,“谢谢你。”
褚暮颇有些自傲地挑了下眉毛,也对她笑了一下。
“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那就从现在开始放松下来,就像你对待之前的考试一样对待这场考试好了,无论有什么意外都不用害怕。”
时翎看了褚暮两秒,点了下头,说:“好。”
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一点儿遗憾,因为以后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时间一晃来到五月,天气越来越热。
时翎已经完全习惯了一个人住,独自进出。
牵挂的只有那么一两件事,一两个人,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天到了学校,学妹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她了。
学校要办艺术节,学妹找时翎帮忙,不过时翎的年级本身都不参加,她纯粹抽出个人时间给人帮忙。
一天下来跑进跑出不说,有学生低血糖晕倒,还是时翎给人送去的医务室。
一边守着那个晕倒的男生,一边给学妹发信息转述医生的话。
一抬头,褚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门口盯着她,目光落在里面躺着的人身上,眼神阴森森的。
“你,出来。”褚暮皱眉转身走了。
时翎走了出去。
两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你怎么就那么热心啊,帮忙就帮忙吧,还公主抱,还一路把人背过来,你知不知道已经传遍了?你能不能检点一点?”
时翎被说懵了。
“谁嘴这么快……”她眨了眨眼,说:“人都晕倒了,不抱不背怎么办啊?总不能等他醒了让他自己过来吧。”
“那么多人,也轮不到你啊,你怎么这么热心?”
褚暮一脸不爽,“有人拍了视频,现在都在群里转了好几次了。”
“啊……”时翎说:“只有我是去帮忙的嘛,当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走不开,而且这位同学的班长是跟我关系好的那个学妹,她也拜托我让我帮忙看一下,推脱不掉。”
“都是借口。”
褚暮哼了一声,胸口上下起伏,看起来气坏了。
他情绪不稳定,时翎反而像是习惯了一样。
这几个月来,褚暮总是这样。
在班里,时翎跟哪个男生多说了几句话,谁问她个什么问题她给人家讲解一下,只要被褚暮撞到了他就不高兴。
不高兴得非常明显,所以现在班里关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几乎算得上是明牌了。
很多人都以为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就连班主任大约一个月前也来问了时翎一句。
时翎当然说没有,他们只是朋友。
“……如果是真的,对你来说也算是件好事,你得偿所愿,未来他的家人也能给你很多帮助。”
时翎没说话,她很清楚自己跟褚暮两个人如果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这样想。
……包括她自己。
时翎会是占尽便宜的那一方,而褚暮的损失就很多了。
顶多别人说起他们的时候,说起她的时候,会加上一句:“还好她不算是个草包,成绩还可以,有那么一点儿本事。”
这就已经算是非常正面的评价了。
时翎轻声开口:“好了,你回去上课吧。”
褚暮转头看她:“你还要守着他多久?”一脸的不满。
时翎只好放轻了声音,跟他说:“等学妹那边结束她会马上过来。”
褚暮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走,他抱着胳膊坐在原位,说:“那我跟你一起等她来。”
时翎还没来得及说话,褚暮说:“反正回去了也是自习,没什么意思。”
“……”
这倒是实话。
这个时间待在学校的高三生已经不是很多了,有的不打算参加高考,有的去别的地方复习了。
时翎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还每天两点一线地在学校和住处之间来回跑,褚暮未必还每天过来。
盛为都已经不来了。
“喂,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时翎本来有点儿走神,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问了一句。
褚暮嘴角撇了撇,但还是好声好气地重复了一遍。
“没什么想要的。”时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褚暮:“你不要送我礼物啊。”
她本来就对褚暮有所亏欠。
然而这几个月来,褚暮时不时就给她那小房子添点儿东西,给她带饭什么的已经不能算是“偶尔才做的事情”了。
直到时翎说之后搬走了东西不好处理,褚暮还一脸不解:“那就留下呗,看房东是卖是扔,反正又不值钱。”
时翎:“……”
她知道褚暮没办法理解,根本说不通,于是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说通。
但褚暮虽然不理解,却能明白时翎对他这样的做法有心理负担,后面陆续买的少了。
“什么啊。”褚暮一脸鄙夷,“平时不让送也就罢了,过生日想送你东西也不行?时翎,你也太难伺候了。”
“不是……你送我的东西太贵了,我受不起。”
时翎说:“我会有很大压力。”
褚暮冷笑了一声,“放心,我这次不送你贵的东西了,保证让你收起来没什么心理压力。”
时翎想了一下,不觉得什么便宜的东西能过得去褚暮的眼,她好奇问道:“什么啊?”
褚暮眯了下眼睛,说:“你就等着瞧好吧。”
时翎一脸疑惑,但听他这么说,不再多问。
而褚暮……仅仅只是这样过过嘴瘾罢了。
他根本还没想到要送时翎什么礼物。
正在头疼……不,最近每天都在头疼这件事。
晚上回了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褚暮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自己应该给时翎送什么东西。
送什么呢?她会很高兴地接受,还不会有心理压力……
褚暮根本想不到。
其实按照时翎的生活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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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来说,褚暮真想直接给她送钱。
但只是想想,她别别扭扭的,肯定不会收。
褚暮又担心这样操作会直接把人吓跑。
这几个月时翎虽然没有表现出喜欢别人的样子,但对他总是给人一种若即若离、忽远忽近的感觉。
褚暮感觉时翎简直就像一片抓不住握不紧的羽毛。
他每次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之前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先模拟一遍时翎有可能会出现的各种表现。
确定不会因此生气不理他,他才敢做,才敢说。
盛为是最早发现的人,他“啧啧”两声,“兄弟,你没救了,你坠入爱河了。”
褚暮白了盛为一眼,心想,这话还用得着你来说。
究竟为什么会喜欢时翎呢?褚暮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可能第一点是因为她很喜欢自己吧。
褚暮想着,第二点……
可能就是因为她过得很艰难,但却不艰苦。
时翎好像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吃苦,她在任何事情中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这一点很吸引褚暮。
就好像口袋里比较有钱的人是时翎而不是他。
事实却恰好相反。
这怎么能不迷人呢?
褚暮做过一个梦,他在醒过来之后,已经决定好了这辈子那个梦的内容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只有他知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会永远记得的。
他梦到很多年以后……
当时在梦里是感觉过了很多年,但醒过来以后回想起来或许根本用不了多少年。
他那时候已经成了家,有了孩子,他在家做好了午饭,带着孩子去给在公司忙碌没时间吃饭的时翎送饭。
时翎那时已经有了独立办公室,是他小姨原来用过的某一间,他看着帮忙给时翎重新装修了一遍,时翎非常满意。
见到他和女儿过来,时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刻出现非常温柔的笑容,她走过来问他怎么来了。
知道他们的来意之后,时翎又无奈又甜蜜地跟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在他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褚暮醒过来以后,心头一阵甜蜜,又一阵怅然若失。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不过经过那个梦,他好像知道了自己已经决定了以后要和谁共度余生。
当然现在想到这些已经算太遥远了,更不用说宣之于口。
褚暮感觉如果时翎知道了,一定会被吓到。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
眼下,褚暮还在为送时翎什么礼物而苦恼,房门被人敲响。
是谈易童——
“暮暮,有人过来看你妈妈,她让我来叫你一声,说让你下去见见客人。”
褚暮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没什么好事好人可遇可见。
他想着,说不定又是谁借机过来看看他长什么样子,然后去跟她小姨攀关系扔筹码谈价格。
“不去!”
褚暮躺在床上装死。
没一会儿,有人直接开了他的门闯进来,“哥,你怎么连我都不见?”
褚暮翻身起来,看到了熟人。
21. 021
褚默是褚暮小姨的儿子,比他小一岁。
小时候他们两个关系不错,后来都长大了,懂得的道理和事情都多了许多之后,来往反而少了。
就像褚暮跟时翎说的那样,他和褚苇的认知都是母子俩背靠大树好乘凉,且一直在乘凉。
褚暮自尊心强,觉得在褚默面前没什么面子,便减少了来往。
褚默想的没他那么多,他不是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主儿,所以褚暮不太搭理自己之后,他也没怎么主动找过他。
除非逢年过节一定要见面的场合,两人私下几乎没什么交流。
褚默来了,那证明登他家门的人确实是他小姨没错了。
褚暮这样想着,起来让褚默进来。
他抓了抓头发说:“我不知道来的客人是你。”
褚默很敏锐,“你跟大姨的那个男朋友相处不愉快吗?”
“没有愉快,也没有不愉快,就那样,他是我妈的新欢,跟我关系不大。”
褚默笑了两声,知道褚暮这话的意思是,没多久这人就会被换掉,他们两个相处得怎么样都抵消不了这样的事实。
然而,褚默的下一句话让褚暮险些惊掉了下巴——
“哥,我听说你谈恋爱了。”
褚暮:“!!!”
他先是皱眉,然后慌乱东张西望了一阵子,最后轻轻咳了一声,问褚默:“谁跟你说的?”
“居然没有骂街反驳说没有,那就是说……是真的咯?”
褚默瞪圆了眼睛,见鬼一样的语气和神情。
褚暮哼了一声,“当然没有。”
他低了一下头,说:“还不算谈恋爱,我们……暂时还没有确定关系。”
褚默立刻来了兴趣,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褚暮:“是什么人?长得很好看吧?我见过吗?她家是做什么的?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褚暮被问得眼皮一直跳,尤其听到褚默想见时翎的时候,头皮发麻。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跟你自己谈了一样。”褚暮瞪了他一眼。
“我简直太好奇了,哥,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没想到你都已经遇到了。”
褚暮冷哼一声,“哪儿有你说的那么玄乎,是她先追的我,我……”他顿了顿,语调突然升高了一点儿,说:“……相处下来人还可以,我就想着跟她试试也不是不行。”
褚默又笑起来,“我还不知道哥你吗,说出口的有三分的话,心里绝对是十分,你能这么说,肯定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她了。”
褚暮微微皱眉,想辩驳几句发现人家根本不在意,也没给他辩驳的机会。
褚默最在意的还是之前自己问的那几个问题。
褚暮撇撇嘴,把时翎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
这会儿轮到褚默惊掉下巴了,“这……大姨能同意?”
“她见过,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她同不同意的,不算数。”
褚默深吸一口气,突然明白过来,“大姨知道却不阻止的话,肯定以为你是闹着玩儿的。”
这一点褚暮比谁都清楚。
他不打算解释,反正时间到了,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他们是认真的。
褚默坐在褚暮身边,问他:“那你们今天是不是吵架了?要不然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褚暮看他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褚默想知道的事情就会一直问问问,不懂得放弃,这是他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褚暮知道褚默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干脆跟他说了实话。
“礼物?”
褚默想了一下,直接开口:“既然她没钱,你给她包个大红包好了。”
“她肯定不会收,说不定还会跟我急。”
往深了想,说不定时翎真的会因为这个跟他吵一架。
褚默听得津津有味,一阵发笑,“那我就给不出什么有效建议了。”
褚暮当然没指望他,还在思考。
时翎说他什么都不缺,所以想来想去,给他了一盒代表祝福的星星,还有对她自己来说意义非凡的长命锁。
那么时翎缺什么呢?
她缺的可太多了。
房子,车子……嗯……其实可以直接说,她缺钱。
不过自己要是真的给钱,时翎肯定不会要。
褚暮原本想给她那小房子添点儿家具,或者做个改造什么的。
他每次去看到了脑子里都会有一大堆想法,不过只是想想罢了。
褚暮当然知道那不是时翎的房子,改造没意义。
他也想过想办法把那房子买下来,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时翎不会收。
而且那房子太老了,时翎现在住着不过是个过渡,没几个月了她就要搬走了。
她之后想住在哪里褚暮暂时还不知道,也不能提前做些什么。
但生日就是眼前的事。
“哥,你房间怎么还放着个保险柜?”
褚默先是无意中看到褚暮床边柜子旁边有个隐秘位置,看久了才发现那里放着的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开口询问。
他眼睛可真尖啊……
褚暮在心里吐槽。
然而嘴上却说:“啊,没什么,买着玩儿的。”
褚默也没追问他买个保险柜有什么好玩儿的,跟他说起其他事情来。
褚暮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基本没有在认真听褚默说话,目光也落在了那个保险柜上。
那里面放着的就是时翎除夕的时候送给他的两样礼物。
虽然住这么大的房子,但褚暮拿着时翎给他的东西,放在哪儿也不能绝对放心。
没两天他就买了这个保险柜回来。
其实褚暮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他妈或是别的什么多事的人想知道他这保险柜里放着什么东西,想要打开一探究竟,轻而易举。
但买了这东西放在自己房间里,算是他的一种态度。
礼物……
褚暮想着想着,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东西。
他想,既然时翎把妈妈送给自己的长命锁送给他了,那么自己就再回送她一个好了。
长命锁吗?
不不不。
虽然褚暮自知自己自视过高,但自己买的,跟她妈妈送的肯定还是比不了的。
而且时翎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再送她一个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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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她也不能随身带着。
褚暮想,不如送她一条项链好了,也有实用性。
不过买多么昂贵的项链都算不上什么意义非凡,不然就……
褚暮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些可用素材。
他突然站了起来,去找本子和笔。
褚默一头雾水,问他想干嘛。
褚暮现在大脑非常活跃,心情也不错,就把自己的想法跟褚默说了一下。
褚默听完,沉默许久,“啧啧”两声,“哥,我看你不是喜欢她,你是爱惨了。”
褚暮不想跟他争辩,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把脑子里的东西落在纸上,心里越来越满。
时翎的生日接近夏天,褚暮的生日落在冬天。
这一点在褚暮看来,也算是他们般配的证明。
他画了几个图样,花了两天定下款式。
去找了他小姨几趟,问她借了两个工作人员,自己挑材料,盯着人监工制作。
成品出炉后,褚暮非常满意。
他似乎已经能想象到时翎看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和眼神了。
说不定她会激动到掉眼泪呢。
褚暮默默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不过时翎本人,对此暂时一无所知。
她只是在偶然之间会突然感觉到,似乎褚暮最近很忙,很少粘着她了。
但补课一直没断,褚暮看着她的时候,脸上总是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时翎假装不解风情没看出来,还用跟以前一样的态度去对待他。
褚暮拿到项链之后,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次。
看着看着,突然脑子出现了与项链配套的戒指款式。
他连夜画了图出来,去找人赶工。
但这次时间很紧,戒指是赶在时翎生日当天成功做了出来,不过还是出现了一点点纰漏——
工作人员忘记按照褚暮的要求在戒指内侧刻字了,褚暮拿到手才发现,发现的时候就提出了问题,不过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褚暮想到自己家里也有工具,便不想等返工的时间,打算由自己来。
转念一想,这样其实更有意义。
大概四五年前,他有一阵子会自己做点儿小玩意儿,工具是备齐了的。
不过褚暮在房子里到处翻找,都没能找到记忆中自己用过的那些工具。
刘叔走过来问他在找什么,说想帮忙。
褚暮跟他说了,问他有没有印象,知不知道那些工具放在哪里了。
刘叔笑笑,“那些工具放在哪里我不知道,不过少爷用过的却不再用的东西,从小到大攒着的那些东西,不都是放在一起的嘛。”
这么一说,褚暮就想起来了。
是的,如果他没记错,那些东西当时他玩过了劲儿之后就觉得没意思了,然后让刘叔帮他收了起来。
至于放在哪里了……
褚暮和刘叔的目光都透过客厅这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向远处矗立在雪中的那个小木屋。
那是褚暮小时候自我标榜的“秘密基地”。
哪怕他已经长大,几乎再也没去过,但那里面堆放着的东西,他从来不准别人动。
22. 022
时翎起床之后右眼上眼皮就一直在跳,跳得她心都慌了。
一开始她还没意识到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洗脸照镜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天是自己的生日。
联想到之前褚暮一直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时翎想着……
褚暮不会在今天整出来一个什么大事件吧?
……应该不会。
时翎想,虽然褚暮现在还处于非常上头的时期,但应该不至于,他还是有理智的。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去了学校,褚暮还没到。
班里人越来越少了,在学校上课一般也是自习。
时翎拿出一套卷子来做题,写了几道,听到上课铃响,一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褚暮还没来。
时翎眼皮又跳了两下。
怎么回事……
不会是褚暮出什么事了吧?
呸呸呸。
时翎悄悄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信息。
她想到褚暮前几天热火朝天的样子,对比下来,感觉今天特别反常。
第一节课结束,时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分钟前褚暮给她发了条信息,让她下课后到实验楼天台上去。
时翎轻轻松了口气,但还是紧张。
她问他怎么没到班里来。
“家里有点事,我刚到学校,你过来吧,见面说。”
褚暮回得很快。
时翎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教室。
有天台的实验楼是座刚竣工的新楼,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据说是打算下学期给新生用。
所以楼里没什么人,拉着警戒线不让学生进,不过褚暮显然没当回事。
电梯还没有投入使用,时翎只能自己爬楼上去。
褚暮果然在天台。
一阵风起,吹动他的衣角,他面对时翎站得笔直。
“生日快乐!”
褚暮微笑着献上蛋糕,时翎没有错过他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
以他的做事风格,一定还准备了礼物。
时翎心里顿时有些内疚。
褚暮对她这么好,如此重视她的生日,应该都是因为他生日的时候自己做的一切。
但当时她先抑后扬,不过是为了除夕的时候跟谈冬见面。
虽然最后没有得逞……
如果他知道……时翎不敢深想。
“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真心实意。
“虽然还没到晚上,不过现在应该也可以吹蜡烛许愿吧?”
褚暮微笑着让时翎接过蛋糕,自己点燃了蛋糕上插着的蜡烛。
他说:“许个愿吧。”然后接过了蛋糕。
时翎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闭上眼睛,看起来非常虔诚。
她平时没有这么贪婪,但今天许了两个愿望。
一个关于她和谈冬,另一个关于褚暮。
她希望褚暮未来能有很好的人生,希望他们三个一切顺利,都能心想事成。
睁开眼,时翎跟褚暮一起吹灭了蜡烛。
褚暮一直保持着非常温柔的微笑,这在他目前为止的整个人生中都很罕见。
“好了,拆礼物吧。”
褚暮终于亮出自己背后的东西。
时翎抿了下唇,有些犹豫,“你不会送什么很昂贵的,我根本承受不起的东西吧?”
“当然,我知道你有多别扭。”褚暮催促她,“快拆呀。”
时翎从袋子里取出那两个精美的小盒子,在褚暮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下,先打开了稍微大一点的那个。
是一根项链。
吊坠是一根羽毛造型,制作非常精美,还点缀了细小的钻石。
一看……就很贵。
时翎第一反应就是,果然如此,她不能收。
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褚暮似乎非常满意她看到礼物给出的表现,催促着她:“还有那个,也拆开看看?”
时翎缓缓深呼吸了一下,顺着他的意打开另一个小盒子。
里面放着一枚同样羽毛造型的戒指,如果戴在手上,就像是羽毛弯曲贴合手指,有点儿缱绻绵长的意味。
时翎拿出来细看了一眼,就看到戒指内侧刻着的两个字母,很快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褚暮确实用了不少心思。
时翎想着,不知道他是从哪儿买的,因为她的名字,专门找了贴合度这么高的礼物来送给她。
“一定很贵吧?”时翎把东西重新放回盒子里,抬头看向褚暮,“我不能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褚暮一副“我老早就想到了”的小模样,哼了一声,“一点儿也不贵,跟你给我的生日礼物一样,没什么价值,但贵在心意。”
时翎抿了下嘴唇,根本不相信褚暮说的话。
“我不……”
“是我自己设计的,然后找了人加工。”
褚暮的表情十分得意,果然看到了时翎不可置信的眼神,更得意了。
“没花什么钱,你要是想在外面估价,也找不到同款式,收下吧。”
时翎一颗心不断下沉,无底洞一样。
她以为褚暮那么在意她的生日,无非也就是想着给她买个价值不菲的礼物送出来罢了,没想到他会亲自设计,找人加工……
手上两份礼物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明明只是饰品,时翎像是没有拿稳的力气。
还好褚暮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问她:“是不是饿了?你不会没吃早饭就过来了吧?”
他拉着时翎走到一边坐下,分了块蛋糕给她,说:“先吃块蛋糕。”
时翎不想在这个时候驳了他的好意,接过说了声“谢谢”。
褚暮笑了一声,“我平时不吃的,今天陪你吃一次。”
他给自己也分了一小块,尝了一口,“嗯”了一声,“味道还不错。”
时翎点点头,“是很好吃。”
褚暮买来的蛋糕,味道能不好么。
可惜时翎食不知味,她想着,这么美味的蛋糕,给自己吃真是浪费了。
褚暮深呼吸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埋怨——
“本来计划早早过来等你一到就给你个惊喜,诶……不对,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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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计划是早早在你住处门口等着,等你出门的时候直接给你个惊喜,还想跟你说今天不来学校了,我们出去玩儿,结果谁知道我家出了点事儿,把我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时翎微微转头,看向褚暮,随口问他:“怎么了?你家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不严重,跟我没关系。”褚暮冷笑了一声,“就是我妈的那个情人,住在我家里那个姓谈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家里藏了个男孩儿,被我发现了,现在应该还在跟我妈吵架呢。”
“!!!”
时翎一瞬间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手上拿着的蛋糕先是滚到她的腿上,然后落在了地上,砸碎了。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啊?”
褚暮看着时翎,“裤子也弄脏了。”他重新给时翎切了一小块蛋糕,“你吃这个吧。”
时翎面上血色尽褪,她没管自己,也没管落在地上的蛋糕和桌子上新切出来的蛋糕,一下子抓住了褚暮的手,问他:“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一直住在你家?住了多久了?你……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褚暮拿出纸巾给时翎擦裤子上粘上的奶油,看了她一眼。
“听起来很吓人是吧?其实也没什么,就一个看起来很弱的男生,一直藏在我的……啊,就是我家花园南边有个小木屋,你每次过去应该看到了吧?他好像一直住在那里面,也是,那里面什么都有,倒是能住,说起来比你现在住的地方条件还好一些。”
时翎咽了口口水,轻声问他:“……一直吗?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褚暮轻笑一声,“我不是想给你的戒指上刻字嘛,时间紧,一时找不到人,就想着自己来做,去那木屋里找工具来着,一眼就看到了。”
他仰起头,又笑了一声,“说起来聪明还挺聪明,愚蠢还真愚蠢,姓谈的很了解我啊。如果不是因为给你的礼物没有完工,我是不会去小木屋的,还不知道要被他们骗多久。”
“骗?”
时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下。
“当然啦。”褚暮理直气壮地说:“他不过是我妈的情人,保质期本来就没多久,谁知道自己混吃混住不甘心,还偷偷藏着一个,不就是骗?”
时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现在呢?是什么情况?”
褚暮发出一声短促嘲讽的语调,不像是笑,但时翎瞬间感觉到一身寒意。
“他说那是他姐姐的孩子,是他最亲密的家人。还说什么虽然知道我妈很善良,但也不敢直接把人带到她面前,感觉那样的话自己就像是在道德绑架,也害怕被她讨厌。又说那男生命苦,现在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能依靠,说他早就想跟我妈坦白了,但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所以一直在犹豫。”
谈易童没说谈冬是自己的儿子……
时翎定了定神,他胆子还真大,都被揭穿了,人都被发现了,居然还能继续撒谎。
也是。
时翎想,如果褚暮的妈妈知道谈易童有个那么大的儿子,肯定会直接把他们父子都赶出去。
现在显然,谈易童还想继续挣扎一下。
23. 023
“诶,我们不要在学校里待着了好吗?去你的住处吧,我给你煮长寿面,刘叔教我的,我做的肯定好吃,我还没给别人做过呢。”
褚暮晃了晃时翎的胳膊,时翎低头看到自己沾上奶油擦不干净的裤子。
谈冬出事,她肯定是在这学校里待不下去了,但跟褚暮一起回家……时翎也不怎么想。
“你家……你妈妈现在心情肯定很差,你不用回去陪陪她吗?”
时翎看着褚暮关切地问他。
“不用。”
褚暮一脸的不以为意,“都是她自己识人不清,把那样心术不正的男人往家里带,是她自己给自己找的教训,我才不管她。”
“再怎么说也是你妈妈啊。”时翎继续劝他。
“那也不急在今天呀,今天是你生日,我肯定要跟你一起过的。”
时翎听了这话,没留意微微皱了眉,被褚暮一眼瞅见。
他狐疑地看了时翎半天,问她:“你不会是想支开我,跟别人一起过生日吧?”
时翎先是一愣,然后干笑了一下,“我整天独来独往的,哪儿有什么别人。”
褚暮哼了一声,“我谅你也不敢。”
他问:“那你赶我做什么?”
“我没赶你。”
时翎能说是在赶他吗?当然不能。
她只能说:“我是想着你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情,你妈妈心里肯定很难过,这个时候,你不在她身边,反而陪我过生日,我……我觉得过意不去。”
褚暮恍然大悟,笑了一声,“你是担心影响你在她心里的形象吧?”
时翎怔了怔,没有否认。
褚暮能这样想也行,只要别黏在她身边就行。
她得尽快跟谈冬取得联系,问问他那边什么情况。
如果谈冬被赶出来……
时翎原本想着那就只能把他提前带回去了,但想想又觉得不是很妥当。
她的住处褚暮去过不止一次,如果被他知道,两人必然要翻脸。
而且事情闹大了,对谈冬来说也不好。
时翎原本是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直接带着谈冬从褚暮的面前彻底消失。
她没想跟褚暮正面起冲突,没想真的让他受到什么伤害。
就当她这个人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好了,时翎原本是这么想的。
褚暮笑了一声,“虽然她没有说过什么,但也没有阻碍我跟你来往,这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她对你印象还是不错的。”
时翎:“……”
“去你那儿吧,这蛋糕还是太甜了,我给你做饭吃,嗯?”
褚暮不等时翎再说话,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时翎一时之间,居然完全想不到拒绝褚暮的任何理由。
就这样半推半就,稀里糊涂的,时翎被褚暮怂恿着回教室收拾了东西,两人一起离开学校。
时翎的住处门外,已经有人提前放好了一袋子他们可能会用到的食材。
褚暮根本不用说什么时翎也想得到,这都是他一早就计划安排好了的。
他说要给时翎做长寿面,就像那天时翎给他做的一样。
十分主动,非常兴奋。
时翎没阻拦,任凭他在厨房折腾,只叮嘱了一句如果需要帮忙就说。
褚暮呵呵两声,说自己非常有信心,“我在家试过好几次了,刘叔根本没帮过我。”
时翎由着他去。
她拿着手机很犹豫,不知道这个时候能不能联系谈冬。
自己给谈冬的手机还在他手里吗?时翎不是很确定。
如果已经不在他手里了,自己发信息问他情况就太危险了。
褚暮对时翎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独自一个在厨房忙活着,发现这里的一切跟他家里的厨房全然不同。
什么都用着不顺手。
褚暮一时间犯了难,又不想去叫时翎,觉得她会笑话自己,于是硬着头皮上。
折腾了一会儿,还是不行。
褚暮想了想,拿手机临时联系刘叔,请求对方远程支援。
还是刘叔见多识广,难不住他。
不过,因为不顺手,做出来的成品还是跟想象中的完美长寿面很不一样。
褚暮端着自己的杰作出来的时候,一整个跟之前进去的那个褚暮判若两人。
眼睛里没什么光彩,脸上也灰扑扑的,气色好像也变差了。
时翎的注意力暂时被他拉了回来,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褚暮认命了。
觉得时翎哪怕笑话他,他也不会生时翎的气,因为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已经尽力了。
“尝一口吧,搞个仪式感,我不会逼你吃完的,感觉应该不好吃……”
褚暮今天热情高涨的情绪到这会儿几乎全没了,这话说得也很没有底气。
时翎心里多少有些动容。
褚暮这样的人,为自己忙前忙后做了这么多,只是因为想给她好好过个生日。
时翎强迫自己暂时从谈冬的事情中抽离出来,关注眼前人。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褚暮来了点儿精神,“第一口不要咬断啊。”
时翎点点头,一口面吃完,她又夹起了一筷子面往嘴里喂。
“哎,不好吃的吧,尝一口得了,别吃了。”
褚暮叫住她。
“味道还可以的。”时翎看着褚暮眨了下眼,说:“比我想象中好多了,真的。”
褚暮一脸不信,“你就别骗我了。”他叹了口气,说:“不过我在家试的时候,味道真的不错的,可是到了你这里……什么都跟我想象中不一样,所以搞砸了。”
“没有搞砸。”时翎说:“这是你的心意,我会吃完的。”
褚暮愣了愣,“真的吗?”
时翎点头。
褚暮笑了起来,问她:“我能尝尝吗?”
时翎呆了一下,迟疑着开口:“我吃过了。”
“没事啊。”
褚暮笑着转头进厨房又拿了一双筷子出来,就着同一个碗吃了一口。
“嗯……因为是给你的长寿面,出锅之后我没尝过,不过确实比我想象中好吃一点,虽然也不好吃……”
褚暮看起来已经很满意了,看着时翎笑了一声。
“我请你吃别的吧,这碗面就别吃了,你懂我的心意,我也懂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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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
褚暮越好说话,时翎心里越过意不去。
“我会吃完的。”她说:“我给你做点儿别的吧,你想吃什么?”
时翎起身去看褚暮之前让人准备的食材,看来他原先定下的菜单非常丰盛,可惜场地限制人员发挥了。
“这怎么行啊,今天是你过生日。”褚暮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我请你去外面吃饭吧。”
“我吃这碗面就好。”
时翎看了半天,觉得他准备的那些食材都很费时间。
想了想,时翎转头看向褚暮,问他:“你想吃蛋炒饭吗?我炒出来的味道还行,想尝尝吗?”
褚暮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时翎动作很快,她平时也不喜欢做太复杂的饭,能填饱肚子就行,蛋炒饭简单,是最优选。
很快,成品上桌。
褚暮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嗯……味道确实不错,快赶上刘叔的手艺了。”
“你也太给面子了。”时翎笑了一下,说:“我又不是没吃过刘叔做的饭。”
两人一起吃饭,各吃各的,褚暮心情很快好起来。
但时翎始终惦记着还在褚暮家里的谈冬。
她旁敲侧击,想让褚暮问候一下自己的妈妈,她也能找到机会知道情况。
“哎呀,你不用担心她,她本来也没多认真,现在不会多伤心的。”
时翎担心的当然不是褚暮的母亲伤不伤心,她担心的是另外两个。
谈冬跟他爸爸谈易童,原本跟时翎是邻居。
谈易童是个典型的恋爱脑,时翎从小到大看到他们家进出过不少不同的女人。
那时候时翎的妈妈爸爸还在,她年纪还小,谈冬跟她相比起来,更显得弱小一些。
她妈妈看不过眼,经常让谈冬到家里来吃饭。
他们一家子都跟谈易童不熟,但谈冬却很讨喜。
一开始,时翎对谈冬,就像是姐姐护着弟弟。
后来,虽然她自己家也出了不小的事,突然没了可依靠的家人,但时翎依然习惯性的护着谈冬。
突然有一天,谈冬说喜欢她,时翎听进去了,又听到谈冬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时翎想了想,说喜欢。
她还记得谈冬当时脸上一瞬间满足的笑容,就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时翎不能不管谈冬,她也不会不管的。
可惜褚暮油盐不进。
对自己妈妈出了这样的事,褚暮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时翎知道他们母子俩关系一般,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一般。
她心里着急,又要做到面上不显,心里苦,有口难言。
吃完了饭,褚暮毫无察觉,想拉她出去玩儿,时翎当然没有这个心情。
她随口说自己不太舒服,想自己待着休息一下。
褚暮大惊,“是不是我做的东西不干净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不会是食物中毒吧?”
时翎本来找的借口就没过脑子,没想到会正正好戳到褚暮最担心的点上。
“食物中毒得有必要条件,你煮的面很干净,不会有事,我就是……”
时翎还是搬出了考试的借口,说自己压力大。
24. 024
褚暮有点儿担心,又有点儿遗憾。
“我做了一整天的计划呢。”
时翎看着他说:“对不起。”
褚暮闹了一会儿别扭,最终还是说:“那也没办法,你应该是压力太大导致的,不能这样了。”
他提醒时翎:“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一次考试算不了什么,我能给你兜底。”
时翎对他笑笑,“好。”
褚暮看着她好像确实很累的样子,但又不舍得直接离开。
“要不你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不……我在你这儿学一会儿。”
时翎:“……”
她已经发现了,褚暮执著起来,还是挺让人没办法的。
褚暮一定在想,说不定时翎睡一觉精神好了,起来还能赶上一起出去玩儿。
他真的为今天准备了很久,没想到意外频发。
时翎都不忍心继续赶他走了。
“既然要学习……我跟你一起吧。”
褚暮微微睁大了眼,问她:“你不是不舒服吗?”
“不出门的话还好,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
时翎说:“可能就像你说的,是压力导致的,并不是真的不舒服。”
褚暮有点儿遗憾不能跟她一起出去玩儿,但是想想至少今天还能跟她在一起,也挺好的,立刻调整好了情绪。
不过……
褚暮真没想到时翎真的拿出一套卷子来让他当场做题,而她自己在一边默背单词,非常安静。
时翎一抬头,发现褚暮的表情一言难尽,正看着自己。
“我的脸上没有答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又软和了语气,说:“遇到不会的可以问我。”
褚暮叹了口气,低头看卷子上的题目。
心里暗骂……
真是不解风情!
如果换了其他人……
褚暮想到这儿,又突然想到,就是因为是时翎,她不是其他人,所以自己现在才会在这儿,才会这么重视她的生日。
因为她同样重视自己。
想到这个,他突然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未来日子还长着呢。
褚暮拍了拍脸,振奋精神专注解题。
写了一会儿,遇到一道解不开的,褚暮低着头眨眨眼,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时翎。
没想到看到时翎正在发呆。
褚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时翎的肩膀,时翎猛然回神,他这才确定刚才时翎真的是在发呆。
是因为不舒服吗?
“不舒服吗?”
时翎摇摇头,对他笑了一下,“哪道题不会?”
褚暮迟疑了一下,指出那道题。
时翎看了一眼,拿过褚暮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验算给他仔细地讲。
褚暮听着听着,走了神。
他只要微微偏头就能清楚地看到时翎粉白的嘴唇。
其实他之前有过一些关于今天会发生的事情的幻想,其中一件就包括……
虽然上一次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不过他还记得当时双唇相贴感受到的柔软触感。
虽然还记得,但记忆却有点儿模糊了。
他想……
时翎刚发现褚暮好像并没有在听自己讲题,想问问他怎么回事,一偏头就看到了对方朝自己凑过来的脸。
她吓了一跳,上半身猛地后撤。
褚暮扑了个空。
他先是茫然,随即恼怒。
“你躲什么?”
褚暮非常不能理解,自己跟时翎这家伙怎么像是角色调换了一样?
明明应该她主动亲近,自己百般推脱才对。
她不主动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躲!
“我……”
时翎那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不过这种话是没办法让褚暮理解且表示谅解的。
“你是不是嫌弃我?”褚暮已经完全把手边没解开的难题抛在脑后了,他问:“是你自己说喜欢我的,不是吗?”
褚暮其实发现这种情况有一段时间了。
时翎从一开始跟他表白的时候,好像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占他便宜。
当然,这是并不委婉的说法。
但小情侣之间就那些事儿。
时翎说喜欢他,应该会情不自禁想要拥抱他,亲吻他才对。
就像自己一样……
但时翎从来没有越界的表现,他们两个纠缠这么久了,唯一一次接吻还是自己主动。
再清心寡欲的人,这样也是有问题的。
只是先前褚暮一直告诉自己,时翎就是这种死板的性格。
今天这会儿,他是真的有点儿受伤了,心里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是。”
时翎点头,看出了他的恼怒和伤心,想了想,开口跟他说:“我是喜欢你,不过……我也很尊重你。”
褚暮眉毛挑了一下,“你是在糊弄我吧?”
“不是。”时翎轻声开口:“我虽然喜欢你,但也知道我们两个之前的差距,明白我们可能……走不到一起,不过能跟你同行这一段路,我已经觉得很荣幸了。”
时翎说:“既然你愿意给我过生日,证明在你看来,我这个人应该还算可以,我……我更应该替你着想,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她说完,才发现褚暮眼睛好像红了。
药好像下猛了……
时翎还准备再说点儿什么,褚暮突然凑过来,偷袭一样亲了她一下。
“……”
动作很快,离开得也快,根本来不及躲开。
时翎后知后觉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第二次了……
她呆愣地看着褚暮,褚暮哼了一声,眼睛确实是红的。
不过语气还是跟平时一样,自带盛气凌人——
“你还真是会为我考虑,当初告白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考虑了?现在说这种话……你是当已经完全拿捏我了是不是?”
褚暮噘着嘴看着她:“我后不后悔不由你说了算,你想再多也没用,我是个过一天算一天的人,说不定我哪天就觉得你没意思了。我劝你还是在我觉得你还算有意思的时候……时翎,我不是没了你不行,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时翎:“……”
褚暮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儿认真,时翎一时半会儿分不清楚他是在故意说这种话气她,还是真的在做坦白局。
他是在给自己挽尊吗?还是真心话?
时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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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分辨不出来,也没有精力去分辨。
“活在当下,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时翎缓缓吸了口气,对着他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
褚暮又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解气似的,捏了一下时翎的脸,“以后不准想这么多!”
时翎:“……”
眼前的人越来越鲜活了,但时翎却高兴不起来。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失控的苗头。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时翎才联系上谈冬。
她不敢给他打电话,只敢发信息问情况。
谈冬打了电话过来,一五一十跟时翎说了。
他说褚苇跟他爸吵了一架,出门去了,两人战战兢兢等着,等到了晚上人才回来。
不过什么都没说,喝了酒睡下了。
他爸又去道歉,哭天抹泪的,褚苇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也没说要赶他们走。
时翎有些惊讶,褚苇对谈易童到底如何,到底是怎么看待的,她都是听褚暮说的。
在褚暮说来,谈易童就是自己母亲感情生活的调剂、慰藉,随时可更换的那种,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从这件事上能看得出来,褚苇对谈易童的容忍度比褚暮说的要高一些。
谈易童说了谈冬是自己姐姐的儿子,她就真的信了吗?
信了没赶走倒是能想得通,但如果她其实没信呢?
没信的话,还留下了,起码现在是真有感情。
不过谈易童还在撒谎,这等于一直埋了个雷,还是个大雷,随时可能会爆。
时翎想了很多。
总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不能太乐观了,得提前做好准备。
还是跟之前一样,起码要给谈冬提前留一条后路出来。
时翎沉默良久,问他:“你很害怕吧?”
“没事,翎翎,虽然她生起气来有些吓人,不过只跟我爸吵了几句,没有骂我。”
谈冬轻声说:“翎翎,今天你过生日,我都没能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时翎轻轻叹了口气,跟他说:“你平安无事,我就很快乐了。”
“我爸说让我先留下帮忙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等她气消了,再跟她说实话。”
时翎觉得谈易童这又是在给谈冬画饼,好不容易等人气消了,再说实话,他敢吗?
已经骗了一次又一次,就算容忍度再高,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他。
但时翎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谈冬泼冷水。
“现在我不用躲起来了,翎翎,我可以去找你吗?”
“不行。”时翎直接拒绝。
谈冬那边陷入沉默。
“你忘了,我跟她家儿子是同学,如果你找我被他发现,会连累谈叔的。”
“可是我很想你,我待在这里……很害怕。”
时翎安慰他:“至少现在你不用躲躲藏藏了,事情已经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对不对?再等一等,最多三个月,无论谈叔那边情况怎么样,到时候只要你想,我就能接你过来跟我一起住。”
谈冬没有立刻同意,也不像之前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一样兴奋。
许久,他“嗯”了一声,又说了个“好”。
25. 025
高考之前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雨,考试开始突然停了,艳阳高照,热得要命。
时翎努力撇弃一切杂念好好投入考试。
褚暮也知道这次考试对她来说有多重要,脾气比平时好多了不说,说话方方面面也开始注意起来了。
时翎发觉他这个样子看得久了,倒像是能用得上“温柔”这个形容词了。
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就觉得诡异万分,立刻清醒过来。
褚暮这辈子能跟“温柔”沾上一点关系的话,可能也就是她这转念之间了。
时翎问他考得怎么样,“就那样。”他反问:“你还没决定好选择哪所学校吗?”
“没有。”
时翎答得干脆,但其实,她又说了谎。
她已经决定好了要上哪所大学,本市的A大,建筑系。
之所以不告诉褚暮,是因为时翎知道他们两个的朋友关系最多也只能维持到九十月份。
到时候老死不相往来,断要断得干脆,需要从这个时候开始铺垫。
“你呢?”时翎反问褚暮。
“我也还没想好。”
不同于时翎说谎,褚暮是真的没有想好。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时翎喜欢他,当然会想在未来把他的存在考虑进去,那么她应该会理所当然希望他们上同一所大学。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但在褚暮的认知里,能跟一个人这么亲近,也就差没有直接确定关系了。
他不知道时翎是不是这么想,而且是越来越不知道。
褚暮非常了解自己的学习状况,也很清楚以自己的成绩基本上不可能跟时翎上同一所大学,但她问都不问……
这才第一次问。
褚暮心情复杂,思绪有些凌乱。
他们班里不是没有正在恋爱的情侣,平时腻腻乎乎也就算了,大学定了一样的目标,还约好了毕业就结婚。
这些……时翎似乎从来没有把他包含在里面,一起计划过。
她的人生有什么计划呢?
褚暮发现自己一无所知。
对方对自己没有倾诉欲,他多问几句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根本不像是没想好,更像是……不想说。
往深了想,到底是不想说还是,不想跟他说?
这两种情况又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褚暮总在走神,考试的时候也不例外,不过还好,因为时翎这几个月帮他临时抱佛脚,他预感成绩应该还行。
……就算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差距,就算已经想到了他们不可能上同一所大学,最起码,也应该跟他说一声,谈一次。
褚暮心有不满,又因为知道这是时翎人生中的重大时刻,他不敢发作,只能全都压在心里。
考试结束之后,时翎面对褚暮的邀约总是含含糊糊,结果大多是婉拒。
褚暮这才情绪爆发,跟她大吵了一次,质问她:“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了?!”
时翎当时瞳孔骤然放大,褚暮瞬间鼻酸。
他不知道是自己猜对了,还是时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是被吓到的反应。
还好,她面对这样的问题,同样是含糊应对。
褚暮气愤回家,摔了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仔细想了想,时翎这分明是想跟他划清界限的表现。
从考试前就是了,他现在才鼓起勇气……不,现在好像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褚暮想不明白。
如果说得手了就觉得没意思失去了新鲜感,时翎对他一直都很尊重,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反而是主动多一些的那一方。
追到一半没兴趣了?
但盛为说过,这种情况通常都是因为出现了让对方更有兴趣的人,现在时翎身边也没见出现什么新人。
回想她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出现的每一个表情……
再结合自己了解的时翎,褚暮翻来覆去地想,终于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
时翎越跟他接触,就越来越清楚地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差距,各方面的,所以望而却步了。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的无端猜想。
褚暮想到之前时翎跟自己说过的话,说不希望他以后后悔,这样为他考虑,当然会思虑更多。
只是不说。
时翎从来不爱跟他说心里话。
除了一开始的告白,后面她在想什么基本上再也不宣之于口了。
褚暮终于搞清楚症结所在,又想到今天自己跟她大吵一架直接离开,时翎心里应该也是很难过的。
他想去找她,又觉得拉不下面子。
正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盛为找他出门玩儿。
褚暮才不想去,不过盛为知道他跟时翎发生的一切,他当即把人叫到家里来。
盛为听完他说的话,啧啧两声,表情非常瞧不起人。
“没想到你也没逃过吃爱情的苦。”
褚暮冷笑一声,嘲讽道:“你也就是没到时候,等你遇到这么个人,保证陷得比我深。”
“我陷得深不深呢我暂时不知道,不过时翎的志愿报了哪儿我是知道的。”
褚暮立刻正色起来,问他:“哪儿?”
“第一志愿是A大,建筑系。”
“A大?”褚暮皱眉,不怎么相信,“以她的成绩怎么会报A大?”
“这我就不知道了。”
褚暮问:“消息可靠吗?”
“你是我兄弟,我能骗你吗?昨天你跟我说了一嘴,我就顺便费了些周折帮你打听了一下,系统上查到的,错不了。”
盛为颇为自得。
褚暮一脸茫然,“她上A大,完全就是埋没了。”
“嗯……”盛为不负责任地猜想,“会不会是考试没发挥好?”
“不可能,她没跟我说过,而且当时她的状态看起来也不错……”
“那不然就是性价比的问题了,虽然A大在我们看来不算是班长最好的选择,说不定在她看来是最合适的呢?而且A大最出名的不就是建筑系么。”
“或许吧。”
褚暮发现自己对时翎不了解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完全不知道时翎在想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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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做出各种决定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跟他商量,连说一句也不肯。
不过盛为带来的这个消息很重要,褚暮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一直到大学报道当天,时翎都没再跟褚暮联系过。
她不想把话说绝,也不想让褚暮气愤伤心,虽然她本身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喜欢冷处理的人,但还是这样做了。
褚暮红着眼睛从她的住处离开的样子,时翎这期间偶尔还是会梦到。
只是觉得她对自己不上心了就这么难过,如果他有一天知道真相了……时翎不敢深想。
可能以他们两个的情况来说,冷处理反而是最合适的。
就这样断了联系,若干年后褚暮已经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家庭,再想起她,可能脑子里只会出现一张模糊的脸。
然后想到曾经有这么一个不自量力的人努力靠近自己,然后如所有人期待着的那样,落败逃跑了。
也挺好的。
时翎没想到会在A大看到褚暮。
他剪了头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长高了一点,面容褪去了些稚气,添了几分成熟,加上昳丽的长相,反而比高中的时候更加出众了。
“愣着干什么?”褚暮看着她嗤笑一声,“班长,你不会觉得这是偶遇吧?”
时翎整个人呆住了,无所适从。
四年。
这个大学要读四年,褚暮是来送人的还是来找她的?还是来……跟她一样报道的?
时翎非常不希望是最后一种可能。
但偏偏就是。
褚暮跟她说自己现在是A大艺术设计学院的学生,他打听了课表,自己跟她读的建筑系有几门课是重合的,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一起上课。
“……为什么?”
褚暮哼了一声,“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甩掉了吧?”他的嘴唇骤然靠近时翎的耳朵,小声开口:“你拿走了我的初吻,你以为就这样结束我会放过你?”
离开时翎,褚暮轻笑了一声,“时小姐,我可是睚眦必报的人,你招惹我的时候该考虑清楚的。”
时翎无言以对,褚暮似乎觉得这样一番寒暄之前的一切就都能翻篇了。
他问时翎是不是要去宿舍,问她想不想去看看自己的宿舍,说自己专门申请了两人间,打算跟盛为一起住。
时翎看了他一眼,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盛为也来了?
她都不想问盛为读的哪个专业。
自己视为救命稻草的大学四年,在褚暮和盛为那里,不过像是一场不痛不痒的度假。
时翎脑子里其实有很多问题,不过稍微想想也该知道不用问。
例如褚暮是怎么知道她报的哪个学校哪个专业的?例如他为什么要跟来?例如既然已经计划好了要跟她上同一所大学,为什么这段时间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时翎想,褚暮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他只想享受某个时刻愉悦的心情,他喜欢这样。
那是褚暮给自己准备的小惊喜。
不过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惊喜,可能会搅乱别人很重要的人生计划。
26. 026
“你住在几号楼?”
“……七号。”
时翎看了褚暮一眼才回答。
对方点点头,“是普通六人间吧?”
他说:“就知道你舍不得花钱升级,要不要我帮忙给你调到两人间?”
“不用了。”时翎缓缓出了口气,“……谢谢。”
褚暮笑了一声,“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他“诶”了一声,转头看向时翎,“你有没有发现,我已经越来越了解你了。”
时翎没说话,她心里还是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褚暮冷哼一声,“怎么?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啊?”
时翎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听他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褚暮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没有。”
褚暮脸色稍霁,挑了下眉问她:“那你就是觉得,在这个时候见到我,很尴尬?”
“……差不多吧。”
时翎内心无力,猜测自己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
她是根本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呈现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欣喜若狂?
那不是让褚暮误会,越陷越深?
直接表现出反感和不耐烦?
依照褚暮的脾气,绝对会炸,闹个天翻地覆,不好收场不说,说不定还会牵连到谈冬,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时翎现在是真的茫然。
“哼,你也知道尴尬。”
褚暮看着时翎叹了口气,“我猜你就是一开始没拉下脸来找我道歉,后来越想越觉得过去了那么久,再找我会尴尬,万一我已经不要你了呢?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时翎看着褚暮,眼神复杂。
他真的很会联想。
也很会自我攻略。
“时翎啊,我对你可是仁至义尽了,你得对我更好才行。”
褚暮看着她噘了下嘴,哼了一声。
时翎心情更加复杂了。
她知道,褚暮怎么会给别人这么多次机会。
都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劲儿使大了。
褚暮喜欢的不就是那点儿新鲜劲儿吗?这都多久了?
时翎非常好奇,他对自己的新鲜劲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大学四年,难道真的要跟他时常见面?
……应该不会。
时翎虽然目前还没有感受过大学日常生活,但她之前大致了解过,也能想象得到一二。
不同于初高中的日复一日,大学生活精彩多了,社团活动一大堆,课业没那么重。
褚暮不是个爱好学习的人,他学的专业也不是一板一眼需要时时刻刻待在学校里的。
他长相出众,家世也好,不可能没有人看到他。
说不定很快就会出现他也感兴趣的目标。
到时候,就算在同一个学校里,不同专业,只要不刻意约好,想要经常见面也没有那么容易。
大不了多躲着他一点儿就行了。
等褚暮有了新的感兴趣的能让他感觉到新鲜劲儿的人,到时候巴不得时翎离他越远越好。
时翎想,一定是这样。
肯定是这样。
一定要是这样。
“你那头忙完了吧?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褚暮说完,时翎愣了一下,“你不跟盛为一起吗?”
“哟,你还惦记起盛为了?”
褚暮挑了下眉,“他报道完早走了,我要不是等你,我也走了。”
他表情有点儿不高兴,“等得我肚子都饿了。”
时翎点点头,问他:“你想吃什么?”
褚暮脸上有了笑模样,“逛逛看。”
他们在学校的两个食堂里都逛了一圈,褚暮一脸嫌弃,但时翎看着都觉得挺好,而且便宜。
可是褚暮说什么都不愿意在食堂吃。
“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在这儿吃,跟你同寝室的同学,现在跟我一起,别吃食堂了,我怕肠胃不舒服。”
时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为食堂小小正名了一下。
“制作卫生和食品安全应该是过关的……”
“这是重点吗?”褚暮看着她,微微皱眉,“我不想跟你第一顿大学的饭就在食堂吃,我们去外面看看吧?盛为说外头有好吃的店铺。”
时翎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应该是已经想好了要去哪家,点头同意。
“我请你。”
“不用。”褚暮看着她,“我又不图你请客吃饭。”
“我知道,但是也不能总让你出钱。”
哪怕这点钱对褚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两个都很清楚,但时翎心里过不去。
她已经很对不起这个人了。
褚暮果然已经想好了要找哪家店,他照着盛为发的地址找了半天。
两个人点了三道菜。
褚暮和时翎都很清楚对方的口味。
时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点儿惊讶。
关于对方的口味自己居然不是刻意记住的,就像润物细无声,潜移默化就记住了。
这让她正视起,他们两个已经认识、熟悉,很久了。
菜上桌,褚暮每个都尝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
“传说中的最好吃的一家都是这种味道,你说你来这学校是干什么?哪头都落不着好。”
时翎看着他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什么来A大?”她抿了下嘴唇,“难不成是因为我?”
“想得倒美。”褚暮轻笑一声,“我的成绩你不清楚吗?能上A大还有点儿危险呢,说起来你不会是因为我的成绩,所以赌了一把报了这里吧?”
时翎:“……”
她还真没这么想过。
A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时翎也是因为很多原因,综合考虑下来选择这里的。
这其中有一些原因,跟谈冬有关。
离A大近的有一所高中,入学条件不是很高。
谈冬读书的时候成绩还行,至少比褚暮好很多,现在可能退步了,但时翎觉得,只要他重新回到那个环境里,很快就能静下心来认真学。
时翎也提前看过了,这附近还有合适的房子可以租,她在大学,谈冬在高中,她再给谈冬租个房子,两人平时还能常常见面。
这样的安排,时翎觉得还不错。
虽然还没有跟谈冬商量……幸好还没商量。
她看向身边的褚暮。
时翎实在没想到褚暮这个变数会再次出现。
“看我干嘛?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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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时翎眨了眨眼,“打算留在本市,看来看去,这里最合适。”
褚暮问她:“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翎:“……”
总不能说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说起这个,时翎想到另外一件事。
她拿出手机,给褚暮转了一笔钱。
褚暮一脑袋问号,“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当时给我租的房子里买的那些东西卖了的钱。”时翎看着他说:“价格当然比不上新的,不过我有记账,以后给你补齐。”
“你什么意思啊?算的这么清楚?”
褚暮拧着眉毛看她:“当时不是都跟你说过了?”
时翎抿了抿嘴唇。
褚暮买东西根本不在乎价格,当时她查了新品价之后,每次一想到要还这笔钱就肉疼。
其实想想看,她也没有必要那么迂腐,把卖掉东西之后的钱还给褚暮应该算是有良心了吧?
毕竟如果她自己要买那些东西,下辈子也不会选那么贵的。
又不是她要的,是褚暮硬塞给她的。
当然,不可否认当时对方的确是一片好意,可是东西太贵了,如果按照原价归还,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攒下这笔额外开支。
“那你把这个钱收了吧,后面我就不按原价补了。”
时翎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褚暮一脸诧异地瞪着她。
“你这也是跟我算账啊,为什么非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时翎抿了下嘴唇,说:“我跟谁都一样。”
“我才不信,跟你舅舅,跟你那个表哥也一样?”
时翎一时有些惊诧,不理解为什么褚暮突然提到她表哥。
“……一样的。”时翎说:“没人有义务对我好,一切都还是算得清楚一点比较好。”
褚暮怔了怔,看了她两秒,转过头去拿起筷子吃东西。
两人都沉默了将近两分钟,褚暮才开口打破沉寂——
“反正我不收,你就留着当零花钱吧。”
时翎劝他:“你收下吧,我手上还有能用的钱。”
褚暮转头瞪她:“你就不能不这么着急着跟我划清界限吗?”
“……”
时翎咽了咽口水,说:“这不是划清界限,这是原则。”
“什么狗屁原则,你就是执拗,别扭。”
褚暮放下筷子看着她:“时翎,有些话我不用说你应该也能想的到吧?如果不是你换了其他人,巴不得我多花钱,你不图我这一点,我心里挺高兴,但你要是真的每一笔账都算的这么清楚,可就过了头了啊。”
时翎被他怼得愣了两秒。
她缓和了语气,“好,那你先把这笔钱收了,其他的我再不跟你算的这么清楚了。”
褚暮没搭理她。
时翎想了想,再次开口:“不然这顿饭你请我?”
褚暮白了她一眼。
时翎想了想,又劝了一句,“收了吧。”
褚暮把头转了回去,“我,不,收。”表情带着挑衅似的,他说:“你报警好啦。”
时翎:“……”
还说她执拗,别扭,时翎看着褚暮本人,比起她的执拗和别扭来,也丝毫不遑多让。
27. 027
褚暮追到时翎报考的大学的事情,谈冬知道的比时翎还早一些。
他在褚家的地位,介于佣人和客人之间。
不同于谈易童几乎时时刻刻以主人自居,谈冬在哪个身份里都不自在。
时翎总是问起他在褚家的情况,很担心他。
谈冬非常清楚,他藏起内心的不自在,告诉时翎自己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
时翎报道那天,谈冬原本是打算陪她一起去的。
没有提前告诉她,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谈冬满心欢喜以为等时翎在大学稳定下来之后,自己就能被她接走。
然后就可以成功远离褚家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父亲。
平时,谈冬时刻谨记时翎和他爸爸跟他说的话,会刻意避开见到褚暮。
他甚至摸清了褚暮回家的时间,在那个时候会躲在自己的房间不出来。
褚暮一般也不爱在别墅其他地方晃悠,他常待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自己房间,一个自己的书房。
但就在时翎大学报道的前一天,褚暮回家的时间晚了些,刚好和谈冬撞上。
谈冬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慌乱中说了个“你好”。
褚暮先是瞥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声。
是非常明显的,瞧不上他的,那种嘲讽的笑。
除了那声笑,褚暮什么也没说,直接侧身从他身边走开,无视他上了楼。
谈冬心里不痛快,但也知道自己理亏。
他和爸爸,就像两只寄生虫一样吸附在这家母子身上,寄居在这栋挑不出毛病的别墅里面。
他有什么资格去反驳主人家儿子对他的瞧不起。
还好,还有时翎。
谈冬想,等时翎稳定下来之后,就会立刻接他出去,他会远离这一切。
谈易童听到声响,出来刚好看到谈冬站在门口发呆,“你跟褚暮碰上了?”
谈冬轻轻点头。
谈易童叹了口气,“他骂你了?”
“……没有。”
谈易童表情松懈了一些,“我切点儿水果,你给他端上去,说几句好话。”
“我不去……”
谈冬连连摆手,谈易童瞥了一眼摄像头的位置,拉着谈冬出去说话。
他压低声音教育谈冬,“你得跟他搞好关系,他那个性格是很难搞,但也不是没可能,你看时翎那丫头不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你也行,你要是能跟他混得像亲兄弟一样,等我跟他妈说了实话,他说不定还能帮你说两句好话。”
谈易童嗤笑一声,“我算看出来了,就时翎那丫头艺高人胆大,鬼精鬼精的,一眼就看出褚暮心软,我以前试过几回见没效果就放弃了,没想到他们倒成了朋友……”
谈冬听不下去,转身要走,被谈易童抓住。
“等着,我弄好了你端上楼。”
谈冬再次拒绝,被谈易童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没办法,心里难受,又不敢跟时翎说,只好按照谈易童说的去做。
站在褚暮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犹豫了好几次,终究没敲下去。
偏巧听到他在给谁打电话。
谈冬心里一颤,手上的东西差点儿掉在地上,还好及时拿稳了。
他想知道褚暮是不是在跟时翎打电话,于是附耳上去听。
还好,没几句就能听得出来,跟褚暮打电话的人并不是时翎。
但他们聊到了时翎。
最终,谈易童准备的东西并没有送到褚暮手里,谈冬回到自己房间,呆坐了很久。
直到收到时翎的信息,对方向他发出邀约,请他一起去看看自己未来四年要待的学校。
谈冬拒绝了,没敢给时翎打电话,担心她听出自己声音不对。
借口很好找,他现在寄人篱下,身份存疑。
时翎来过这地方很多次,也跟褚暮和褚苇有过接触,尤其是褚暮。
她当然会事事都优先考虑谈冬的处境,而不是自己的心理需求。
时翎让他放宽心,一切都不要计较,她说,等她那边熟悉了,就会接他走。
想了想,还加了一句——
“当然,要看你那时候的本人意愿。”
她永远都会优先考虑他的意愿。
谈冬心里难受,无人可说。
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最重要的什么东西,或者是人。
他抓不住,他想抓住。
无论要付出什么。
第二天,谈冬一直心不在焉,总是会想到时翎和褚暮在校园里相遇。
时翎会出现什么表情呢?褚暮又会对她说些什么话?
从昨晚他打电话的内容可以听得出来,这一天他似乎已经计划很久了。
褚暮从早起就非常兴奋,出门前一连换了好几套衣服,好像觉得没有一套满意的,走到门口又折回房间,继续挑来挑去。
褚苇看到还调笑了一句,“你这是要去见新女朋友?”
褚暮歪了下头,说:“旧的。”
褚苇“啧啧”两声,并没有说别的。
谈冬心脏狠狠疼了一下。
等褚暮离开,谈冬回到自己房间尽情胡思乱想。
没一会儿,谈易童过来叫他出去,表情有些奇怪。
“她说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谈冬大脑一片空白,行尸走肉一样走出去,坐在褚苇面前。
褚苇定定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一下,跟褚暮那种嘲讽的笑不一样,褚苇对他的笑,好像很有耐心,也带着很多善意。
她先是问谈冬今年多大了,然后又问是不是除了这个舅舅,真的家里再没有别的亲戚了。
在这之前,这些问题谈易童已经让他巩固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谈冬只用条件反射就能对答如流。
“你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你还想读书吗?”
谈冬一愣,头一次敢正眼去看褚苇,这个家的主人,这房子的主人。
“想,但是……”
“想就不用说但是,明天我找个人带你去学校做个测验,看看你的成绩怎么样,如果还行,就直接入学。”
谈易童受宠若惊,“亲爱的,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真的……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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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冲过去抱住褚苇在她脸上印下两个吻,谈冬觉得别扭,偏过头不敢看。
却完全是掩耳盗铃。
他爸亲得很响亮。
褚苇一脸无奈拉开他,“你不用提前这样声势浩大地谢我,能不能入学还要看他测试的成绩,如果实在太差,学校肯定不收。”
“他肯定没问题,他之前在学校学得可好了,成绩名列前茅。”
谈易童开口就是夸大。
谈冬内心有些不安,当下就想找时翎商量,但想到时翎此刻应该正好跟褚暮在一起,突然就没有了分享的想法。
“那今天先复习一下吧,暮暮回来我让他给你找些书,你看看,突击一下。”
谈冬乖乖答应。
褚暮晚上回来,已经是满面春风,被褚苇叫住说了几句话,脸上就由晴转阴了。
他看到谈冬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因为今天心情格外的好,所以批准他进自己的书房自己找需要用的书。
谈冬在他眼皮子底下找书,拿了两本,随手翻了一下,就看到那上面有时翎的笔迹。
他开始回想起前几个月,他在那小木屋里惴惴不安躲躲藏藏的时候,时翎跟褚暮,就在这间书房里,说了许多话,做了许多事。
“你找完了没?”
褚暮等得不耐烦了。
谈冬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就这两本吧,谢谢。”
褚暮没搭理他,像是等着他出去要关门。
谈冬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看着褚暮开口询问:“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是发生了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褚暮用下巴看人,语气非常不屑。
想到什么,褚暮嗤了一声,“不会是你舅舅让你来提升我的好感度的吧?他自己没成功,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谈冬面上已经是绯红一片,觉得非常丢脸。
褚暮看他这样,又笑了一声,跟前一晚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朝着谈冬走过来,谈冬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褚暮看到了,停了下来。
“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妈愿意当冤大头供你读书,你要有点儿本事就好好学,学出点儿成绩来,也能算是自己的东西。不然,等我妈腻了那个姓谈的,一定会连你一起扫地出门,到时候你们可什么都捞不到。”
谈冬眼神轻颤,鼓起勇气跟褚暮对视,“她……她会把我们扫地出门?”
褚暮靠在书桌上,长腿交叠,玩味地看着他,“不然呢?你以为我妈是多长情的人?她还能一辈子养着你们?不会是你舅舅给你洗脑太深了吧?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谈冬脑子里很乱,一边摇头一边低了下去,最后又仓促地说了声“谢谢”,转身跑走了。
褚暮“嘁”了一声,“胆小鬼。”
他关上自己书房的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变。
时翎一直没给他发信息,他们两个的聊天页面最后的信息,还停留在那个被他退回的转账记录上。
都分开这么久了,时翎难道一点儿都不担心他有没有平安到家吗?
28. 028
光是军训开始的头几天,褚暮就收到不少示好的礼物。
他一个都没收,只觉得不胜其烦。
还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褚暮干脆直接设置成任何方法都搜索不到他的账号。
虽然建筑系跟艺设系有几门重叠的课程,但军训的时候两个系没有交集。
时翎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褚暮,褚暮给她发信息她也回得很慢。
比如褚暮中午问时翎午饭吃了什么,时翎晚上才回,回答的是晚饭的答案。
“有那么忙么。”
盛为听到褚暮发了不少牢骚。
虽然他上了大学还没机会见过时翎,但也能感觉到,时翎跟高中一直追着褚暮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他并不能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所以不好泼人家冷水。
“班长应该还承担了什么班级职务吧,肯定比我们这种清闲人忙碌多了。”
褚暮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时翎有没有为自己争取什么班级职务。
他原本想让时翎不要争取的,那样会耗费很多时间,但又担心时翎自己喜欢,所以没说。
实际上,在第一次开班会的时候,导员有问班里的同学谁之前做过班干部,时翎没站起来。
她不打算在大学的时候继续承担什么班级职务、为班级做贡献。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
时翎明白,如果什么都想要,那就只能什么都做不好。
她想潜移默化慢慢让褚暮对她下头。
时翎都能预想到,按照褚暮的脾气,接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跟自己大吵一架,然后再也不理她。
褚暮对她比对其他任何人都要宽容,给了她很多次机会,但这不意味着永远会这样。
再好脾气的人都会忍不住,更何况褚暮。
她所想是对的,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
军训的头几天热得要命,后来又下了几场大雨。
躲避不及,运气不好,每次时翎他们班都淋了雨,一下子感冒发烧了好几个。
时翎平时身体还可以,这次也躲过了,不过她的舍友没躲过,倒下了一个。
等她的室友好起来,时翎后知后觉就病了,不知道是延迟性反应还是被传染的。
这天晚上,时翎去打针,没拿手机。
褚暮到了情绪临界点,给她打电话,打算先大骂她一顿,然后再干脆利落分手。
面都不用见,已经决定好了,再不可能回头。
没想到电话接通,接电话的人不是时翎,而是一个完全没听过的声音——
“时翎不在宿舍,去医务室了……嗯,发烧,昨天晚上开始的,今天下午有点儿严重,才请假去看了医生……不知道要多久,等她回来我跟她说一声。”
这个时候,时翎正在医务室一边打着吊瓶一边打哈欠。
她还没吃晚饭,刚过来的时候没觉得饿,这会儿有点儿饿了,抬头看了眼点滴的速度,自己调了一下。
血管里凉沁沁的,还带着一种隐隐刺痛。
时翎正在犹豫要不要调回去,身边突然坐下个人,吓了她一跳。
看到是褚暮,时翎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来了?”
时翎想了一下,问他:“你也生病了吗?”
“你别咒我了。”
褚暮白了她一眼,“你来打针怎么不告诉我?不舒服生了病怎么也不告诉我?”
“……”
时翎就没想过要告诉他,不过被他这样质问,脑袋晕乎乎的,还真产生了自己应该提前告诉他的错觉。
褚暮非常擅长联想,“你是担心会传染给我?”
时翎:“……”
她没说话。
褚暮自然当她是默认了这一点。
“跟你说过了,我身体好着呢,不怎么生病,你就是想太多才会总生病。”
时翎抿了下嘴唇,小声反驳:“我也没有总生病吧……”
褚暮看着她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什么办法。
在他看来,时翎非常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那么时翎的室友说她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发烧的,她觉得不舒服,应该在更早的时候。
只不过她谁也没说,包括自己。
褚暮心里还有气,不过气的已经不是对方不来找他了,而是生了病都不跟他说。
哪怕不跟别人说,也应该跟他说。
他们两个的关系怎么能和时翎跟别人的关系一样。
“怎么没有。”褚暮抬头看吊瓶,皱了眉:“这点滴的速度太快了,谁给你打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慢了些。
时翎靠在椅背上轻声开口:“没有谁,我自己调的。”
褚暮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想早点回去休息。”
时翎此刻是坐着的,褚暮一听这话,马上要给她找张空床,说让她睡觉,自己帮她看着。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时翎顿了顿,在褚暮皱着眉的疑惑表情中开口:“我有点儿饿了。”
很快,褚暮再出现的时候就带来了吃的。
时翎吃饱了打了个哈欠,褚暮还想起来给她找空床,时翎只好拉着他不让他去。
两人静默着挨着坐了一会儿,时翎让褚暮回去休息。
“你在这儿打针,我能甩手就走吗?”
褚暮语气不太好,心里还是有气,问她:“明天,你请好假了吗?”
“没有。”时翎说:“我没打算请假。”
“我刚问了,你这针要连续打三天呢,你不请假能扛得住?”
“还行……”时翎小声说:“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褚暮皱着眉撑着脸看着她,“你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儿心?”
时翎愣了一下,看着褚暮这个样子,久违地想笑。
她问:“我什么时候让你操心了?”
“每一天。”
褚暮回答得很快。
但这三个字说出口,两个人都定住了。
褚暮别过脸,轻轻咳了一下,说:“我等你打完针送你回去,你现在先把明天的假请了,你这种情况,至少要休息一天。”
时翎安静了足有一分钟,什么也没说,打算听他的话,一摸口袋,褚暮也想起来什么,笑了一声——
“出门都不拿手机,这个时代应该没几个人像你这样了。”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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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打电话啊,是你室友接的。”
这么一说,时翎瞬间明白过来,这才是他能准确找过来的原因。
“只能一会儿回去请假了。”
褚暮不置可否看着她。
时翎顺口问他:“你给我打电话,有事?”
说到这个,褚暮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
“我跟你的关系,就是只能在有事的时候才能联系是吗?”
时翎:“……”
“你就算忙,一天到晚连个主动联系我的时间都没有吗?”
褚暮这些台词是打电话之前准备好的,不过当时预想的场景和语气都跟现在实际操作不太一样。
这些话在他的预想之中,应当是带着暴怒的情绪一口气迸发出来的。
但此时此刻,跟时翎面对面说起来,暴怒没了,听起来更像是埋怨,像撒娇。
褚暮有些懊恼,又觉得有机会当面说挺好的,不然应该会真的彻底谈崩,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真的做了很糟糕的事。
时翎想。
她没说话,转过头,安静了好一会儿,问褚暮饿不饿。
他只买了时翎吃的那份食物,没给自己准备。
褚暮怔了一下,没好气地开口:“还行,我才不要在有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吃东西。”
时翎看了他一眼,劝道:“你先去吃点儿东西吧,等我打完点滴,就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了。”
“不用了,没得吃就不吃了,刚好减肥。”
时翎笑了一声,“你又不胖。”
褚暮耳根红了,转头问她:“真的吗?”
“嗯。”时翎点头。
褚暮眼中这才染了点儿笑意。
为了打发时间,他们聊到了各自班级里这几天发生的事,褚暮这才知道时翎现在是个自由人,又生起气来——
“又不是班干部,你怎么可能那么忙?”
时翎是想让他生气,再也不搭理自己,但不想像这样面对面让他伤心。
这个时候她生着病,心更软了。
她只好说自己还不习惯大学生活。
褚暮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别处,显然联想到了别的事情。
他问:“你们班里有人欺负你吗?”
时翎:“……”
她无奈笑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没有。”
“那有什么不习惯的?”
在褚暮看来,时翎适应能力很强,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不习惯。
“嗯……可能是因为宿舍生活吧,跟其他人住在一起,我不太习惯,之前都是一个人。”
褚暮想了一下,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之前时翎住在舅舅家,那家是个儿子,跟她年纪不一样,后来她搬了出来,一直是一个人住。
现在时翎住着六人间,六个人吵吵闹闹,当然会不习惯。
褚暮这样想了一通,立刻开口:“我帮你调到双人间去吧。”
时翎看着他,表情有些无奈。
“我会慢慢习惯的。”
褚暮真的很不懂人情世故。
时翎只是找了个借口,他却这么认真,她讲道理的话语说不出口,不想让褚暮进入自我反思。
29. 029
军训临近结束,时翎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那一晚从医务室回来,褚暮坚持要送到她宿舍楼下,刚好被时翎刚回去的一个室友撞见。
回去之后,时翎还被盘问了好久,室友都以为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时翎自然否认,说不是,只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室友们根本不信。
“就算是高中同学关系不错,这一片是女生宿舍,他一个男生……说你们只是普通同学怎么可能。”
时翎没跟她们多说,说自己打了针还难受想睡了。
但从那一晚开始,时翎的室友就都知道时翎身边有褚暮这么个人了。
军训汇报演出的时候,时翎的其中一个室友拉了她一下,说了一句悄悄话——
“我刚看到你同学被一个女生拦住了,好像有人给他表白。”
因为隔三差五室友们就会说起那一晚送她回来的男生,所以即便有可能她们根本还不知道那男生叫什么,只用了“同学”两个字,带着那特殊的语气和表情,时翎就能立刻锁定,她们说的就是褚暮。
褚暮长得好看,被人表白没什么稀奇。
时翎没什么多余的反应,简简单单应了一声。
室友非常惊讶,“你不担心被人撬走啊?”
时翎非说他们只是高中同学,并没有确定情侣关系,室友们只信了一半。
在她们看来,这是两人缘分到了,但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俗称,暧昧期。
至于是女追男还是男追女……
虽然只有一个室友看清了褚暮的长相,但回去跟她们狠狠描述了一通,几人私下讨论,觉得以颜值来论,这两个人谁追谁都不稀奇。
当然,从那位同学晚上送时翎回宿舍的行为来看,像是男追女。
勇气可嘉。
时翎什么都没说,她们已经脑补了很多。
来给时翎打小报告的室友,正是那天晚上看到褚暮长相的那一位。
时翎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们真的就只是高中同学,没那种可能。”
室友大失所望,“我们都已经讨论过你们两个以后的孩子得有多好看了,你现在说没可能?”
时翎:“……”
非常嗑他们两个的这位室友叫杨苑真,沉默了好久,还是扯了扯时翎的袖子,小声问她为什么没可能。
时翎有点儿想笑,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又很好回答。
就像被人挠了一下痒痒似的。
一道所有人都认为是美味佳肴的菜,有一个人一顿饭全程没碰,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吃那道菜。
这两件事是同一个道理。
那道菜是很好,但她不喜欢,不想吃,喜欢的,想吃的,是别的菜。
可这话却又不能直白地说出口,除了肯定会有人说她不识好歹之外,那道菜如果有机会听到了,也会伤心。
杨苑真一直看着时翎,等待着她的回答。
时翎想了很久,跟她说:“我们不合适。”
“我看着挺合适的呀。”
显然这个说法杨苑真是不接受的。
时翎无奈弯了弯唇,不再开口解释,她指了指台上,让杨苑真专注表演。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苑真也拉着时翎要跟她一起,问她能不能等人流量少一点儿了再去,时翎微笑着同意了。
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杨苑真一直看着时翎,时翎被盯得有点儿食不下咽了,问她是不是还在执著之前的问题。
“不是……”
杨苑真这才道出实情,她说找人问了下,才知道时翎的那位同学是艺设系的,很出名,除了长相的原因,还有家庭背景的原因。
而时翎,她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她们之前在宿舍里聊到过各自的家庭,唯独时翎没有主动分享家里的成员组成。
当时就是杨苑真好奇主动问了一句,时翎并没有隐瞒,说自己母父双亡,所有室友都惊呆了。
杨苑真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种情况,她一直以为最差不过是单亲家庭。
她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结合种种信息——
时翎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还没有妈妈爸爸在身边,她的那位同学看起来对她有意思,但时翎这样的反应,显然是觉得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才会说“不合适”。
杨苑真以为时翎现在心里很难过,所以想陪陪她。
时翎笑了一声,“没什么,没你想得那么惨。”
不知道杨苑真信了没有。
时翎从来不觉得能跟褚暮一起走很长一段路。
他们的开始就是错的,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褚暮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远离她。
四年,还是太久了。
如果现在能有一个告白者完全夺走褚暮的所有注意力,时翎倒是要感谢那位告白的同学呢。
最好的情况莫过于褚暮移情别恋。
时翎巴不得他接受别人。
她甚至默默在心里给那位不知名的告白者加油来着。
不知道奏效了没有。
暂时无从知晓。
不过,这头她们吃完饭,还没到宿舍楼下,时翎就被人拦住了。
杨苑真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提前走人。
时翎看着落跑的室友,心情复杂。
当她把目光落在眼前含笑的男生身上,对方察觉到了,立刻开口介绍自己:“我是外语系三班的,我叫崔奕,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上周三,在二教楼门口,我低血糖,是你送我去医务室的。”
这么一说,时翎想起来了。
“谢谢你。”
“没什么,举手之劳。”
到这儿为止,时翎还以为这个崔奕就是过来专门跟她道谢的,还想说这人真讲究。
没想到——
“你……有没有男朋友?”
时翎噎住了。
这段时间,时不时地就有一些陌生人过来问她要联系方式,当然,时翎一个也没给。
她还以为崔奕跟其他人不一样,再不济也能跟他成个面子上过得去的朋友,谁知道,到了最后还是这熟悉的一出。
见时翎没说话,崔奕觉察到答案应该是他不想听到的那一个。
于是立刻改了口,“我觉得我们两个挺合适的,要不要跟我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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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翎轻声开口:“抱歉。”
崔奕原本跃跃欲试的神情立刻黯淡了下来。
“你不用这么快给我答复的,反正时间还长,我给你足够的考虑时间,你可以想好了……”
崔奕咬了下嘴唇,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你可以对比一下,然后再告诉我最后的决定。”
看得出来,崔奕对自己相当有信心,他不在乎自己的对手是谁,反而把决定权交到时翎手里,显然觉得自己能赢的可能性非常大。
一点儿也不发怵。
时翎刚想开口,两人之间就出现了一个新的声音。
趾高气昂的。
“对比什么?你是想让她比比看是你好还是我好?不如你自己先看看有没有资格跟我比吧。”
时翎头皮麻了一下,转头一看,褚暮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
他看着崔奕,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排斥和怒气。
崔奕先是被这理所当然的气势压制住了一下。
彻底反应过来之后,无论是为了挽回颜面还是其他理由,他笑了一下。
看起来对褚暮的自我感觉良好很不屑。
时翎猜测,崔奕的家庭条件应该也不错。
褚暮的底气多半来自于他的家庭,只有少部分是自我养成,不过算起来这也离不开他的家庭条件。
一般来说,跟这样的褚暮对上,其他人早就落荒而逃了。
然而崔奕还在,居然还能稳得住。
他看看褚暮,又看看时翎,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褚暮身上。
他问:“你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褚暮脸色变得很难看,就像被人将了一军。
崔奕明白过来,“呵,又没有确定关系,凭什么不准我争取一下?”
褚暮急了,向前走了一步,时翎马上拉住他,崔奕还以为他要动手,提前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两人的动作,崔奕看着褚暮,挑衅地笑了一下,“脾气这么差,难怪……”
褚暮怒极,“你说什么……”
“好了。”时翎一手拉住褚暮,一手挡住崔奕,她看着崔奕,说:“你回去吧。”
崔奕面对时翎表情就温柔多了,“好,我改天再来找你。”
“滚吧,别再来了!”褚暮低吼了一句。
等崔奕离开,褚暮的怒气值一点儿没少,时翎问他:“你来找我,是有事吗?”
听到这种问题,褚暮的怒气值不降反升,“你在说什么?他来找你表白就可以,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时翎:“……”
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的褚暮是不讲道理的,说话是听不进去的。
“要不然,你先回去,我们两个下午再谈?”
“谈什么?”褚暮一点就着,一点儿逻辑都不讲:“他刚才跟你告白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拒绝他?”
时翎:“……”
她没有拒绝吗?
时翎还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
确定自己是拒绝了呀,猜想褚暮应该是没听到。
她冷静开口:“我拒绝了。”
“不是这种‘对不起’‘抱歉’之类的拒绝啊。”
30. 030
褚暮看起来不止生气,还很着急——
“你应该直接跟他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问那人是谁,你说是艺设二班的褚暮。这种拒绝,才算是真正的拒绝!”
时翎:“……”
两人大眼对大眼了好一会儿,褚暮一看,就是气还没消。
时翎思忖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问他:“你吃饭了吗?”
褚暮呆了三秒,像是更生气了,直接转身走人。
这件事之后,时翎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再见到褚暮。
某一天,杨苑真偶然问起怎么不见她那位同学来找她了。
时翎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但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觉得很可能,褚暮再也不会来找她了。
也挺好的。
军训结束后,他们正式投入新的学习环境中回归主线任务。
社团活动计入学分,时翎先是加入了学生会,后来又有一个学姐主动找到她,希望她能加入自己的社团。
郗雯比时翎大两届,当时在军训的新生群体中,她一眼就看到了时翎。
她找到时翎,希望她能配合自己拍两张照片,说是需要放在校刊上的,并且提出请她吃饭。
时翎同意了,因为郗雯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说话表情方方面面都很成熟,很温柔。
后来时翎知道,郗雯是传媒系的,大三。
她和同班几个同学一起做了个自媒体账号,拍拍城市风俗人情还有美食什么的。
现在还没有多少粉丝,但郗雯给时翎看了几个视频,时翎觉得还不错。
“要不要加入我们?”
郗雯说,一个校领导的手机收到了他们账号的平台推送,一看标签,是A大的学生,还挺高兴。
找到她这个负责人聊了一次,加入他们的团队,也能得到两个学分。
时翎是务实派,他们的账号,目前看来也只有学校支持,然后成员努力。
况且……
“我不是学传媒的,平时的时间可能也跟你们对不上。”
“没关系呀,我们可以配合你的时间。”
郗雯说:“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学习时间的,不会很忙,我们一个月大概产出三四条视频,每条都在十几分钟左右,一条视频拍个两三天……顶多三四天的素材,剪辑就跟你没关系了。”
时翎看着郗雯说起账号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说实话,有点心动。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如果接受了她的邀约,会不会属于纯粹给自己找麻烦。
自从跟舅母一家一起生活,时翎做事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哪怕跟谈冬有关的,也是制定了计划和时间一步步去执行。
她有明确的目标,也要看得到清晰的结果或者说……收益,才会着手去做。
哪怕知道有失败的可能性,也愿意试试看。
但郗雯这个请求,她暂时还看不到有什么收益,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你先试试看嘛。”
郗雯继续劝她:“如果觉得不合适,中途退出也可以,在社团挂名一个学期就能拿到学分,就算你到时候退出,我也会让你继续挂名,起码有两个学分,好不好?”
时翎对她笑了一下,问她:“为什么找我?”
郗雯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啊,很上镜。”
“学校里长得好看的学生有很多。”
“但你不一样。”
郗雯说:“我之前给你拍照的时候,就在考虑这件事了。你有一种自己没发觉的能力,别人看到你会高兴,会愿意听你说话,你非常适合吃这碗饭。”
时翎还在犹豫,郗雯摇着她的胳膊:“试试看嘛。”
她沉默几秒,终于点了头。
“如果觉得不合适,到时候提前退出,学分你也不用给我保留。”
郗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个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
在时翎觉得自己的学习生活已经逐步稳定下来之后,她有问过谈冬的想法,问他想不想离开褚家,搬出来住。
大一的学生不让离开学校在外面住,但时翎周末和平时下了课都能出去看他。
还能帮他找学校继续学业。
时翎想着,谈冬同意之后,她就马上去看房子联系学校。
没想到,谈冬支支吾吾跟她说,暂时走不了了。
时翎被吓了一跳,以为他那边出了什么要紧的情况,谁知道谈冬说,是褚苇给他找了学校。
“……”
时翎沉默了好久。
谈冬惴惴不安地叫了她一声,时翎才开口,问他:“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之前……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现在真的办好了,我才知道她是认真的……”
谈冬问她:“翎翎,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时翎轻声说完,轻轻笑了一下,“她给你找的学校,肯定很不错,那你就好好读。”
谈冬沉默两秒,跟她说:“翎翎,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我就跟她说我有能去的地方,离开这里。”
时翎笑了笑,“没事,不要草率做决定,这事关你的人生,你自己选择就好。”
他们聊了一些别的,等到电话挂断,谈冬又发来两条信息——
“翎翎,我知道你照顾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我再过去,只会给你平添负担,他说……给我找个学校,付学费,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对褚家来说都只是些小钱,我也不想太拖累你,等我考好了,能像你一样照顾自己的时候,我再去找你。”
“翎翎,不要生我的气。”
时翎怎么会不知道谈冬怎么想,谈易童会怎么劝他,时翎也能猜得到。
何况人家说的都是实话。
褚暮也常常把他们家不为钱烦恼挂在嘴上。
谈易童可能会想着,既然自己没能正式登门入室,既然褚苇不是个长情的人,那他趁对方对自己还有感情的时候多索要一些好处也没什么。
谈冬没什么主见,但是真的会为时翎从方方面面考虑。
如果褚苇只是因为大发善心,不图回报地照顾谈冬,留在褚家当然是最好的。
但时翎一直认为,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因为有钱,所以可以大发善心,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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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苇是这样的人吗?
时翎不是很清楚,所以有些担心。
而且谈易童现在还在对褚苇说谎。
时翎很担心如果一个不小心,被褚苇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褚苇到时候怪的可就不止谈易童一个人了,她会把账算在他们父子头上。
但时翎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跟谈冬说。
他难道自己想不到吗?
他胆子那么小。
时翎猜他,应该是想来想去,权衡了很久,还是不想拖累她,所以才决定要顶着雷留在褚家的。
谈冬看着柔弱,其实也很倔强,一旦做好了决定,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
时翎只好给他回信息——
“我没有生气,你知道的,我只是很担心你,既然你已经想好了留下,那就照顾好自己。”
谈冬秒回了个“嗯”,又发了个小猫笑脸。
既然谈冬暂时不来找她,时翎突然空出了不少时间来。
她跟着郗雯和她的同学们参与了两次素材拍摄。
一次在校内,一次在校外。
在校内的那次是采访从A大毕业的一位学姐,毕业几年,自己做了个游戏,一夕之间火了,一下子挣了别人几辈子才能挣来的钱。
是郗雯亲自采访的,她准备的问题都很好,时翎只是跟着,就感觉自己学到了不少。
校外的那次拍摄是探店,就在学校附近,还是跟那位毕业了的学姐有关,是她在采访中提到的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几家店。
郗雯让时翎出镜。
她说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整个团队中,最常出镜的基本上就是她们两个,这是团队的决定。
时翎还以为是团队内轮流出镜,没想到只有她们两个。
郗雯跟她解释,前期暂时是这样打算的,先拍一阵子,看看效果再说,不行再改。
时翎决定加入他们的时候,已经补完了他们之前发布的所有视频,也没几个。
大家都在摸索,还没有完全定下整体基调。
时翎也不知道对着镜头该说什么。
郗雯告诉她,想说什么都行,不用做节目效果。
时翎完全没有头绪,郗雯想了想,说那这第一次她们两个就一起上。
这才把素材拍完。
跟郗雯一起,时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虽然看起来还是紧张,但郗雯说,真实的东西大家才喜欢看,她告诉时翎没有问题,她们谁也不是专业的,慢慢磨合就好。
没两天,成片剪好了,时翎觉得剪辑师功劳最大,拍的时候没觉得,剪出来居然还可以。
郗雯尤其高兴,审过片后直接点了发布。
又过了几天,时翎回宿舍的时候看到了盛为。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很长时间没有再出现的褚暮。
盛为一直看着她,时翎走到盛为面前,跟他打了声招呼:“好巧。”
“巧什么,我等你好久了。”
盛为可算看出来了,褚暮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还在宿舍想着时翎会不会跟他一样。
结果呢,人家这边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
31. 031
时翎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盛为来找她是为了褚暮。
女生宿舍楼下不是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盛为先前等在这里,也是浑身不自在。
他什么时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过谁,从来都是别人在他楼下等他。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像对峙一样沉默着。
时翎打破平静,问他:“怎么了?”
“你这么聪明,能不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什么?”
盛为冷哼一声,叹了口气,“他都快要被你气死了,你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呢?”
时翎:“……”
盛为看时翎脸上没什么表情,拿不准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们两个平时也没什么交情,以前还算是同学,现在唯一的交集就是褚暮。
盛为想问问时翎对褚暮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到底打算拿他怎么办,可当他真看着时翎,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盛为只好无奈开口:“他跟我说,你是觉得你们两个之间差距太大,所以不敢再跟他来往。我不管是不是真的,如果你不打算再跟他继续纠缠,就去跟他说清楚,让他断了念想,不然,你就好好对他,不要让他像现在这样一直伤心。”
他说:“褚暮虽然脾气不好,但你应该比我清楚,他只是脾气不好,又心软又脆弱,还要面子。可是他这么要面子的人,在你这里简直一点面子都没有,你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吗?”
时翎低下头。
听着盛为跟她说这些,时翎心里原本一直存在的愧疚被骤然放大,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褚暮身边的追求者不少,时翎一直都知道,她身边也总是有人对她表示好感,那些人都很容易拒绝,偏偏褚暮放不下她,她拒绝不了褚暮。
时翎以为这样冷处理下去,褚暮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转移注意力,就会走出来。
或许几年之后他们在路上遇到,褚暮连她是谁都会想不起来。
盛为找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看轻了褚暮的执着,顺便看清了自己的不负责任。
她不是没想过跟褚暮说清楚,哪怕大闹一场,他们两个也要结束。
不过投鼠忌器。
她只要一想到褚暮,就会立刻想到谈冬。
直到现在,时翎才发现自己好像做了很多事,但既没有真的帮到谈冬什么,反而伤害了完全无辜的褚暮。
她真的做了很糟糕的事。
第二天,时翎做好了心理准备,郑重其事地给褚暮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里没有废话,标明了时间地点,约他在校外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褚暮没回,这在时翎的意料之中。
但她知道褚暮一定会出现。
她也猜对了。
她提前十分钟到的时候,只等了不到一分钟,褚暮就出现了。
他瘦了很多,脸颊有些凹陷,眼睛里没有多少神采,头发长长了一些,额前的发丝像是会扎到眼睛。
不同于之前每次见面看到的穿着讲究的褚暮,今天他随便套了身卫衣就出来了。
时翎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褚暮。
“看什么?”
褚暮皱眉开口,语气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白了对面的时翎一眼,把帽子戴上了。
从头到尾,时翎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直到看到褚暮有些懊悔的眼神,时翎低头看向桌面。
“我有话想跟你说。”
褚暮撑着脑袋,看起来没有多少精神。
“是么,将近四十天,终于有话想跟我说了?”
褚暮轻笑了一声,带着嘲讽,不知道是对时翎还是对自己。
“怎么不在信息里说啊?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呢。”
时翎缓缓吸了口气,抬头看向他。
“见面正式一点。”
褚暮愣住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的情绪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最后全化成了慌乱。
他看着这样郑重其事的时翎,心脏怦怦跳。
昨天收到时翎的信息,褚暮高兴疯了,他照镜子的时候看到模样糟糕的自己,当时就想着必须先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门,就突然想到,不知道时翎看到他这个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内疚吗?会为自己伤心吗?
这样想着,褚暮什么也没做。
他看到了时翎眼睛里的内疚,但脸上一直没有笑意。
褚暮从收到信息之后就一直在想时翎这次好不容易找他见面会想跟他说什么。
时翎是想清楚了,要正式给他一个身份,要认真对待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了吗?
褚暮有过这样的猜想,原本他的样子更糟,但想到这个,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才过来的。
可是时翎看着他,只有内疚,没有笑意。
这个样子,时翎接下来跟他说的,所谓需要“正式”一点的事情,会是什么?
不可能是告白。
那就是……
分手?
褚暮心脏承受着细密的疼痛,骤然下坠。
“褚暮,对不起……”
“我妈下个月过生日。”
时翎才艰难开口说了五个字,就被褚暮草率开口打断了。
她没搞懂,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起他妈妈的生日。
“……什么?”时翎带着疑问开口。
褚暮睫毛抖了抖,看向时翎:“下个月二十三号,在我家办派对,我的高考成绩比她想象中好,她让我联系你,也邀请你到场。”
时翎没想到褚暮会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起这个。
她下意识就想婉拒。
“帮我谢谢阿姨,但是……”
“如果你不去,自己去跟她说,我才不是你的免费传话筒。”
时翎:“……”
褚暮眼神闪躲,一副完全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时翎已经很对不起他了,长辈的邀约再随意拒绝,总觉得不好。
可是如果答应了下个月去他家参加他妈妈的生日会,今天原本准备好的话就不能说了。
得在那之后再说。
还有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跟褚暮的关系具体要怎么处理呢?
时翎有点儿想去褚暮家一趟,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谈冬了,不知道他在褚家到底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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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他一直对她报喜不报忧。
但是借着主人的生日登门,目的却不是祝贺人家,反而在乎的是别的人、别的事。
时翎犹豫着,又想去又不想去。
褚暮木然看着她,“怎么?我妈都请不动你了?”
时翎嘴唇动了动,轻声开口:“我不知道该买什么送给阿姨,而且,阿姨认识的人,非富即贵,我过去也不合适,可能会给你丢脸,还是算了吧。”
“你给我补了那么长时间的课,她让你去,不过是想当面感谢你,谁稀罕你的礼物。”
虽然褚暮说话不好听,但是时翎有些动摇,真有点儿想去了。
机会难得,可以顺理成章见到谈冬,还不用像之前一样偷偷摸摸的。
这次可以光明正大见面,也可以让褚暮认为他们是这个时候认识的,如果以后……
不,先不想以后。
时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会到场跟阿姨说生日快乐的。”
褚暮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时翎还想说点儿什么,还没开口,褚暮已经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
撂下这句话,褚暮转身就走。
匆匆过来,匆匆离开,他连个喝的都没点。
时翎安静在原位坐了好久。
她仔细记下了时间。
虽然知道她买不起人家喜欢的东西,也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褚家母子还都知道她条件不好,但话是那么说,既然是生日,怎么能真的不准备礼物呢。
时翎心里对褚暮有愧疚,也想好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来往。
想了半天,最终把这份心思投射到了褚暮妈妈身上。
时翎拉着郗雯一起逛商场,在郗雯的推荐下,买了一条丝巾作为给褚暮妈妈的礼物。
花了她不少钱。
当然,时翎清楚这对自己可以说是“巨款”的数目,在褚暮和褚苇的面前不过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数字。
送出去了褚苇也不可能用,最好的结果就是收到一句“谢谢”,然后东西压箱底。
但他们都知道她的情况,这份礼物还算能代表她的心意。
也不指望人家真的会用得上,心意到了也就值了。
时翎付款的时候,心在滴血。
郗雯打趣她:“怎么突然要买这么贵的礼物?是送给男朋友家里人的?”
时翎怔了怔,无奈对她笑笑,“不是。”
她说:“朋友的妈妈过生日。”
“你平时省吃俭用的,买这个送朋友的妈妈?是不是很快就不是朋友了?”
时翎:“……”
某种程度来说,还真让郗雯说对了。
等褚苇的生日结束,她就会尽快找机会跟褚暮说清楚,然后再不来往。
按照褚暮的脾气,自己这种突然说喜欢他,又突然说不喜欢了的人,他不可能再跟她做朋友。
时翎看着自己手里的袋子。
心里想着,说不定到时候褚暮想起她来,会气得半夜把这条丝巾翻出来扯烂剪碎也不一定。
算了……
想多了更心疼钱。
都是自己应该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