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是邪恶女巫》
1. 第 1 章
莉莲以为自己陷入沉睡后便再也不会醒来。
她是被父母裹着小毯子丢在孤儿院门口的,院长妈妈说,那是一个气温渐升的春天,院长妈妈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晒棉被,忽然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微弱哭声。
包裹着她的小毯子被人细心的裹了好几层,身侧的小提包里还装着刚开了的奶粉罐,她的手上有未长好的针孔,虽然看起来病怏怏的,但包裹中的小娃娃胖乎乎的,一瞧见了人,黑乎乎的眼睛跟两颗小葡萄一样,跟着滴溜溜的转,可爱极了。
院长妈妈带着一起出来凑热闹的小哥哥小姐姐们,就这样把软乎乎的小莉莲抱进了孤儿院。
院长妈妈说,小莉莲是个可怜人,年纪小小就有心脏病,但小莉莲不是没人爱的人,年轻的父母怕是实在走投无路才忍痛将娃娃放在了或许有一线生机的孤儿院门口。
莉莲不觉得自己可怜,小小的时候那些扎针吃药的痛她统统不记得,长大了些的时候,她只知道自己有好多的哥哥姐姐,每天都有人带她玩。再长大了一些时,院里的孩子们陆续出去读书,莉莲变成了大姐头,每天都有弟弟妹妹乖乖跟在身后,可怜巴巴地揪着她的衣角,求她晚饭能不能吃个蓝莓味的小鸡腿。
是的,莉莲并不是一个健康的小孩,即使院长妈妈总是带她去医院也无济于事,随着莉莲越长越大,她的身体并没有变得强壮起来,反而晕厥的越来越频繁。
于是莉莲便休学回来了,她有预感未来的日子不会很长,所以最后的日子她要回到温暖的大院里,和她的院长妈妈和一堆崽崽在一起。
院长妈妈心里早有准备,一路走来小莉莲吃的苦头她都看在眼里,能长到十七八岁,已经算是上天的恩赐。
院长妈妈尊重了莉莲的选择,由着她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看着莉莲每天开开心心地跟着阿姨采买肉蛋瓜果,时不时心情愉悦身体大好的时候给孩子们做一些奇奇怪怪却深受推崇的大餐。
可离别的这一天还是来的如此早,在屋外粉莲绽开花苞的一个早晨,院长妈妈没能再叫醒沉睡的莉莲,那个乖巧可爱的孩子,终究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
莉莲醒来时就发觉到了异常,她入睡前还是初夏,被嘈杂的声响吵醒时,窗外却飘着飞雪。
她的眼皮格外沉重,昏昏欲睡,却又被耳边的吱吱噪声吵得无法安心入眠。
究竟是谁这么讨厌,莉莲费劲地睁开了双眼,却见脸庞站了一只灰毛的小老鼠,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奥克多昨晚就发觉这个邪恶女巫有些不对劲,只是昨天他浑身酸痛,皮毛像是要剥离而去,也实在抽不出多余的心里来看这病怏怏的小女巫究竟怎么了。
但一夜过去,奥克多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体验过稀奇古怪的意外后死去,更惊奇的是,他醒来后发觉,自己意识居然是清醒的,而身上的病痛也逐渐消失了。
他冥思苦想了很久,排除了以往变成各种生灵时的遭遇,清晰地感觉到这次的清醒和新生,一定和小女巫给他喂的那碗黑暗料理脱不开关系。
他想要待在小女巫身边,好好看一看她的那些黑暗料理究竟有什么妙用,丘神大陆各种生灵都知道,邪恶女巫们会各种奇怪咒语,靠近就会变得不幸,万一吞了她们煮出来的黑暗料理,灵魂也会被困囿,永远不得自由。
可在再怎么糟糕,还会有现在糟糕吗?
奥克多想起父皇和侍卫长大人的一次密谈,那时的他刚刚从一次昏厥中醒来,不小心偷听到了父皇和侍卫长大人的交谈,父皇一直在焦急地寻求诅咒解法——
离他十八岁生日只有两年的时间了,而他身上的诅咒,被丘神大陆神力最为浑厚的神使大人断定,若十八岁成人礼前不能解除,奥克多便会长久坠入沉睡,永生永世不得清醒。
而现在,他轻盈地跳到小女巫微微泛红的脸侧,努力地发出声响来,她可不能一直陷入沉睡。
小女巫所栖身的木屋破破烂烂,昨夜屋外便开始下起大雪,雪花跟着刺骨的寒风直往屋子里钻,一夜的时间过去,小女巫身侧已经堆起了厚厚一层雪。
如果再醒不来,眼前这可怜的小女巫怕是会被冰雪覆盖,成为雪下枯骨。
奥克多的努力是有用的,莉莲被吵得无法入眠,逐渐清醒了。
“我的天哪”,莉莲一边呼痛一边惊讶,“这里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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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死掉了吗?
怎么会在一个破旧的木屋里?
她本是自言自语,却见那只吵闹的小老鼠又四脚着地飞跑着,将一个破烂的瓷碗推了过来,上蹿下跳地吸引她注意。
“你是说”,莉莲突然感觉自己就是能懂这只老鼠的意思,“我现在需要立马喝掉这碗汤药?”
小老鼠的黑眼珠了像是有意识一样,小脑袋上下点了点,这碗汤药还是他费劲力气扒拉了小女巫的一堆破烂后翻出来的一块黄姜,又用光了他仅剩的一点魔力加热熬煮出来的。
他发觉有时候还是要有一些野外技能,以往他都在帝国内跟随父皇处理事务,要么在丘神大陆的魔法学院里精进魔法技能,却忽略锻炼自己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如果哪天他如同今日一般魔力不足,或彻底失去魔力,没有野外生存常识的自己,很可能会陷入窘境。
他盯着莉莲将一整碗汤药全部喝掉,然后才放心地瘫倒在蒲团上微微喘息着休息。
他附身的这只幼鼠先天不足,早早被大鼠优胜略汰才丢在了黑暗森林里,忙碌了一夜,已经精疲力竭。
“辛苦你了,小老鼠”,莉莲看小老鼠累的灰毛毛都蔫儿嗒嗒的,虽然还是搞不清状况,却努力把一旁的破旧毛巾勾了过来,轻轻地盖在了鼠鼠的身上。
奥克多抬眼看了小女巫一眼,挣扎了一下,却因为幼鼠的身形太小,实在无力撼动那对鼠崽儿的身形来说大了好几倍的旧毛巾。
真是可怕的邪恶女巫!
洁癖又讲究的王子殿下弱小、可怜、又无力,只能乖乖地忍气吞声,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睛。
真神奇,莉莲惊奇地看着灰扑扑的小老鼠拟人般沉睡过去,开始四处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世界,这里的小老鼠虽然不会说话,却有人一样的意识可以煮汤要,睡觉要躺温暖的蒲团盖小被子,莉莲觉得这里更像她以前看过的童话世界,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各种精灵呢?
莉莲想到这儿不自觉地笑了下,然后突然听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肠鸣——
咕噜噜——
啊,原来是她自己的肚子所发出的声响。
2. 第 2 章
好吧,当务之急是赶紧填饱肚子。
外头依旧在飘雪,莉莲只能在木屋里寻找食物。木屋的窗户是被稻草虚掩着的,昨夜寒风呼啸将稻草吹得散落一地,莉莲将地上的稻草捡起来细心地掩住窗户,只在窗户靠上的位置留了点空隙通风,以防在她四处游走在木屋里时那只熟睡的小老鼠被冻成冰雕。
莉莲将木门也用稻草栓好了,做完这些,她才开始疲惫的觅食。
女巫的木屋看这破烂,却并不小,除却她和小老鼠待的前厅,后面还有两个小小的房间,一间里面堆满了书籍和奇怪的瓶瓶罐罐,莉莲借着阴沉的天色努力辨别着,那估计是小女巫的书房或者魔药制作间。
真神奇!莉莲再次为眼前的一切惊诧。
不过她还是先去另一间小屋看看比较好,她刚刚瞧见了,另一间小屋里有简陋的灶台,估计就是厨房了。
没有木门只有挂毯简陋分隔的这一间小屋确实是厨房,原来的小女巫似乎手工不是很好,只是简单地用泥土堆出了灶台的雏形,然后找了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属做成了镂空的隔层,上面放了一口小小的铁锅,旁边堆着一些柴禾,烧火的地方却空荡荡的没什么灰烬,这灶台似乎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莉莲忽然好奇,不知道那只小老鼠究竟是怎么给她热的姜汤?
灶台旁有两列巨大的木架子,上面放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看着乱糟糟东一堆西一堆,莉莲靠近打量时,鼻尖一股尘土味儿,呛得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过还好,架子上虽然有很多她不认识的植物,不过她眼尖地看到了一些未经处理却格外熟悉的块茎,她伸手轻轻掸去包裹的泥土,手里的泥巴团终于露出了黄褐色和紫色的外皮。
是马铃薯!午饭有着落了!
更惊喜的是,她发现了一小盒火柴,于是当机立断将马铃薯放进了灶膛里,又捡了些柴禾错落地堆起来丢到进去,擦出火苗后小心翼翼地将火给升了起来。
呼——
好久没有用过灶台了,还好成功点燃了。
莉莲刚才扫了一遍厨房,发现只剩下了最后一小盒火柴,失败一次就会浪费一根火柴,在寒冷的冬季,任何可以取暖的东西都格外珍贵。
尤其,她现在对这个世界还知之甚少,又浑身疼痛,饥肠辘辘,悲惨极了。
小女巫家里没有水,不过这会儿积雪不少,莉莲裹紧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袍子,抓了一大把雪搓洗了一下铁壶,又塞了满满一壶的雪放到了灶台上烧着。
随着火越燃越旺,屋子里终于暖和了起来,莉莲看着灶膛里的火,时不时加些柴禾,时不时又屏住呼吸快速地冲到外面装一铁锅的雪塞进铁壶里,等铁壶中的水咕噜咕噜响时,莉莲抓了一些黄色冰糖,又把找出来的姜块切成了薄片,一股脑地丢了进去。
没一会儿,空气中就传来了略带辛辣的姜汤味儿,莉莲舀了一大勺,喝下去后整个人都暖烘烘的,空了许久的胃也终于暂时得以充盈。
莉莲用袖子垫了垫,握住提手将一整壶滚烫的姜糖水提到了小鼠沉睡的房间里,小鼠还在沉睡,露出的鼻头通红。
哎呀,莉莲有些担心,这样不行的,小鼠会生病的。
她烧火之前将窗户上四散的稻草简单整理了一下,可是屋外的风越发猛烈,已经有不少稻草被吹落了,小鼠头顶的灰毛都沾上了雪粒子。
莉莲赶紧将小鼠连着蒲团整窝端到背风的地方,又在房间里四处翻找,终于在一个箱子底找出了一件白色的裙装,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的,钉在窗户四周后防风效果很是不错,宽大的裙摆叠了两层后透光居然也很好,屋里不再像之前一样暗沉沉、冷飕飕了。
这里应该是一间起居室,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取暖炉,莉莲确保窗户四周都钉结实后,马不停蹄开始转移柴禾,趁着厨房灶膛的火还没熄,她把起居室的取暖炉也烧起来了。
没了寒风和飞雪的侵扰,小屋渐渐暖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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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得小鼠鼻尖冒汗,粉粉的腿儿蹬了几下,终于窜了出来可以透透气了。
莉莲喝了一杯姜糖水,又啃了两块烧的黑乎乎却格外软糯香甜的马铃薯,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奥克多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黑发的小女巫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糖水,整个人小小的一只,身上盖着一件披毯窝进简陋的沙发里,脸蛋也红扑扑,正一脸专注地翻看着不知道什么的书籍。
四周暖洋洋的,空气中时不时传来烤马铃薯的香气。
莉莲正在看的是一本魔法书,这是她从那间女巫书房里看到的,里面的文字和她知晓的任何文字都不相同,看起来更像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但很惊讶的一点是,她明明应该觉得陌生,却很轻易地就明白了行文内容。
她可能继承了这个身体的一些能力吧,不过她还没有机会尝试。
是的,这本书里全是各种晦涩难懂的魔法,她觉得既然她可以继承小女巫的阅读能力,那么魔法能力说不定也可以,而她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要学会基础的火系魔法,这样以后就可以实现点火自由了。
毕竟,只靠那盒剩下的火柴,她怕是坚持不了几天。
而且厨房门前的柴禾也不多了,她看了一下,如果一天三顿饭,外加取暖,最多也只能支撑一周。
捡柴禾必须要尽快提上日程了,莉莲打算等雪一停,就立马去附近捡拾树枝,木屋附近有松柏林立,但她现在还没有发现女巫的斧头在哪里,只能寄希望于捡拾一些枯枝和落叶。
再就是要寻找更多食物,女巫的厨房里各种奇怪香料很多,但莉莲熟知的主食却不见踪影,只有一小筐红薯和马铃薯,也不知能坚持几天。
森林里松果和栗子最多,莉莲希望能够捡到一些松鼠过冬前遗落的果实。
小女巫不知道怎么搞的,莉莲今天将木屋的几个房间都翻了个遍,却没发现任何囤粮,女巫难道不需要吃饭的吗?
3. 第 3 章
第三章
“吱吱吱——”
小鼠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莉莲立马看了过来,惊讶地看着钻出了被窝的小老鼠。
“哦天呐,你终于醒了。”
女巫卧房里的古老挂钟早已坏掉了,莉莲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小鼠从屋外还是白天睡到几乎擦黑,她估计至少有四个多小时了。
“小老鼠,你感觉怎么样?”她知道小老鼠可以听得懂她的话,于是将一直在取暖炉上温着的姜糖水倒出来了一点,端着小碗放到了小鼠面前,“来吧小宝贝,喝点姜汤暖和暖和。”
奥克多被她如此亲昵的话臊的脸颊发热,不过他附身的幼鼠面颊上满满的绒毛,莉莲并未看出来王子殿下的羞涩,只是看小鼠动作迟疑,于是直接伸手,将整只小鼠都碰到了手里。
一向尊礼守法,面对淑女从来不假辞色、彬彬有礼的奥克多殿下这下子直接整个人都要熟了一般变得红彤彤了——
小女巫看着惨兮兮的,可手心却柔软温热,他被小心地捧在手心里,爪下便是细腻的少女肌肤,再怎么躲避,鼻尖隐隐袭来一股栀子的甜香,小鼠的绒毛上似乎也都沾染上了这股女儿香气。
哦,我的天呐,怎么可以如此!
没等他挣扎着跳下去,粗心的莉莲就已经将小鼠转移到了姜糖水碗面前,用小指点了点小鼠粉嫩的鼻头,“先喝一些吧小可怜,我去给你找一些好吃的来!”
莉莲将灶膛里埋着的几颗小马铃薯都扒拉了出来,又找了一只小碟子,细心地将烤的焦黑的外皮扒干净了才放到了小老鼠面前。
“吃一些吧小老鼠,这可是美丽无敌的我烤出来的,尝一尝味道如何。”
小鼠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埋头苦干,奥克多殿下吃过不少山珍海味,丘什帝国y已兴盛百年,帝国王族更是衣食住行,无不精致考究,每日置于王子殿下眼前的餐食,全都是皇家御厨出品、常人难以品尝的美味佳肴。
与之比起来,小女巫的烤马铃薯算不得什么惊艳美食,不过在山野之间,这份灶膛里烤出来的食物尝起来也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傲娇的奥克多殿下想着,他之所以吃的这么干净,一定是因为这副身体的缘故,幼鼠不知饥饱,才一口气舔干净了整个盘子。
“全吃干净了,小老鼠你真棒!”
莉莲作为厨子,自然在看到做出来的美食被吃干净时满足感最盛,于是伸出指尖摸了摸小鼠的脑袋瓜,奖赏似的捏了捏小老鼠的脖颈,又捋顺了小鼠头顶乱糟糟的毛毛。
从不曾让侍者贴身侍候的奥克多殿下——
天呐,这个女巫可真是邪恶!
她竟敢抚弄尊贵的王子殿下!
如果她知道了他的身份,怕是立马会匍匐在地,万分抱歉地谢罪叩首吧!
不过他还没搞清楚身上的异象,他决定隐瞒自己的身份,在查清女巫的特别之处前,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奥克多殿下想问小女巫之前给他喝的黑色药水是什么,那是在小女巫昏迷前的事情了,可小女巫醒来后却像是失忆一般,不再钻到那个制药室里熬煮汤药,他想问问她。
他刚想说话,却发出了一连串的吱吱吱声。
奥克多:“……”
莉莲并不懂兽语,只能看出小鼠确实很有灵性,猜测小鼠是吃饱了之后在感谢她,于是咧着嘴巴告诉他:“不用道谢小老鼠,毕竟我们是好伙伴呢。”
是的,走遍了木屋房间后,莉莲发现整个木屋里只有她和小老鼠两个活物,这陌生的世界,冰雪覆盖的森林里,他们两个要相依为命很久了。
奥克多又努力凝神聚力,却发觉往日里如汪洋大海般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魔力,像是遇到了一个筛子一般好不容易汇聚起来后无法调用,他越是努力想要抓住,魔力就越是像张新的沙砾流失得飞快。
用魔力传音的办法失效了,幼鼠本身并非天赋很好的精怪,只是一只非常普通且孱弱的幼崽,并没有任何习得大陆通用语的禀赋。
他不得不承认,他暂时无法和眼前的小女巫进行流畅地交谈了。
哦,这真的是一个噩耗!
小女巫没有闲情逸致猜测小鼠的心理活动,她要好好将现在的物资规划一下,目前能找到的东西有几颗马铃薯,还有一小袋面粉,几颗发了芽的洋葱,一小筐黄姜,一小撮晒干的红辣椒。
她又翻箱倒柜更细致地找了一圈,又在小女巫的衣柜底搜罗到了一小袋彩色的糖果和几袋可可粉,此外便没有别的收获了。
屋外的雪还在下着,狂风呼啸,挟着霜雪捶打着窗棂,刮得木屋的简易窗呼呼作响。
小女巫入睡前还在焦虑,如果风雪不停,家里的食物撑不了几天了,还有柴禾,也得尽快收集一些了…
奥克多不知道小女巫焦虑些什么,只是注意到了她入睡时还紧锁的眉头,十分好奇,难道对黑魔法强大的女巫来说,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担忧到难以入睡的吗?
毕竟对于丘什大陆的人来说,成为魔法使之后就很少真的因为饥饿而进食,大部分魔法使依旧没有抛却饮食旧例大多是出于对传统生活方式的坚持,对美味佳肴的热爱。
这跟丘什大陆的特殊惯习有关,丘什大陆并没有其他大陆以及教廷的禁欲传统,反而格外尊重个人的意愿与欲望,食乃人之大欲,若成为魔法使后便要断情绝欲,那没有情感的魔法使又要如何保持一份对普通人的同理心,如何能够利用好强大的魔力来践行好维护帝国安定和平的使命呢。
是的,在丘什大陆,魔法使地位非常崇高,几乎仅次于皇族,是帝国最重要的军事力量之一,除了皇家护卫队和帝国大陆都督军,魔法使几乎是撑起来帝国各个区域的基层□□力量。
当然,除了那些女巫们,丘什大陆流传着古老的寓言,传说一位哲人曾言女巫们天生便具有极强的魔法禀赋和生灵亲和力,体质强悍,几乎百毒不侵,万物不忌,堪称神明宠儿,尤其是其中以黑发为主要特征的黑女巫,不仅精通魔法,还通晓各种神秘咒语,每一位都是生而知之,但她们魔力太盛便会自动溢出,以至于无法抵抗黑魔法的人会被悄无声息的侵扰,表现出来便是接近她们便会变得不幸,于是,她们有了新的称呼——邪恶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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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虽然拥有无上魔力,这些邪恶女巫们却并不被普通魔法使接纳,他们也不承认这些带着厄运的家伙应该同他们这些禀赋卓越、誓要维护一方和平安宁的大英雄们相提并论。
不过奥克多并没有太多偏见,他自小遍阅群书,知道很多生灵的存在与繁衍都是息息相关的,不会有完美无缺的圣子,自然也没有邪恶至极的巫女。
这个小女巫因为饥饿而焦躁不安,实在是出乎奥克多殿下所料。
毕竟大家都知道邪恶女巫能力超群,却从没有书籍记录说,某些女巫的体质实际也和普通人一般,会受饥寒交迫煎熬。
他窝在蒲团里,听着窗外的飞雪缓缓入睡,琢磨着明天要再想想办法。
*
神明还是仁慈的,莉莲担忧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更难得的是,莉莲拿了一团雪搓洗了一下脸蛋,东方缓缓升起一轮红日,金黄的日光慷慨地洒落在森林的每个角落,将木屋前的空地照到格外明亮。
唔,今天可是个晴朗的日子,正好可以去捡一些树枝,也能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吃的。
不过,莉莲看着门前深至大腿的积雪,现在她得先做个累人的体力活——
莉莲找了两根麻绳将袍子宽大的袖子束紧,又找出了厨房角落丢着的铁锹,开始埋头苦干,一锨一锨将积雪铲到两侧,只在门前开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蜿蜒曲折地通向森林深处。
“小老鼠”,莉莲在背上背了一只草编背篓,手里挎了一只木篮,里面放了两块巧克力和一小壶热水,她将右手拿着的小铁锹丢进背篓里,朝着小老鼠发出邀请,“我要去森林里冒险了,你要一起来吗?”
奥克多没说话,他当然要去,,他要弄清楚这神秘的小女巫究竟在干些什么。
小老鼠身形轻巧地跳到了莉莲的掌心之中,又踩着她的小臂向上攀爬着,最后安稳坐在了小女巫的肩侧。
这个位置不错,他进可以一览无余小女巫的去向,退可快速扼住小女巫脆弱的咽喉,小老鼠对这个位置万分满意。
真会选地方,莉莲笑眯眯地等他站在肩上,然后轻轻地戴上兜帽,遮住肆虐的寒气。
“走吧小老鼠,不知道我们今天运气如何呢?”
莉莲踩着咯吱咯吱地积雪,揣着一只精神抖擞的小老鼠出发了,她选择往朝东的方向走,那里看起来更加明亮,松柏更加茂盛,即使没有找到食物,应当也能收获些枯枝败叶留着取暖。
莉莲没走多远就瞧见了一大片可以带回家的绝好柴禾,这里似乎经历过一场风暴,将好几棵松树都吹倒了,巨大的树冠斜斜地插在厚实的雪地上,四周散落了一大片树枝和松针。
松树是一种油脂充足的植物,干枯的松树枝不仅易燃,而且还带有淡淡的松香,烹饪出来的食物别有一番滋味。
莉莲喜滋滋地捡了一大堆,掏出背篓里的麻绳一股脑将树枝都捆了起来,然后丢在了显眼的地方,等着返回时再背上。
她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松鼠遗落的储粮。
4. 第 4 章
第四章
莉莲走了很远,却并没有像想想的一般幸运地捡漏,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天色尚早,于是决定继续朝森林深处再走一段。
森林里圆柏和冷杉林立,参天的松树上翠绿的松针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天然的巨伞一般,遮盖住了来自天际的飞雪。
再莉莲和奥克多继续前行的时候,森林中悄无声息地又开始下起雪来,而穿梭在茂密林间的两人却对此无知无觉。
莉莲走得浑身发热,有些想要将外袍的兜帽摘下来,却被肩侧站着的小老鼠制止了,小老鼠的爪子抓住了兜帽的边缘,目光灼灼的盯住了她。
是的,莉莲竟然能从他那小的如同绿豆一般的眼睛里看出来坚定的制止。
“哦老天”,莉莲放下了准备摘下兜帽的手,好奇地看向灰扑扑的小老鼠,“小老鼠,你其实能听懂我说话是嘛?”
奥克多在承认和否认之间犹豫了零点一秒,最后决定选择性听不到她的话,只看她不再迎着飞雪摘下兜帽后,就继续如同一尊鼠鼠雕像般,安静地蹲在她肩侧。
这个小女巫,真是毫无常识!
如此寒冷的天气里不仅不重视保暖,怎么还要脱掉帽衫,殊不知女巫的身体往往还不如普通人,在长久跋涉出汗之后立刻摘了兜帽,那他也不用考虑留下来弄清楚女巫的魔药如何起效了,今夜怕是就要给她收尸,然后在冰冷的雪地里等待自己的再次死亡算了。
极寒天气下身体往往会忽冷忽热,陷入失温状态,如果此时只因为身上发热就脱掉保暖的衣物,无异于自己主动走向灭亡。
小老鼠扫了一眼脑门浮起微微一层薄汗的少女,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小女巫,大抵是一路野蛮成长起来的,只这两天的相处,他就感知到了她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无法掩饰的粗糙,这种粗糙感并非是小女巫有意扮演,而是无知无觉中流露出的。
比如小女巫的木屋中丝毫没有奥克多见过的那些如同小女巫一般正值妙龄的少女们的装扮巧思,她屋内没有任何的鲜花和熏香,连一把帝国最不讲究情趣的老年女仆都会摆一束的干花也没有,全是凌乱的草药和魔药制作材料,卧室里衣服也少得可怜,更不必说款式。
桩桩件件,都清晰地告诉奥克多,眼前这个大雪天里依旧神采奕奕勇敢独行的少女,实际上生活经验贫乏到了极点。
如果要继续探明女巫的魔药,他少不了也如同随身的女仆一般处处提点些,好让这粗枝大叶的小女巫能尽可能地活久一点。
想到这里,奥克多觉得自己附身的小老鼠似乎重担在肩,连小小的脑袋都有些撑不住了。
小老鼠蹲在莉莲肩侧,左右摇晃了几下,而后虚弱的依靠在了她的颈间。
幼鼠的身体太过柔弱,实在抵抗不了寒风的侵袭,奥克多觉得脑子一片混乱,眼前也似乎闪着星子,他有些迷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莉莲立马将小鼠捧到了手心,轻轻哈出温热的气息来温暖已经冷到有些僵硬的小鼠。
天,是她的错,她竟然没有注意到小鼠一直露着小脑袋!
“这样好了”,莉莲掏出手帕将小鼠裹了好几层,然后轻柔地将他塞进了自己胸|前的小口袋
,“这样走多远都不会冷到你了。”
是不会冷到了,奥克多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竟然窝在少女最柔软之处,虽然隔了几层粗糙的衣料,但小女巫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源源不断传过来,鼻尖传来熟悉的清淡栀子香难以忽视。
奥克多不仅仅是觉得不冷了,他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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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可以立马原地灼烧,然后随着四周的雪花一样,蒸腾消失。
一个有道德注重品行的绅士,是绝不允许眼下的局面继续下去的!
奥克多挥舞着粉嫩的爪子,奋力挣扎着,终于从柔软的手帕中露出了小脑袋,头顶的呆毛还在迎风飘摇着。
莉莲被萌得一脸姨母笑,“哦,小老鼠,你终于醒了呀!”
小老鼠昏过去之后,莉莲终于走入了一片低矮的灌木,然后发觉不知道何时雪又开始下了,而且越演愈烈。
莉莲带的物资很少,加之之前已经走了很久,体力告罄,在大雪中继续行走太过冒险,于是选择就近找了一处树洞暂时躲避。
两人栖身的老树已经干枯了很多年,许是森林中突遭暴雪压垮了本就岌岌可危生命在倒计时的老松,于是外表看起来无比粗壮的松树就那么突兀得拦腰断成两段,空空如也的树心钻入一个瘦弱的小女巫和一只几乎可以忽略的小老鼠并不是难事,而干枯的松针和树枝遮盖其上,又为两人遮盖了些许风雪。
莉莲点了一根细细的蜡烛,手里捧着这微弱的光源取暖,一眨不眨地低头看着口袋中的小老鼠,默默为他祈祷。
他之前为她煮过一碗姜汤,可惜这次出门准备不足,竟让小老鼠冻成了这副样子,莉莲又心疼又后悔。
下次出门,她要多带一些东西,不,要多留一些东西,让这脆弱可怜的小老鼠在家里乖乖等着她回来就好。
外面这样冷,怎么能让这小小一只幼鼠陪她冒险。
奥克多不知道她的想法,他努力挣脱出来后掉在了松软的地上,然后忽然整只鼠鼠都顿住了——
如果没有错的话,奥克多轻轻皱了皱鼻子,轻嗅了一下,哦天哪,这下面埋藏了很多松果!
5. 第 5 章
第五章
在奥克多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莉莲走了很远终于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树屋,说是树屋,其实就是一个空心的落叶松老桩子,只是树心中空了,许是被某些小动物当作过临时的避难所,树心内部有粗糙的磨痕,像是被松鼠之类的小动物用爪子细细抛过。
树洞地面还铺了厚厚一层松针,莉莲钻进来之后就在庆幸,还好她大老远就看到了这棵老树,不然她和小老鼠这会儿怕不是要被冻死了。
是的,外面的飞雪还在下,天际阴沉沉的,似乎蕴藏着更多的暴风雪,莉莲将背篓堵在了树洞口,但还是有雪花顺着寒风钻进来,还好树洞空间很大,她捉着小鼠往更深处又进了一些。
不过,小老鼠这是怎么了?
莉莲看着之前昏沉的小鼠突然精神抖擞地从她手里跳了出来,然后趴在地上细细簌簌地嗅闻着什么。
“怎么了,小老鼠?这里有什么东西吗?”在小老鼠背对着她的瞬间,莉莲脑海里闪过一堆以前看过的动物纪录片,按个猜测究竟有什么邪恶又恐怖的动物可以在严寒的冬日依旧具备极强的杀伤力。
没等她继续脑补可怕的事情,小老鼠就开始伸爪子刨地了,幼鼠的身形小巧,没抛几下就累得呼哧呼哧喘气,莉莲赶紧掏出铁耙子一起抛。
看小鼠急切的动作,这厚厚的松针下面怕是藏着些很惊喜的东西呢!
表面略微潮湿的松针被铁耙拢到一旁,莉莲又继续向下抛,翻开了干燥的松针和落叶,下面竟然藏着一大堆松塔和野果!
“赚大了赚大了!”莉莲的动作小心翼翼了起来,但浑身充满了干劲,哦老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竟然误打误撞,钻进了一只松鼠遗忘的储粮巢穴里。
这只松鼠很有未雨绸缪意识,不算深的两个洞里,一个堆满了成熟的松塔,层层叠叠摞在一起,中间还有干燥的松针隔绝开来,除了上面一层有些发霉外,下面几层松塔都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了,莉莲捏起一颗松塔丢进临时用旧衣做的包裹中时,鼻尖似乎还能闻到秋日松果晒足了日光的味道,香香的,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家拨开炒熟吃了!
不过这会儿还无法回家,莉莲凑近了洞口朝外看,外面依旧寒风呼号,雪花漫天。
“有些头疼了”,莉莲对小老鼠说,“外面还在下雪,我们要怎么回去呢?”
小老鼠·奥克多睁着黑黝黝的豆豆眼望着眼前的小女巫,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
一只普通的鼠崽是不会和邪恶的黑发女巫交流的。
莉莲发觉他有意装傻,挑了挑眉,有心想看他到底要干什么,也没再戳穿,只装作是自言自语的样子道:“哎呀,看来要在这树洞里等上一阵子了小老鼠。”
说罢,她掏出了一直藏在怀里的火柴,在树洞的一个角落升起了火,树洞里很快弥漫起淡淡的松针香气,细密的烟雾顺着老树四散的枝干向外冒着。
奥克多有些惊讶,他竟然不知道这缺乏生活常识的小女巫是什么时候将火柴带在身上的,更让他惊讶的是——
下一瞬,小女巫又从宽大的裙袍下拿出了一个带手柄和吊环的鹰嘴杯,她将手穿过洞口的缝隙迅速地舀了一大杯冰雪,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铜质勺子狠狠地压了压,将蓬松的白雪压实后又填了一层,然后更大力地压实,反复几次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将沉甸甸的杯子拿了进来。
莉莲出门前还拿了在魔药制作间里搜罗到的一圈铁丝,轻松地扭出了S型的弯钩,一端在老树树干上找了块凸起钩住,另一端正好牢牢钩住了杯子上的吊环,将杯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煮锅。
奥克多眼睛都亮了,他也在帝国军队短暂待过一段时间,偶尔外出任务时也会带一些便携的炊具,多却是第一次见到装上吊环和手柄的杯子,这一定是小女巫自己的巧思。
这个便携的吊环杯子确实是莉莲改装的,昨晚她担心今天万一又遇上暴风雪赶不回去,天寒地冻的环境下必须要进些热食才能争取到更多生存的希望,于是连夜给杯子做了改装。
这不,派上用场了。
雪很快融化,莉莲不断往杯子里加进去干净的雪,然后等着水咕噜咕噜即将冒泡时,从背篓里翻出了一包可可粉。
奥克多蹲在厚厚的松针上,仰着小脑袋看着她将棕色的可可粉悉数倒进杯子里,不时搅弄着杯中液体,很快,香浓的可可就煮好了。
莉莲瞧着小老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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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可可,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别急”,她捉弄着心急的小老鼠,“等我清理一下你的餐具。”
奥克多僵硬了一瞬,什么?那个黑发女巫刚刚说了什么?
他,帝国尊贵无比的奥克多殿下,会因为一杯热可可就急不可耐吗?!
他踩了踩爪子,将脚下的松针踩得吱吱作响,这个邪恶的女巫,简直!简直!简直太轻视他了!
莉莲用外面的积雪小心地搓洗了两遍餐碟,回身就发现那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似乎在闹脾气,整只鼠气呼呼地,正大力地对脚下无辜的松针狠狠发泄。
可惜,幼鼠个头小小的,发起小脾气来动作也是小小的,格外可爱。
莉莲不仅没有劝慰小老鼠消气,甚至还坏心思地撸了小鼠头上左右乱晃的呆毛。
奥克多:每当他觉得黑暗女巫已经足够坏了的时候,小女巫就会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他还是不够了解这些邪恶女巫!
小老鼠生气了,气鼓鼓地背过身去,莉莲将热乎乎的可可放到了他面前他也不肯低头,非要身子夸张地扭转开去,让人一眼就看出,小老鼠也是有脾气的。
“好吧”,莉莲还是低头认了错,“小老鼠不要生气了,请你尝一尝我煮的热可可吧,味道不错哟,喝了浑身暖烘烘的,来试一试吧!”
莉莲夸张地啜饮了一口,然后发出惊艳的呼声,视线却悄悄关注着眼前的小老鼠。
果不其然,气呼呼的小老鼠傲娇得很,但也足够好哄呢,耳朵尖儿的灰毛抖了抖,就低下了头,小爪子轻抚着碟子边缘,然后小口地尝了一下味道,才细细簌簌,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莉莲诡异地从一只小老鼠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斯文的东西。
哦,她想她一定是重生之后,脑子出了问题,一只小老鼠有灵性也就罢了,怎么还会觉得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会知晓并讲究用餐礼仪呢。
不过,她余光一扫,小老鼠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动作很轻盈地跳到了背篓旁,然后从散落的一堆杂物里精准无误地找到了干净的手帕,粉嫩的爪子捏住了手帕优雅地在唇边擦了擦,又细心地按了按沾了几滴水珠的胡须。
这只灰老鼠,可真不一般呀!
6. 第 6 章
第六章
外面风雪还在继续,莉莲将餐具用积雪简单清理后收拾了起来,只留下小火堆取暖。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无聊,莉莲于是掏出了一本魔法书,她并没有以前的记忆,但直觉告诉她她手里的这本应当是初级入门书,她要努力试一下,看看魔法天赋如何。
如果顺利学会火系魔法,那以后就能随时随地生火取暖做饭了!
莉莲这么想着,也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研读魔法书当中,只是,情况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莉莲本意是希望先掌握火系魔法的,于是努力平稳自己的气息尝试沟通和撷取火系元素,可是很奇怪,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五色光球。
她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对各个元素的亲和力都极强,这是好事,证明她以后可以无限制地学习和掌握各系魔法,而不必像魔法书上所说只能修习自己亲和的元素。
可是,她在沟通火元素的过程中却总感觉有什么阻隔,火元素能够被她吸纳,却始终无法凝练成精纯的魔力。
这就不太妙了。
按照魔法书所叙述的魔法体系,各个属性的元素如同空气一般无处不在,但杂糅交织在一起,所以需要魔法使根据需要和自己的禀赋加以沟通,并在此基础上将各个元素分类凝练,凝练出的精纯元素即构成魔力的源泉。
但莉莲怎么都无法达成凝练这一步,反复尝试了好几次,累得浑身软绵绵瘫倒在地,眼前都冒起了星星。
“哎,这可怎么办?”
莉莲把魔法书盖在了脸上,躺在松针铺成的临时地毯上烦躁地蹬了蹬腿,又彻底平静似的下来摆烂。
奥克多一边不受控制地舔着爪子,一边偷偷滴溜溜地转着黑眼珠打量着不远处的小女巫。
小女巫竟然在学习魔法,而且,他悄无声息地走近了些,看到了魔法书的封皮,还是丘什大陆的入门魔法书。
丘什大陆一向鼓励各族生灵学习魔法,并定期免费向大陆各洲发放魔法修习册,小女巫手里的算是最基础的扫盲用书,奥克多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修习这册书是何年何月了。
实在是太久远的记忆了,那时的他还是不被允许自行走出王庭的年纪。
眼前的一幕再一次让奥克多殿下对古老的寓言产生了类似怀疑的情绪,在那流传甚广的故事中,这些邪恶女巫生而知之,魔力通天,根本不需要主动修习,魔力便如空气般汇聚在这些魔法的宠儿身侧。
可,他回想着刚刚莉莲努力凝练魔力,却始终没有起色的可怜样子。
果然,耳听为虚,还是要眼见才可能为实。
那些老掉牙的古老寓言太过脱离现实了,眼前的小女巫除了一头黑发和居住在黑暗森林外,怎么也和传说中无所不能的邪恶女巫对不上呢。
莉莲将魔法书丢在了一旁,嘴里叼了颗糖块,有一搭没一搭地品尝着甜腻腻的味道,心里的烦闷却无法被糖块压下。
因为万一她要是真的无法掌握魔法,她清楚地知道,她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莉莲这几天一直在看小女巫的存书,也大概对这个世界有了些了解,她现在居住的地方应该就是传说中唯有强壮的勇士才敢闯入的黑暗森林,这里群山巍峨,松林密布,人烟稀少,藏着无数奇奇怪怪的种族,从可可爱爱毫无威胁的地精、安吉尔,到名声极差,杀伤力超群的恶灵、骷髅、银狼,种群繁多,随时随地可能发生血色争斗。
而一无所知又格外大胆独身出行的莉莲,则是在丘什大陆恶名昭彰的邪恶女巫。
据说女巫分为白女巫和黑女巫两种,可惜白女巫百年前避世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黑女巫频繁出没,又每每卷入争斗,引发各种争端,仇家遍及整个大陆。
于是,以黑发为主要特征的黑女巫便被视为邪恶女巫,令人避之不及。
如果没有魔法倚身,顶着邪恶女巫名号的自己怕是随时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敌人悄无声息地杀|死。
真是糟糕的境地啊!
她正垂头丧气,焦头烂额,却见一直安安静静地小老鼠突然调皮地跳到了书册上,又用爪子忽闪忽闪地翻动着,看似随意地停在了某一页。
莉莲好奇地凑过去,原来小老鼠竟然翻到了风魔法的那一页。
莉莲突然被唤醒了神智,对呀,火魔法不行,风魔法也一定不行吗?
大陆里元素全合的种族非常稀少,除了女巫便是丘什帝国的皇族了,其他种族大多只有单系元素亲和,既然这样,那么她也完全可以当作自己只是部分元素相合。
莉莲想明白了这些,就重振旗鼓,开始学习起了新的风系魔法。
她将沟通过程合术语反复念叨好几遍,牢牢地记住后,将魔法书轻轻合上,深呼一口气开始尝试——
“拂过松针的风啊,你无处不在如影随形,请缠绕在我指尖,汇聚成磅礴的魔力吧......”
莉莲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指尖,一旁的小灰鼠也专注地看着她——
下一瞬,风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成了浅色的气流盘旋在了少女微微泛红的指尖。
莉莲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无辜的小鼠,左右摇晃着毛茸茸的身子狂喜:“小老鼠,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吧,我聚成了风魔力,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奥克多被她晃得头脑发昏,却也只是吱吱地发出了两声抗议,而后看她实在兴高采烈,也宽容地任她揉捏了。
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巫,一团小小的风魔力就让她高兴成了这副模样,要是哪天见识到他随手便能引来磅礴如汪洋的魔力,怕不是要惊掉了下巴。
小老鼠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只是感觉到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温热,高扬的胡须又缓缓耷拉了下来。
可是,他现在只是一只毫无魔力的幼鼠,连从这毫无战斗力的小女巫手中逃脱都做不到。
*
遥远的丘什帝国王庭,威廉姆斯陛下刚刚结束一场会议,便直接从朝会厅快步走向了王储宫殿。
“陛下”,比尔亲王赶紧迎了上来,“您又来看奥克多殿下了。”
皇帝陛下点了点头,他没有刚才议政时的威严,只是一个格外担忧亲子的普通父亲。
“比尔亲王,奥克多还是未醒吗?”他脸上不免带上了焦急,以往的奥克多虽然会因为诅咒陷入沉睡,却并未像如今这般整整一周的时间依旧无知无觉。
比尔亲王摇了摇头,面带不忍:“尚未。”
比尔亲王也很心痛,他是威廉姆斯的同胞弟弟,亦是看着奥克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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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亲叔叔。奥克多自出生便失去了母亲,那时王庭争斗激烈,兄长刚刚继位时常因为各方势力盘踞拉扯焦头烂额,奥克多便是他一手带大的。
他看着那个孩子从一个粉嫩白皙的孩童,长成温润儒雅,风姿绝伦的少年,更看不得眼下他躺在床上,如同雕塑一般无知无觉的样子。
一群穿着白金宫廷服装的医者背对着他们悉心做着各项检查,所幸奥克多殿下虽然尚未清醒,但身体状态一直不错。
头顶金色冕冠的神使大人看着两位老友焦急担忧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道,“这样吧,我可以临时将奥克多唤醒。”
听见他的话,两人眼睛亮了一瞬,却又在听到下一句时再度暗了下去,“但这次诅咒尚未消解,奥克多短暂清醒后便会再度陷入沉睡,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纠结又希冀,最后还是威廉姆斯陛下拿定了主意,“那这次唤醒,会对奥克多的身体有伤害吗?”
神使大人摇了摇头,“不会,我只是临时召唤他的灵魂归来,会有些不适,但并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皇帝陛下点了点头,他实在是太担心儿子的情况,也希望能尽快知悉奥克多现在何地,这次诅咒又可能面临什么样的遭遇。
“那我开始了。”
神使大人将无关人员清了干净,只留皇帝陛下和亲王守在奥克多身侧,一串古老晦涩的梵语响起,而后有无数荧光从窗外飞进来。
莉莲兴奋完后,又开始尝试更多风系魔法,用魔力将树洞里的松针扫成一小堆,又将风魔力捏成圆环,套在身上轻轻摇摆,等她玩累了后,才发现小老鼠又陷入了沉睡。
幼鼠好像确实觉比较多,听说一天要睡上16个小时呢,莉莲将手帕轻轻盖在了小老鼠身上,将他挪到了离火堆更近的地方。
奥克多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将他从幼鼠的身上剥离开来,再睁眼时,奥克多居然又回到了王庭。
“父王?”奥克多看到了床头站着的人,“王叔也在?”
两人眼圈发红,却被神使大人提醒了,“抓紧时间,奥克多的灵魂只能停留片刻便要归去。”
皇帝陛下赶紧开口,“奥克多,你这次附身去了哪里?危险吗?”
比尔亲王也追问,“需不需要我们派兵去将你带回?”
奥克多摇了摇头,费力地拉住了两人的手,“不必,这次附身的地方离帝国王庭很遥远,但很安全。”
他没有告诉两人他去了黑暗森林,那只会徒增长辈的担忧,他只是道,“这次也许会久一些,但我好像遇到了可以消解诅咒的契机,我需要时间弄清楚。”
皇帝陛下神色微动,却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愿给他太多压力,“那就好,不必急。”
比尔亲王也赶在他意识消散前殷殷叮嘱,“照顾好自己...”
他会的。
重新闭上眼睛前,奥克多朝着神使大人轻轻颔首,他知道,这次一定是神使大人帮的忙。
比之脸上不见多少喜色的皇家兄弟,神使大人却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你们两个啊,不必担心,奥克多这次不会再如以往那般悲惨。”
如果他的预知没错,奥克多这次附身,定会遇到命中注定的幸运女神。
7. 第 7 章
莉莲觉得自己有天赋极了,风魔法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魔法一样,无论是召唤还是使用,都如同自己的左右手一般,用起来流畅自如。
等奥克多醒来时,莉莲已经可以将风魔法凝练成一团一团的小风暴,在树洞里扫地一般转来转去了。
唔,女巫的魔法果真不可小觑!即使是看起来柔弱可怜的小女巫,魔法天赋也是超脱一般人呢,奥克多记得在帝国魔法学校进修时,很多学生仅仅是凝练元素就需要花上一月不止的时间。
就连身为皇族的他,当时也花了两天的时间才熟悉起魔法元素的凝练技巧,而小女巫,奥克多睁着豆豆眼,莉莲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还可以无师自通地琢磨初级风魔法。
她比他还要有天赋,甚至已经能够根据自己的需要随心所欲地调用风元素,这个小女巫,未来不可估量......
只是,就在奥克多刚刚开始感叹小女巫的绝佳魔法天赋时,格外抓马的一幕发生了——
风随心动,莉莲不小心注入了过多的魔力,小风旋忽然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快,除了中心的莉莲和小老鼠,树洞整个被越来越强大的风旋撼动,以至于在还没反应过来时,俩人已经暴露在了一片茫茫白雪之中。
过量的风魔法让风旋成了一股小的龙卷风,将早已空空如也的树洞整个掀了起来,干燥的松针扬了一地,堵着洞口的背篓虽然幸免遇难没被风卷走,却也七零八落,东西撒了一地。
莉莲看了看刚刚醒来就遭遇噩耗,一整个呆住了的小老鼠,脸色有些尴尬。
“呃”,莉莲挠了挠脸蛋,“我们好像只能冒险往回走了。”
没有遮蔽所,俩人在这漫天飞雪的森林里绝对是生命倒计时。
还不如冒险找一找回去的路,而且,莉莲麻溜地收起了东西,将小鼠重新妥帖安置在了肩头,又给他用手帕裹住了小小的身子,只露出了一双小眼睛。
“你看”,莉莲有意弥补,她将凝练而来的风魔力分成了两支,一支化作透明的蒲扇微微扇着俩人头顶的落雪,一支则幻化成一股风旋落在雪地上不断地向前推进,“这样我们就淋不到雪啦!”
奥克多再一次被莉莲的魔法天赋惊讶到,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白嫩却微微泛着红的纤细指尖。
小女巫不需要依靠魔杖或者水晶球,竟然就可以完成已经中阶的并行魔法。
莉莲不知道这种魔法对普通魔法使来说究竟有多难掌握,也不知道刚才露的那一手又是如何震惊到了奥克多殿下。
她开心极了,“我可真是个机灵鬼啊!”
小老鼠微微点了点头,毕竟并行魔法使用起来限制颇多,像小女巫这边只是为了“扫雪”而使用的太过少见。
俩人在风旋和透明蒲扇的开路之下,很顺利地找到了回去的路,甚至在路上还看到了之前走过时没注意到的浆果和杜松。
一簇一簇的浆果丛里,红艳艳的成熟果实挂满了枝头,莉莲开开心心地采摘了大半,背篓装不下了才格外可惜地看着剩下的浆果。
“哦,小可爱们,很抱歉这次带不走你们了”,莉莲难过的真情实感,“这次我先带你们中的一部分回去熬煮成美味的果酱,下次我一定把你们都带走!”
还有旁边的旁边茂盛的杜松,莉莲也采了一大簇,折成小段将全身上下的每个口袋都装得满等等的。
杜松也是好东西,圆滚滚的球果砸开了里面是香味独特的杜松子,可以用来做卤菜的香料或是泡酒,枝叶果实也是一味药材,家里的黄姜不多了,杜松的树枝也可以用来代替黄姜发汗祛风。
可惜,她带不了太多回去。
莉莲一部一回头地走了,有风魔法的帮助,两人回去的路途格外顺利,不过两个小时,她便远远地看到了木屋顶上的扫帚。
“哇,小老鼠,你快看,我们马上就到家啦!”
奥克多伸了伸脖子,看着很近,但走起来没有半个小时大抵是走不到的。
不过他并没有打击她,而是乖巧地当一尊小鼠雕像,老实地窝在她肩侧,时不时拽一下她被风吹乱的兜帽,理一下她耳边凌乱的碎发。
奥克多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没想到第一次服务一位女士,竟然是一个小女巫。
他告诉自己,他不是自愿的,只不过小女巫体质太过糟糕了,万一兜帽掉了,她一定会风寒生病,到时候辛苦的就是他了。
至于碎发,哦,那是因为凌乱的碎发会拂动他敏感脆弱的鼻尖,身为幼鼠,他总不能一直鼻子发痒,连着打喷嚏吧!
莉莲没想到看起来已经这么近了,她居然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背篓满满登登,衣服口袋里也塞满了浆果和杜松子,负重前行三个多小时,等最后终于到达小木屋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这会儿刚升起炉火的莉莲,如同从蒸笼里跳出来的包子一般,浑身冒着热气,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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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蔫蔫地瘫倒在旧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可是,她在沙发上四脚朝天地歇了会儿,还是站了起来。
她还要做饭!
而且今天终于可以吃到一点荤菜了!
是的,莉莲在回来的路上巧妙地利用风刃捉住了一只肥肥的野兔!
哦!莉莲想起来麻辣兔肉的鲜香美味就要流下口水了!
在魔法世界就是好,莉莲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凝练出风刃来就能完整地剥去毛皮,然后用刀子划开了野兔的肚皮,将内脏一股脑掏了出来放在屋外的雪地里冰冻起来。
她不太会做内脏一类的食物,主要是需要的香辛料太多了,眼下没这条件,直接煮了吃绝对腥得无法下咽。
兔肉就好做多了,莉莲手脚麻利地将肉分成了两份,一份裹了枯叶埋在了装满雪的水缸里,她怕放在外面有野生动物会偷偷吃掉。
另一份则冲洗完切成了小块,又谨慎地切了四五片薄薄的黄姜,折了几支杜松,洗了几个干辣椒,配菜依旧是马铃薯。
还没开始做,莉莲就已经能闻到那香香的味道了!
灶台上的铁锅已经烧热,莉莲用野兔身上切下来的肥肉煎了一会儿油,等到肥油熬的差不多了才盛了大半放到小碗里,油渣也好好地收集起来了,这天里能吃点荤的不容易,不能浪费一点。
兔肉提前用椒粉腌制过,油一热莉莲就把整盆的兔肉都丢了进去,大火油炸定型,空气中瞬间传来浓烈的肉香,黄姜片、杜松子、辣椒干一股脑丢进去翻炒几下,辛辣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小厨房。
莉莲用水瓢舀了两大勺积雪,然后盖上了锅盖焖煮。
莉莲将柴火烧的噼啪作响,铁锅里咕噜咕噜冒起泡,看着时机正好,她把洗好的马铃薯也丢了进去,将柴禾捡了一些出来放到卧室的取暖炉了。
时间烹煮出美味,而食客只需要一些耐心的等待。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莉莲将背篓里的浆果倒了出来,细小的枝子和叶片都摘干净,频繁的风雪下,浆果表面几乎没有灰尘,简单搓洗一下就可以熬煮果酱了。
不过还是得等等,莉莲今天采摘的这种浆果类似越橘那种红色果子,颜色鲜亮,个头也比她熟知的更大,但是味道嘛——
今天她尝了一颗,哎呀酸的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直接煮果酱怕是难以入口,再等一个晴天,她再找找有没有甜甜的果子,放在一起熬煮才好。
8. 第 8 章
在来到这个陌生魔法世界的半个月后,莉莲终于吃上了第一顿美味的麻辣兔肉。
这边的辣椒比莉莲熟知的辣椒个头更大,辣味也更足了,莉莲只放了两个干辣椒,没想到尝了一块兔肉。
哎哟哟哟,和她想象的微辣不太一样,更像是川菜里的微辣那般,嘴唇上有些火辣辣,是很久没有感受过的辛辣了!
爽!莉莲又用树枝做的筷子夹了一大块,还没忘记给一旁的小老鼠夹了一块肉多的,辣油红红的,闻起来就香喷喷好吃极了。
奥克多谨慎地看着小女巫吃了好几块,才踱步走到了餐碟旁,尝试地舔了一口。
奥克多陛下本人是吃过西南地区的特色菜,不过帝国宫廷大多偏好口味较为清淡的食物,以麻辣著称的西南菜品极少端上桌。
毕竟,官员们总不能肿着嘴巴在议事厅谈事情吧!
那也太糟糕了!
所以,对奥克多来说,小女巫下厨做的麻辣兔肉,简直是一块炸弹,他只舔了一小口,就忍不住连连后退。
哦,神呐——
小老鼠的嘴巴好像要出走了!
虐待!奥克多盯着餐盘中的裹着红油的肉块,小小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愤慨,这简直是虐待!
奥克多·小鼠第一次泄露出了情绪,气愤地站起了身子,小爪子将兔肉毫不留情地踢远了,还对着吃得正香的小女巫大声“吱吱吱”叫了几声。
小女巫简直太坏了!
幼鼠不适宜吃太过辛辣的食物,这个邪恶的小女巫,竟然坏到用浓郁的香味来引诱小鼠的地步!
等他魔力恢复了,他一定要给小女巫施一个灼烧小魔法,让火精灵偷偷在小女巫唇瓣上踩上几脚,让她感受一下此刻他被辣得吐气也于事无补的模样!
莉莲算是比较能吃辣的,只觉得辣乎乎得,虽然有些烧灼感,但更多是吃辣后的爽感。
她却忽略掉了,能吃辣的她还吃得鼻尖微微冒汗,更何况是一丢丢大点,出生后大抵就没吃过什么重口味食物的小老鼠。
于是,她看着小老鼠踢过来咕噜咕噜滚到她手边的肉块,后知后觉——
哦天呐,她是不是应该给小老鼠提前过一边水冲淡一下这股辛辣。
“抱歉抱歉”,莉莲匆匆忙忙地撸了一下老鼠的脑门,快速找了一个小杯子出来,将取暖炉上温着的水壶拿了下来,倒了些热水,又将几块兔肉丢尽被子里反复冲洗了两回才重新放到了小老鼠的餐碟中。
“来吧”,莉莲再度发出邀请,“这次一定不会辣到你了!”
小老鼠看到了她细心的补救,小声地哼哼了两声,其实是奥克多殿下发觉错怪了小女巫后不好意思的道谢。
不过小女巫还没有学会通用兽语呢,她不知道小老鼠是在道谢,只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来吧,虽然味道冲淡了不少,不过要相信我的手艺哟,一定很美味的!”
在她一脸的期待中,奥克多小鼠慢慢走近了些,正准备叼起一块肉,就忽然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古怪声音——
像是有某种小动物突然窜了进来,又不太熟悉厨房里莉莲随手放的各种东西,于是笨手笨脚地碰倒了一大片,劈里啪啦,丁零当啷得响起了一连串或清脆或沉闷的声音。
莉莲也听到了这些古怪声响,立马起身朝厨房跑去——
啊啊啊!千万不要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她还有小半锅兔肉没盛出来放在火上温着怕凉了,还有半只兔肉藏在自制的冰桶里,可千万不能给她糟蹋了呀!
莉莲跑到厨房的时候,就看到了令她格外心碎的一幕——
收拾好的简易橱柜被撞倒了,瓶瓶罐罐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地上满是扬起的灰尘,她辛辛苦苦清理好的浆果和杜松也洒了一地,灰不溜秋地躺在厨房门口。
!!!!
“究竟是哪个坏东西搞的鬼!”莉莲怒气冲冲,一把将背对她站着的一个小东西揪住了,小东西毛茸茸的,耳朵裹成一大团,却直立着身子,穿着如同人类一般的衣服,只是灰扑扑的,个头也比较小,只堪堪到莉莲的腰部。
被大力地抓住后,阿亚一边不住地抖动,一边可怜兮兮地转过身,将口中的一块肉随便嚼巴嚼巴吞下了肚。
她已经太久没有吃过好东西了,她不是故意偷吃东西的,她只是太饿了......
毛茸茸的小东西似乎格外胆小,被抓住转过了身,头还是没有抬起来,身子也一直在颤动着,似乎被惊吓得不轻。
莉莲抓了抓手里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感觉出来那似乎是偷吃贼的耳朵,她下意识又抓了抓,心里不免有些好笑。
呵!都敢来闯进家门偷吃东西了,还抖什么!
“抬起头来”,莉莲放下了手,却堵住了木屋的门,双手叉腰紧盯着眼前的小贼,“叫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偷吃我的东西!”
阿亚吓得要死,偷偷潜入女巫家吃东西的侥幸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眼前抓包她的就是传说这那可怕女巫的恐惧感。
“女巫大大...大人”,阿亚努力压抑声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怯懦,骨子里冒出的害怕却还是暴露无遗,“阿亚不是故意偷吃大人的食物......”
她的托词在莉莲看来毫无说服力,“狡辩!”
莉莲下意识气冲冲地怼回去,却在看到眼前小东西的真容时,惊讶得想不起了下一句臭骂——
眼前的小东西,一团灰扑扑的耳朵被束在头顶,大大的眼睛圆乎乎的,她长着红彤彤的眼珠,毛茸茸的脸颊,三瓣嘴,胡须白白的,这会儿正焦躁不安地抖动着,不时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喷气声,又被主人刻意压制着不敢爆发。
灰扑扑的围裙下,小东西那毛乎乎的爪子上沾着一点可疑的红油,拘束地抓紧了,捂在了扁扁的肚子前。
“你,是个什么东西啊?”莉莲歪了歪头,发出了心底最好奇的疑问。
莉莲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色彩的,她就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直立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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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小衣服,还会说话的兔子人,好奇得很呐。
可是在兔兔阿亚听来,这就是女巫大人气到极点后的指责。
女巫大人的意思是,“就凭你个小小的杂毛小兔子,也配吃我做的食物吗?!”
她抖得更厉害了,身子抑制不住得颤抖,几乎腰整只兔兔匍匐在地叩首谢罪了。
“哎——”莉莲赶紧托住了小东西要向下滑跪的身子,“不是,你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跪下啊!”
几块肉而已,虽然她很气愤,但不至于吝啬到要人下跪的地步。
而且,这小兔人本身就长得小巧,声音也细细的,她再整个趴下去的话,莉莲是既看不到小兔人的脸,也听不到小兔人说的什么话。
她强硬地摁住了阿亚的身子,让她站起身说话,“你刚刚说你叫阿亚是吧?”
阿亚抖动着耳朵,点了点头。
“好,阿亚”,莉莲抬手摸了摸小兔人束起的耳朵,“我刚才那个话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啊,我就是问问你是什么物种,我没见过你这种...”
莉莲犹豫着要用什么措辞,“小动物?还是兽人?”
原来如此,阿亚心里的恐惧消减了一些,不敢直视女巫的眼睛,却还是乖巧地回她话,“回女巫大人,阿亚是兔兔人,是兽人的一种。”
她声音有些缠,她她,她又撒了谎,她其实是杂毛兔兔人,在兔兔村备受嫌弃的那种。
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一脸沉思的莉莲,这个女巫大人看起来并没有她以前听村里人说的那般可怖,而且,她吃了她的食物,她都没有打她。
兔兔阿亚,有了一个堪称大胆的想法,她想留在女巫大人身边,所以希望给她留下更多的好印象。
杂毛兔兔人之类的,她绝对不会主动告诉女巫大人的。
莉莲好奇极了,脑子开始漫无边际地联想,连兔兔人都有了,会不会有老鼠人,老虎人,狮子人,猫人?
对了,她瞅了一眼跟过来的小老鼠,冲他挑眉笑了笑,哟,这个小家伙还装呢。
是真不会说话呢,还是装作不会说话呢?
奥克多·小老鼠委屈极了,他看懂了小女巫的调侃和怀疑,无奈地吱吱叫了两声。
他是真不会说话,他附身的这只灰老鼠只是一只最普通的鼠崽,如果附身的是鼠人一族的幼崽就好了,他有很多话要和小女巫说。
看小老鼠是真不会说话,莉莲轻哼了两声,才转过头重新看向兔兔人。
“阿亚”,小兔兔看起来年纪还很小,偷吃东西动作这么不熟练大概是是第一次,于是莉莲格外语重心长,语气不乏严肃:“到别人家里来,不问自取偷吃别人的食物是很不对的行为。”
阿亚的耳朵抖耷拉了下来,红红的眼睛更红了,“阿亚,阿亚知道错了......”
“为什么要偷吃东西呢?”莉莲注意到她穿了衣服,冰天雪地的一只兔也难以生存,她应该是有家的兔兔才对呀,“你的家人呢?”
9. 第 9 章
9章节
阿亚爪子上下交错着,来回抓挠,“阿亚,阿亚只有一只兔,阿亚没有家人。”
阿亚是白兔人和灰兔人私自相恋产下的兔兔人,冰清玉洁的白兔姑娘铃草爱上了像尘埃一般的灰兔人石岩,拼死生下的孩子也被视为肮脏的产物,为白兔人一族所不齿。
白兔一族甚至因为生了一只毛色不纯的杂毛兔兔人,而拒绝让铃草回族地安葬,兔兔阿亚从小跟着灰兔人爸爸在灰兔村长大,石岩是那种沉默寡言的爸爸,每天早出晚归辛劳干活,却木讷少言,不知道怎么和性格同样内敛的女儿交流。
后来灰兔人石岩外出帮工出了意外,阿亚只能卖掉家里的田地,才筹够了钱将父母安稳葬在了一起,自己却没了安身之地。
这些年里,阿亚一直在灰兔村里做帮工。
灰兔村和灰兔石岩同姓的一户人家接纳了阿亚,那家的尼娜婶婶对她很好,会给她小心翼翼地束耳朵,会给她用多余的布料做漂亮的小围裙穿,会给她煮香香的麦叶茶。
但一家之主石锤叔叔很不喜欢她,觉得她是个父母俱亡的大灾星,又在他家里白吃饭,于是总找借口责骂她。
石锤叔叔家里的三个灰兔哥哥也像他们的爸爸一般讨厌,总是找机会捉弄阿亚,有时候会揪她刚刚束好的耳朵,有时候会剪坏她的围裙,有时候又会在她的饭盒里洒上膈应人的虫蚁,想尽各种办法要把她赶走。
阿亚一直都觉得很难过,阿亚觉得她没有白吃饭。
她白天在田地里做帮工拔胡萝卜,种麦草,晚上回了家就和尼娜婶婶一起做饭浆洗衣服,把兔子窝打理得干干净净,他们每天回来家里的饭菜都是正好热乎乎的。
可是,阿亚知道,石锤叔叔和灰兔哥哥们还是很不满意,因为她做帮工赚的钱只交出了一半,他们希望阿亚把钱全交出来。
阿亚不愿意。
阿亚记得父亲去世前奄奄一息,却反反复复叮嘱她的话,他说以后阿亚就没有人依靠,只能一个人长大了,最要紧的事情是一定要自己攒钱,一定要有生存自立的能力。
阿亚最听话了,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因为尼娜婶婶的好意,阿亚在石锤叔叔家待了很多年,百般忍让。这次下定决心出走,是因为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那个讨厌的石锤叔叔竟然丧心病狂地要把她卖给白兔村的一只年老兔子冲喜。
天知道,那只兔子老的毛都稀疏了,牙齿也掉光了,她才不要去!
而且,阿亚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对白兔村的兔兔人们没有一点好印象。在白兔村,她是最低等的杂毛兔兔,而且还是从灰兔村来的。
她又没有父母倚仗,尼娜婶婶在家里没有话语权真遇到事儿了也只能白担心无助哭泣。
而石锤叔叔和灰兔哥哥们,想也知道,为了几枚金币就将她送过去的人是绝不会为她说话的。
如果去了白兔村,她一定会被其他兔兔人踩到泥土里的!
但这些心酸难堪的过往,阿亚是不会和女巫大人说的。
她只是低垂着红眼睛,喃喃地重复,“阿亚没有家人了。”
莉莲没想到这还是一只孤儿兔兔人,她挠了挠头,有点意外戳中别人伤心事的不知所措,简直想要穿回一分钟前,抓住那个不经大脑就脱口问别人家人的自己。
仔细看一看,小兔人虽然穿着围裙,布料却灰扑扑的,侧边还打了好几个补丁,一看就是穿了很久还没得换的旧衣服了。
露在外面的胳膊和爪子也是,灰白相间的毛毛暗淡无光,毛糙糙的,还带着不少灰尘,看样子也没精力打理。
这孩子怕是光想办法填饱肚子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啊!
莉莲脑补了一大堆孤儿兔兔独自生活到处吃苦,到处挨欺负的画面,简直要泪从中来。
啊,我真该死啊!
莉莲给了自己一拳,后悔极了。
“那个”莉莲也不说偷吃的事儿了,她小心翼翼地邀请,“这样吧,我们刚刚开始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吃呢?”
锅里留的那一点够干什么的,这大冷天的,小兔人不知道跑了多远才找到了她这一家还有东西可吃的,爪垫冻得通红,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这会儿肚子还扁扁的,肯定是饿坏了。
反正她煮饭煮的多,管她一顿饱饭问题不大。
“不不不”,阿亚没想到女巫大人不仅没有追究她偷盗的罪过,还善良地邀请她共度晚餐,受宠若惊地挥着爪子,“女巫大人,我已经吃饱了。”
她羞愧极了,她偷吃了善良女巫的晚餐,还撒谎骗了她,她是一只坏兔兔。
“不要推辞了”,莉莲摸着小兔人的耳朵,将她揽到了餐桌旁,又找出了空置的餐盘,夹了几大块土豆和肉块给她。
想到什么,她夹肉的动作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被摁在蒲团上,乖巧坐着的兔兔人,“阿亚,这是野兔肉,你能吃吗?”
毕竟在莉莲看来,兔兔人和兔兔,好像,大概,也许,算是同类。
“可以吃的”,阿亚看着餐盘里被堆起的小山,感动又有些害羞,“女巫大人,野兔也是我们的食物之一。”
兔兔人的种族虽然保留了远古兔类的兽性特征,但在饮食上更倾向于杂食,常委强大,既能吃传统的蔬菜根茎,也能大快朵颐进食各种肉食。
“唔”,莉莲一边夹了一大块兔肉给她,一边惊讶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兔兔人吃兔兔。”
阿亚刚才在厨房偷吃的时候囫囵吞枣,没尝出味儿来就急急下咽了,这会儿终于不需要匆忙进食,咬了一口就被麻辣鲜香的兔肉征服了。
女巫大人做的野兔肉也太好吃了!
只是兔兔村的饮食还停留在简单烹饪阶段,多是生吃和水煮,像莉莲这样又是油炒,又是炖煮,又加香料的做法闻所未。
阿亚想着,即使女巫大人真的写了菜谱,恐怕一般人也压根不敢做来吃吧。
毕竟那可是邪恶至极的邪恶女巫啊,谁敢吃女巫做出的东西呢?
一定不会有人相信,传说中的邪恶女巫,其实拥有超级棒的好厨艺呢!
小兔人吃得格外满足,幸福得轻轻磨着牙,发出细碎的轻响,看的旁边的小老鼠一脸呆。
女巫的手艺确实好,但也不至于美味到小兔人沉醉到这种地步吧。
他又咬了一口兔肉,砸吧砸吧小嘴,挺好吃的,不过一般般好吃哦,这个小家伙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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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品尝过宫廷御厨烹饪的佳肴,等以后有机会了,他一定带这个小家伙和女巫回到王庭,尝尝御厨的手艺。
莉莲吃得满嘴流油,随便拿手帕擦了擦嘴巴,就满足得躺在了沙发上。
吃饱了睡,这日子也太美好了!
阿亚看见女巫大人懒洋洋的样子,主动端走了餐盘和筷子,她要让女巫大人看到她的能力!
“哎——”莉莲还来不及说话,就见小兔人力大无穷地顶着一脑门餐盘走了,“不着急清洗呀...”
不过她大概也能懂小兔人的心思,她是想要用劳动换取食物,想要给她留下一些不那么糟糕的印象。
哎呀,莉莲摸了摸鼓鼓的肚皮,她就喜欢下厨但是讨厌清洗餐具。
阿亚可真是个乖巧惹人怜爱的小兔人呢!
洗完了餐盘,阿亚又将自己弄乱的厨房也收拾了一遍,进进出出地忙活一通,脸颊红扑扑,脑门的绒毛上还挂着水珠。
但是她高兴极了,她感觉得到,女巫大人不讨厌她呢。
她要更努力一点,然后请求女巫大人,能不能让她留下来,她可以做很多很多家务,她是一只超级能干的兔兔人。
莉莲摸着肚子踱步到厨房看了一眼,瞧见小兔人还在忙碌收拾屋子也没打扰,又轻轻拐了个弯去魔药制作间了。
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阿亚爪子上有不少冻伤,耳尖也有伤痕,她要翻一翻书,看看能不能熬制一些药水给小兔人涂一涂。
哦,对了,莉莲探出身子朝蹲在背篓边的小老鼠招了招手,“小老鼠,现在交给你一个超级无敌重要的任务。”
奥克多·小鼠抬眼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莉莲笑得灿烂,“我记得你会煮姜汤是吧,你去厨房给阿亚煮一小碗吧,黄姜应该还在原先的布袋里放着哦~”
奥克多:就这种小事?
小老鼠头顶的灰毛毛晃了晃,没说话,但四爪着地不紧不慢地朝厨房走了。
不会说话但是肯干活,嘿,小老鼠也很乖巧呢!
莉莲钻进屋子里开始翻书,又翻箱倒柜抓配草药,将长得奇奇怪怪的名为牙虫的虫子尸\体碾成粉末,加入茱萸、丁香,想了想,她又伸手从药箱里翻出一只干燥处理过的蜈蚣丢了进去,细细研磨成粉,小心装在了玻璃瓶中。
按照书上说,用火魔法淬炼成粉,再加入麻油小火熬煮出药膏来,使用更方便,效果也会更好。
可惜她现在火元素使用不太顺利,又没有麻油,只能暂时做成药粉了。
莉莲伸了伸懒腰,感觉肩膀和腰都有些酸胀,制作草药需要不断研磨,手劲也得稳,也挺累人。
不知道小老鼠熬的姜汤小兔人喝了没有呢?
莉莲捏着草药瓶走到了厨房,却发现汤是熬好了,但小兔人没喝。
阿亚之前以为小老鼠熬煮的姜汤是要给女巫大人喝,于是往姜汤里加了几块□□糖,谁知道煮好了盛出来,小老鼠却将汤碗推到了她面前。
她浪费了珍贵的冰糖,阿亚垂着耳朵,她自作主张,好心办了坏事。
“怎么没喝呀”,莉莲好奇地问,她伸手摸了摸汤碗,温温热的,刚好入口的温度,“不烫了呀,这会儿喝正好。”
10. 第 10 章
莉莲看了看小老鼠,他蹲在灶台上,灰色的毛毛被打理得格外柔顺,这会儿用小手抚着脖颈处有些炸起的毛毛。
莉莲看过来时,他无辜地泰勒抬头,粉嫩的爪子伸开了又重新握住,表情有些无奈,像是在说,“煮好了人家不喝,我一只小小的鼠崽,总不能强迫那只比我强壮了好多倍的兔子人喝吧!”
“女巫大人”,兔兔人阿亚握着小爪子,有点紧张地坦白,“不管小老鼠的事儿,是我,是我犯了错。”
犯错?
莉莲好奇极了,煮汤而已,能犯什么错严重到不敢喝还在这里罚站半天呀。
在莉莲鼓励的眼神中,阿亚再度开了口,“女巫大人,我浪费了好几块□□糖,我以为这姜汤是给您熬煮的。”
兔兔人低着头,话音带着哽咽,她以前在灰兔村的时候,和尼娜婶婶一起熬煮姜汤,灰兔村没有黄姜只有野姜,味道辛辣刺鼻,为了入口便放了三四块冰糖,结果石锤叔叔回来后大骂她们败家,让她和尼娜婶婶饿了一整晚。
这次,她自作主张用了黄姜和□□糖,比野姜更难得更昂贵,不知道女巫大人会不会责怪她。
责怪她也好,阿亚想着,又想弯起身子匍匐在地了,她只希望女巫大人不要生她的气赶她走就好。
莉莲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赶紧扶住了阿亚的毛茸茸的身子,轻轻捏住她毛茸茸的爪子牵着她走到了灶台前,将一直放在灶膛上温煮的姜汤轻轻朝兔兔的方向推了推。
“哎呀”,莉莲是吓一跳,俩人搞这么严肃,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几块冰糖而已,用了就用了呗,下次遇到森林里的狐狸游贩再买一些就好啦。”
这还是她在女巫的藏书里看到的,原来黑森林并不是封闭的森林,只是这边天气多变,加上种族颇多,植物茂密,地形险峻,导致这篇原始森林神秘而危险,鲜有外来者涉足。
但像一些擅长野外生存的族群,例如狐人一族,天生就爱冒险爱闯荡,不仅敢到黑森林里游荡,还将生意也做到了这里,森林原住民们日常不可缺少的盐巴油糖等等生活物资更是要靠一旬来一次的狐族游贩。
□□糖对其他人来说也许很珍贵,但莉莲知道只要找到糖类作物,她自己也可以熬煮出来,书里说黑森林的西南角有一大片黑色的柱柱林,有长长的叶子和一节一节的粗壮茎秆,莉莲猜测这个大概就是她所熟知的甘蔗。
甘蔗林都有了,糖块还会远吗?
所以莉莲捏了捏兔兔人的小爪子安抚她,“阿亚,□□糖吃完了也没关系哦,我们可以自己熬煮的,所以这碗甜甜的姜糖水你就赶紧喝了吧,不然风寒了会更糟糕呢。”
阿亚不知道女巫大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但莉莲已经将盛了姜糖水的小碗端到了她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她只能喝掉了。
略微有些辛辣的液体中带着一股蜂蜜一般的甜味,阿亚小口小口啜饮着,心里也好像藏了一大块□□糖一样,甜甜的。
女巫大人真好,她想,她一定要留下来,好好服侍女巫大人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莉莲看着兔兔人两只毛绒爪子捧住了木碗,喝姜糖水的时候脸颊鼓鼓的,耳朵也跟着一抖一抖,萌的她一脸笑。
小兔子真可爱,会说话的小兔兔就更可爱了,呜呜,好想养一只乖乖的小兔子在家。
就是不知道阿亚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呢,毕竟,她可是传说中最邪恶不详的女巫啊。
阿亚喝完了姜糖水,端着小碗蹿到了外面,抓了一爪子白雪将木碗细细搓洗了,又整理了一下胡须上沾染的几滴汤汁,看得莉莲更是心中涌起一股立马将小兔子抓住留在家里的冲动。
不过一旁的小老鼠及时跳到了她面前,伸出爪子摸了摸小肚皮,又指了指背对俩人而站的小兔人。
小老鼠说不了话,但莉莲就是看懂了他的意思,家里储粮不多,眼下气候严寒,再留下一只兔兔人的话,光是吃饭都成问题。
唉,莉莲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啊,还是得先找找吃的,他们这次出去找到的松子松果看起来多,但去掉外壳之后估计也不剩多少了,还是得尽快出门。
莉莲想着得森林里野生动物多,这次出门的路上隐约就看到了野猪的脚印,直接上她肯定是不行,不过动动脑子搞一些小陷阱之类的说不定能有收获。
不过今天还是算了,天色已晚,吃饱了就要休息了。
莉莲翻出了一件小袍子,像是女巫幼年时的衣服,递给了兔兔,“这是一件旧衣服了,你试试看能合不合身,合身的话就给你穿了。”
阿亚惶恐地挥着小爪子,“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了,阿亚怎么能再接受您的衣服。”
莉莲确实强硬地塞到了小兔人怀里,“哎呀,你不穿我也穿不了呀,你看这都小了,放在我这里也是压箱底。”
阿亚感激地抱住了女巫大人塞过来的小袍子,黑色的袍子带着黑色的兜帽,下缘宽阔极了,虽然看起来有些旧,但已经比她身上穿了不知多少年的围裙好太多了。
袍子厚厚的,内里缝进了柔软的棉花和蓬草,阿亚爪子一摸到就知道这件衣服穿上究竟会有多暖和。
“阿亚谢谢女巫大人。”她一定要好好干活,好好报答女巫大人!
“对了”,莉莲挠了挠耳朵,终于提出了一个她一直都有些在意的事情,“阿亚为什么要叫我女巫大人,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的,我叫莉莲。”
但一直都很乖巧的兔兔人这次却异常坚决,“不可以的,女巫大人就是女巫大人,阿亚不可以直呼大人名字,那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虽然丘什大陆的很多人都瞧不起带着不详气息的女巫,但不可否认,女巫们各个天赋卓绝,魔力强大,轻易不可得罪,于是即使心里再怎么瞧不上,大家还是会谨慎地避开女巫名讳,唤她们一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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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阿亚则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要将莉莲尊称为女巫大人,她那么强大又那么善良,连她这样一无是处的杂毛兔兔人都可以毫无芥蒂的接纳,她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莉莲也搞不懂她的坚持,只好作罢。
晚上莉莲本来想和阿亚一起睡,但想到只是一个称呼那只小兔兔就格外古板坚持的模样,还是改了主意,在沙发上铺了几件旧衣,又将旧毛毯上的浮尘抖掉了才递给阿亚。
“来吧”,莉莲安顿好了兔兔人,才邀请小老鼠一起休息,她在床头给老伙计小老鼠布置了小小的窝,里面有旧毛衣做的床铺,还有手帕叠成的小枕头,“我们要休息啦。”
奥克多看着她围着兔兔人忙碌了一圈,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那种异样说不出来是什么,他就是觉得,莉莲为什么不先给他铺暖暖的窝呢。
但他有后知后觉,女巫的家女巫的客人,她自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连他,也是小女巫捡来的,他如何能够将自己的占有欲安在小女巫身上,她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
况且,他看了看和女巫床铺几乎隔了整个房间的旧沙发,又看了看就紧靠在女巫枕头边的小窝,心里的那股异样又缓缓散开了去。
在小女巫这里,他还是最亲近的伙伴嘛。
于是,小鼠轻盈地跳进了莉莲布置好的窝,屋内的蜡烛被剪细了烛芯,只有昏暗的微光,取暖炉那里隐约传来劈里啪啦火柴响声,混着轻轻的呼吸声,窗外白茫茫一片,木屋里却暖融融的,睡意正浓。
*
第二天一早,莉莲在一片噪声中醒来了,原来是兔兔人阿亚早起在门前铲雪,这会儿门前已经铲出了蜿蜒的小路,阿亚正进在门前抖着身上的雪粒子。
看到莉莲睡意朦胧地走出来,阿亚有些不好意思,“女巫大人,是不是吵醒你了。”
莉莲揉了揉眼睛,一口冷气吸了进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哦,不是的,我平常这个点也该起了。”
身后的小鼠蹲在窗沿,闻言吱吱叫了两声,又被小女巫扫了一眼,立马噤声。
哎呀这个邪恶的小女巫,竟然撒谎!
奥克多气哼哼地,她平常都睡到午间,才在床榻上左翻两圈,右滚两圈,最后被咕咕响的肚子逼迫着不得不起床。
小女巫还爱面子呢,想要在兔兔人面前树立勤劳自律的女巫大人形象。
奥克多自以为他读懂了小女巫的心理,人家莉莲压根不理他呢,看到门前开出的小路对着兔兔人大夸特夸——
“哦!多么勤劳的兔兔呀!”莉莲夸张地感叹,又在看到炉火上已经煮好的热汤和烘烤好的面包干时,万分开心地抱住了脸颊红扑扑的阿亚,“遇见阿亚真是太幸运啦!”
多么乖巧勤快的孩子啊!
为了以后的生活幸福,莉莲充满斗志,她得尽快囤多多的食物,好顺理成章地把阿亚留下来!
11. 第 11 章
11章
一人一鼠一兔兔人坐在温暖的木屋里愈快地用完了早餐。
莉莲今天打算去周围丛林密布的地方布置一下陷阱,她和阿亚说了一声,本来是想要让阿亚留在家里的,毕竟她身上还有伤,而且之前跋涉很远才走到了木屋这边。
不过阿亚很坚持,她快速收拾了小厨房,就将来时穿的那件灰扑扑的小围裙罩在了小袍子外面,整只小兔包裹得格外严实,胖嘟嘟的,体型看起来都大了不少。
“女巫大人”,阿亚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了一个小篮子,跨在了毛茸茸的臂弯之间,红红的兔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期盼,“阿亚不会拖后腿,让阿亚也一起去吧,阿亚知道附近有一大片冬笋。”
“欸?”莉莲还真不知道附近有这个,有冬笋肯定有竹林,“那好呀,我们先去挖冬笋吧,正好看一些竹子回来。”
她原先还在想,布置陷阱的话不知道要用什么材料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阿亚真是个幸运星!
于是,莉莲换上了厚厚的大斗蓬,小老鼠依旧蹲在她的肩膀上出了门,不过这次他们伸手多了一个灰白的小身影。
阿亚看起来个头不大,但或许是先祖的基因优势吧,脚程很快,一开始莉莲还想要走在前面给小兔兔抵挡一些风雪,结果没走半个小时,她就落在了阿亚身后。
阿亚很细心,感觉到女巫大人体力跟自己有差距后,总是走走停停,时不时鼓励她几句。
“女巫大人,就在前面了,再走过一片松林就快到了。”
莉莲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小口喘息着,不太相信阿亚的“快到了”。
一路走来,阿亚说了不下十次“快到了”,呜呜,兔兔人的“附近”真的要谨慎相信,因为他们口中的“附近”最起码要两个多小时才能抵达。
不过还好,莉莲歇了一会儿后又跟着阿亚继续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阿亚口中有很多冬笋的地方。
眼前是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茂密竹林,冬日的寒风吹来,枝叶交错摇晃着,竹林便细细簌簌地发出轻响,翠绿挺拔如同夏日一般模样。
冬日的积雪落在竹林里,有不少纤细的嫩竹子被压弯了腰,极尽折断。每走几步,平坦的地面便有突起的小土包,密密麻麻的,轻轻掸开上面晶莹的积雪,就能看到埋在冻土中努力向外钻出的冬笋。
“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吃一顿了!”莉莲发出一声属于吃货的豪言壮语,“冲呀,我要挖空整片竹林!”
挖空是不可能挖空的,她甚至挖空竹林一个角都难以做到呢。
阿亚蹲在地上用断了半截的小刀轻轻挖着冻土,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壮志在怀的女巫大人,毛茸茸的爪子捂住了嘴角。
女巫大人,怎么比阿亚还要孩子气呢!
她想了想女巫大人今早一起走过来时的场景,以女巫大人的教程,大抵要走上一天才能到达竹林的另一端呢。
这整片竹林可是好大好大的,阿亚从森林的另一端穿过来时,即使有着兔兔人非同常人的体力和脚程,也用了将近半天的时间才走出来。
据说林子中还有某种体型巨大,浑身黑白相间的猛兽,只是她运气很好,穿过竹林时并没有遇到,不过灰兔村曾有几个公兔子进竹林探险,一个个的年轻气盛,身形矫健,结果站着进去,躺着出来,只有一个胆小一些的公兔儿受伤轻一些,才幸运地跑了出来喊人救命。
如若不然,怕是三个兔兔人都要命丧竹林了。
想到这里,阿亚心有余悸地爬到了莉莲身边,“女巫大人,阿亚又犯了错......”
她早晨只想着带女巫大人来挖竹笋,这样她就能一起跟着出门,却糊涂地没想起来竹林这里潜藏的巨大风险。
毕竟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可能冒险穿过这片竹林,虽然她上次很幸运地没有遇到竹林中的猛兽,这次她们又只在竹林边缘地带挖笋。
但谁又能说得准,这次依旧很幸运呢。
“怎么了?”莉莲正挖笋挖得开心,不一会儿的功夫,脚边已经堆了一座冬笋小山,刚脱离泥土的冬笋包裹着黄褐色的绒毛壳壳,掰断的截面脆生生的,白嫩嫩的几乎要流出汁液来。
莉莲已经想好回去后要做冬笋炒兔肉、盐焗冬笋、火烤冬笋片吃了,这会儿挖得格外卖力,脸颊红扑扑的,嘴角两侧还沾了几抹泥渍。
“阿亚”,兔兔人后怕极了,“阿亚忘记告诉女巫大人,这片竹林里听说住着猛兽,我们要不然赶紧回去吧。”
“猛兽?”莉莲有些疑惑,她看了看这会儿无风后异常寂静的竹林,“什么猛兽啊?”
她有些不以为意,她来这个世界以后,还没遇到过什么猛兽呢,真遇到了她也不怕,她现在可是有魔法的小女巫呢!
能够熟练使用风刃之后,莉莲也膨胀了不少,一般的猛兽,她可以用风刃咻咻几下,不能杀死,最起码也能砍晕,逃命不成问题呀!
阿亚看莉莲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有些着急,她回想着以前听来的那些描述道,“这里真的有猛兽,体型很大,浑身长着厚厚的毛,黑白相间的,牙齿非常锋利。”
她说着,用匕首砍了几下旁边的竹子,留下浅浅的几道细痕,“他们可以很轻易地咬断这些粗壮的竹子,还以竹子为食呢!”
“以竹子为食?”莉莲终于舍得停下了挖竹笋的动作,她眼睛整得老大,据她所知,以竹子为食的动物也就那么一种!
“是熊猫吗?”她惊喜地看着一脸担忧的兔兔人。
“熊猫?”阿亚爪爪来回搓了搓,她不知道那种猛兽的名字叫什么,原来是叫熊猫的吗?“体型上据说确实和熊类一样壮硕。”只是不知道和熊人相比如何了。
但即使没有熊人一族高大健硕,能够轻易打伤三只青年兔兔人,武力值应当也非常可怕了。
她还想要劝莉莲赶紧收拾东西离开竹林,却没想到这会儿莉莲脑子里连冬笋都要排到后面去了。
小女巫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以前在手机里看到的各种萌化人的视频和图片,黑白相间,毛茸茸的,长得和熊差不多,又生活在竹林又吃竹子的。
哦耶,熊猫,肯定是熊猫!
想不到上辈子没去成川省看的国宝,在这个神奇的魔法世界里竟然能够看得到吗?
她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可能遇到猛兽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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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满眼都是可爱大熊猫出没的激动,毕竟对一个华国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要亲眼见到甚至可能摸到国宝更有吸引力的了。
更让她兴奋的是,她好像隐隐听到了轻微的嘤嘤声。
莫不是国宝主动要过来了?
阿亚也听到了声响,头顶被束起的毛茸长耳朵突然立了起来,这种奇怪的声音是什么?
她有些担心,该不会是惊动了竹林中的猛兽吧,这简直太糟糕了!
她赶紧拉着莉莲要逃,莉莲被揪着袍子衣角,脚步一点没乱甚至还频频回头。
哎呀,干嘛那么急呀,她回头眯起眼睛往密林深处看去,她感觉已经看到了黑乎乎的圆耳朵和白白的脸颊。
可惜阿亚太担心了,她只能先和她回去,不过她已经认识了路,嘿嘿,既然阿亚害怕熊猫,那她可以自己偷偷过来。
“女巫大人!”回到家后,阿亚帮着莉莲将挖来的冬笋倒在了木屋前清扫出的空地上,又将她顺手拎回来的几根嫩竹子丢在了地上。
听见她格外严肃的声音,莉莲罕见的有些心虚,“哎呀可爱的阿亚,有什么事情嘛。”
她知道,对于体型娇小的兔兔人来说,熊猫肯定是个巨兽,而且熊猫好像还是杂食性动物,兔子这种小型动物估计还在食谱上。
莉莲抬手虚晃着比了比阿亚的个头,也不怪兔兔人会害怕呢,这是基因里对捕食者的恐惧。
阿亚站在莉莲身前,小小的身子立挺挺的,胡须都严肃地支棱着,“女巫大人,请认真听我讲。”
“竹林中的猛兽非常危险,曾经伤了灰兔村的三只雄兔子,以我们两人很难抵抗。”
“所以,我们需要非常谨慎,今天这样的情况”,阿亚两只爪子紧紧握住,态度非常严肃,“女巫大人,这太危险了,尽量不要发生了!”
莉莲心虚地点点头,她铁定会悄咪咪跑过去的,但阿亚也是为她好,所以她嘴上还是很配合的:“好阿亚,我们快去看看鲜嫩的冬笋吧,今天可以吃超级丰盛的一顿冬笋宴了。”
俩人又裹得严严实实的,用匕首撬开冻住的绒毛壳,一层一层剥掉粗糙的外皮后,白嫩的冬笋便露了出来,顶端还带着一丝青白的嫩芽,莉莲小心翼翼地切了一片,脆脆的,清炒估计就很好吃。
在两人处理着挖来的冬笋时,一团毛茸茸的巨兽慢吞吞地走到了莉莲和阿亚挖笋的地方,他抬脚踩了踩俩人匆忙离开留下的竹笋坑,小鼻子轻嗅了嗅。
唔,有一个气味很好闻的兔兔人,应该是雌性,另一个味道,黑乎乎的圆耳朵抖了抖,他好像闻不出来,不知道是什么物种呢?
巨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大爪子,随意地在一旁的几根竹子上挥了挥,留下夸张的指痕,又想到什么似的,将留下指痕的竹子都折断了。
不能让他们看到这些,不然,他们可能会觉得这里的猛兽脾气特别差劲,估计再也不会来玩了。
就像以前来找他玩过的那三只小灰兔一样,想到这儿,毛茸茸的巨兽小心得用泥土盖住了竹子的残段,又将断掉的竹子扛在了黑乎乎的肩头,缓慢地朝密林深处走去,一路竹叶擦着积雪,发出呼啦啦的乱响。
12. 第 12 章
两个人回到家里后简单迟了些面包干垫过肚子,这会儿不太饿,于是决定一鼓作气将背回来的冬笋都给处理好。
冬季出的笋子胖乎乎的,虽然没有春笋那么嫩,却也是脆生生的,略微显得有些坚硬的毛绒壳子一层层包裹着白色的芯儿,莉莲一心两用,手里拿着匕首不停歇地剥壳,一旁的空地上,还有两团风魔法汇聚成的风旋,一团小风旋不时地滚动着冬笋,另一团则挑选好角度立马抽条变成又长又扁的风刃,只听咔咔几声,沾满泥土的冬笋便被脱|去了沉重外衣,成了白乎乎的模样。
阿亚偶尔看一眼,眼露惊艳之色,真不愧是强大的女巫大人,魔力使用如此娴熟!
兔兔人里拥有魔法天赋的极少数天之骄子,魔力也不如女巫大人偶尔显露出的如此浑厚精纯,魔法使用也没有女巫大人这样得心应手。
只是,她有些可惜,如果她也有魔法天赋的话,女巫大人肯定会细心教授她更多,母亲似乎就拥有魔法血脉,只是她一个杂毛兔兔人,血脉稀薄,拥有魔力这件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阿亚摇了摇头,将那些漫无边际乱糟糟的幻想甩出了脑袋,重新专注手里的冬笋剥皮大业。
女巫大人说冬笋是好东西,她以前挖过,吃的时候也只是水煮加盐巴,味道很是一般,不知道神奇的女巫大人会做出怎样的料理来呢?
她有些期待。
莉莲也很期待,她已经想好了,这些冬笋处理好之后,除了最近要吃的之外,要留出来一些用火烤成笋干,还要再分一部分出来做泡笋。
她很喜欢吃臭臭的又香香的螺蛳粉,但是暂时还没有办法做米粉,炸腐竹也没有,炸花生也没有,不过能吃到酸甜开胃的泡笋也是意外之喜了。
冬笋快处理完时,莉莲让阿亚搬出了厨房角落里的几个瓦罐,用雪粒子细细搓洗了,再一一晾在外面。
小老鼠带着莉莲给做的小手套,看着莉莲刀下切条的冬笋堆成了一堆,便伸出爪子来,将笋堆沿着案板一路推到桌子边缘,然后轻轻再使使劲儿,冬笋条便哗啦哗啦地顺着桌角掉进桌下的瓦罐里。
三个人忙得满头大汗,尤其是奥克多小鼠,忙活了没一会儿,小老鼠就开始气喘吁吁了,但奥克多身体上疲惫,精神上却格外兴奋。
身为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奥克多殿下几乎未曾踏足过庖厨之地,更勿论清洗冬笋腌制泡笋了。
没做过的事情总是格外新鲜,即使是在外成熟迷人的奥克多殿下也不例外。
阿亚搓洗完了瓦罐,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往灶台里加柴禾,很快架起了一口锅,锅里依旧塞了满满的雪,随着温度升高,锅里满登登的雪很快变成了透明的水,阿亚身侧也放了个瓦罐,里面盛了一大罐雪,她看着锅里的雪融化成水,不时挖一碗雪再跳到凳子上,小心扶着灶台往锅里加着。
“阿亚”,莉莲麻溜地切完了笋条,就过来接替阿亚,阿亚个头娇小极了,灶台不踩着凳子都看不到,她也不忍心让小兔兔跳来跳去,“添雪这个就交给我吧,你和小老鼠一起把笋条转移过来就好。”
装满了笋条的瓦罐非常沉,小老鼠的脑子好使,琢磨着让阿亚捡了一些圆滚滚的树枝,在地上铺成了一条小路,又找来一大块木板架在了树枝上。接着,一兔一鼠用尽吃奶的力气将瓦罐挪到木板较低的一侧,在缓慢地抚着推动一下,瓦罐就稳稳滑上了木板。
“呼呼——”俩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兔兔阿亚惊喜地发现,这下不用两人费力推着瓦罐走了,只要轮流抽动木板下的树枝,瓦罐就能像有了传动带一样,轻松地向前移动啦。
“小老鼠”,阿亚由衷发出感叹,“你可真聪明啊!”
“吱吱!”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帝国最聪明勇敢的...
太久没和灵鼠一族交流,阿亚怀疑自己的灵鼠语不太熟练了,她刚才听到的那些是什么东西,怎么听不太明白?
“哎呀”,莉莲刚把水烧开,便听见两人咕咚咕咚地带着一瓦罐笋条进来了,“传送带?你们也太厉害了!”
莉莲都没想到要怎么把笋条罐弄进来,她本来打算试试风魔法,看能不能直接扇风扇进来,不过这样风险很大,因为本就不太牢固的木屋可能会直接被狂风一整个掀翻掉...
“不是我”,阿亚害羞地摆了摆手,“是小老鼠的主意。”
前两天阿亚有些惶恐和不安,再加上内敛的性格,她和小老鼠几乎没交集,今天才发现,那只圆乎乎的小灰鼠原来是一只灵鼠,脑袋瓜格外聪慧。
灵鼠并非指的是某一种具体的老鼠,而是泛指有了一定智慧的小鼠,这些小鼠因为某些机缘或者天赋而脱离日日打洞刨食的野兽本能,而拥有包括但远不限于语言、治愈、魔力甚至沟通神明等等的能力。
不过莉莲之前并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捡了一只通人性的小老鼠而已,还是阿亚解释了一下她才知道。
“还好有你”,莉莲很开心,她之前一直苦恼不能和小老鼠交流呢,她就说小老鼠不一般吧。
不过,还是有些遗憾,“小老鼠可以说通用语就更好了。”这样他们也可以交流,而不用像现在这样需要阿亚转达。
奥克多“吱吱”了两声,随即阿亚就翻译了他的话,“他说他已经在努力了。”
奥克多确实每天都在偷偷努力,每个晴朗无雪的夜晚他都会跳到窗台上拜月汲取四面八方的魔法元素,但是这具身子其实只是瘦弱的幼鼠,天赋太差即使他汇聚来了魔法元素依旧难以吸收。
如果没有他被女巫诅咒,被迫附身的特殊机遇,以这只小鼠糟糕的禀赋而言,大概率连听懂人话的这一丝灵性也不会有。
兔兔人以为的灵鼠,其实只是因为奥克多的附身另小鼠有了清醒的意识而已。
不过,他感觉到了莉莲的期待,也不忍心将残忍现实告诉她,于是他睁着乌黑的豆豆眼,说出了善意的谎言。
“再等等我吧”,阿亚尽职尽责地转述,“说不定等天气回暖之时,我就可以喊出你的名字了。”
莉莲开心极了,笑眯眯地赏了小鼠一颗甜滋滋的浆果干。
“好呀,我等着你。”
灶上的一锅热水早已煮沸了,莉莲和阿亚一起舀了好几大勺笋丝倒进去,再盖上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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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将灶膛的火烧得更旺,锅里咕噜咕噜煮了两三分钟的样子,莉莲夹了两根和小兔人一起尝了尝。
嗯~味道不涩了。
“正好,可以出锅啦!”
瓦罐已经用热水烫过一遍,笋条沥干之后就一层一层码起来了,盐巴莉莲放的很少,一是家里剩的不多,莉莲暂时没想到有什么替代品,二是不知道这泡笋能不能做成功,需要谨慎。
满满一罐的冬笋都装好之后,莉莲又往瓦罐里倒了很多凉白开,微微没过笋条,又丢了一些干花椒进去。
兔兔很好奇,“女巫大人,放这些麻麻珠是干什么呢?”
看起来有些黑暗料理的样子,主要是阿亚以前偶然吃到过新鲜的麻麻珠,那时候的麻麻珠外皮还是青绿色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就是味道闻起来有些刺鼻。
但当时她饿的不行,于是冒险尝试了一下,结果一口下去,嘴巴瞬间变得又苦又涩又麻,难吃得她恨不得连舌头都吐出来。
她看着女巫大人丢了好几颗麻麻珠进去,以前误吃的惨痛经历立马就浮了上来,后怕地后退了一小步。
那种尖锐的麻感,兔兔受不了。
莉莲也没有解释太多,只告诉她,“这个是花椒,一种非常好用的烹饪香料,等泡出来你就知道了,绝对好吃!”
阿亚第一次怀疑女巫大人的话,但麻麻珠已经丢进去封了罐,也只能等一等了。
“来吧”,莉莲将锅里熬煮冬笋剩下的水都倒在了木桶里留着刷碗,又将切成小块的肥油丢进了铁锅里,“现在开始做今天的大餐!”
莉莲准备做个麻辣冬笋烧兔,“正好,阿亚,让你见识见识花椒的美味。”
阿亚毛茸茸的爪子抓了抓围裙,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上次的剩下的一半兔肉莉莲这次都准备做了,她将埋在雪堆里的兔肉扒拉出来放常温水里解冻,又揪了两朵野蒜疙瘩,给阿亚和小老鼠一人塞了几瓣。
“非常重要的任务,你们剥好了皮就放在这里”,莉莲像是哄着幼儿园小孩干活的小老师,夸张地委以重任,偏偏一兔一鼠还就吃这一套。
阿亚和奥克多蹲在木碗两侧,一左一右两张毛茸茸的脸严肃认真,小爪子小心翼翼地从蒜疙瘩底部的根蒂处开始,莉莲已经提前切了一刀便宜俩毛绒绒剥蒜衣,俩小儿却还是谨慎的很。
莉莲看得露出了姨母笑,又被锅里四溅的油花唤回注意力,哎哟,油已经熬出来了,可以放香料了。
热油爆香花椒黄姜后,莉莲大方的将解冻好的所有兔肉都丢进了铁锅里,抡着铲子狠狠煸炒,等到兔肉微微焦边,才少量多次地放了两回热水进去。
她舌头挑剔,做菜也很讲究,曾经尝试过一次加水炖煮,结果做出来的炒兔肉变成了水煮,焦香散失,后来多次尝试,发现还是分次少量加水效果最好,大火能很快将水汽蒸干,而兔肉也不至于不熟或太老,爆炒的香味更突出。
阿亚和奥克多剥皮大业结束的时间点刚刚好,稍微清洗一下,蒜瓣就被丢进锅里爆炒,满屋的肉香,馋的阿亚口水几乎要润湿胡须,不得不用爪子捂住三瓣嘴。
13. 第 13 章
“两只小馋猫,美味马上就好啦!”莉莲掀开锅盖搅弄了一下炒锅,肉香混着辛辣的椒姜气息随着热汽一股脑冲上来,刺激得三个人齐齐打了一个打喷嚏:
“啊啾——”
莉莲揉了揉鼻子,回头一看,俩毛茸茸小鼻子也是湿漉漉的,不禁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不怕,一会儿尝了就知道味道了,吃起来不会这么呛人的!”
阿亚对女巫大人的信任战胜了发痒的鼻头,她踮着脚尖将木架上的碗筷拿了下来一一摆放到餐桌上,桌上还摆了一排竹片被小兔兔细心地摆了一圈做临时隔热垫。
做完这些,阿亚揪了揪自己的小围裙,乖巧地蹲在餐桌边的木凳子上等着莉莲的美味佳肴出锅。
上一次吃的美味到绝无仅有的兔肉她印象深刻,这一次能吃到新鲜出炉的,阿亚超级期待。
奥克多则是滴溜溜地爬到了蒲团上,那里已经摆上了小女巫之前用树枝和匕首做成的小餐盘和木碗,看起来轮廓不大圆润,但木碗内部被小女巫用沙砾细细打磨过,格外光滑细腻。
他正在做用餐前准备工作,他找出了一方干净手帕,这原本应该是小女巫的头巾,不过这块布太薄也太光滑了,如同锦缎一般的材质在夏季或许非常清凉舒爽,可在寒冷的冬季就毫无用武之地,只剩下冰冰凉了。
于是她就将这块头巾裁成了好几块方巾,她、阿亚和小老鼠每个人都有,不过小老鼠有两块,无他,实在是小老鼠太洁癖了,一块手帕实在不够用,他每天都在梳理胡须擦洗身体,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的脸颊胡须还有尾巴尖各准备一块方巾才最好不过呢。
不过也讲究不了太多了,附身成幼鼠后,因为小女巫的缘故奥克多第一次不需要经历骨脊无时无刻不疼痛的煎熬,但也不得不面临新的挑战,例如,他每天都要和幼鼠爱舔舐爪子的天性作斗争,没有直接上爪子抓餐食已经算是奥克多殿下意志格外坚韧了...
锅底的汤汁在大火下很快被蒸干,油亮的汁水包裹着每一块笋片和兔肉上,莉莲浅浅尝了一口,然后发出满足的感叹:“香!就是缺了点小葱,要是撒了香葱和芝麻,那滋味才是顶好没有缺憾了。”
莉莲扫了一眼小厨房,没有合适的餐具可以装得下这一大锅美味,于是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直接端着沉甸甸的大铁锅上了桌。
炉火烧得极旺,黑乎乎的锅底还沾着火星子,铁锅一放上来时下面垫着的竹片瞬间呲啦作响,冒出丝丝缕缕的雾气,满室焦香混着淡淡的竹香。
“唔——”莉莲缓缓吐出一口气,端着餐盘夹起了第一筷子肉,“伙计们,开动啦!”
野兔子的肉就是香,和莉莲以前常吃的猪肉味道不同,兔肉瘦肉很多,野兔子活动量大,又是在森林里漫山遍野一路跑大的,肉质很紧实,搭配清脆的冬笋,越嚼越带劲。
三个人吃得热火朝天,兔兔人的脑门都沁出几点汗珠,小老鼠也吃的肚子溜圆,豆豆眼都眯住了。
阿亚吃得眼睛瞪得大大的,白色胡须被辣油染成了红色,啃竹笋啃得咔哧作响。
“女巫大人您真是天才!”,阿亚惊喜极了,“麻麻珠原来味道这么好!”
阿亚想起以前丢掉的那些麻麻珠,后知后觉悔恨不已,要是没丢掉就好了,女巫大人一定能做更多美味。
莉莲熟练地啃着兔腿,闻言骄傲地扬了扬眉,“花椒,也就是麻麻珠,本来就不能直接吃,当香料才是正确用法呀。”
“阿亚记住了”,小兔兔人举了举爪子,像是个好学的学生一般提问,“女巫大人,是所有的肉类都可以用麻麻珠烹饪吗?”
莉莲沉思了几秒,“几乎是的,一般都是用热油爆香去炒,也有泡水的,去腥很好用。不过海鲜一类不太适合,偶尔烹调出来的味道会有些奇怪。”
海鲜一类的烹饪莉莲更倾向于原汁原味,花椒一类的香料味道很重,往往不但没增香还会减分,毁了鲜味
不过在这片森林里住着,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吃一次海鲜。
莉莲看的大陆百科全书里没有写哪里有海洋,而且即使有,估计也非常遥远,以她现在的脚程和能力怕是不成。
还是要努力练习魔法呀,等到有一天可以做出魔法扫帚就能穿过整片森林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
阿亚点了点头,将麻麻珠的用法记下了。
“小老鼠”,莉莲看了看已经吃饱喝足躺在蒲团上的老伙计,笑眯眯地问,“你觉得味道如何呀?”
幼鼠身子小,胃口也小,莉莲和兔兔人还在奋战的时候奥克多已经饱了。
“吱吱吱~”柴禾烧得屋里暖融融的,小老鼠吃饱之后困意就涌了上来,回话的时候眼睛很费力才能睁开。
阿亚急忙放下了筷子翻译,“小老鼠说女巫大人做的兔肉烧笋好吃极了!”
奥克多抬了抬头看了一眼阿亚,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一脸意犹未尽的小女巫,犹豫了一会儿又“吱吱”了几声。
莉莲看不懂他的动作,只能询问阿亚,“他又说什么啦?”
阿亚抖了抖耳朵,看了小鼠两秒才重新开口,“他说他的嘴唇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些痒又有些疼痛。”
阿亚摸了摸自己的三瓣嘴,除了吃麻麻珠的微微麻感之外她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呀,也没听说麻麻珠有毒,小老鼠怎么会觉得不舒服呢?
“坏了!”
莉莲听到阿亚的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她赶紧凑近看小鼠,手指摸了摸小老鼠粉色的小嘴巴,“小老鼠,你感觉嘴巴有没有灼烧感?”
小老鼠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触须动了动,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的喉咙好像出了大问题,肿胀异常,还带着细密的针刺感,呼吸开始变得艰难。
奥克多觉得脑袋开始昏沉了起来,难道是诅咒的滕头又开始了?
“小老鼠好像不能说话了”,阿亚看见他这样语气也急了起来,“女巫大人,怎么办怎么办,小老鼠难道要死了吗呜呜......”
阿亚的灰兔父亲死之前就是进气少出气多,胡须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小老鼠刚才还好好的,突然气息奄奄的模样让阿亚一下子想起了那些难过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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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本来就发红的眼睛很快蓄积起水,眼眶更红了。
“没事儿的”,莉莲安抚着慌乱的兔兔人,她清楚地知道小老鼠这是花椒过敏了,赶紧伸手去扣小老鼠的喉咙,等他吐出了一些残渣后,又捧着小鼠跑到了厨房。
“阿亚,快去屋外捧些雪粒子过来。”
阿亚记得乱转,听到莉莲的吩咐立马噔噔蹬地跑了出去,莉莲迅速把小鼠放到灶台边,准备给小老鼠灌油灌水。
厨房里还有熬出的肥油,莉莲用筷子沾着喂给了小老鼠一些,消解掉花椒的酥麻不适感,如果有牛奶羊奶之类的喝一些会更好,莉莲琢磨着要不要哪天专门在森林里寻找一下,看能不能抓一只母羊回来养着。
小老鼠的嘴巴不再红肿了,呼吸还有些急促,胡须颤抖着不太舒服。
“小老鼠,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多喝点水就好了”,莉莲摸了摸奥克多圆乎乎的大耳朵,感觉到指尖温热的气息才稍稍心安。
还好还好,小鼠没有严重到发热的地步。
“女巫大人”,阿亚用围裙捧了一大兜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阿亚做的非常好。”
厨房里的水一直在炉灶上煮着非常烫,莉莲倒了一小碗热水,又赶紧接过阿亚捧来的雪粒子丢进去,勺子搅了搅,又用手指贴了贴碗边缘,感觉温度适宜了才开始一勺一勺地给小老鼠灌水。
没办法,这会儿的小老鼠已经迷迷糊糊了,只能硬灌了。
还好他虽然意识不清醒,却知道张嘴,莉莲耐心地喂他喝了小半碗水,小鼠实在是喝不下更多了,眼睛闭着,爪子朝前面伸了伸,没有碰到勺子但莉莲知道他是在拒绝喂水。
“好,我们不喝了”,莉莲安抚着小老鼠,又轻柔地按揉着小老鼠圆滚滚的肚子,缓解他的不适。
奥克多经历过很多次烈火灼烧之痛,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感受着生机缓慢消失,在天光渐亮之时等待死亡的降临。
却是第一次被人捧在手心里温柔安抚,他蹬了蹬爪子,眼睛依旧睁不开,却能清晰感知到眼前无处不在的关心和在意。
如果这一次的死亡就这么降临,他好像不会觉得解脱。
莉莲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小老鼠的体温,看着小老鼠肿胀的嘴巴重新变得水润才稍稍放心,只是,她轻轻碰了碰小老鼠的胡须,平日里总是前后扫动异常活泼,现在却僵直着,紧贴在脸颊边,反映着主人正经受的痛苦。
莉莲又心疼又后悔,花椒在华国实在是太过常见的佐料了,以至于她没有意识到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大陆,这里的物种不怎么吃花椒,更难以如同华国人一般习惯成自然,即使偶有吃不得花椒的人,也从小吃到大被花椒以各种方式腌入味儿,慢慢脱敏。
“女巫大人”,阿亚看着小老鼠始终不醒,担心地搓手手,“小老鼠这是怎么了?”
哎,莉莲敲了一下自己,刚才太着急,倒是忘记和阿亚说了。
“小老鼠他吃不了花椒,过敏了。”
“过敏?”阿亚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14. 第 14 章
“对,过敏了”,莉莲解释到,“同一种食物,有些人吃了只觉得美味不会有不良反应,但有些人天生就比较敏感,吃了一些身体接受不了的东西就会产生各种不适,有些人过敏会觉得味道不对,打喷嚏或者身上出疹子,有些人严重一些,会浑身疼痛发痒,呼吸困难,还有些更加严重,上吐下泻,休克晕过去。”
“小老鼠这种算是严重的,需要及时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再观察一下,需要的话还要大量灌油灌水。”
她摸了摸小老鼠蓬松的灰毛毛,平日里总是精明古怪格外有精神的小老鼠,现在这样虚弱地躺着不能动。
实在是无妄之灾。
莉莲也有些后怕,有些人过敏甚至会休克死亡,这里又没有过敏药,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格外耐心地跟阿亚说了更多,“这次也是运气好你没有对麻麻珠过敏。”
“以后如果遇到平日里不常吃到的东西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有些东西我吃了没关系,但你和小老鼠没有尝试过未必能入口,需要提前少量尝试一下看看情况。”
阿亚乖巧地点头,“好的女巫大人。”
奥克多在浑身烧灼中失去了意识,他居然又短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睛时,王都五彩的花色窗户明亮极了,阳光透过薄薄的玻璃倾洒了一室。
奥克多掀开薄毯下了床,打开了阳台的门往远处看去,近处是穿着制服,来回巡逻的护卫队,再远一点,有端着餐盘的女仆正穿过廊庭。更远处,一排排尖顶的建筑耸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他闭上眼睛时,似乎还能听到更远处集市上传来的叫卖声。
丘什帝国的王都坐落在丘什大陆正中央,这里是太阳神最偏爱的地方,没有春夏秋冬之分,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宜人的夏末秋初气候,夜晚不长不短,白日温暖而明亮,雨水适中,万物勃发,一直都是生机盎然的模样。
奥克多站在阳台眺望着远方,他知道,在他看不清的更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女巫长着漆黑的眼眸,发色乌黑,她生活的森林里正是风雪暴虐的季节,四处荒芜,人烟稀少。
但小女巫却如同他窗前的青竹一般,茁壮生长,坚韧自强。
他第一次开始遗憾,如果这次诅咒就这么结束了,他还能否再见到小女巫呢?
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小女巫担忧的声音,如果他醒不来的话,小女巫会格外自责吧?
他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于是直接转身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姿如松的一队卫兵安静守护着王子殿下的安全,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时下意识握住了手中的长戟。
“摩尔?”奥克多殿下唤了一声。
“殿下?”护卫队队长摩尔惊喜地抬起了头,一头微卷的棕发在阳光下几乎要变成金色,微微晃动着,“殿下您这次诅咒已经消解了吗?”
奥克多摇了摇头,“还不清楚。”
“怎么会?”摩尔是奥克多的姨母家的孩子,不过他从小在王庭长大,一直跟在奥克多屁股后面,从小就是他的忠诚拥趸,也清楚他十四岁之后就爆发的诅咒。
之前每一次诅咒应验后,奥克多殿下都会陷入沉睡,但醒来后就能变回正常。
“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奥克多没想好要如何跟摩尔讲他这段时间的经历,加上他担心不知何时会不会再度昏迷过去,于是很快转换了话题。
“摩尔队长”,奥克多语气严肃,“我现在要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摩尔站直了身体,他不仅仅是护卫队队长,还是指定的下一任王室持剑官,发誓要为奥克多殿下奉献一切。
现在,他是终于等到了殿下的重要委托了吗?摩尔墨绿色的眼睛里迸发着奇异神采。
“搜寻谷物和便于储存运输的蔬菜,组织皇家飞行队,将谷物和蔬菜运送到大陆东南区域的黑暗森林腹地。”
“收到!”
奥克多没有给摩尔指定时间期限,实在是大陆每个区域的气候都存在差异,飞行队队员大多是翼族出身,却并未经历过多地历练,很难在保证安全的同时提高速度。
以现在的速度估算,大抵也能在一个月内顺利抵达。
希望到时候小女巫可以看在这些物资的基础上,变得开心一点。
他也想要自己去,可今日醒来后父王大抵会强制他跟随神使大人修养一段时间,然后就是堆叠了一屋子的政事等待他处理。
他希望能在一个月内完成,然后穿越半个大陆,站在小女巫面前告诉她其实他好好的。
“那您需要我现在将您已醒来的事情报告侍从长以及比尔亲王吗?”
以往每次苏醒后,奥克多都会先和两位大人见一面,再亲自去议事厅面见陛下。
“再等等”,奥克多隐约觉得这一次醒来的状态不太一样,倒是和上一次被神使大人召唤时的感觉差不多,“午后再说。”
他觉得现在身体变得比刚刚苏醒时更加虚弱,可能是要重新陷入沉睡了。
也好,再度躺在床上时,奥克多甚至有点欣喜,能回去再见一见小女巫的话,她一定不会那么担忧。
小老鼠陷入沉睡之后,体温忽高忽低,把一直淡定的莉莲吓了一跳,赶忙翻书熬煮黑乎乎的黑暗魔药,又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喂进去,每天三次一日不落。
于是等奥克多再睁开眼睛时,莉莲和阿亚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女巫大人!”阿亚一直守在奥克多小鼠身旁,他刚睁开眼睛她立刻就发现了,“小老鼠醒了!”
莉莲赶紧熄灭魔火,将煮的滚烫的魔药端了进来,这是她根据魔法书和以前的经验捉摸着改良的风寒汤药,味道没之前那么苦涩,但药效更好。
看到小老鼠坐了起来,莉莲开心极了,这几天的努力没白费。
“太好了!小老鼠你真棒!”
刚夸完,还没等奥克多赧然地谦虚几下,莉莲就将咕噜咕噜冒泡的魔药倒在碗里放在了小老鼠身边,露出了独属于小女巫的可怕笑容——
“小老鼠,一会儿要全部喝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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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多睁着豆豆眼看了看她手边的魔药汤,嘴巴里浓烈的苦味原来是来自这些。
他有些无奈,以前生病了都是直接使用治愈魔法,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汤药治愈方法,听说在古老的东方这种汤药治病法很有神效。
他等着汤药的热气散了些才扶着碗边小口小口啜饮,味道倒是比想象中更宜入口些,喝下肚后浑身暖融融的,脑门不一会儿就冒出了细汗。
莉莲在风寒汤里放了很多药材,有从小女巫木匣子里找出来的桂枝麻黄,还有最近几天出去冒险发现的甘草。
她一开始是去布置陷阱的,和阿亚一起带回来的竹子都看成了细长条的等长小段,一些直接竖直插在坑底,一些编成了排布稀疏的方形盖子,准备上面撒上一些残枝落叶做掩饰。
结果在找树枝的时候意外发现倾倒的松林附近长了一大片绿油油的植物,她本是碰运气看看的,结果走近了一看,羽毛一般纹路的卵形叶片,紫色的花冠,还有独特形状的荚果,她一眼认出这是最常见的中药材甘草。
这可是好东西,甘草根茎能入药,功能很多,最重要的是有荚果,等到翠绿的镰刀荚都晒干变成褐色,她就能自己在木屋周围种上一大片甘草了!
奥克多入口时感知到的魔药回甘也主要来自莉莲这次采摘的甘草。
除了甘草,莉莲这次还发现了更多令人惊喜的好东西。
她之前一直以为她居住的是原始森林,这几天的发现倒是让她格外惊喜,这里并不只是有森林常见植物,还有很多她觉得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比如一些有点像麦子的植物,应该长在热带的焦类水果等等。
阿亚说黑暗森林的气候多变,往年冬季只有一个多月,夏季却长达半年,但也有一年到头一直是秋末多雨天气的时候,于是森林里的植物每年都不太一样。
历练后知后觉,怪不得之前还能看到那一大片竹林,雨水充沛泥土肥沃的地方可不是竹林生长的风水宝地嘛。
小老鼠喝药的时候莉莲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一口气喝完,立马和阿亚一起发出了欢呼。
“怎么样怎么样?”莉莲很是期待小老鼠的反馈。
“吱吱--”
莉莲赶紧转头看着阿亚——
“他说味道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
“嘿嘿”,莉莲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烘干的枯枝,献宝似的在小老鼠眼前摇晃了几下,“这次发现的甘草,发挥了大作用呢!”
“对了”,莉莲收起了甘草,郑重地朝着小老鼠道歉,“小老鼠这次难受主要是因为我太粗心了,忘记提前看一看你会不会麻麻珠过敏了,我很抱歉。”
小老鼠站起了身子,小爪子挥舞得飞快,“吱吱”个不停。
自己也起了好吃的贪欲才会这样,哪里怪得到他人,更可恨看起来柔弱的小女巫和兔兔人都没事儿,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出问题。
“不怪你,是饭食太美味我迫不及待想尝试了”,阿亚尽职尽责扮演翻译官,“下一次吃东西我谨慎些就好。”
15. 第 15 章
奥克多醒来之后,以防万一,莉莲又按着小老鼠喝了两天魔药汤巩固巩固。
苦命的奥克多·小鼠每天睁眼开始就要喝苦苦的药,甚至药喝上六碗汤药,三碗消肿喉咙魔药,三碗风寒魔药汤。
虽然有小女巫熬煮的浆果果脯甜嘴巴,可女巫魔药的威力非凡,奥克多还是觉得嘴巴苦涩得好像吞了帝国最毒的蟒蛇|胆一般,苦涩蔓延不绝,浓郁非常。
小老鼠当时只吃了一小块兔肉外加一片冬笋,莉莲判断这种剂量不应当导致小老鼠昏迷那么久,加上后续小老鼠起了高热,于是更加确定小老鼠的昏睡是过敏和风寒累积到一起爆发的。
小老鼠体质不好,吃药得一次吃够了好除根。
于是,奥克多每天都不得不在兔兔人·监官·阿亚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将汤药喝得干干净净。
莉莲这几天忙着出门,于是盯小老鼠喝药的事情就交给了兔兔人。
阿亚尽职尽责,每日等着小老鼠用完了饭食,就会给他端来两碗咕噜冒泡的魔药汤。
看着眼前冒着热气,颜色如同黑夜一般的两碗药,奥克多哭笑不得。
“必须要现在就喝掉吗?”
阿亚抖了抖胡须,表情严肃正经,“是的,女巫大人吩咐要你一定趁热喝掉,凉了药效会打折扣的。”
奥克多用爪子碰了碰盛药的木碗,爪子烫的嗖的一下收了回来,灰毛毛似乎都蜷曲了不少,“还是稍微再冷一下吧,现在喝掉的话,女巫大人回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阿亚用一种“你居然敢忤逆女巫大人”的表情瞅了瞅一脸坚持的小老鼠,
奥克多知道兔兔人只会听小女巫一个人的话,不过,他实在做不到,他将木碗慢腾腾地推到了兔兔人面前,示意她感受一下现在汤药的可怕温度。
阿亚半信半疑地抬爪子测了测木碗的温度,下一瞬,她自己竟也控制不住地收回了爪子。
哦神呐!阿亚不住地吹着气,这么烫,给她的爪垫子都要烫红了!
看来小老鼠不是怕苦不愿意喝药,而是实在无法入口啊。
“那好吧”,阿亚做出了让步,“我们再等等,一会儿凉一些了一定要喝光。”
奥克多点了点头,“对了阿亚”,他醒来后在木屋的三个房间里都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小女巫,“莉莲去哪里了呢?”
阿亚的两只红眼睛瞪圆了,一脸不可置信,“居然对女巫大人直呼其名,好大胆的灵鼠!”
丘什大陆的兽人里还有如此大胆的嘛?
阿亚梳着自己的灰色长耳朵,小声低喃了几句,看来自己见过的兽人还是太少了,不过也正常,除了兔兔村,她基本没去过别的地方,从兔兔村跑出来就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做过的最叛逆大胆的事情了呢。
奥克多:小兔兔,你说的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吱吱吱~”。
所以女巫大人去哪里了呢?
“女巫大人去查看陷阱了,她说这几天天气晴朗,可能会有大收获。”
莉莲一早就出发去陷阱看看有没有收获了,大雪后连着好几天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积雪渐渐消融,动物们都出来觅食了,去陷阱的一路上她看到了好几种脚印,有大有小,很是热闹。
莉莲还顺着其中的一些脚印走小岔路,发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里面溪水潺潺流动着,水边野草丰茂,水底一堆圆润的鹅卵石,蓬松柔顺的水草如同轻纱一般随着水流摇晃舞动着,漂亮极了。
她走近了一看,嘿,水草和鹅卵石的缝隙间,竟然藏着不少膨大的石螺,光滑细白,安安静静地趴在水底一动不动。
莉莲有些激动,她小时候跟着院长阿姨一起在郊外的小溪里摸过石螺,只是后来就很少见到过了。
石螺是纯粹的野螺,对环境要求很高,后来城市建设速度加快,郊外那片地建起了高楼,清澈溪流彻底消失,石螺也吃不到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莉莲蹲下身,找了两根树枝做夹子一颗一颗的夹石螺,森林里少有动物将外壳硬邦邦的石螺当作食物,毕竟吃起来也太麻烦了!
但这就便宜了莉莲,水底的石螺个头又大又肥,满登登铺了整个水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愁有优质河鲜吃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临时找来当包装纸的大叶子上就堆满了石螺,包起来时哗啦啦作响,清脆极了。
莉莲还夹了几个河蚬,不过这边河蚬个头倒是比较小,小贝壳一般,估计肉少得可怜。
吃是吃不了,不过莉莲还是扒拉了几个丢进背篓里,她准备带回去晒干磨粉,煮汤炒菜提鲜很好用。
带着意外收获,莉莲绕回原先的路线往陷阱那处走,及膝的积雪融化之后,路更好走,比想象中省了一大半时间就到了地方,陷阱盖上铺满的松枝残叶已经不见踪影,里面似乎困住了不止一个活物。
还没掀开陷井盖,莉莲就知道捉到了什么,无他,她离近了些时就听到了陷阱下传来的咯咯声。
有鸡吃了!莉莲惊喜极了,就是不知道捉住了几只呢?
莉莲将背篓放下,开奖一般掀开了陷井盖——
哟,运气很是不错,小小的竹排下,三只野鸡老老实实地窝在一起。
两只雄鸡一只雌鸡挤在一起,似乎是翅膀受了伤,陷阱坑底有散落的血迹,就是三只鸡都挤在一起,不知道受伤的是哪一只了。
两只雄鸡个头很大,羽毛颜色鲜亮,肩背都是大红色的,脖颈和尾部蓝绿相间,尾巴长长的,好似箭矢一般,直冲着天。
莉莲揪了一只出来,阳光下雄鸡羽毛好像彩虹一样绚烂美丽。
怪不得的古代有凤凰的传说,看到这种羽毛华丽的生物,很难不为止赞叹吧。
莉莲用干草捆住了没受伤的那只雌鸡小心翼翼地提在了手里,雌鸡个头要比雄鸡小,灰褐色的几乎要和泥土混为一体了,不过比起漂亮的雄鸡,莉莲更看重那只其貌不扬的雌鸡。
这可是未来的鸡蛋老母!
有了雌鸡,过上每天都能吃煎蛋的日子指日可待!
雌鸡很小,莉莲抓在手里时抖了几下,后面也许是发觉莉莲不会伤害她,居然就乖乖窝在了她怀里。
雌鸡毛茸茸热乎乎的,羽毛顺滑带着体温,莉莲捧着雌鸡感觉好像捧了一个会咯咯叫的暖手宝。
受伤的两只雄鸡则被她直接丢进了背篓,长长的尾巴露在背篓盖子外,不安地晃动着。
莉莲小心翼翼将陷阱恢复原状,又把周围的脚印用落叶藏了一下看不出明显踪迹了才离开。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莉莲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一路唱着歌往家走。
太阳即将落山时,莉莲终于到家了。
阿亚和小老鼠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听到声响时立马就推开门迎了上来。
“女巫大人,您回来啦!”阿亚蹦蹦跳跳地窜了过来,毛茸茸的身子撞了莉莲满怀。
身子小小,步子也慢了兔兔人的奥克多·小老鼠:哼哼,还说他大胆直呼女巫名字,这小兔人胆子更大,还主动投怀送抱呢!
小老鼠跟着跑了过来,站在莉莲的脚边吱吱了两声,然后被莉莲随意地摸了两下头顶呆毛敷衍了事。
莉莲:都懂的,小老鼠总是没有小兔子可爱的。特别是小兔子软绵绵的,还会说话。
“等久了吧”,莉莲摸了摸阿亚束在头顶的软乎毛耳朵,手感也太好了,“给你看看,这次收获可丰厚了。”
莉莲把背篓放了下来,手里的雌鸡放在了门口的柴禾堆旁,满是骄傲地给阿亚和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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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看她今天跑了大半天的收获——
“我今天捡了很多石螺和河蚬,陷阱里还捉到了两只非常漂亮的雄鸡——”
“嗯?”
莉莲说着,忽然停了下来,脸色看起来有点奇怪。
奥克多轻盈地跳到了她的膝盖上,探头看去——
只见树叶包上面,雄鸡羽毛华丽流光溢彩,长长的尾羽因有人触碰而不住颤抖着,哦,原来小女巫捉住了一只肥硕的雄鸡。
“怎么只剩一只了?”莉莲摸不着头脑,“我真的捉了三只野鸡,一只雌鸡两只雄鸡。”
不该呀,莉莲回想了一下,猜测可能是回来的路上其中一只雄鸡挣扎着掉出了背篓。
回来的路上莉莲绕道拔了些蒲草芯子想做蔬菜吃,去那边的路长满了荆棘,一路走得格外小心,她觉得自己应当是光注意看路没注意有鸡落下了。
“我去找一下,你们俩在家里守着吧?”
阿亚和奥克多齐齐摇了摇脑袋。
“女巫大人,阿亚跟您一起去吧。”
“吱吱~”,奥克多也不想一直无聊地待在家里。
“好吧”,莉莲蹲下身对着小老鼠张开了手掌,“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回来时还能采一些雀麦磨些面粉吃。”
香蒲旁边的河滩湿地里长了一大片雀麦,穗子鼓鼓的,极其诱人。
莉莲一开始还在怀疑看错了,后来摘了一直穗子拨开了看,暗褐色的麦粒胖乎乎的,用力碾碎了放在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麦香,确实时雀麦无疑。
雀麦也叫野燕麦,味道和燕麦差不多,只不过产量很低所以几乎也只有野外才有。
莉莲再一次感叹黑暗森林的土地实在神奇,没有人耕种施肥,雀麦却茁壮生长,每一株都长得粗粗|壮壮,沉甸甸的麦穗把茎秆压得弯弯的,几乎要埋入水面。
“阿亚,记得把你的布袋拿上,我们一会儿去采一些雀麦。”
“好的女巫大人!”阿亚不知道那种是什么,但女巫大人的吩咐听了准没错,她蹦跳着到厨房翻出了两个大的布袋,细心叠成了方块塞在围裙前面的口袋里。
小老鼠已经在莉莲肩上蹲好了,背篓也被清空,莉莲回忆着回来时抄的近道,带着阿亚往回走。
临近河滩时,阿亚和小老鼠同时皱了皱鼻子。
“吱吱!”
“阿亚也闻到了,女巫大人,前面有些血腥味。”
“估计野鸡就是掉这里了,那只野鸡腿上有伤。”
莉莲又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了半人高的杂草后,终于看到了自己掉落的那只野鸡。
野鸡掉落陷阱时两只腿被竹子刺穿了不能动弹,这会儿掉在地上还在扑腾着,猩红的血染红了周围的叶子,还有一些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旁边的水流中。
“原来是掉在这里了”,莉莲走近了将野鸡一把揪起丢进背篓,“走咯,早晚是被我吃的命,还挣扎什么呀!嘿嘿嘿嘿嘿......”
小女巫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兔兔人和小老鼠忍不住抖了一下,又后知后觉,小女巫不吃他们,还会带着他们吃好吃的呢。
三人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身旁的草丛中忽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
莉莲示意小鼠和阿亚到自己身后去,三个人半蹲着身子谨慎地看着前方——
“喂!”草丛后接二连三冒出了灰扑扑的兔子头,原来是三只雄性兔兔人,“给我站住。”
三只雄兔人异口同声道:“那只野鸡我们也看到了,见者有份,你不能带走!”
莉莲还没说什么,蹲在她身后的阿亚却微微后退了半步。
奥克多看到了她的动作,豆豆眼眨了眨,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阿亚是和那三只雄兔人认识吗?
16. 第 16 章
什么叫见者有份?!
“这只野鸡是我抓到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莉莲很气愤,拜托,野鸡是她和阿亚跑到竹林砍竹子又大老远带回,一点一点劈成细竹箭,又背到动物们喝水的必经之路上,挖深坑一根一根插上费了老鼻子劲才抓到的,一句见者有份就想分一杯羹,想得倒是美!
三只灰兔人却蛮不讲理,仗着自己人多,兄弟三个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大摇大摆朝着莉莲这边走来,眼神紧紧盯着她背篓中露出来的鸡尾,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为首的灰兔人兔齿黄成一片,眼睛浑浊不堪,上下打量了一下戴着兜帽的莉莲,他听出了对方语气激动,声音却明显带着稚嫩。
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他临时改了想法,原想着能分得半只鸡就赚了,现在嘛,一整只鸡他都要,正好抢了回去,兄弟三个今晚的下酒菜有着落了。
“站住!”莉莲最后一次警告他,手中已暗暗蓄积起风魔法,“你再往前走,后果自负!”
雄性灰兔人个头高,灰兔老大石盆更是肌肉膨胀,体型壮硕,他丝毫没将眼前丫头片子的警告放在心上,眼看着就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莉莲的背篓。
下一瞬,有两道灰影忽然从莉莲身后迅速窜了出来,一道飞速地攀着莉莲的肩侧,对着目露凶光的灰兔人左三爪右三爪,精准挠了红眼睛。
另一道更大一些的灰影则瞄准了搭在莉莲背篓带子上的大爪子,猛地张开三瓣嘴狠狠咬了下去。
石盆完全没注意到莉莲身后还藏着两个小家伙,被一鼠一兔上下夹击,痛得大叫出声:“啊——”
哼!奥克多教训完了灰兔人,慢悠悠地蹲在莉莲肩上舔着爪子,什么东西,也敢抢他的野鸡,胆大包天!
“你们没事吧?”莉莲没想到两小只会这么英勇地硬刚,担心地上下来回看俩小东西,生怕俩人受伤。
阿亚摇了摇头,红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站着的三只灰兔人,看到石盆冒着血珠的灰爪子,红彤彤的兔眼睛里血色更浓了,一股大仇得报的畅快立马席卷全身,烧得阿亚跃跃欲试,还想再和对方火拼一把。
以前为了留在石锤叔叔家,也为了尼娜婶婶的日子好过些,即使被三只灰兔人嘲讽欺辱,她也从来不反抗,而是努力忍耐着。
而现在,她不再想着委曲求全,于是那些年里咽下的愤怒、无助、恐惧忽然涌了上来,烧得头脑发昏,于是沉寂了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阿亚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狠狠撕咬到对方鲜血淋漓。
於阻在内心的沉重巨石瞬间被击得粉碎,阿亚甚至对这种感觉有些上瘾了。
原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白相间的毛爪子,锋利的指甲上还沾着石盆爪上的鲜|血,原来被欺负时狠狠反击,是如此畅快的事情。
阿亚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拥有强大的力量。
莉莲被阿亚吓了一跳,她看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灰兔人现在气急败坏地跳脚,脏兮兮的爪子上满是鲜血,她还真没想到一向乖巧软萌的阿亚原来能迸发出这么大能量,攻击力超强啊!
“是你!”大哥被袭击了之后,二弟石碗和三弟石饼都认出了莉莲身后的兔兔人,那人虽然换了身衣服,毛也打理得比他们见过的都干净蓬松,但那张灰白毛混杂的脸他们不会认错。
“好啊,你竟敢偷袭大哥”,石碗简直不敢相信,“你以前那么听话乖巧,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阿妈知道了一定很伤心!”
一旁的石饼则是盯住了站在莉莲身旁的小兔子,恶狠狠地威胁,“立马过来让我们一人咬一口,不然,你就别想回家了!”
莉莲虽然不知道阿亚的过去,但也大概听出来三只灰兔人和阿亚认识,而且应当是一家的,只不过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阿亚宁愿在大雪天里往外跑也不肯留在家里。
她翻了个白眼,怼了回去,“哟!你当你们那破烂兔子洞是什么好地方啊,还非得回去,我们阿亚才不稀罕!”
阿亚听见石碗和石饼的话,紧张极了,她之前为了留在女巫家里撒了谎,现在,毫不意外地被戳穿了。
她的耳朵飞快地抖动着,内心极度不安,“女巫大人,阿亚......”
她想要解释什么,却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掩盖不了她是个撒谎精的事实,又哽住了。
莉莲不知道阿亚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段时间和阿亚每天都在一起,她相信自己的伙伴。
她对着阿亚投去了一个惊喜和肯定的眼神,阿亚看懂了,脸颊还有些热乎乎的。
莉莲没追问,只是眼睛四射着冷光睥睨着三只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灰兔人,一只手轻轻盖在了阿亚束起的长耳朵上,轻轻抚了抚。
阿亚感觉到了女巫大人的安抚之意,刚才还感觉有种大仇得报快|感的兔兔却湖人眼圈湿润了,亮晶晶的泪珠几乎要掉下来。
阿亚不想在那三只臭兔子面前再次袒露自己的脆弱,连忙用爪子挡了挡。
“喂”,莉莲将头顶的兜帽随手放下,露出了之前被严密遮掩着的黑发,“现在,也该轮到我找场子了。”
敢欺负她的兔兔,不能容忍!
刚才还一个一个恨不得将莉莲和阿亚吞吃入腹的三只灰兔人忽然就双腿打起了颤。
怎么回事,这个人不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吗,怎么会变成黑发黑眸的邪恶女巫?!
那可是传说中最不讲道理,连帝国大陆神力非凡的神使大人都无力压制的邪恶女巫啊!
“女...女巫大人”,石碗和石饼看见了莉莲的真面目,恨不得立马匍匐在地磕头谢罪,“刚才是大哥得罪了您,与我们无关,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果然,大难临头亲兄弟又怎样,亲兄弟就是用来推出去挡女巫诅咒的,石碗和石饼毫无负担地将过错全推到了大哥头上,甚至狗腿一般将在一旁捂着眼睛哀嚎的石盆连拉带拽推到了莉莲眼前。
石碗嘴巴巧得很:“女巫大人,您看,都是老大的错,他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在女巫大人面前大呼小叫,请您狠狠惩罚他吧!”
石饼也跟着伏低做小状认错,将三人上来抢野鸡的原委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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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和二哥也都是被老大骗了,他闻到了溪水中的血味儿,跟我们说这边一定有新鲜的野物,看到您抓了一只野鸡他就坏心思起来了。”
“对对对”,石饼卖惨似的摸了摸肚皮,“我们就是太饿了,没有坏想法的!”
饿是真的饿,他们兄弟三个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灰兔村就石锤这一家出了名的懒蛋多,以前还有尼娜和阿亚忙里忙外做饭赚粮食,家里的雄兔子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踏实干活只想着享受的东西。
可谁知道,老灰兔石锤一次酒后玩过火,竟把所有家当都输掉了,勤恳做事的阿亚趁着家里一团乱直接跑得找不到人,阿妈尼娜又生了病,做不了事。
家里没了进项,只剩几张嘴,可要三只正值壮年的灰兔人在家里吃不知放了多久的地窖萝卜那算什么事儿,他们可一点受不了这苦头。
于是兄弟三人便跑了出来,准备四处打野,黑暗森林里别的没有,就是各种动物多的很,他们灰兔一族偏爱肉食,出来之前,三个灰兔人已经幻想着可以每天换着花样吃石鸡虎鱼和刺刺兽了。
只是很不幸,今年的黑暗森林冬季颇长,一场雪恨不得连着下半个月,三只灰兔子出来后饥一顿饱一顿,几乎是靠一路吃杂草撑着。
这不,好不容易闻到了些荤的,可不就急不可耐地冲过来想分点吃么。
可惜,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盯上别人的猎物。
莉莲才不管他们叽里咕噜说一堆到底说了啥玩意儿呢,看着灰兔三兄弟还想叽叽歪歪,她不耐烦地凝练出了风刃,惩戒一般挨个从三只灰兔人脑门和膝盖飞过,透明的风刃卷着地上的苇叶迅速划过,速度飞快以至于三只灰兔人还没感觉到疼痛,就被兄弟脑门和膝盖上突然冒出的血珠吓了尖叫——
啊——
“闭嘴!”莉莲将风刃收了回来,看垃圾一般看着浑身疼痛,灰毛上不住冒出血珠的三只灰兔人,“不要有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干坏事,就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们了!”
三只灰兔人抢吃的不成反被毒打,却也只能低着头感谢女巫大人饶过一命,毕竟,谁都知道,盛怒下的女巫随便一句咒语就能让一个人灵魂湮灭。
只是毒打一顿,整个女巫已经很善良了。
“是是是”,三只灰兔子低着头,原本的凶神恶煞也全然收了起来,兔耳朵都怯弱地耷拉着,“我们再也不敢了女巫大人。”
莉莲哼了一声,不再和他们计较,收拾好了背篓就准备离开。
“走吧,回去我要大展身手,好好犒劳一下今天勇敢的小老鼠和阿亚。”
阿亚小心翼翼地用草叶擦拭着爪子上的血迹,将背篓里散落出的东西一样一样捡回去放好。
石碗趴在地上一只爪子捂住了膝盖,偷偷摸摸看了一眼女巫大人,又看了看低头捡好东西准备跟上莉莲的杂毛兔兔。
“喂”,他担心被女巫大人抓到,小心地用气声叫了一下阿亚,“杂毛阿亚,你有空最好回村去。”
阿亚沉默着将自己的小背篓背上了肩,没搭理他。
17. 第 17 章
17章
“喂,我说,阿妈情况不好,你最好还是回家去!”
阿亚背过身的动作顿了顿,却还是没说什么,快步跟上了前面的莉莲,似乎没听到石碗的话。
“这只死兔子”,石碗看见她头都不回走掉的背影快被气死了,“到底听到没有啊!”
杂毛兔子就是没良心,亏他阿妈还接纳了她呢。
石碗撇了撇兔嘴,又被脑门上流下来的血珠吓得大叫,“大哥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大哥石盆伤得更重,刚才又被两个弟弟被刺,这会儿自己都顾不过来呢,听到他的痛呼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自己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来的时候,他看到路上有些仙鹤草,他要咬碎了涂在腿上止血。
至于身后的那两只,想活命自己想办法。
*
阿亚紧跟在莉莲身后,爪子紧握着揣在围裙前,被叫住时紧张极了。
“不要害怕”,莉莲没想到刚才那么英勇的兔兔人这会儿会这么胆小,她猜测可能是阿亚觉得遇到了家人,和她之前说的“孤家寡人”不一样,害怕她现在追究她撒谎。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对这个并不看重,“不是问你家里的事情。”
她弯着腰,将视线和兔兔人对齐了,漆黑的眼瞳温和地看着那双红彤彤的兔子眼,“我是担心你的手。”
回来的一路上,阿亚的左手一直藏着,莉莲注意到了她僵硬的动作,猜测是袭击灰兔人的时候她受了伤。
“疼不疼?”
阿亚本来觉得没什么,以前她做工时常受伤,爪子刨胡萝卜时常常被田里的石块戳伤流血,她都习惯了。
但莉莲漆黑的眼睛里全然温柔,她抵抗不了一点,于是,她顺从了自己的内心点了点头,“女巫大人,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疼的。”
阿亚在慢慢对她敞开心扉。
莉莲读懂了她话里几乎难以察觉的忐忑和期待,她捏住了阿亚的爪子抬了起来,轻轻吹了吹。
“给阿亚呼呼,疼痛全走开~”
以前院长妈妈经常会这么做,一边轻轻吹着伤口一般抱着他们说“痛痛飞~”,后来,她也变成了院长妈妈一样的人呢。
阿亚听到她如同哄幼童一般的话毛茸茸的脸都要红透了,她羞耻到恨不得马上抽回爪子,却被莉莲轻柔又坚定地抓着。
“来,一会儿来我的制药屋,我先给你敷上药再去摆弄吃的。”
“好。”阿亚乖乖地跟在莉莲身边,像是长在女巫大人身边的一株藤草,飘摇无依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大树。
莉莲进了魔药制作屋就开始呼啦啦翻着书,她记得曾在这本砖头一般的大厚书里见到过治愈魔药的制作方法。
“唔,找到了!”莉莲抱着书跑到角落里的木架子上一样一样地找寻魔药材料。
“妥妥草、刺儿草、地龙的外皮、尼绒兽的津液......”
莉莲迅速把材料都找好了然后深呼一口气,全神贯注召唤火元素,她的魔法使用已经有所进展,只是涉及到火元素时依旧有些艰涩。
奥克多进来时便看到小女巫闭上了那双漆黑如同夜空的双眼,正屏气凝神尝试召唤火元素,上一次他醒来时就发现小女巫可以使用火元素了,但很奇怪的是本该全系魔法元素沟通顺畅
的小女巫却和火元素的沟通不太顺利。
小女巫风魔法已经可以轻松操控用于应敌,火元素却只能点燃微弱的火苗。
奥克多离近了些,听见莉莲口中低喃着召唤咒语,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四周的火元素正飞速朝着小女巫汇聚而来,可却不知为何,最后却只能围在小女巫身边无助地打转。
小女巫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一道屏障一般,将她和火元素分隔开来,唯有偶尔薄弱之处能够漏进些许火元素,这让她之前能够点起火苗,可惜只能点起一点火苗,无甚大用却极其方便熬煮魔药。
到底是什么呢?
奥克多绕着小女巫转了一圈,忽然发现小女巫努力汇聚火元素时,她腕骨处亮起了红光,那暗红色的光微弱却牢牢缠绕一圈,如同一副镣铐般将小女巫的双手和双脚束缚住。
是符文。
奥克多看不到小女巫其他地方有没有暗红色的符文,但他确定一定有,这些符文平日里安安静静,但一旦她想要沟通火元素,便如冬日里的野兽般从沉眠中立即苏醒。
这种古老的符文在小女巫身上构筑了一套牢固如同铠甲般的保护层。
奥克多越看越觉得熟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粉色的肉垫上,一道暗红瞬间闪过。
好神奇,几乎一样的符咒却在他和小女巫身上显露出了完全不同的功效,或者,奥克多忽然有种疯狂而大胆的猜想——
他和小女巫身上的符咒都来自同一人,而这种符咒原来便是用于保护。只是不知为何,这种庇护被人篡改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曾听神使大人轻声叹息对他身上的符咒无能为力,很难想象出当年是多么强大的女巫可以同时在他和小女巫身上同时施展如此古老的符咒。
不知道那位女巫现在何处,如果能找到的话,他和小女巫现在面临的问题应该也就能迎刃而解了吧。
莉莲不知道一旁的小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脑门微微沁出汗珠,而掌心的火苗也终于稳定了下来,她将火苗轻轻送至炉子下,用巨大的银质长柄勺轻轻搅弄着坩埚里灰紫色的液体。
很快,坩埚里的液体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莉莲轻嗅了一下,味道有些奇怪,她转身又在木架子边来回扫寻,最后抓了一点鼠尾草丢到了锅里。
鼠尾草可以为魔药赋予净化属性,气味也平和好闻,莉莲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莉莲将熬煮好的魔药倒了一小杯递给阿亚,剩下的全装进了玻璃瓶里,放在靠窗的魔药架上,她之前熬煮了很多魔药,颜色一个比一个奇怪,她把紫色的净化治愈魔药瓶放上去时,架子上好似落了一道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几乎都集齐了。
紫色的魔药在玻璃杯中冒着热气,阿亚吹了吹,然后一仰头就将魔药全部喝掉了,温热的液体迅速游走全身,治愈和净化着兔兔人的筋骨,阿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的变化。
“女巫大人的魔药好厉害!”
接收到兔兔人崇拜的目光,莉莲一点也不谦虚,“那是,我可是最有天赋的女巫!”
自小便被教导谦卑谨慎的奥克多殿下闻言豆豆眼都要睁大了。
这个小女巫,还真是不同于一般的贵族小|姐,如若其他人听到如此夸奖,大抵都会浅笑着婉言夸奖对方一把,小女巫竟然直接就领受了夸奖,甚至一脸本该如此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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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坦诚和率真,真是罕见。
“今天我们吃大餐吧”,莉莲脱掉了身上的工作服,换上了常服。
是的,她专门留了一件魔法袍专门放在制作间里,以免带了苦涩的魔药味出去。
莉莲准备将找回来的那只雄鸡吃掉,那只野鸡本来就伤势重又二次摔落奄奄一息,不趁着新鲜吃掉说不过去呀!
“阿亚可以去放血”,兔兔人非常积极,说完就去门外将野鸡抓走了,小身子一蹦一蹦的,跳得飞快。
莉莲挑了挑眉,她知道阿亚有点逃跑的意味,估计是怕她问和那三只流氓兔的关系。
哎呀,莉莲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往厨房走,她有那么可怕嘛?
莉莲打算多做几个菜,她先将石螺洗了好几遍,灶上架起铁锅加水加盐煮上。要是用辣椒就做香辣螺肉味道更香,不过考虑到小老鼠之前花椒过敏,莉莲还是放弃了,准备做葱香石螺。
石螺煮的时候莉莲收拾了一大堆野葱,将枯萎的叶片和沾着泥土的根都去了,在雪水里来回漂洗干净。
这边阿亚手脚麻利地将野鸡拔了毛,鸡头和爪子切成了块,鸡身子不知道莉莲要怎么做就没动。
“处理得真干净”,莉莲发自内心赞赏,“阿亚真棒,我都处理不好野鸡。”
阿亚确实摇摇脑袋,她别的没有,就是擅长家务,以前在石锤叔叔家里时,烹煮洒扫的家务很多都是她来。
尼娜婶婶身体不好,又常常熬夜为家里的雄兔子们缝补衣物,她很心疼尼娜婶婶,总是主动去做。
其实一开始她也做不好,因为父亲还活着时,虽然沉默寡言但非常勤快,阿亚被养的很懒惰的。
只是后来没了家人,在石锤叔叔家住的时候寄人篱下,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不得不变得勤快起来。
想到这里,阿亚心情有些沉重。
虽然那些年的生活很疲惫,但尼娜婶婶接纳了她,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她杂毛兔兔人的身份而歧视她的人,她还将她带回了家。
石碗说尼娜婶婶病了,她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可是,阿亚蹲在小老鼠身边,和他一起剥着蒜皮,她低垂着头有些不敢看就在不远处忙碌的莉莲。
是她撒谎赖在女巫大人家里,如果她又要离开,女巫大人会不会生气再也不让她回来。
可如果不和女巫大人说一声就离开,女巫大人一定会更加生气吧。
阿亚手上动作不停,心里思绪乱糟糟的,连身边的小老鼠吱吱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注意到。
“吱吱吱!”阿亚,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奥克多注意到了兔兔人的异常,想到之前在溪水边的三只灰兔人,他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他觉得兔兔人情绪很不好,心结似乎也很重,回来之后一直都想粘着小女巫又刻意躲开小女巫的。
奥克多除了魔法天赋很好外,还有一种感知天赋,只是这种感知天赋需要特殊契机才能激发。
他不知道时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的感知天赋意外激发了,他抬眼就能看到兔兔人身后背着灰蒙蒙的兔影。
而不远处的莉莲身后一贯的明亮橙色上,也破天荒带了点忧郁的蓝色。
奥克多叹了口气,这俩人都很在意对方,偏偏一个不好开口问,一个犹豫要不要开口说。
18. 第 18 章
一只爪子按住了阿亚忙碌的白爪子,原来是奥克多直接跳到了兔兔人面前。
“阿亚,你是不是在担心那三只灰兔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阿亚紧张得看了看灶台前正背身煮石螺的莉莲,“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连小老鼠都看出来的话,女巫大人一定早就察觉到了吧,她该怎么办?
阿亚眼底的急色几乎溢了出来,奥克多又吱吱了好几声才唤回她的注意。
“你先不要担心”,奥克多耐心安抚她,“我不知道你和那三只灰兔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莉莲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莉莲是他见过的女巫中最善良的一个,她勤劳勇敢,天赋强大,心肠却格外柔软,不然也不会在自己食物尚不丰富的时候,就捡了一个又一个拖油瓶回来。
哎呀,奥克多想到这里后知后觉有点吃惊,他竟然认为自己是个拖油瓶,真是神奇的体验。
奥克多从小就学习刻苦,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王储身份就搞特殊,而是如同所有同龄人一般参加考试,并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帝国军校,他在军校学习时成绩也一如既往耀眼,带领同伴进行过很多次的魔法试炼。
从来都是卓越领导者的奥克多殿下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也是第一次在一段关系里扮演着需要照料的角色。
不过,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和蓬松柔顺的毛发,感觉意外的不错。
“真的吗?”阿亚有些不敢想。
她一次又一次地撒谎,女巫大人真的会原谅她吗。
红彤彤的兔眼里满是迷茫和迟疑,而对此,小老鼠只是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要相信莉莲的品格,也不要看轻自己。”
莉莲是将他和阿亚看作伙伴的,但阿亚总是觉得自己只是仆人,他觉得比起隐瞒一些过往而言,阿亚的妄自菲薄看起来更严重。
阿亚还是没有足够多的勇气,她站起身,却来回踱步,等到莉莲将锅里的石螺都盛了出来,步子却还没踏入厨房一步。
蹲在摇椅上旁观了阿亚第十三次鼓足勇气又临时泄气的奥克多·小老鼠:好吧,看来今天莉莲脑门上的忧郁蓝色是不会消失了。
莉莲把焯完石螺的热水倒进了木桶里,一会儿烫了餐具再倒掉。
野葱已经清洗好了,莉莲切成了小段,挖了一大勺肥油丢尽锅里,铁锅被烧得火热,乳白的肥油很快融化,莉莲将葱小心顺着锅边缘滑进热油,却还是被热油飞溅到。
“哎——”莉莲下意识惊呼了一声用力甩了甩手,将滴在手背的热油甩落了,她自己感觉不怎么疼,但听到惊呼跑过来的两小只却急得不行。
“女巫大人”,阿亚穿着围裙跑过来,想要接过莉莲手里的锅铲,“您先去涂一些清凉油吧,这里我可以先看着。”
莉莲的手背红了一小块,她皮肤雪白,一小片烫红的印记如同雪地红梅,格外显眼。
“吱吱”,不涂一些药,万一留疤就不好了。
莉莲却不当回事儿,“哎呀小事儿,过一段时间就没印儿了,不用担心。”
她以前经常帮院长妈妈给弟弟妹妹们做饭,比这热油飞溅的情况都遇到过,一点不慌。
阿亚看女巫大人不肯离开灶台,在原地急得直跺脚,还是小老鼠出主意,俩人才一前一后跑到女巫的魔药制作间去拿药。
天气不太好的时候莉莲就喜欢看着屋里的大部头们琢磨魔药,这段时间以来她魔法使用突飞猛进,魔药也熬煮了一大堆,坩埚旁的木架子都放满了玻璃瓶,里面装满了奇奇怪怪的液体。
“小老鼠,你认得哪一瓶可以祛除烫伤嘛?”
“吱吱”,奥克多跳上了莉莲的木椅,粉红的爪子指了指她桌角没封口的一个小铁罐,“这个就是。”
莉莲之前都是熬煮液体魔药,心血来潮第一次做了些清凉膏,奥克多看着她将液体倒进了小铁罐里放凉。
“帮了大忙了!”阿亚揣着小老鼠拿上了药膏就往厨房冲,莉莲已经将石螺放进了大铁锅,这会儿正努力翻炒着,让葱香均匀裹满每个石螺,空气里满是浓郁的葱香味儿,两小只一进来鼻子就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好几下。
女巫大人做饭实在太香了!
“女巫大人,我来为您涂上药膏吧。”阿亚垫着脚尖凑近了些,莉莲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手上连个口子都没有,阿亚却这么郑重其事跑去给她拿药膏,她感觉她不让她涂都不好意思了。
莉莲将锅铲换到了左手上,空出右手来微微弯下了腰,将烫到的手背伸到了阿亚身前,笑眯眯地道谢:
“那就谢谢阿亚了。”
阿亚不需要再踮起脚尖,就可以轻松握住莉莲白皙的指尖。
女巫大人真的好温柔啊,也许她不该焦虑那么多,她应该勇敢一些坦白那些谎言,就像小老鼠说的那样,温柔的女巫大人不会责怪她的。
她脸颊红红的,小声说了句“不用谢”,粉嫩的肉垫将凝固的药膏揉化了些,又轻轻地涂在了莉莲的手背上,反复几次,将烫伤的红印处细细都涂了一层。
莉莲只觉得手背如同飘了一片雪花,轻柔极了。
她不禁感叹,阿亚这孩子,可真是温柔,那三只灰兔人的事情,她也许不应当操之过急非要知道。
她用余光看着神情认真阿亚,从束起的耳朵到团成球球的尾巴,毛茸茸的一团,穿着莉莲拿靛草捣鼓出来的碎花布袍,木屋的烛光格外温柔乖顺。
她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整个兔兔人衣服破烂,爪子脏兮兮,浑身带着伤痕的样子,心脏微微抽了抽。
阿亚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在冰天雪地里奔逃。
她当她是最好的伙伴,那就不必非要了解她的过去,不必非要去揭她的伤疤。
想明白了这些,莉莲脸上更加温柔了,“当然要谢谢阿亚呀,等下炒了鸡子给你分个大大的鸡腿吃!”
心情好了吃好吃的,心情不好也吃好吃的,感谢要吃好吃的,不谢就去寻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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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
女巫的逻辑都是如此简单直接吗?
奥克多梳理着胡须琢磨不清,他接触过的女巫不太多,心思如明镜一般的女巫更是只有莉莲一个。
不过,他看了一眼俩人的身后,莉莲身后的虚影恢复了橙红色,甚至更加明亮耀眼;而小兔人,好神奇,奥克多眨了眨眼,阿亚身后的虚影灰色也褪去了不少,居然还显露出了一丝丝勇敢的红色。
哎呀,小兔人今天可能要干大事了。
涂好了药,莉莲和阿亚一起将鸡身掏空了,内脏埋在了厨房外面,背阴的空地积雪难以融化,形成了天然的冰箱。
莉莲用野葱和姜片填满了鸡肚子,又用刀将鸡身子轻轻划出了均匀的花刀,涂抹的蜜汁是用两勺蜂蜜和之前熬煮的浆果酱做的,又加了些胡椒粒和盐巴。
这里没有耗油生抽之类的提鲜调料,莉莲直接将带回来的河蚬烤干磨成粉加了进去,味道居然很不错。
屋外的松枝很多,莉莲拜托阿亚捡了一支留有许多松针的枝子,清洗后当作刷子来刷烤鸡蜜汁。
莉莲给阿亚示范了一下,“每次蘸适量的蜜汁,然后这样从上到下均匀地涂一遍,把所有外皮都涂上就可以了。”
烤鸡如果想要烤出酥脆的外皮就需要少量多次地刷蜜汁,莉莲叮嘱阿亚看酱料吸收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再叠加重刷一边。
“你不确定的话可以看一下鸡皮有没有干,干干的就是可以刷汁了。”
阿亚认真观摩,很快上手,刷完一边蜜汁等待晾干的间隙,她踟蹰着终于迈出了一步。
“女巫大人”,阿亚声音还有些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无论什么后果,她都决定要自己承担,“阿亚想和您坦白一些事情。”
莉莲惊讶地回身看她,手里的香蒲都忘记剥外皮了。
她已经决定不急着追问阿亚的过去了,没想到阿亚这么勇敢要和她说自己的事情。
莉莲知道,好不容易逃开的记忆再度翻开一定没有那么轻松,于是没等阿亚继续说,她就放下了手里的香蒲。
“阿亚,我猜到了一些”,她温声宽慰看起来几乎紧张到要昏过去的兔兔,“我猜到大抵是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所以如果你不想,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告诉我,没关系的。”
阿亚的眼圈更红了,她张了张嘴,胡子颤巍巍的,开口带了些哽咽,却更坚定清晰。
“不,女巫大人,请您听我说吧,我已经憋了很久了。”
“好”,莉莲摸了摸她的脑门,重新捡起剥了一半外皮的香蒲,她不看着的话,阿亚的紧张可能会少一些。
阿亚懂了女巫大人举动里的抚慰,她也拿了一根香蒲,低头看着香蒲那层湿漉漉有些发霉的外皮,说话的时候声音细细的。
“阿亚出生的时候就不太受欢迎”,她低着头,摸了摸自己露在外面的毛爪子,蓬松的灰毛间夹杂着显眼的白毛,“如您所见,我是白兔人和灰兔人私下相爱生出的孩子......”
19. 第 19 章
丘什大陆的兽人很多,大部分兽人在血脉方面并不计较,甚至狸猫和狐族等天性自由散漫的兽人们在成婚以及繁衍子嗣方面还格外自由开放。
但也有一些族群格外守旧,比如阿亚所在的兔兔人一族。兔兔人一族主脉听说在丘什大陆王庭附近的丘陵地区定居,分出来的旁支四处漂泊百年前终于在黑暗森林落脚,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兔兔人村落。
兔兔人村本身是一个大村子,兔兔人们比邻而居,没有白兔灰兔之分,其乐融融;但不知何时起,村落中慢慢开始推崇毛色纯净的白兔人,鄙薄毛色像尘埃一般的灰兔人,白兔人们和灰兔人开始各自聚集,连祖辈一起开垦的萝卜田都要严格划分成白兔耕作区和灰兔耕作区,禁止混入。
到后来情况更加严重,灰兔人和白兔人们各自聚众暴|乱,强烈要求分村。
灰兔人们觉得那些白兔人不过是毛色浅而已,却老是鼻孔在上瞧不起人,他们不愿意继续生活在白兔人们的轻视下。
而白兔人们也早就受够了灰兔人们的骚扰,他们觉得那群灰兔人浑身脏兮兮,靠近他们自己洁白如雪的毛发也要变脏。
两边不依不饶,等到兔兔村的老村长离世,再没人能压制两方的矛盾,于是偌大的兔兔村便以兔儿河为界,东西两侧分别划出了白兔村和灰兔村。
白兔村兔子少,但兔兔人天赋都很不错,无论是种植还是捕猎都极为擅长,白兔人的生活水平很高,阿亚听说白兔村的小白兔们从出生起就有营养美味的珍珠萝卜吃,还是村里免费发的,想吃多少有多少。
阿亚远远见过一只带崽的白兔人喂过幼崽吃珍珠萝卜,隔着宽阔的河面,阿亚也能闻到那浓郁的奶香气息。
灰兔村的灰兔人们天赋差一些,但个头高大壮硕,人又多,于是将兔儿河东岸的大片荒地都开垦成了良田,又搬来山坡的碎石建起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石头屋做兔儿窝,也算是生活步入正轨。
可更大的矛盾还在后面,打着所谓的防止血统混杂旗号,白兔村明令禁止白兔人和灰兔人交往,更是严禁成婚。
可即使分了村,两边的兔兔人也都需要来兔儿河取水,明面上的敌视和分割并不能阻止部分兔兔人私底下的交往,一些因着打水而频繁相见的年轻兔兔人们青春萌动,不知不觉便走近了。
阿亚的父母就是其中的一对,母亲白兔人铃草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六个弟弟,父母很忙,铃草很小便承担起照料弟弟们的职责,可她小小一只兔要管着混世魔王一般的六个弟弟实在疲惫,偏偏一个弟弟还因为偷跑出家耳朵被附近的野猪啃掉了一只。
父母回来后大发雷霆,将铃草赶出了家门。白兔人铃草就是这时候遇到灰兔人石岩的,那时她一路哭着跑到兔儿河,绝望地只想要随着流沙水草沉入水底,来打水的小伙子石岩正好撞见,奋不顾身跳进河里将心如死灰的铃草救了起来。
铃草不愿意再回家,石岩便将铃草带回了家,石岩自己住在灰兔村偏僻的地方,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灰兔村来了一个白兔人。
但藏得再好总有意外,石岩外出捕猎受了伤,回来发热一整晚,铃草着急找村医跑出去暴露了身份,加上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即使当时铃草和石岩并未真的发生什么,流言蜚语也足够将人淹没。
但死过一次的铃草不再是原先那个怯懦的她了,她反而格外勇敢,问石岩愿不愿意接受她成为他的妻子,阿亚记得父亲有次吃了喜宴回家,有些醉醺醺的,说话时脸上却带着浅笑——
“铃草她呀可真大胆,她问我,’既然已经被大家看到了,很多人也以为我们在一起了,那你敢不敢冒一次险,我们做第一对白兔人和灰兔人夫妻’。”
石岩性格内敛沉稳,那时却仿佛全身都被长相乖巧行为却大胆骇人的铃草都点燃了。
他们真的成为了夫妻,石岩回忆起那段日子依旧感觉十分幸福。
石岩每天早上起来出门打猎或者去田里耕种,铃草就陪着他,不是在树荫下缝补衣服,就是在家里熬煮可口的消暑汤,一直孤孤单单的灰兔人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家,回来就能看到温柔的妻子为自己端来冒着热气的饭菜,白日受了委屈,晚间也有铃草温柔地宽慰。
两个人感情越来越好,一天到晚都恨不得黏在一起,石岩当时还自己雕刻了臭臭的两个木雕,一个刻着他的名字,一个刻着铃草的,每当出远门时他就将刻了铃草名字的那一个兔儿木雕带在身上。
铃草的白兔人父母渐渐也从闲言碎语中听说了那个离家出走的女儿,竟然私下越界去做了灰兔人的妻子。
他们气不打一处来,纠集了一群白兔人去灰兔村要人,声称灰兔村的寡汉子不要脸诱拐了他们白兔村的女孩。
即使铃草站出来说她是自愿离开白兔村自愿和灰兔人在一起的也无济于事。
灰兔村的人觉得你装得一副高高在上,还不是被看不上的灰兔人吸引了;白兔村的人脸面不包,既厌恶丢了人的铃草,又痛恨和肮脏落后的灰兔村扯上联系。
本就紧绷的关系更为紧张,几句话没说话就又打得乱七八糟。
石岩绝不能让铃草被满眼写着“等回去了,再好好惩戒”的白兔人抓回去,他和铃草已经成为这世界上关系最为紧密的两个人,更何况,铃草已经怀了身孕。
石岩带着肚子圆滚滚的铃草躲进了传说中藏有吃兔猛兽的刺刺林,暂时躲掉了白兔村的追捕。
但刺刺林里竹林密布,整日不见日光,又恰逢气温下降,飞雪到来,铃草的状态更差了些,等到石岩趁着夜色摸进灰兔村找来医师时,铃草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拼了最后一口气将孩子生了下来,五只幼崽却只有最后生出来的杂毛小兔胸口微微起伏,她又伤心又遗憾,只来得及跟石岩说一句“你要好好的,守着孩子长大”就撒手而去。
石岩背着妻子抱着幼崽回家,却被村里人堵在了门口,灰兔村的人觉得死了的白兔人埋在灰兔村麻烦不断,可石岩转头背着铃草站在白兔村村口,又被白兔村的人拦住了。
“干了那么丢人的事情,死了还想在村里安葬,没门!”
村口的栅栏被咣当一声关上,漫天雪地,石岩竟找不到一个让妻子安眠的地方,只能回到刺刺林将她安葬在见不到阳光的密林之中。
为了养活阿亚,石岩不得不厚着脸皮重新回到灰兔村,刺刺林一是有不知名的猛兽,他担心出门时会伤了幼崽;二是兔兔人幼崽需要母乳,他需要刚生了幼崽的兔兔人买些口粮。
那时候石岩几乎将自己的脸皮丢在了地上,隔三岔五便带着长枪钻入山中捕猎,带着处理好的野鸡野兔挨家挨户敲门,陪着笑脸问有没有多余的乳汁可以分一点点给他的孩子。
很多人都拒绝,本身灰兔人和白兔人的结合就为人不齿,加上铃草难产而亡,孩子还只保下了一个,这在很多人看来是有极大罪孽生而不详的征兆。
兔兔人生子一向顺利,鲜少有哪家会如同石岩家那位一般,自己和孩子都没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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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是神明也觉得无可原谅,才选择让死神带走了他们。
唯有尼娜婶婶接纳了可怜的小阿亚,她也曾经有五个孩子,却只养活了三个,她最能懂石岩的心情也最心疼孱弱无比的幼崽。
于是,抱着阿亚借母乳的人便成了尼娜婶婶,即使每次都被回家的丈夫埋怨一通,尼娜婶婶还是坚持为她寻找口粮,石岩也更努力地捕猎,常常为石锤送来肥硕的猎物。
阿亚在各种避之不及的眼神中,逐渐从一个咿咿呀呀的小幼崽长成了娇小苗条的少女,每天挎着篮子跟在尼娜婶婶身后采摘野菜。
但就在一切慢慢好起来的时候,石岩却出了意外,为了补贴家用,石岩除了料理家里的田地外还常做一些零碎的活计,意外就发生在做完帮工回来的路上。
石岩回来的太晚了,天色已经黑了,为了早点到家石岩抄了近道却意外撞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野猪,他刚走进就被身后发狂的母猪一头顶翻,整个人摔下山坡一路滚到谷底,等阿亚找人去寻时一切已经来不及,石岩肚子上裂开了大口,血流了一天一夜,撑到女儿来时已经算是石岩体质强悍了。
没等医师上药,满身伤痕的石岩已经没了呼吸。
阿亚说的时候很平静,但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她强忍着却还止不住哽咽。
“阿爸说他终于可以去见妈妈了......”
石岩不想让女儿太过悲伤,临死前还在用轻松的语气说:“不知道你阿妈还认不认的出来我,毕竟她还是年轻的模样,我却是老了,脸上满是周围,毛发也已不再蓬松光滑......”
“我别无所求,唯独放心不下你”,石岩还是忍不住担心,“我走了以后,阿亚从此就只剩你孤孤单单的了,你还这么小,可怎么办呐......”
他这一辈子不算长,但却幸运地遇到了所爱之人,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可他又格外不幸,早早和爱人分离,现在又要和女儿死别。
人总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石岩多想再挣扎挣扎,再努力撑下去,可浑身的热量在逐渐褪去,生机不受控制地消逝着,他最终也只能留下一句叮嘱:
“阿亚,去尼娜婶婶家吧”,尼娜阿姐心地善良,又是看着阿亚自小长大的,虽然石锤并不欢迎他的女儿,但他想着,即使看在这些年他隔三岔五送去的丰厚猎物的份儿上,应当也会给阿亚一个遮风挡雨的角落,“只是你记住,有机会你一定要偷偷地给自己攒一些钱,千万不要毫无保留,一定一定要争取机会自立。”
靠别人是靠不住的,而他的女儿身后没有任何人撑腰,一旦习惯于依赖其他人,最终只会坠入任人蹂躏的境地。
“我记住了”,阿亚几乎要哭成一个泪人,她没有见过自己的阿妈,现在连阿爸以后也见不到了,“阿爸,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村医叔叔也许还有办法...”
可石岩却叹了口气,他是最了解自己身体情况的,“乖阿亚,你要慢慢学会接受阿爸的离开,等阿爸离开后,就把阿爸葬在你阿妈身边吧......”
阿亚已经记不清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她脑袋浑浑噩噩的,整个人意识恍惚,如同坠入一个荒唐的梦境一般,只知道她穿着白衣送葬,求了人将阿爸一路送到密林附近,无人敢更进一步,她自己一个人拉着阿爸的棺|材一点一点挪进了刺刺林。
等意识清醒时,她已经站在了两个坟包前面,一模一样的两个石碑,左边的一个长满了青苔,右边的一个泥土尚新。
20. 第 20 章
只是听阿亚简单地诉说,莉莲都有些不忍心。
太悲痛了,莉莲甚至觉得阿亚比她还要可怜。
莉莲从小就没有父母陪伴,院长妈妈说她是被人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大概她的父母无法承担一个浑身疾病的孩子,所以放在孤儿院门前赌一个可能。
她的生活里本来就没有父母的存在,所以就不必经历那些亲人离开的悲伤,阿亚却是被父亲呵护着长大,灰兔人爸爸离开时,阿亚一定难过得心都要碎了。
莉莲轻轻摸了摸阿亚的头,她没有说什么,她知道阿亚一路走来已经不需要其他人的同情,她娇小的身体里充满着大大的能量。
阿亚脸颊的毛毛湿润了些,又被她轻轻抬爪子擦干,她扯了扯唇,又仰起小脸笑着对莉莲说,“哎呀,我还以为这么久过去了我已经可以淡定地说以前的事情了,原来还是不可以。”
莉莲却摇了摇头,“阿亚,难过的时候可以大声哭,不需要笑。”
阿亚脸上挂着笑,眼睛却一片悲伤,不知道她过去那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连难过都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女巫大人......”阿亚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她嚎啕大哭,眼泪像珍珠一般大滴大滴地从眼眶中不断涌出来,又顺着柔顺的灰毛毛滚落下去。
莉莲放下了手里的香蒲,轻轻将阿亚抱在怀里,轻拍着她毛茸茸的背脊,阿亚哭得一抽一抽的,藏了多年的委屈难过,兜兜转转找到了出口,阿亚哇哇大哭着,将莉莲胸前的衣袍润湿了一大片。
阿亚哭够了从女巫大人怀里退出来时才发现那显眼的一大片洇湿痕迹,红彤彤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着莉莲,“女巫大人,我弄脏了您的衣袍......”
“哎呀”,莉莲没当回事儿,“没脏,一会儿体温就烘干了。”
女巫大人真的好温柔,阿亚的眼睛又不听话地想要流泪了,她赶紧埋头抓了一根香蒲转移注意力,去掉了褐色的外皮后,嫩白色的香蒲芯儿终于露了出来。
阿亚有些惊讶,莉莲好奇,“怎么了?”
“原来是这个”,阿亚的父亲之前带回来过一小把香蒲芯儿,只是石岩是处理好了才带回来的,阿亚没有见过完整的香蒲,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我知道这个,煮了后拌果子吃脆脆甜甜的。”
听见她的话,莉莲临时改了主意,将清炒香蒲从菜单上划去,“那这样吧,今晚辛苦阿亚露一手,我也想尝一尝阿亚做的香蒲芯儿呢。”
阿亚没有推脱,她做过很多次浆果拌香蒲芯儿,对所有的流程都熟稔于心。
等心情平复一些时,她开始讲后来的事情。
“到了尼娜婶婶家时已经是第二年了......”
一开始阿亚卖掉了家里的几块田,只留了一小块自己种胡萝卜,可是人人都知道她父母双亡无人依靠,表面上看不出异样,但背地里老有人恶念丛生,欺负弱小。
阿亚每天上午去田里除草,总能在田间看到陌生的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似乎很多人都对她这一小块地感兴趣得很。
明明阿爸收拾之前,这一大片荒地根本无人问津,现在田地打理好了,想要占便宜的便统统涌了上来。
石岩的性格善良温和,总是轻易不与人发生冲突,于是以前有人想要占一点田他常常叹着气就接受了,无非是再花些时间收拾一下旁边的荒地,费事儿而已。
但阿亚受不了,她似乎更像没见过的母亲,性格里有反叛较真的一面,在发现有人将她的萝卜种偷挖走之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这是阿爸留下的最后一点田地,这里种的是她仅有的口粮,究竟是谁非要将她逼到死路。
那时候她还没有去尼娜婶婶家住,只是白天总会和尼娜婶婶一起做工,傍晚收工之后,阿亚直接藏在了草丛中,猫着蹲守可恶的盗贼。
等看到田里出现的熟悉身影时,她差点惊叫出声,居然是灰兔村村长的儿子灰轮,他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一起跑到了阿亚家的田,两个小灰兔人左右看了看,见四周如同往常一般安静,就开始匍匐着伸爪子掏洞,最后将刚刚生出根的萝卜挖了出来,兴奋得乱叫。
“阿亚那只杂毛兔,还想自己种萝卜自己吃,想得美!”
“就是就是,倒霉鬼快点饿死吧,这样村里就不会这么衰了......”
两只小灰兔人特别讨厌总是一副乖巧模样的阿亚,他们觉得阿亚太会装,石岩之前总帮村里人捕猎,一些灰兔人看在他能打猎的份儿上也连带着会夸一嘴阿亚,这让一直找猫逗狗惹人烦的两只小灰兔十分艳羡,偏偏他们主动找阿亚玩,那只杂毛兔子还不领情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玩。
从小就没受过这种冷待的小灰兔人很是记恨,作为村长的孙子和孙女,灰草和灰花兄妹即使不怎么讨喜其他人见了他们也是笑眯眯的。
谁会如同阿亚那只杂毛兔一般,冷着脸一副他们是肮脏狗屎的模样。
等到石岩死了,他们终于找到了机会报仇。
灰草提议把阿亚家的窝棚烧了,但灰花觉得动静太大,万一给爷爷知道了,作为村长,即使爷爷私下不觉得是大事儿,为了表面的威严和秩序,爷爷大概率也得狠狠惩罚他俩一顿。
所以俩人便换了想法,让同样讨厌灰岩一家的阿爸带着他们一起去破坏阿亚种的地,没了口粮,看阿亚还能猖狂到哪里去!
灰草和灰花就是想把阿亚这只杂毛兔赶出村子。
阿亚想要直接冲出去把那两只可恶的灰兔子揭发,可是看到跟着来的灰轮,他体型高壮,以前总是跟阿亚的爸爸石岩比谁是村里最健硕的灰兔人。
他也同阿亚家有龃龉,所以知道儿子女儿是来做不齿的事情依旧没有阻止,甚至还参与其中,将阿亚围在田地周围立起来的防护网都踢倒了,路过阿亚藏身的草丛时投下深深的阴影,几乎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不行,她不能现在出去,甚至没办法拆穿。
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冲出去除了一顿争吵外别无胜算,她打不过那兄妹俩更何况是体格夸张的灰轮。
她小心翼翼地从草丛中撤离,然后飞奔到附近的村民家附近大喊田里进了猖狂的鼠类,正在啃食田里的作物。
深夜的寂静被打破,不少邻居赶紧穿衣爬起来举着火把跑到了萝卜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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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灰轮一家抓个正着。
灰兔村的农田几乎都是后来开垦的,每家每户的田地都在自家的兔子窝附近,村长家住在村东边,灰轮三个人即使是夜里侍弄农田也不该出现在村南边阿亚家的田里。
更勿论,这会儿有人注意到了灰轮家俩崽子手里拔出的萝卜种,赶紧到自家田里一看忍不住发出惊呼。
呵!自己田里长得好好的萝卜苗也被人踩烂了。
“灰轮”,不少农田被糟蹋的村人愤怒极了,擅长捕猎的灰兔人不多,主要是捕猎风险很大,大多人家日常的主食还是田里种的番薯和萝卜,“你们到我们这边干什么?!”
辛辛苦苦种下的粮食,就因为这三个人就得重头再来,谁能忍得了,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捆了三个灰兔人一路吵扰着到了村长家。
老村长年纪大了睡觉轻,没等敲门就听到了门口闹哄哄的声响,“哎哟哟,这是怎么了?”
“村长,你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大家微微后撤,将原先被围在中间的三个灰兔子露了出来,“灰岩带着俩小崽在我们田里搞破坏,我们的萝卜苗都被折了啊!”
“就是,给个说法!忙了一个春天苗杆子好不容易长起来......”
“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可怜的灰兔们是怎么惹到了尊贵的灰岩大人,竟然对我们的田下了毒手呜呜呜,往后天冷了,我们怕不是要被饿死啊村长......”
吵吵嚷嚷,呜呜咽咽,村长听的头都要大了,他大概听明白了,是家里这三个起了坏心四又不聪明,被人抓现行了。
他气得给两个小兔人一人一脚,踹得灰草和灰花俩人踉踉跄跄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灰花哇哇大哭,“爷爷,不是我们!”
灰草也委屈死了,爷爷从来没对他这么凶过,“就是,我们只毁了阿亚那只杂毛兔的田,其他的田谁干的我们也......”
没等他说完,灰草又被爷爷一闷棍当头敲下来,“别说了,还不认错!”
“阿爸!”灰岩也觉得阿爸为了村长的面子,揍得也太过了,不就是踩了点苗,他被捆着跌跌撞撞像来阻挡村长的拐棍,“哎哟阿爸,至于打这么狠么?”
谁知,村长的这一拐杖就是冲着他来的,他抬手扬起拐棍,看着一个老头瘦巴巴的,手劲却大得很,直接将站在原地的灰岩狠狠敲跪下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个混账,不成器的东西!”
“他们两个小的不懂事,你个当阿爸的也不知道轻重跟着胡闹!”
阿亚站在人群中,看着村长表演一般骂着人,看似气到头了,确实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在听到“不懂事”、“胡闹”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今天她又是藏在草丛守株待兔,又是故意踩了邻家的苗,又是叫人折腾这么一大圈,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
村长毕竟要脸,即使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惩罚,他不愿意变成一个不会教养的长辈,也有自己的拳拳私心,不可能严肃处理灰岩三个人。
于是等到周围开始想起劝阻声,让村长别打了,孩子还小的时候,阿亚居然很平静。
21. 第 21 章
21
她主动站了出来,说,“村长爷爷,我阿爸开垦的田我也顾不过来了,田里的苗被毁了很可惜,我往后吃饭都成问题,您看看能不能帮我找人卖了。”
她主动给了台阶下,村长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老实巴交的石岩居然养出了一个这么伶俐有眼色的女儿。
“好孩子”,村长爷爷的大手盖在了阿亚头顶束起的耳朵上,他轻轻拍了拍,很是心疼的样子,“你也是可怜,又因为这三个混东西遭了难。”
“这样吧”,他摸了摸所剩无几的胡须,思考了几秒道,“阿爷做主,将你家剩下的这点田按良田买了,多的就算作补偿。”
阿亚家里的田是荒地开出的薄田,跟肥力充沛的良田价格完全不一样,村长这样说,算是破财消灾了。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没了灰岩这三个人捣乱,后面她也要面临东家偷偷占一点,西家偷偷挪一尺地基的局面,剩下的这点田也很难保得住。
阿亚点了点头,乖巧地同意了,“谢谢村长爷爷。”
卖了田之后,阿亚便应了尼娜婶婶的邀请,住进了她家。
之后的事情,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在变好,但谁不知道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无依无靠的阿亚会经历些什么。
阿亚住进尼娜婶婶家的第二天,就被石锤叔叔发难,他没有直接伸手要钱,但言语之间谈的全是家里现在有三个儿子,都未娶亲,家里来回忙活攒不下多少钱。
阿亚知道,他的意思是嫌她住进来之后吃白饭,于是当着石锤一家的面,阿亚直接了当地说以后每个月给尼娜婶婶5枚银币,就当作是生活费了。
5枚银币相当于50枚铜币,一枚铜币就能买下一麻袋萝卜干,这对几乎没什么商贸往来的村落来说算是一笔丰厚的钱财了。
平日大家都靠做工和种田为生,阿亚因为父亲之前打猎和采药材小有积蓄,也是出于感激石锤一家接纳了自己才刻意给多了些,像灰兔村这种几乎家家户户种菜种田的,5枚银币够一家人吃一月了。
但她没想到,好心的感激后来就变了味,前半年还算安稳和谐,半年后石锤叔叔开始到处找理由提高生活费,再到后来,石锤又染上了赌|瘾一发不可收拾,不但不愿意外出做活,甚至开始酗酒,阿亚好几次下工回家时,都看到尼娜婶婶用围巾围住了脸颊,但手上却残留着血迹,兔耳朵上的毛也掉了一地。
阿亚想带尼娜婶婶离开,但一方面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没有稳定的居所;再者,她只是委婉劝了几句试探一下,就听出了尼娜婶婶的不舍。
“我怎么能离开呢”,尼娜婶婶藏着受伤的手,背着阿亚说,“我离开了,石盆他们那三个孩子怎么办,都还没有成婚......”
阿亚想说他们三个已经是大人了,一个长得比一个高,就连个子在三兄弟中稍显不足的老三石饼,也已经长成了高出石锤叔叔家半个有的大小伙子。
但她知道,尼娜婶婶是个母亲,她离不开孩子,也不愿意离开。
所以后来的日子里,她会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给尼娜婶婶通风报信,也学会了攒钱买上一小瓶药酒送给尼娜婶婶而不去谈论要不要离开。
但是她没想到,石锤会得寸进尺,为了白兔村老鳏夫承诺的10枚金币就打定主意要将她送过去。
尼娜婶婶一开始不知道,只听丈夫说有人给阿亚牵线要做媒,她很高兴。
“我们阿亚也长成大人了,都有人要给阿亚介绍亲事了呢。”
但阿亚来不及脸红,她听说是白兔村的媒人来找的石锤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感觉不妙。
果然,到了晚间一起吃饭时,石锤刚放下碗就说了这个事儿,“阿亚,那边给你介绍的是家境殷实的白兔人,不要你嫁妆,就想着你能早点嫁过去欸。”
阿亚放下了碗,听他光谈家境不讲别的,这必有诈。
“我想知道介绍的是谁?”
看见阿亚眼睛竟敢直直的盯着他,本就心虚的石锤声音更大了些,带着被侵犯威严的恼怒,“你一个吃在我家住在我家的小兔崽子,这是什么语气?你也敢质问我?”
什么什么语气,阿亚只是单纯想知道到底介绍的谁。
她直愣愣地看着他,没因为他发怒而显露出他想看到的那些类似害怕的神情。
她就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阿亚好气极了究竟白兔村介绍的谁,会让一向脸皮比丘什帝国王庭城墙都厚的石锤都含糊其辞不敢直接说出来。
“怎么了”,尼娜也问了出来,她倒是没想太多,丈夫再怎么不靠谱孩子们的大事儿上应该也是心里有数的,“白兔村那个媒人给阿亚介绍的谁呀?”
一旁吃着咕噜兽肉的三个灰兔人确实眼神一对,齐齐笑出了声来。
跟阿亚最不对付的石碗幸灾乐祸,“还能是谁啊,她这种出身的,也就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兔子肯要她了哈哈哈。”
尼娜猛地回过头看向身侧坐着的人,“石锤,你倒是说啊,介绍的是谁?”
“是白兔村的百奴,人挺诚恳的,说要给10枚金币礼金,席面在白兔村摆,他们全权负责,阿亚去了就享福。”
“百奴?那个已经四十多岁的百奴?”
尼娜觉得身边的人她简直不认识了,俩人当年也是自由恋爱在一起的,一起从年少走到现在,三十多年磕磕绊绊走过来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石锤竟然是个要用孩子去换钱的人。
以前他喝醉了酒言辞过火,甚至有时候对她出手,她都觉得是醉了脑子不清醒,而每每事后石锤也确实道歉认错,向以前一样对她很好,她觉得石锤虽然变了但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不行!”一向忍气吞声,温良柔顺的尼娜第一次在饭桌上驳斥三个儿子的父亲,驳斥自己说一不二的丈夫,“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什么你不同意?”石锤急了,“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下周就要来接人。”
“不行,你找人去白兔村退了,不管你怎么说,反正让阿亚嫁给那都不知道还能活几天的百奴!”
百奴年纪比尼娜还大,以前年轻的时候还欺负过尼娜的姐妹,早前听说百奴吃错了东西卧床不起了到处找方子和草药续命,没想到现在已经到了祸害年轻女孩冲|喜续命的地步了。
怕不是今天嫁过去,明天就要阿亚守寡了!
“退不了”,石锤没敢说礼金他已经收了一半填了债,“有什么不满意的,除了年纪大点,百奴哪点不好,家里还有一百多亩萝卜田,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的!”
“年纪大点?百奴比你还大一个月吧!”尼娜简直想撕了他的面皮,“你看看阿亚,阿亚比石碗还要小!你是畜生吗?!”
“你什么意思?!你骂我是畜生?!”石锤火大,一把掀了桌子,汤汤水水撒了一地,阿亚眼疾手快拉着尼娜婶婶起身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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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避开。
“尼娜,是我这个当丈夫的太惯着你了,让你竟敢骂出这种话!”
他说着就站起身,伸手拽着尼娜的围裙将人拽的踉踉跄跄,“你给我过来!”
阿亚紧紧抱着尼娜婶婶的腰,一口啃在石锤的手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我不嫁!”阿亚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要把我卖给老兔子,休想!”
那之后阿亚就和石锤彻底撕破了脸,整天躲着走,原先是每天晚上一起吃饭会碰面,现在晚上阿亚也不出去了就在厨房自己煮点红薯糊糊吃,心里盘算着得早点把藏着的钱挖出来。
她得赶紧走了。
果然,在阿亚决定出逃的那天晚上,她假寐着和衣躺在床上,屋门却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响。
有人在撬门。
阿亚立马背上了收拾出来的小包袱,原先她还想和尼娜婶婶道个别,趁着清晨能看清路了再走,眼下怕是来不及了。
阿亚从床下挖好的洞里钻了出来,却在即将逃出家门时听到了过道外的声响。
“该死!”是石锤的声音,他旁边应当还有别的人一起抓她,“到底跑哪里去了?”
她慌得不行,一头扎进了厨房却被人一把搂住了身子捂住嘴藏进柴草垛子里。
“呜呜!”她害怕极了,耳边确实温柔的问候。
“阿亚,你还好吗?”
是尼娜婶婶。
“尼娜婶婶,您怎么在这里?”
尼娜小心地竖起耳朵一边分心听着屋外的声响,一边轻轻安抚着浑身直抖的小兔子,“乖阿亚,不怕,尼娜婶婶一定把你安全送出去。”
“尼娜婶婶...”阿亚眼睛热乎乎的,“你知道我要走了...”
“不,孩子”,尼娜温柔的抱了抱她,“我不知道你要走,不过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要走,真好,阿亚是个聪明又勇敢的女孩呢!”
她本来就打算将阿亚送走,越是临近白兔村接人的日期,她心里就越是不安,石锤嘴上说回绝了但她始终不敢完全相信。
今天晚上石锤大半夜突然出去,她就知道,他一定没去找白兔村的人退婚。
幸好她提前做了准备,尼娜从炉灰里扒出一个铁皮盒递给了阿亚,“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钱,不多,但也许能帮你撑过一段。”
阿亚摇着头不肯收,她知道尼娜婶婶在家里的处境,三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丈夫也堕落成了赌|鬼,这些钱都是尼娜阿姨做帮工给人洗胡萝卜一根一根攒出来的。
“阿亚不要,阿亚有钱的。”
尼娜确实强硬地塞进了阿亚的包袱里,“听婶婶的,你出去了万事都离不开钱。”
“走吧”,尼娜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石锤已经带着人走远了,“阿亚,走得远远的,不要回来。”
“尼娜婶婶”,阿亚一头扎进了温暖的臂弯,“我会很想你的。”
尼娜抚了抚小兔毛茸茸的耳尖,“婶婶也会很想你的。”
阿亚趁着夜色大步飞奔,一片漆黑中,那点灰白的小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看着小兔人背着包袱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尼娜又欣慰又忧心。
阿亚很勇敢,可是从这里离开以后呢,黑暗森林马上要迎来冬临日,白雪飞舞的季节,她一个小兔要怎么生存。
可别无他法,留下来是一条死路,逃出去,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22. 第 22 章
后来的事情莉莲不问也能想象的到,阿亚为了彻底逃离石锤一行人的追捕,在寒冷的冬日里长途跋涉,一路东躲西藏。
“后来我就走到了女巫大人这里”,阿亚不好意思极了,小鼻子动了动,声音也小了下去,“我当时太饿了,女巫大人做出的饭菜好香好香。”
她一开始不打算走这边的路,但大老远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那对一路风餐露宿没吃过几顿热饭的人来说无异于魔鬼递出的沾染了蜜糖的毒药。
但即使是毒药,阿亚也想吃的饱饱得再坠入地狱。
而女巫大人真的很好,她不但没有坠入地狱,还被她温暖的怀抱接纳了。
“阿亚原来是只小馋猫”,莉莲好笑得揉了揉她的脑门,束起的耳朵都揉得泛起了粉色。
“阿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任何人剖开自己的伤疤都会痛,莉莲知道阿亚是全心地在信任她,所以才愿意将那些并不愉快的事情又回忆了一边。
“你不必担心我会因为之前的事情介怀,反而”,她捧起了小兔人的脸颊,柔软的绒毛在她掌心里如同晒过太阳的棉花一般,“我很为你感到骄傲。”
“阿亚,你太棒了,女巫大人宣布,你就是最勇敢的兔兔人!”
阿亚眼圈红彤彤的,追逐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她在莉莲的掌心轻轻蹭了蹭,温顺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我是最勇敢的兔兔人。”
“对了,阿亚是不是想回去一趟?”离开的时候,莉莲听到了那只灰兔人说家里好像有人病了,阿亚当时神情就有些不对,回来的一路上也格外沉默。
莉莲推测,可能是那家唯一对阿亚极为疼爱的女主人生病了。
“女巫大人知道?”阿亚很惊讶。
“我听到了一些”,莉莲把阿亚从怀里放出来,微微弯着身看向阿亚,“不用担心,我们明天就出发。”
“嗯!”
“好了,说了这么久,肯定都饿了吧”,莉莲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我们先填饱肚子,晚点再商量回去的事情。”
刷了几层酱料的鸡子已经腌制入味,炉灶里的灰烬还带着火星子,莉莲将洗好的宽大叶片包裹着鸡子,用泥巴牢牢糊了一层之后埋进了灶膛的炉灰中。
“吱吱?”
莉莲不用阿亚翻译就懂了小老鼠的意思,他脸上的疑惑实在太明显了。
“可以吃的,这是我家乡的一道菜,叫花鸡,等烤熟了之后将泥巴扒开就好,味道很好吃的。”
小老鼠挠了挠爪子,有点疑问却没再问出来。
家乡?女巫的家乡不就是这里吗?
应该是女巫一族的特殊吃法吧,王庭里也会吃烤鸡,但都是用炼金师炼出的钢铁做成的烤炉直接炙烤,用泥巴和叶片的吃法他从未听过。
女巫一族可真是神秘啊。
香蒲莉莲和阿亚一起剥了不少,剩下的就埋在屋外的地里,莉莲用烧好的热水兑了一些温水,分了一些给两小只清洗爪子,剩下的都用来淘洗香蒲。
香蒲生长在湿润的溪谷,除掉了外皮后只剩下白嫩的芯子,清洗一遍后就非常干净了,莉莲又烧滚了一瓢水,将香蒲焯了水。
“阿亚”,莉莲看到爱学的阿亚又凑在了锅炉旁,“这个步骤叫做焯水,不太容易熟的蔬菜和肉类都可以先这么处理,可以去涩,也避免后面炒的时候时间太短可能会不熟。”
阿亚点了点头,“阿亚记住了。”
“还有个百搭公式”,莉莲指了指切好的野葱蒜瓣,“爆香了炒什么菜都好吃。”
莉莲手里的漏勺不时的翻着香蒲,不一会儿,白嫩的芯子变得略微黄了一些,“这个时候就可以捞出来了,捞出来之后需要过一下冷水。”说着,莉莲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香蒲捞出来浸泡到了准备好的冰水里。
微黄的香蒲芯子被冷水一激,又变回了脆生生的白。
阿亚轻呼了一声:“哇——”
莉莲轻笑了一下,小兔人真可爱。
“这一步是为了固色,绿叶的蔬菜过了冷水颜色也会更加翠绿漂亮。”
锅里焯剩下的热水被莉莲倒在了木桶里,留着清洗碗筷,铁锅重新架在炉火上,等着放入的肥油融化。
油温渐热,莉莲一把将葱蒜丢进去翻炒几下,香味扑鼻而来。
“炒香之后就可以放香蒲了”说着,她将过了冷水的香蒲芯子一次都倒进了锅里,滚落的水珠撞上热油,发出巨大的一声“刺啦——”
水汽瞬间弥漫开来,莉莲赶紧挡住了凑在锅边的阿亚,手里锅铲翻动,脸上有些后悔和尴尬。
“呃,其实我忘记了一个步骤”,莉莲盖上了锅盖,“刚才过了冰水之后最好把香蒲再晾干一下,不然就会出现刚才的情况。”
她就是偷懒了一下,结果差点翻车伤到阿亚。
“阿亚下次也不要凑这么近,锅里热油温度非常高,溅出来会烫到你的知道嘛。”
“对不起...”阿亚感觉自己本来是想要学习女巫大人的厨艺好给她减轻负担的,但现在却好像给女巫大人添乱了......
“不接受哦~”
阿亚的眼睛有些惶恐和迷茫,女巫大人...是生气了吗?
可是,她抬头红红的兔眼睛仔细看了看,女巫大人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温柔又耐心的模样。
莉莲知道阿亚总是小心翼翼的,她有意让她挣脱老是慢慢负罪感的怪圈。
“你并没有什么需要对不起的地方,你只是不知道而已,所以不需要说抱歉。”
“来,阿亚”,莉莲掀开了锅盖,放一小勺盐巴和河蚬粉,她看了看灶台的高度和阿亚较小的身材,将一旁的木凳搬了过来,然后发出邀请——
“想要尝试一下吗?”
阿亚又激动又有些忐忑,“我...可以吗?”
莉莲踩着木凳下面的撑挡避免木凳晃动,“你当然可以呀!而且我在这里,别怕。”
阿亚终于鼓足了勇气,她捏着围裙边轻盈地跳上了木凳,然后握住了锅铲的木把手,上面好像还留有女巫大人的体温。
锅里的香蒲正散发着热气,阿亚两只爪子牢牢握住了锅铲,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地左右翻动,生怕有香蒲因为她的动作而不小心“逃出”了铁锅。
莉莲看着阿亚的动作,没有出声。第一次尝试炒菜的人就是这样动作小心谨慎得很,她记得她以前第一次做饭,青菜都是一片一片叶子洗的,炒菜油热了之后都是大锅盖挡着才敢凑近了。
真是好久远的记忆啊。
阿亚不知道什么是炒熟了,她怕菜糊锅,卖力地翻炒一刻不停,看得莉莲胳膊都酸。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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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了”,莉莲赶紧叫停,“不需要翻炒这么久的,你知道感觉大概把盐巴和香料翻炒均匀就可以了,香蒲之前已经焯熟了所以简单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阿亚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锅铲放下了,眼里的兴奋劲还没过。
炒菜好有意思啊!
莉莲夹了一块香蒲吹了吹递给阿亚,“来,尝一下自己做的味道如何。”
小兔人乖乖张开了嘴巴,香蒲芯子脆脆的,咸香诱人。
“好吃!”
莉莲自己也吃了一块,刚咽下,就感觉身后似乎传来了某种难以忽视的目光,她一回头,果然就看见蹲在厨房门口的小灰鼠。
小老鼠不知道是冬季换了毛,还是什么原因,全身毛乎乎的,蹲在门口目光有些幽怨。
幼鼠觉多,奥克多听着阿亚的过往朦朦胧胧睡着了,结果一醒来就发现俩人正背着他偷吃。
“吱吱。”我也要!
莉莲“嘿嘿”笑了两声,又夹了一小块找了个小餐碟放在了小老鼠面前,“哎呀,没忘了你。”
炒好的河蚬和香蒲莉莲都放在了蒸笼里,架在烧了热水的煮锅上,炉灶里的柴禾慢慢变成灰烬时,叫花鸡终于可以拿出来了。
“来来来”,莉莲把两小只都叫了过来,极有仪式感地拿了个小匕首和大餐盘举行“开鸡”仪式。
主角鸡浑身黑乎乎的,泥巴上裹满了灰烬,莉莲轻轻一敲,干透了的泥巴壳混着炉灰开裂掉落,小老鼠被灰尘呛得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奥克多·小老鼠僵在了原地,简直太失礼了!
他赶紧找出莉莲给他准备的手帕,捂在了鼻子前面,两只豆豆眼一眨不眨地专注盯着莉莲的动作。
泥巴壳下是焦黄的一层叶片,放进去时还是翠绿的,这会儿已经完全被烤焦了,一层一层地剥下去,焦黄不再,浅淡的植物清香越发明显了,露出的烤鸡汁水丰沛,肉质嫩滑极了。
“哇——”莉莲很少做这个菜,主要是以前压根没老式炉灶,找炉灰都不好找,“没想到这么成功呀!”
莉莲将剥了外壳的叫花鸡整只端上了餐桌,阿亚紧随其后将河蚬和香蒲也都端上来了,主食依旧是烤马铃薯,但有丰盛的菜搭着,味道似乎更美味了一些。
三个人大吃特吃,肚子吃得一个比一个圆,莉莲还打了一个清亮的饱嗝儿。
“哎哟,吃的太多了。”
小老鼠也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了,小老鼠可没有魔力傍身,少吃一顿都饿得浑身发慌,吃饱了就浑身舒坦。
附身小老鼠之后,奥克多也懒洋洋的,这会儿躺在莉莲给他铺的小窝里舔毛舔爪,满足极了。
“明天,我们就出发去灰兔村”,莉莲躺在沙发上揉肚子,“不过那里离这边距离有多远呢?”
原谅她刚来不久,百科全书那个大部头也没看完,她对灰兔村的位置一点不知道。
“很远的女巫大人”,阿亚想了想说,“我走过来时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么远啊?”莉莲想到之前一起去竹林砍竹子时阿亚的脚程,“那这两天我们先准备一些干粮,我也努努力看能不能造出一把魔法扫帚来。”
女巫的扫帚用处可大了,进能飞跃千里,退能打扫房屋,还有的女巫会给扫帚赋予自主意识,当成一个尽职尽责的小管家。
23. 第 23 章
22章
莉莲翻阅了百科全书,顺利找到了灰兔村的地址,那里和女巫家相隔甚远,中间要穿过一大片竹林,再爬过几个山头,淌过好几条溪流才能到达。
哎呀,看来魔法扫帚必须要尽快做出来了。
于是,莉莲又开始点灯夜战,把魔法书翻得呼啦作响。
魔法扫帚的制作很繁琐,即使莉莲打算尽可能简化,三天的时间也无法完成。
她很抱歉,但还是和阿亚坦白了现在的情况。
“阿亚,魔法扫帚最快也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完工,你愿意再等一等吗?”
阿亚忙碌的身影停了下来,她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全然地信任。
“我愿意的女巫大人”,这几天莉莲熬夜苦战她都看在眼里,而且她很清楚,唯有女巫大人的法器大成回乡的速度才快,靠她自己的脚程一个月才能抵达。
更勿论现在是黑暗森林的冬临日,外界食物难寻,行进的速度也会比她来的时候慢上许多。
“女巫大人不用担心,您按照您的节奏走就好”,阿亚想起那天见到三只灰兔人的场景,“石碗他们既然能毫无顾忌地跑出来,尼娜婶婶应当无大碍的。”
阿亚推测尼娜婶婶是旧疾复发了,她太善良又太勤劳,总是家里家外地忙活着几乎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以前还有阿亚帮着分担一些,现在就剩她一个人操持家务,家里的男人都是眼里没活儿的,怎么会累不倒。
“好”,莉莲听了她的话心里稍安,“我这两天赶紧把材料都准备好,马上就是一个新月日,魔法扫帚应当能在那天完工。”
“这两天你就和小老鼠准备一些便于携带的干粮”,莉莲突然想起来个事儿,“哦对了,你的尼娜婶婶需要什么魔药吗?我可以这几天抓紧做一些出来带给她。”
阿亚不太好意思辛苦女巫大人加班加点干活,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阿亚,有很多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分装一些就好,很快的。”
在莉莲鼓励的眼神中,阿亚终于列出了几个,“可能会需要一些治愈的魔药。”
“可以”,莉莲之前煮了一大瓶,一直放着没怎么用过,“还有吗?”
“没有了女巫大人,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莉莲按照魔法书的指导给自己列了一张魔法扫帚制作清单,然后揣着跃跃欲试的小老鼠出了门。
她今天要为自己寻找一根合适的树枝作为扫帚的长柄,魔法扫帚的长柄要求木材本身需要有一定的魔法属性,一般选的都是具有幸运加成属性的白桦树或者榛木,莉莲只将这两个作为备选,她有更加心意的木材。
之前在森林里寻找食物时,她曾走入过一大片雷击木林,除了木材本身的属性之外,有些雷击木还会激发出一些特殊属性,例如雷电的攻击属性等,这种由于雷暴注入的纯粹魔法属性要比制作时再认为增加上去的魔法属性更为坚固强大。
希望今天能够足够好运一些吧,去雷击木林的路上,莉莲还遇到了一大片正在盛开的金雀花,金灿灿的花瓣在积雪下开得正好,路过时轻轻蹭到,衣角就沾染上浅淡的香气。
于是,莉莲临时起意,采了一大把金雀花放到背篓里,准备用来做扫帚头。
蹲在莉莲肩上的小老鼠被金雀花的香气熏得头晕,他的鼻子太过敏感,又和背篓里的花朵只隔了一层兜帽布料,这些平日里闻起来恬淡清新的香气堆叠在一起让小老鼠实在是无福消受。
莉莲感慨了一句“好脆弱的小老鼠啊”,但还是麻利地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小手帕对折成了三角,围在小老鼠鼻子上在后脑勺后打了个结。
做完这些,她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小老鼠耳尖的绒毛,看着他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怎么了?有没有好一点?”
奥克多·小鼠:哦神呐,这个大胆的女巫,竟敢抚摸他的耳朵!
一无所知的莉莲:摸摸耳朵怎么了?
看他没反应,莉莲又上手点了点他的小鼻头,“傻了吗?”
小鼠:“吱吱!”当然没有。
他带队捕获过上千只魔物,怎么可能因为这一点点花香就吓傻在原地,这个女巫太小看他了!
没有阿亚翻译,莉莲听不懂他的吱吱,她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小老鼠柔软的身体,将他更凑近了自己的脖颈,“站好,我要出发啦。”
雷击木那一片林地颜色灰扑扑的,和周围翠绿的松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莉莲远远就看到了位置,选了条容易走的小道抄了过去。
这片雷击木林木材还挺多,除了圆柏和松树之外,还有白蜡和桦树,被雷电劈过之后,好些树都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不适合做扫帚柄,莉莲来回转了好几圈,才选中了一棵雷劈的桦木。
这棵桦树还未长大,枝干少,主干笔直,雷劈之后枝干的分叉都被烧焦,主干确实几乎完整保留了下来,莉莲轻吟一段咒语唤出风刃将桦树主干砍了一截下来,落在蓬松的雪上时发出轻轻轻微声响,焦灰落了一地。
“呸呸呸”,莉莲捡起来时灰尘飘进鼻子还有些呛。
风刃砍下来的同时莉莲简单做了处理,入手长短和粗细都刚刚好,摸到手里略微有些粗糙,但手感总体来说还不错。
她闭上眼细细感受了一下,手里的这一截雷击木除了桦木原有的净化属性之外,还有非常雄浑的雷暴力量,而且,大概是由于这一片树种较多,竟然还有一些稀薄的智慧属性。
说不定她手里还真能诞生一支有智慧的魔法扫帚,人工智能可是按照既定输入程序来对话和做事,但有了智慧的魔法扫帚就如同一个家养精灵,这可比后天的人工智能更智能。
“不错不错”,莉莲很是满意地对小老鼠炫耀,“我们可是找到宝了!”
已经开始期待做出来的小扫帚了。
奥克多·小老鼠:他可是见过无数种珍贵材质做成的魔法扫帚,他自己的法杖还是西伯利亚的神木做柄,科尔西水晶装饰的,眼下这雷击木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宝。
不过,他眯起豆豆眼细细看了一下小女巫手中的那截枯树枝,白嫩的掌心衬托下,雷击木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仔细一看,木枝周身萦绕着白蓝紫三种浅淡的微光,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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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一支具有三种属性的雷击木。
对小女巫这样一穷二白的魔法使来说,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多属性材料确实也算是宝贝。
剩下的那一截树根,莉莲轻撒了一层泥土,又低吟了一段古老又有些晦涩的咒语。
莉莲似乎不太熟,中间磕绊了好几次才勉强念完。
小老鼠离得很近,他站在她颈侧听着那些古老的咒语如同黄鹂般脱口而出,唤出荧荧绿光降落在铺了新泥的树根处,恍惚间,焦黑的树根重新获得了生机,乌黑泥土间迅速钻出了一片嫩叶。
“呼——”总算是念完了。
莉莲也是第一次尝试使用这个新生咒语,还好有效。
“走啦”,莉莲轻轻拍了拍小老鼠,“回去的时候我们再去看一眼陷阱有没有收获。”
这次的陷阱没有上次收获多,只掉落了几只红红绿绿的树蛙,莉莲也分不清哪些有毒哪些没毒,索性都给放了,重新掩了一下陷阱盖就离开了。
时间紧任务重,莉莲回来之后就又钻进了魔药制作间,找了个粗糙的石块细细打磨带回来的雷击木,又熬煮定格魔药,努力将金雀花的新鲜状态保存下来,这样她做出来的小扫帚就能带着花香了。
等到新月日这天,一轮圆月悄无声息挂在漆黑的夜幕中,莉莲点燃了鼠尾草将所有材料二次净化完,然后默念冥想咒语,集中精力开始组装小扫帚。
扫帚的手柄已经打磨光滑,莉莲将准备好的金雀花和薰衣草干枝围了手柄一圈,然后用草绳紧紧绑住,又翻过面来重复绑了一边,整个过程中高度专注,将自己对小扫帚的期许凝入帚身,最后打上巫术结防止绳结松散。
整体的帚身已经完成,莉莲将扫帚立了起来来回打量了一下,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呢?”她一时之间还想不起来。
“吱吱。”小老鼠看她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了。
“小老鼠说是少了手柄处的水晶。”
“哦对对对”,莉莲恍然大悟,她就说嘛,魔法书上的法杖和魔法扫帚都镶有水晶,不过她现在没那个条件。
莉莲突发奇想,抓了抓小老鼠的后背,又抓了抓阿亚的兔耳朵,最后又从自己头上揪了几根头发团在一起,放在手心用魔法火焰轻轻淬炼成一个黑色的珠子。
“女巫大人,这个是什么?”阿亚好气极了。
“我的创造”,莉莲用火魔法小心翼翼在手柄上烧了个小洞,刚好将小珠子镶嵌进去,“有了这个,以后小扫帚就不会认不出我们啦!”
莉莲将小扫帚对着满月高高举起,“我以女巫之名,汇五行元素为你注入魔力,愿你茁壮成长,成为我最坚实的伙伴吧!”
话音落,无数荧光飞速涌来如同流动的溪水,有清浅的月华从天空降下,逐渐汇入荧光之溪,最后顺着女巫的指尖融进帚身,普普通通的木扫帚浑身布满华彩,轻盈的漂浮在空中欢喜地跳跃翻滚着。
莉莲刚抬手想去抓,手心就被光滑的帚柄蹭了蹭,一道细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想起来——
“主人,我是小扫帚~”
24. 第 24 章
小扫帚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如同刚刚出生的幼崽一般怯生生的,却很清晰地向莉莲打招呼。
莉莲开心极了,魔法书诚不欺我!
“小扫帚来这里”,莉莲手里有两颗碎布缝制好的装饰球球,她刚才忘记挂上了,两个球样式差不多,只不过主色不太一样,“这有绿色和红色的两种,你喜欢哪一个呀?”
两个碎布缝制的球球圆乎乎的,下边还用火棘果穿孔打了穗子,轻轻拨动一下就会发出清凌凌的声响,既漂亮又动听。
小扫帚黏糊糊地蹭了蹭莉莲的掌心,绕着装饰球球来回打了好几个转,似乎很犹豫的样子。
莉莲心软得不行,“不知道选哪一个的话,两个都给你挂上好不好?”
“好!”小扫帚开心极了,童音清亮欢快,莉莲才给将装饰球球挂上去,小扫帚就忍不住左右乱晃,边显摆边拍马屁,“主人主人,我好喜欢!主人手真巧!”
一旁的阿亚捂着兔子嘴笑,这球球实际上可不是女巫大人做的。
“哎呀”,莉莲点了点马屁精的长柄,把他推到了身旁的兔兔人面前,“你身上挂的球球可都是阿亚做的哦,你主人我手工可不太行。”
阿亚性格温顺,做事很细心,装饰球的碎布头还是阿亚整理出来缝制的,莉莲也就提了个建议让阿亚又坠了几颗火棘果,实在不能抢功劳呀。
马屁精赶紧换个人拍,“阿亚真厉害呀,小扫帚都做不出来呢!”
阿亚三瓣嘴抿着,眼睛弯弯,受宠若惊得看着小扫帚围在身边绕了好几圈,“小扫帚真好看。”
“嗯嗯!”小扫帚一点不脸红,理所应当地接纳所有夸奖,看得莉莲汗颜捂脸。
这孩子怎么这么臭屁,可不是随了她这个主人啊,她还是很谦虚的。
一旁蹲在沙发扶手上的奥克多满脸惊讶,小女巫第一次做魔法扫帚竟然就成功了,甚至扫帚还拥有了自我意识可以自由对话。
若是让王庭那些老学究们看到,定是长吁短叹,感慨怎么如此天赋却生于女巫一组,恨不得以头锵地了。
*
第二天一大早,莉莲是在一片细细簌簌声中醒来的。
小扫帚正大显神通,呼呼啦啦地忙碌着,势要将整座木屋三个房间清扫得一尘不染。
被吵醒的莉莲&奥克多:孩子太努力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小扫帚听到了女巫发出的轻声叹息,哧溜一下蹿到了起居室,“主人主人,你看我清理得怎么样?”
小扫帚如果有眼睛,这会儿一定是瞪得溜圆,满汉期待得看着她呢。
本想赖床的莉莲不得不捧起了小老鼠跟着看小扫帚的清扫成果。
奥克多·小鼠:关我何事?我怎么也要去?
“吱吱?”
莉莲听不懂,嘿嘿发出两声怪笑,“是兄弟就一起上!”
奥克多:???
小扫帚领着莉莲看她整理好的衣柜,清清爽爽每一层都给叠好了;又带着俩人往厨房走,厨房凌乱的置物架被小扫帚细细清理过,每样东西都分类摆放好了,甚至连马铃薯上的干泥都清理掉了,黄澄澄的外皮露在外面干干净净的;原先黑乎乎的地板也大变样,露出了浅褐色的木纹。
怪不得刚才一进来就觉得厨房亮堂了不少,原来是地板的缘故。
“小扫帚真能干!”莉莲发自内心地称赞,有了小扫帚真是太省心了,而且小扫帚完全是全自动家务帮手,只需喂一点魔力就能超长续航。
只是昨天喂了一点魔力,小扫帚欢蹦乱跳了一整夜还神采奕奕看着精力充沛得很,除了不敢动的魔药制作间,屋里屋外他都清理了一遍,看着要不是莉莲被吵醒了,他还想将附近的林地也给扫了。
啊,莉莲不禁感叹,真是魔法改变世界!
“女巫大人”,阿亚也早早起来了,这会儿还煮了一大锅红薯汤,“可以洗漱一下吃早饭了。”
“来啦~”
吃完了早饭,几个人站到了庭院里做准备,莉莲将准备好的坐垫绑在了小扫帚的长柄上,找了个厚实的斗篷里三层外三层得裹成了熊。
没办法,这几天虽然不下雪了甚至开始出太阳了,但下雪不冷化雪冷,莉莲一会儿要骑着小扫帚试飞,刚开始恐怕控制不好速度脸会冻得邦邦疼。
“女巫大人”,阿亚掏出了一块粉色的小布料,方方正正的布块两侧还封着系带,“您看看这个能不能用上。”
莉莲只是提了一嘴,没想到阿亚就做的这么好,她狠狠抱了一把小兔兔,要不是怕吓到阿亚她都想上嘴亲几口,“呜呜,阿亚你真是帮了大忙啦!”
她装模做样轻咳两声,“即日起,封阿亚为女巫大管家,本人不在时,一切听从大管家指挥。”
小老鼠眼睛眨了眨不吭气,阿亚脸颊红成一片,羞得不行。
莉莲指了指装死的小老鼠,“你滴明白?”她不打算带着小老鼠试飞,她还不熟悉飞行,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高空坠落,更难以保证小老鼠的安全,所以小老鼠今天必须要和阿亚一起待在家里。
正准备爬上法袍的奥克多:“吱吱。”
好吧。
顿了顿,他又吱吱了两声,“什么时候回来呢?”
阿亚同声传译到位,莉莲自己也不太确定,“我争取太阳下山之前回来,不要担心。”
“吱吱。”那我们等你。
“好啦”,莉莲长腿一翘就骑上了扫帚,“小扫帚,我们出发吧!”
“好的主人!”小扫帚也兴奋得很,莉莲一声令下他就嗖得原地起飞,如同火箭一般直冲云霄,将天空中慢悠悠漂浮的云朵惊得四散而去。
兔兔人和小老鼠立在门口望去,空中遥遥传来莉莲的连连惊叫:
“小扫帚,快给我减速啊啊啊啊啊——”
兴奋过头的小扫帚控制不知自己,“主人,我不会减速呜呜...”
莉莲的兜帽被吹得呼啦作响,她努力不去看脚下的万丈山峦,“乖扫帚,跟着我说的做”。
她深呼一口气,一边回忆着书上的做法,一边轻声引导,“先不要想象腾飞的画面,稳住自己,我给你慢慢注入魔力,跟随着我的引导慢下来...”
莉莲凝出灰色魔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小扫帚帚身,慢慢梳理着小扫帚体内兴奋狂乱的魔力,将四处乱窜的魔力理成平静的湖面,小扫帚渐渐慢了下来,不再失控得直冲。
“乖孩子,做的好!”
“接下来我们尝试一下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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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方向”,莉莲轻轻抓了抓帚柄,“来,往东面走。”
莉莲小心翼翼地熟悉着飞行技术,渐入佳境,甚至开始享受在天空中自由飞行的感觉,飞行在山林旷野上空,视野是那么广阔,一切是那么渺小,轻盈自在,心旷神怡。
怪不得以前看电视有人要跳伞开飞机,还有人更大胆要尝试翼装飞行,他们寻求的不只是冒险和刺激,也许更多是一种可以同天空亲密互动的自由,在高空之中,一切烦扰消失不见,只剩下耳边的风声,手边的白云,万籁俱寂,唯我自在,随心而动。
只是太危险了,莉莲可不敢尝试,若不是来到了这个神奇的魔法世界,有魔法护身,莉莲怕是一辈子也不会飞一次,她以前身体差胆子也小,惜命得紧,现在变成了小女巫倒是心境变化很大,看开了很多,也敢尝试新事物了。
毕竟,有什么比学习魔法更有挑战性的呢?她现在可是变成了一个臭名昭著的黑暗女巫。
想到这儿,莉莲还有些想笑,传说中的女巫无恶不作无所不能,她却天天忙着抓鸡挖薯,三餐不能落一顿,纯粹得很。
“主人主人”,小扫帚的童音听起来怂怂怕怕的,“这片林子里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
莉莲闻声低头往下看,发现居然飞到了之前和阿亚一起砍竹子的那片竹林。
“有东西在盯着你?”莉莲迟疑了几秒,还是心里早就蠢蠢欲动的好奇占了上风,“我们降一点高度下去看看。”
“真的嘛?”
“不怕不怕”,莉莲想起之前看到的毛绒背影,“我知道那是什么动物。”
上一次她和阿亚来砍竹子那只熊猫猫在竹林里不出来,后来她偷偷去过一次,砍完竹子还留了一点煮好的果酱,那只熊猫似乎很喜欢,都吃光了,玻璃罐刷的干干净净的放在原地,很期待继续投喂的样子。
莉莲想了想会说话的兔兔人和有灵性的小老鼠,推测竹林的熊猫应该也是有智慧的,大抵不会主动攻击人。
再说,她还可以飞。
小扫帚乖乖下降了一些,几乎蹭着竹叶在上空游走。
“主人主人,那种动物是什么呢?”小扫帚感知到的动物似乎长着黑洞洞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怕。
“是熊猫,长得非常可爱。”莉莲骑着小扫帚缓慢飞着,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可惜都到了竹林外圈也没见到熊猫。
估计是藏起来了。
莉莲有点遗憾,带着小扫帚降落在外圈挖了些竹笋离开了,这只熊猫可能有点内向呢。
她骑着扫帚离开后不久,一只胖乎乎的熊猫被人洞穴里一脚踢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在铺满落叶的地面滚了好几圈,最后撞上了一大簇直挺挺生长的竹笋才停了下来,毛茸茸的圆耳朵上还沾着好些竹叶,一动就扑簌簌如同雪花一般掉落下来。
“胖崽”,一道女声严厉地训斥着懵懂无知的幼崽,幸亏她赶来的快,不然就胖崽这傻不愣登的模样铁定被那女巫抓个正着,“下次还这么莽就让那邪恶女巫吃了你!”
庞大·弱小·可怜的胖崽:“我知道了阿妈。”
可是,那个女巫好像不吃熊猫欸,胖崽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上次她还给他留了一大罐果酱,甜滋滋的,好吃极了。
25. 第 25 章
莉莲乘着夕阳飞回木屋,此时阿亚和小老鼠已经蹲在门口了。
莉莲轻快地从小扫帚上跳下来,兜着的竹笋撒了一地。
“等久了吧,赶紧进去”,莉莲一边搓着手一边揽着两小只往屋里走,虽然阳光很好,但气温很低,她今天飞了一整天手都要冻僵了。
小扫帚赶紧直起了身子,屁颠颠地跟着也往屋里跑,他倒是不知冷热
阿亚摇了摇头,快步跑到了厨房端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红薯粥,莉莲捧到手里的瞬间就难以抑制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唔——”真暖和啊。
莉莲捧着热粥暖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喝两口,不喝的时候嘴巴也不歇着,不住地和两小只分享今天的飞行体验。
“好像一只飞鸟,自由自在的,脚下看到的东西明明很熟悉,但就是感觉很不一样了。”
“哇”,阿亚眼睛亮亮的,她是兔兔人,很难想象飞在天空中是什么感觉,只是听女巫大人讲起来心脏就扑通扑通的,有点害怕,也有点兴奋,“那女巫大人飞在天空中的时候,可以看到我和小老鼠吗?”
听说鹰人一族视力卓绝,在天空中俯瞰地面,连地上的一根茅草摇动都能看得很清楚。
“看得到,但是很小很小,就像在地面看蚂蚁异样,都是黑乎乎的小点点,飞近了些才能看清呢。”
“对了阿亚”,莉莲想起来她还没有看过灰兔村的地图呢,“你有没有黑暗森林的地图,我们看看要怎么走比较快。”
“有的”,阿亚一蹦一蹦地蹿到了沙发旁,探身在沙发底捞了捞,白白的身子像个豆沙包一样圆咕隆咚的。
没等一会儿,豆沙包开口了:“女巫大人,找到啦!”
阿亚把来的时候带的那个破烂小包袱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找到了夹层里的地图,这个地图还是尼娜阿姨给她的,怕她出门在外迷路,可是,尼娜阿姨忘记了一个事情,阿亚不怎么识字,她压根看不懂地图,只凭着直觉一路走的。
地图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看起来旧旧的但表面泛着细微闪光,莉莲接过捏了捏,好神奇,感觉既像是纸张,又像是某种小兽的毛皮,手感柔韧极了。
地图看起来年头不短了,上面的字迹不太清晰,莉莲凑在烛火下细细辨认,但有些字符却还是不懂意思。
“我不太熟悉这种地图”,以前看的地图都是标准版的景区地图,智能手机普及以后,估计也鲜少有人会看纸质地图了,更何况——
她有点烦躁,对这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符号挠了挠头:“这一片三角应该是山坡,地图上说叫野狼坡,啊,那这个旁边黑乎乎的圆圈是啥?湖泊吗?”
“嗯嗯”,阿亚点了点头。
莉莲惊喜看着她,“幸好阿亚看得懂地图!”
阿亚脸又红了,“女巫大人,我只是走过那里。”
阿亚识字不多,不过在出逃的一路上也遇到过一些善良的人,偶尔有交流,知道大概的位置和地名。
从野狼坡走的时候,阿亚差点误闯狼人族地,还是一个好心的松鼠人叫住了她,跟她说最好从饮狼湖那边走,绕开狼人一族的领地。
毕竟,兽人也并非人人都遵守帝国兽人公约,他们这些先祖食素的兽人落了单,也很容易被旁的兽人一族当成野食。
“好吧”,看来还是得猜,“我看到了灰兔村的位置,不过现在有两条线可以走。”
莉莲指了指地图上的野狼坡,“这边是阿亚之前走过的地方,不过有点绕路了”,她又点了点另一边更近的一条线,“要是从竹林这边穿更快,不过不太清楚竹林东边的地形怎么样。”
小扫帚暂时还没法升级,今天骑着飞一天下来,明显感觉到小扫帚飞行距离有限,基本上飞上两个时辰就需要降落休息一下,而且去灰兔村他们都要一起去,加上干粮和魔药,重量翻倍,必须要考虑中间落脚的地方地形怎么样,以及有没有特殊族群可能威胁到安全。
这份地图虽然有些破旧,但标注得都很详尽,除了一些地形图标还有一些注解简单列出了相应族群,看不明白实在是太可惜了。
“唉——”莉莲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和阿亚一起垂着头。
一旁的小老鼠终于看不下去了,也不在乎会不会暴露了,他站在了桌子上,粉红的爪子握住了爵鹿皮做成的地图。
“吱吱。”还是我来吧。
莉莲&阿亚:“???”小老鼠在说什么?
莉莲:“你说你看得懂地图?”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和油灯差不多高的小老鼠,昏黄的灯光下,小老鼠的灰毛毛似乎也被染成了金色。
奥克多:“吱吱。”我看得懂。
算了,暴露就暴露吧,他这几天隐隐有种感觉,这次的诅咒快要结束了,结束之前,就和小女巫好好说一说他的情况吧。
“好博学的小老鼠”,莉莲突然抽风问了一句,“你是生而知之,还是皮下其实已经是只年近半百的老老鼠了?”
她实在太好奇了。
奥克多:“......”
除了帝国的神使大人,丘什大陆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生而知之的种族,即使是以博学聪颖著称的皇族,也不过是自小教授,有意学习才掌握了各种看起来不可能掌握的知识。
更何况是文字这种只能后天习得的东西。
“以后你就知道了”灰鼠小小的眼珠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我不是老人家。”
小老鼠吱吱了好几声,阿亚尽职尽责的翻译着,眼里的好奇几乎要藏不住。
“好吧”,莉莲摊了摊手,“原来你真的是只这小家伙呀。”
奥克多·小鼠已不再想挣扎。
“吱吱吱......”奥克多点了点刚才莉莲说的那条线路,看了看那两条弯曲内凹的线条,“这里是山谷,虽然现在不下雪了,但太阳出来后积雪消融,溪流水位飞涨非常不安全”。
他趴在地图上左右转了转,最后选定了一条新的路线,“走这里吧,我们沿着山脊走,这里的山脊背面应当有缺口可以避风,如果不过夜的话,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亚尽职尽责地转述了小老鼠的话,听的莉莲连连惊叹,“那好,就听你的。”
莉莲一口将碗里温热的粥都喝掉,拍板决定:“明天如果是个晴天,我们就立马出发!”
阿亚和小扫帚一起原地欢呼,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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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一副看傻瓜的眼神,满脸的“这种幼稚举动我才不参与”。
莉莲余光关注着小老鼠的神色,眼里兴味正浓,哎呀这只小老鼠,秘密似乎很多呢。
猫头鹰挂在树梢夜嚎,风吹着林叶沙沙作响,等到天空的新月渐渐变淡,东方一轮红日慢慢升起,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整片森林。
莉莲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叫醒,没睁开眼睛就知道今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小扫帚已经感觉到了主人的动静,兴奋地嗖一声飞到了莉莲的床头,“主人主人快起床,今天很晴朗!”
“知道啦”,莉莲闭着眼坐起身,但还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马上起啦...”
“主人!”小扫帚急得很,阿亚和小老鼠都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他却还光光的,连柄尾的软垫都还没绑上他怎么能不着急,“主人快起来哇,小扫帚想飞~”
孩子小就是精神好,充电俩小时,续航一整天,小扫帚天天活泼得不行,昨天飞了一天不嫌累,歇了没多久就又想飞了。
“好的好的”,莉莲无法,只能赶紧穿好衣服给他绑上软垫,然后看着他嗖一声又蹿到了庭院里,叽叽喳喳地和阿亚讨论着什么,估计是想请阿亚给他在帚身再系一个蝴蝶结,它这两天对蝴蝶结爱得正深沉。
不过莉莲并不准备干涉,小扫帚是男是女都可以佩戴蝴蝶结,都可以喜欢粉色,更何况它本身就是没有性别的,喜欢什么就戴什么吧,孩子开心就好。
几人潦草吃完一顿早餐后,将木屋从外面锁住了,以防万一莉莲还临时抱佛脚学了个咒语,将小木屋以及庭院这一小片地方都给框住施了隐身魔法,除非遇到强大的魔法使,不然小木屋应当可以安稳撑到几人回来。
他们带的东西不多,打算快去快回,争取一周能回来。
“再见啦小木屋,我们很快回来哦~”小扫帚晃了晃身子,告别完立马兴奋地横在木屋门前,催促着莉莲赶紧上来。
“来啦”,莉莲让小扫帚降低了高度,扶着第一次骑扫帚的阿亚跨上来,扫帚柄上已经绑了厚厚宽宽的坐垫,又施了魔法做了加固,阿亚坐上来时一点不觉得凉,反而软乎乎的,如同坐在沙发上一般。
莉莲将小老鼠放在了法袍内兜里,外头又罩了一层毛茸茸的斗篷,即能挡风挡雪,也方便小老鼠随时看地形确定几人行进路线无误。
莉莲将阿亚的小爪子牵了过来搂住自己的腰身,“阿亚一定要抱住我哦。”虽然也施魔了法用隐形绳捆住了俩人,但莉莲却坏心眼地没和阿亚说,只抖着她用毛乎乎的爪子揽住自己,心里美得很。
毕竟骑扫帚嘛,肯定得抱得紧紧的才更有体验感啦~
“坐稳了啊”,莉莲兴奋的声音随风飘荡着,“出发啦~”
小扫帚立马启动,原地飞起冲破散漫的云朵,几乎要朝着太阳飞去了,阿亚吓得大叫,随即又被眼前绮丽的景色所吸引,发出阵阵赞叹。
忽然,她感觉耳朵尖儿似乎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蹭了蹭,那东西似乎有蓬松的羽毛,随着小扫帚的飞行被吹得左右摇摆,将阿亚的兔耳朵蹭的发痒。
她忍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出声了,“喂,能不能不要蹭我的耳朵?”
26. 第 26 章
“啾啾~”求求你啦。
那团毛乎乎的东西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声音,似乎是赖着不想走了。
坐在前面的莉莲也注意到了身后的情况,吩咐小扫帚将速度放慢了些。
“阿亚,怎么啦?”
阿亚一手抱着莉莲,一手将藏在她耳朵后面的小东西抓了过来,小小的圆滚滚一团,羽毛蓬松,黑中镶金,头小的很,身子倒是大。
阿亚没见过这种东西,疑惑地把小家伙递给了莉莲,“女巫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忽然被塞了一团暖呼呼的东西,莉莲赶忙抓住了,低头正好小家伙澄澈的眼睛对上:“这个羽毛的颜色,这个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瞳孔...你该不会是金雕吧?”
莉莲把手里的小家伙反倒倒去看看尾羽看看爪子再看看小尖嘴,理智上判断是金雕,情感上却很怀疑。
无他,书里说金雕非常珍贵,现在的金雕只有皇家饲养的宫廷金雕和野外的过山金雕两种,野外的金雕多是群居,且丘什大陆的金雕和她之前知道的下蛋孵一窝不同,金雕都是独生崽,金贵的不行,几乎不会出现小月龄金雕落单的情况。
但皇家饲养的那种宫廷金雕非紧急送信任务一般不会外出,这种一看还在吃小米虫的幼崽就更不该出现在这里了。
“这啥情况啊?”她摸了摸小雕的翅膀,也感觉不出来小雕身上有伤。
露出头看情况却一眼认出宫廷金雕的奥克多·小老鼠:那群不靠谱的家伙该不会真的动用幼崽来办事吧?!
奥克多上一次昏迷后曾吩咐辅佐官来黑暗森林投放一些物资,却迟迟未收到,看着眼前累得晕乎乎翅膀都扇不动的小金雕,奥克多第一次对自己的识人之才产生了怀疑。
“欸”,莉莲觉得小老鼠很是博学,“你说这只小金雕是啥情况?”
阿亚也竖起了耳朵听。
奥克多发出无奈的两声“吱吱”。
就是累了而已。
“好家伙”,莉莲听完阿亚的翻译,不禁感慨,“这小雕还挺聪明,学会搭便车了。”
小金雕尚未成长为可以自由沟通的成年体,但可以听懂许多话语,闻言又啾啾啾啾地叫了好几声,又被奥克多小鼠的眼神吓住,不敢再贪婪更进一步。
本来想钻进女巫法袍取暖的小金雕:好...好可怕的小老鼠,老鼠不是我们雕的食物吗,怎么这一只看起来这么凶呜呜呜,回家他就要告妈妈,有只老鼠吓唬他呜呜。
带着搭车的小家伙,莉莲又飞了一段路,最后在夕阳即将落山时听从小老鼠的建议,找了一处背风山脊休息。
夜晚的山林很安静,空气中都是松木的清香,几个人捡拾了一些枯枝生火,将带来的干粮热了热,吃完就躺在旧褥子改造成的睡袋里和衣而眠。
早晨的阳光洒落在森林里时,捡来的小家伙已经不见了踪影。
可能是找家长去了吧,莉莲伸了伸懒腰,快速用完早餐又重新出发,几个人日夜兼程终于在出发后的第五天到达了灰兔村附近。
“阿亚,我们不进去吗?”
阿亚摇了摇头,“女巫大人,那家的石锤叔叔很不好相处,我们还是晚上等他们都休息了再去看尼娜阿姨吧。”
莉莲想了想之前见到的那三只流氓灰兔人,点了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几个人在附近找了个旧兔子窝避风等天黑,傍晚的时候,阿亚还偷偷潜到自己家附近挖了一兜野萝卜和山药豆,莉莲生了一小撮火烤了吃香的很。
“女巫大人”,阿亚把余下的灰烬都埋好了,“咱们现在进去吧。”她刚才瞧了瞧,尼娜阿姨现在和石锤叔叔分开睡了,她养病的房间就在家门附近,很容易潜进去。
“好!”莉莲把包袱重新挂在了小扫帚上,带着阿亚轻盈地跳过了兔子窝那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的破木门。
“是这个屋子吗?”莉莲指了指旁边低矮的一间小屋,离门口很近,但是破破烂烂的,瞧着也有些潮湿,虚掩的木门上还长着不少青苔和霉菌。
这可不像是能好好养病的屋子。
阿亚也注意到了满是潮气的小门,她叹了口气,却点了点头,“女巫大人,是这里。”
阿亚抬起爪子轻轻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细弱的声音时才推门进去。
“尼娜阿姨”,她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鼻头几乎褪去颜色的兔兔人时,几乎要控制不住声音里的哭腔,“怎么会这样?!”
她走的时候,明明尼娜阿姨还是那么健康,那么温柔,和现在这个想要抬手安抚她,却努力了好几次才成功的人好似两个人一般。
尼娜却只是温柔地笑着,轻轻抚摸着小兔人圆润的脑瓜,“我没事儿的小阿亚。”
“您好您好”,小扫帚憋不出话跳到了尼娜面前,“阿亚的尼娜婶婶你好,我是小扫帚~”
莉莲不得不放弃在门口作沉默立柱的打算,赶紧上前替自己的小扫帚道歉,“不好意思,我的小扫帚有些话痨。”
尼娜阿姨看着眼前陌生人,有些疑惑,却并没有生气,“你们,都是阿亚的朋友吗?”
即使在昏黄的烛光下,她也轻易注意到了恍若变了一个人似的阿亚,她现在皮毛顺滑蓬松,衣服干净得体,腮帮子鼓鼓的,一看就是生活得不错,和之前浑身脏兮兮毛发干枯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一切应该都同这个戴着兜帽的姑娘有关。
阿亚还没来得及解释,莉莲就拍了拍她的肩膀,顺着尼娜的话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是阿亚的朋友”,说着,她还将身前的挣扎了很久要下地的小老鼠也拿了出来。
奥克多举着爪子,对这位满身病气,却神态和蔼的长辈行了个见面礼,十分有礼貌的样子和小扫帚形成了鲜明对比。
尼娜望向莉莲和小老鼠的眼神温柔极了,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一般温柔地掠过毛乎乎的小老鼠,又暖融融地拢在阿亚身上。
真好,一直以来的担忧终于放下了,还好,还好阿亚遇到了善良的伙伴,她很替她感到高兴。
“尼娜阿姨,您这是怎么了?”阿亚很心急她的病情。
“老毛病了,歇一阵子就好了”,尼娜其实病的不重,只是积劳成疾,又摔了一跤,于是边不得不卧床休息一阵子了。
她指了指窗前挂着的一长溜萝卜干,乐呵呵的,“就是晒萝卜干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幸好当时有雪给我挡了一劫。”
偶尔她也会有些后怕,如果当时不是积雪厚实给她缓冲了一下,直接跌落下来怕是再也睁不开眼睛。
不过这些恐惧喝后怕她是不可能和孩子说的,那只会让小阿亚眼圈更红。
阿亚的眉头拧成了结:“石锤叔叔呢?还有石碗他们,怎么不过来照看您呢?”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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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很气愤,石锤赌狗不靠谱也就算了,可石碗他们几个宁愿跑出去当强盗,也不愿意在家里看看自己的阿妈吗?
尼娜摇了摇头,眼底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瞬,随之又挂上了无奈的笑:“他们几个呀,不来看我更好,来看我一次吵一次,反倒让我心情更差。”
“不如现在这样,我还能清静清静。”
她还在笑着,可脸上却满是苦涩。
连不怎么了解石锤家事的莉莲也听出了其中难言的心酸,另一半靠不住,连三个孩子也不肯在这个时候照料一下母亲。
“可是!”阿亚还想说什么,却被莉莲拍了拍肩膀止住了。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明明满腹的委屈和难过,却偏要笑着说“没事的”。
莉莲一直觉得有些人的日子时自己选的,即使是太亲近的人,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也会伤到人。即使阿亚是为了尼娜好,可尼娜明显并不会因为家里的男人做的不好而离开。
有些人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完全是自己的选择,她并非不清醒,而是有太多眷恋,那些不舍得放下的东西日积月累织成了厚厚的茧,外人硬要剪开反而让身在其中者伤痕更重。
不如退一步,尊重他人的选择。
“尼娜阿姨”,莉莲把小扫帚身上的包袱解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了几瓶分装好的魔药,玻璃瓶叮叮当当清脆作响,颜色一个比一个奇怪,“这几瓶药水你用上可能会好得快一些。”
尼娜受宠若惊,慌忙地摆着手想要拒绝,先不说她不识得这人,不知道这药如何,若真是良药一定格外昂贵。
但一向不愿意占他人便宜总是与人保持距离的阿亚却直接替她收下了。
尼娜不赞同地看着她:“阿亚?”
阿亚:“这是专门给您带的。”
莉莲笑眯眯地看着阿亚把盖子拧开,将治愈魔药倒进了小碗中,有彩虹般的蘑菇云升了起来,如同神迹一般绮丽极了。
“是的,这可是我们专门给您带的,保证药到病除!”
尼娜有些怀疑这个姑娘说话也太夸张了些,她受伤以来日日喝苦苦的汤药,情况却也只是缓慢转好。
哪里有那么神奇的药,喝下去就好呢。
不过,她看着一脸坚持的阿亚,还有密切注视着的莉莲和小老鼠,她还是接了过来。
算了,就当是为了不扫兴吧。
颜色奇诡的药汁入口味道却如同秋霜后的柿子汁一般,甜滋滋的,甚至让人有些上瘾,尼娜浅啜了一口后,竟然还想再喝一口。
一小碗魔药很快下肚,没等她说话,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受伤以来一直隐隐作痛的腿忽然疼痛具消,总是酸痛疲累的背脊好像也能挺直了,浑身轻松得如同她年少时一般,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甚至可以轻快地爬上村口那棵巨高无比的柳树。
“怎么会...”她喃喃低语,后知后觉,“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女巫魔药?”
阿亚点了点头,正想要跟尼娜阿姨重新介绍莉莲的身份,却只听门口的木门咣当一声被人大力从外面踹开了。
一道猖狂又熟悉的声音随之传来——
“小阿亚!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阿亚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她惊惧地看着门口,脸上满是惊慌不安。
“女巫大人,是他,他来了......”
27. 第 27 章
莉莲很快就知道了“他”是谁。
体格庞大的石锤大腹便便,兔耳朵乱糟糟的左秃一块右秃一块,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夹克,一张嘴烟味混着酒臭味,直熏得人连连后退。
石锤早先还在为欠的赌债焦躁不安,恰好三个儿子回来,老二和老三还跟他说之前遇到了杂毛阿亚,阿亚已经知道阿妈病了,肯定会找机会回来的。
白兔村等着冲喜的那家伙已经没了,不过灰兔村还有一户鳏夫攒了不少钱,等那小崽子回来的时候他就抓住给人送去,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害怕拿不到钱吗?
为此,他这一段时间可是忍得很辛苦,天天白天出去看似在四处游荡,实际就藏在家附近等着抓阿亚。
看看,这不抓个正着!
石锤满脸的得意几乎毫不掩饰,“吃了我家几年粮食,也该回报一下了啊阿亚。”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抓阿亚,却忽然被人从侧边钳制住了双手。
“他爹的,哪个兔崽子敢管老子?!”他气急败坏地挣扎乱甩,抓住他的那只手却如同铁链一般,死活撼动不了。
石锤使出浑身的劲儿,又是左右乱晃,又是原地猛冲,最后打算直接躺倒原地打滚,这样身后的人怎么着也得被他的重量带着摔倒在地,他狼狈不重要,那人也得一样狼狈!
可惜,石锤刚刚想蹲下,就被莉莲早早察觉出了意图,猛地将人向前一推,将看起来壮硕无比的兔兔人推了个狗吃屎,胡子面颊灰毛都要变成黑的,灰尘呛得他咳嗽不止。
石锤气急败坏,咳嗽完刚缓过来就开始骂骂咧咧,“日你祖奶奶的腿!”
他站直了身子,整只兔兔人有莉莲两个大,压迫感十足,“就是你吧,你个有兔生没兔儿养的烂货,也敢坏你爷爷我的事儿?!”
喷过来的气息令人作呕,莉莲嫌弃地挥了挥手,将面罩给戴上了。
“警告你一下,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莉莲低头对一脸迷惑的小老鼠解释,“是这样的,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以和为贵,一般不轻易动手的。”
石锤:“你个屁股都没长出来的丫头片子,还学大人威胁人了,你...”
没等他说完,莉莲啪得甩了一巴掌过去,将眼前看起来山一样的灰兔人直接扇了老远,一直撞上了门口才堪堪停下,再站起来时,脸肿的老大。
小老鼠:这就是你说的以和为贵吗?
莉莲:“嘿嘿,他太过分了,正好我好久没打过架了,手也有点痒。”
奥克多·小鼠探出身子看了看扶着门框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人,这也叫做打架?不是单方面碾压似的殴打吗?
“咳咳”,莉莲清了清嗓子,将兜帽摘了下来,被遮盖严实的长发露了出来,柔顺如瀑,漆黑如墨。
连一直卧床的尼娜都忍不住支起了身,“您,您是......”
“对”,莉莲自信地抚了抚自己的长发,将一直藏在降落憋着不说话的小扫帚也唤了过来,“我就是女巫。”
不只是女巫,看看这一头黑发,看看这黑洞洞的眼瞳,眼前的可是传说中的邪恶女巫啊。
但和莉莲有过简短交谈的尼娜却并没有因为察觉了对方是邪恶女巫而觉得害怕,她只是微微颔首,恭敬极了,“原来是女巫大人,多谢您陪阿亚来看我,麻烦您了。”
阿亚真厉害,竟然认识到了这样一位看起来无比强大,却又十分善良的女巫大人。
正想找人算账却听到了莉莲身份的石锤:“你是女巫?”
莉莲斜眼看了看他,“怎的,我不能是女巫?”
“你怎么能是女巫?!”石锤声音如同利器在玻璃面划过一般嘶哑尖锐,污浊的兔眼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
他愤恨地看着藏在莉莲身侧浑身颤抖的阿亚,那个从小被他呵斥一下就抖三抖,一点脾气没有怯弱至极的杂毛兔子,怎么会认识这么厉害的人。
“不,你不可能是女巫!”他不肯承认,“你怎么会是传说中的强大女巫!”
他说着,原本迟疑的语气也越发变得坚定了起来,“对,一定是骗我的,”他大笑着,状若癫狂地指着莉莲,“你是阿亚拿钱找的骗子是不是,装的倒挺像,还知道女巫要穿法袍,还知道戴一顶黑的假发!”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目光扫到角落里的小扫帚直接嗤笑出声,“哟,这是那里找来凑数的破棍子,也敢拿来装魔法扫帚,哈,以为这样就会吓退我是吗?”
小扫帚听见他的话,气得要死,他这么漂亮!他的棍身多么光滑细腻!他的帚尾多么清新蓬松!他的长柄一端还绑了漂亮的球球!
瞎子瞎子!这个疯兔子就是一个毫无审美的大瞎子!
莉莲抬手安抚了一下气得乱抖的小扫帚,上下扫了扫小扫帚的帚身,蛮漂亮的呀,她还是专门找的雷击木和金雀花呢。
石锤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恶狠狠地放话:“阿亚,你听好了,别以为你找了个假女巫就能哄骗我,进了这家的门就必须听我的,你这次必须给我嫁过去!”
莉莲几乎要气笑了,低头跟小老鼠嘀咕,“嘿,小老鼠,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怀疑我的身份”,可真是稀奇啊。
“喂”,莉莲挪了一小步,将瘦小的阿亚挡得严严实实,“死兔子,我说的话才算数,我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看着石锤一脸不放弃的样子,露着渗血的断牙依旧气势汹汹的模样,莉莲决定再辛苦一下自己的手。
于是,她偏了偏头,情景再现般抬起手狠狠扇了石锤一巴掌,裹挟着风刃的强大魔力将整个兔兔人直接掀翻,石锤被扇得连滚带爬,最后duang的一声撞上了木门才停下来。
破旧的门板撑不了几次三番的重创,轰隆一声砸到了下来,碎裂的木片和扬起的尘土混作一团,几乎要将压在下面的石锤深埋住。
“啊——”石锤两只耳朵都被压在了门下,自己引以为傲的体重反成了刽子手中的刀一般,四肢各处源源不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活该。”
听着石锤疼痛的呻吟和哀嚎,莉莲掏了掏耳朵,冷冷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自带威慑:“闭嘴,吵死了”。
石锤趴在地上粗重的喘|息着,不再敢抬头看武力爆表不能忍的女巫,只能将恨意转移,更加凶狠地瞪视着远处的阿亚,满脸不甘。
阿亚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女巫大人,谢谢您。”
如果没有女巫大人出手,她现在大概已经被卖掉了,阿亚从不信仰神明,但遇到女巫大人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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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神明一般,强大如斯,博爱如斯,愿意将光明洒落每一个角落。
莉莲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本来药已经送到,他们也该走了,但她看得出阿亚想要和尼娜阿姨说什么,于是随意找了个小木凳坐下守着。
只要她还在这里,被揍得半死的石锤就不敢贸然冲上来。
“尼娜阿姨,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阿亚再一次发出了邀请。
尼娜阿姨却只是温柔地摇了摇头,“阿亚自己走吧,走出自己的路来。”
意料当中的回答,但阿亚还是失落了一瞬,她实在不理解她究竟在留恋什么,在他看来,这个家里的其他人毫无担当,家徒四壁,丝毫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放弃自由,甘心留守的东西。
可这是尼娜阿姨自己的选择,阿亚只能接受,“好吧,那尼娜阿姨,你慢慢修养,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来看你的。”
尼娜却拒绝了,她用力地抱住了阿亚,小小的一只兔兔人比刚来她家时长高了一些,却还是身形瘦削,小小的一只。
“不要再来看我了”,她松开了怀里的人,母亲一般温柔的目光轻轻扫过阿亚整个人,“大胆地去外面闯吧,不要因为我牵绊住自己的脚步。”
阿亚感受着那带着淡淡药草香味的体温渐远,温热的水珠不受控制地顺着眼眶滚落了下来。
“尼娜阿姨,你不要我了吗?”再失去父亲之后,她又要失去尼娜阿姨了吗?
“不是的孩子”,尼娜抬起手,轻轻抹去小兔人垂落的泪珠,“阿姨只是希望阿亚勇敢朝前走,不要再回头,外面有更大的世界在等着你。”
尼娜很清楚,除了短暂的温情外,这里对阿亚的未来毫无助益,更勿论门外虎视眈眈要将阿亚出卖掉的那人。
“乖阿亚,听阿姨的话好吗?”
阿亚红着眼圈,最终在尼娜阿姨长久的注视中败下阵来,“好...”
她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将来时装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有女巫大人给她的化瘀草粉,有小老鼠指点她采摘的不知名豆荚,还有零零散散积攒的一堆松子和浆果。
阿亚恨不得将她所有东西都留给尼娜阿姨,她从小就没了阿妈,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尼娜阿姨如同真正的阿妈一般呵护着她,教会了她许多,即使把所有都留下,她依旧觉得远远不够。
“好了,乖阿亚”,尼娜的眼圈也红了,但她知道这一切该结束了,“如果还有再见的机会,下一次,一定让我看到更强大的你好吗?”
阿亚用爪子擦干了眼泪,用力地点着头,“我一定会的!”
“走吧”,尼娜催促着,“趁着那三个不争气的还没回来,你们赶紧走吧。”
莉莲站起了身,对着尼娜轻轻颔首:“再见了。”
骑着小扫帚从灰兔村飞离时,阿亚沉默极了,即使她有意压抑,莉莲还是能听到偶尔泄露出的哽咽和哭腔。
“吱吱”,小老鼠指了指下面的一处背风林地,适宜莉莲可以停在这里休息过夜。
正好莉莲也想开导一下阿亚,于是边指挥着小扫帚平稳降落在了林地,这里地势平坦,周围荆棘林虚掩着,倒是个可以藏身过夜的好地方。
小老鼠却是眼里亮光一闪而过,他看到了旁边荆棘林里熟悉的标记。
28. 第 28 章
茂密的荆棘丛中,挂着细小的金色条带,仿佛是某种植物种壳的绒毛一般随风轻轻飘荡着。
奥克多伸出幼鼠的前爪,粉色的肉垫轻轻拂过条带,他轻声念了几句咒语,金色条带便瞬间膨胀舒展开来,变成了巴掌大小,条带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尊敬的奥克多殿下,飞行队已抵达森林,然遍寻未见您踪迹。遵您密令,已将全部物资藏匿于周边安全处。愿您一切顺利,早日回归。
——护卫队长摩尔敬上。”
看来之前碰到的那只莽撞的小金雕就是跟着飞行队偷跑出来,结果半路掉队了的,奥克多将手里的记号捏在手心,轻轻吹了一下,那条带便瞬间化作细密的金色碎片,随着山风四散不见。
按照摩尔的习惯,物资应该就在视线可及的隐蔽处。
奥克多敏捷地窜上附近一块裸露的较高岩石,立起了身子,独属于鼠类的嗅觉在这时发挥了作用,粉嫩的鼻子不断耸动着,黑豆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四周。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丛异常茂盛、仿佛刻意堆积的杂草——
那后面似乎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如果他是谨慎的摩尔,也会选择这样一个看似被猛兽占据、实则早已废弃的洞穴。
想到这里,小老鼠迅速溜下岩石跑到洞口,用前爪和鼻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虚掩在洞口带着倒刺的荆棘枝条,一股干燥的、混合着皮革与织物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
果然在这里。
奥克多扫了一眼,这个洞不深,但相当宽敞,里面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数十个包裹,有些还用油布仔细包裹着。
摩尔的工作做得不错。
“吱吱”,小老鼠找到了东西后飞快跑回了莉莲身边,用小爪子抓了抓莉莲魔法袍的下摆。
正蹙眉清点着随身小包的莉莲,感觉到动静,将刚刚翻找出的一瓶“安神露”塞回了包里。
阿亚似乎风寒了,这会儿正靠在树根下,粉白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有些重。
这次出门太急,竟没带上专治风寒的魔药,莉莲有些后悔,但也只能先找些带有祈福和幸运属性的温和药水,希望能提振一下阿亚的精神。
“怎么了小老鼠?”
“吱吱”,阿亚撑着沉重的眼皮,眼眶因为发热显得更红了,她声音沙哑地翻译:“他说跟他走,他发现了一些物资,我们现在可能会用得上。”
“物资?”莉莲很疑惑,这四周满是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林木,哪里来的物资?
不过小老鼠向来靠谱,她决定跟着他去看看。
“阿亚,你先睡一会儿,我跟着小老鼠过去看看,很快回来。”
阿亚点了点头,裹着女巫大人的斗篷沉沉睡去了。
小老鼠在前带路,小小的身影在复杂的地形中灵活穿梭,时而回头确认莉莲是否跟上,小胡子一翘一翘。七拐八绕之后,他在那个隐蔽的洞口前停下,转过身,面对莉莲,抬起一只前爪,非常明确地指了指洞内堆积如山的包裹,做了个搬运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我们都可以搬走?”
奥克多·小老鼠点了点头,甚至下意识挺了挺毛茸茸的小胸膛。
当然了,这可是他让摩尔他们专门带给小女巫的,有王庭才能吃到的炙烤黄龙、宫廷蜜汁蜥蜴干,以及各种耐放的糕点,还准备了不少免于剥壳的谷物,以及许多经过优选的魔法蔬菜种子。
莉莲探身朝昏暗的洞穴里看去,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她随手拖出两个中等大小的包裹,解开系绳。一个里面是整张厚实柔软、银光水滑的雪貂皮,触手生温;另一个则装满造型精巧、散发着淡淡蜂蜜与奶香气的糕点,每一块都用可食用的金箔纸独立包着。
这绝不是无主之物或偶然遗留,一看就是有人专门放到这里的。
她没说要也没说不要,而是直起身,抱着手臂,微微眯起眼审视着蹲在洞口、努力摆出“我只是只幸运普通鼠”模样的小家伙。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是你运气好撞见的。”
小老鼠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已经暴露了太多,这下他索性放弃了徒劳的伪装,端正了蹲坐的姿势,抬起脑袋,与莉莲对视,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吱吱吱吱...”
这是他找人跨越大半个大陆送给她的。
莉莲:“听不懂,叽里咕噜说的什么鸟语。”
奥克多:不是鸟,现在是老鼠。
不过,不能说话真的好难,兔兔人不在简直无法交流。
想到这儿,小老鼠的胡须都垂了下去。
“这样吧,”莉莲在他面前蹲下,保持视线平齐,“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不许耍花样。”
小老鼠点了点头,一双黑亮的豆豆眼专注地看着她,显得格外诚恳。
莉莲指了指洞穴里的物资,直截了当问他,“那些东西,是你让人送来的对吗?”
奥克多几乎要僵硬了,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点头承认就等于承认身份不简单,摇头又明显是撒谎。
莉莲:“老实交代!”
奥克多无奈叹了口气,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早就感觉你不是一般的小老鼠了。”
奥克多装死,恍若一团蒲公英一般,毛绒绒的僵着不吱声。
“下一个问题”,莉莲双手叉腰,表情有点古怪,似乎自己也觉得这问题离谱,“你...是人是鬼?”
这话问的,她一说出口都觉得自己好似在骂人一般,但这个异世大陆各种生物都有,问一下也无妨......吧?
于是,她看着小老鼠抬起头,看着她,又点了点头。
“是人怎么变成了一只老鼠呢?”莉莲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她围着小老鼠转了一圈,围着小老鼠绕了一圈,摸摸爪子又揪揪耳朵,发现这都是原生的触感,完全是小动物的构造啊。
“怎么会变成老鼠呢?”
这个问题小老鼠现在无法回答,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莉莲想了想,又继续追问,“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比如诅咒?封印?”
奥克多立刻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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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意味。
如果能开口说话,他甚至想告诉她,她身上也有类似的咒文,只是不知何故并未像他一般受影响。
等这次诅咒结束,他一定得去神使大人的万书阁好好查阅一番了。
“好吧,那这个问题我暂时就不问太多了”,莉莲摸了摸下巴,看着小老鼠乖乖蹲着,绒毛蓬松可爱的模样,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这个小小的身子里藏着一个人类的灵魂。
“最后一个问题”,莉莲语气忽然变得异常郑重,周身隐约有极其淡薄、却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流转。
莉莲启动了真言法则,应对她的这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否则将神魂重创。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会伤害我,或者我身边的人吗?”
奥克多敏锐地看到了莉莲身后独属于戒备情绪的淡青色光晕,知道她大概率念了真言咒语。
他并不意外,反而觉得理应如此,这样谨慎才好。
不会。
奥克多小鼠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坦荡,没有丝毫闪烁或回避,就这样静静回望着莉莲,仿佛在无声地许下承诺。
笼罩在莉莲周身的淡青光晕悄然散去,莉莲整个人轻松下来,满心都是捡漏的兴奋,“那就好,走啦走啦,天上掉馅饼我就不客气了,还是得赶紧搬走省得便宜了其他人~”
看见她瞬间从高度戒备放松下来,奥克多无奈地抬爪抚了抚额头,这个小女巫,真是什么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心思简直像水晶一样透明,又好懂又让人有点……无奈的好笑。
莉莲干劲十足,背上摞了高高好几包,怀里还抱了满怀,走起路来像个移动的货物堆。可惜物资太多,一次根本搬不完,她只好记下位置,打算下次再来。
莉莲和小老鼠将荆棘枝条重新堵住洞口,才背着沉甸甸的包裹们返回临时扎的营地,回来时阿亚还在沉睡,摸着额头还有些烧。
“得喝些热水发发汗才行”,莉莲带上了水袋准备找点水源打水,“小老鼠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很快回来。”
奥克多点了点头,迈着小步子走到阿亚身边,选了个既能看清周围动静,又不会打扰她的位置,端正地蹲坐下来,像个小哨兵。
莉莲的身影刚消失在树林中不久,一直只有风声和树叶摩挲声的营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叶下潜行。
奥克多立刻弓起背,耳朵竖得笔直,转动着头仔细分辨,听这声音来源体型似乎不大,他略微放松了些警惕,或许只是路过的小型动物。
然而,下一瞬间——
一道黄褐色的影子犹如闪电般从茂密的草丛中暴起!
一只体型肥硕、动作矫健的黄鼬猛地扑出,目标明确,张着大口精准咬住了小老鼠的脖颈!
“吱——!”奥克多猝不及防,剧痛传来,他发出尖锐凄厉的惨叫,四肢拼命蹬踏挣扎,却难以挣脱捕食者熟练的致命锁喉。
奥克多无力地垂下爪子,原来这一次的死亡,是要经历被吞吃入腹的痛苦吗?
29. 第 29 章
29
黄鼬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一只胖乎乎的野老鼠,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惨叫,瞬间惊醒了昏睡中的阿亚,她猛地睁大因高烧而布满血丝的兔眼,小老鼠被黄鼬咬住脖颈鲜血直流的一幕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小老鼠!”阿亚声音凄厉沙哑,弓起身子浑身兔毛炸起,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那黄鼬被阿亚这双仿佛泣血般的红眼睛瞪得惊了一下,动作微滞,它只是普通的黄鼬在战力上往往不敌已经进化的兽人。
但饥饿压过了瞬间的惊疑,黄鼬看穿阿亚这个兔兔人的虚张声势,于是它更不肯放下到手的猎物,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咯咯”声,一时之间竟然比个头更大的兔兔人气势更胜。
黄鼬将口中咬着的小老鼠叼得更紧,缓缓往草丛边缘撤退,尖锐的牙齿更深地刺入皮毛,冒着热气的鲜血顺着小老鼠的脖颈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把小老鼠放下!”
看到小老鼠鲜血直流,阿亚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扑上去,狠狠一口咬在黄鼬的后腿上,左右晃动撕咬着,竟从黄鼬后腿咬掉一块肉。
“嗷——”黄鼬吃痛,猛地一甩腿,尖锐的爪子顺势在阿亚前臂上划开几道深深的血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卑鄙的臭东西!给我放下他!”阿亚痛得浑身发抖,几乎无法站立,却立马打了个滚,匍匐在地呲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青涩却不肯退让的威胁。
然而黄鼬早已看穿她的强弩之末,叼着到嘴的肥美猎物冷冷地睨了的阿亚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捕食强手对弱者的蔑视。
迟则生变,随即,它不再恋战,叼着还在微弱挣扎的小老鼠,转身就朝灌木丛中窜去,速度快得惊人。
“不...不准走!”阿亚眼前阵阵发黑,却凭着惊人的意志力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鲜血滴落在地,留下断续的痕迹...
莉莲打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空荡荡的营地,熟悉的小伙伴不见踪影,只剩下凌乱的足迹、打翻的物品,以及地上刺眼的新鲜血迹,蜿蜒消失在灌木丛中。
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阿亚?!小老鼠?!”她丢了水袋大声呼喊,却始终没有回应。
莉莲强压下恐慌,立刻吹了声急促的口哨,唤回正在不远处树梢上自顾自旋转玩耍的小扫帚。
“小扫帚,快,我们要赶紧去找阿亚和小老鼠,他们一定遇险了。”
小扫帚嗖得降落下来,莉莲立马骑上扫帚低空飞行,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地面,唯恐忽略掉一点踪迹。
很快,她沿着时有时无的血迹和拖曳的痕迹飞到了一处陡峭的土坡,血迹在土坡边缘消失了。
莉莲跳下扫帚,近乎疯狂地拨开茂密的杂草和藤蔓,声音焦急到嘶哑:“阿亚!小老鼠!你们在哪儿?快回答我啊,求求了快回答我!”
一直得不到任何回应,莉莲几乎要急疯了,小扫帚到处乱飞急得在天上团团转。
怎么办,莉莲几乎瘫倒在地,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怎么会找不到呢,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呼几口气,努力捋着蛛丝马迹。
血迹就在附近消失,阿亚和另一个不知名生物的脚印也在附近,她四处查看着茂密的灌木,这里一定有动物的巢穴。
她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搜寻着,好一会儿,才隐约听到了声音。
“是阿亚!”
她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源,终于发现土坡下方的灌木丛中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狭小洞口,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声音。
“阿亚,别急”,莉莲飞奔过去,努力安抚着她,“我就在这里,我马上救你!”
“呜呜”,终于等到女巫大人,一直在强撑的阿亚瞬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女...女巫大人...快来救小老鼠...这里有一只黄鼬要吃掉小老鼠,我打不过他呜呜...”
突然,阿亚发出急促尖锐的一声惊叫,再喊她时,阿亚已经不在回应了。
莉莲的心被揪紧了,她手脚并用地钻进狭窄的洞口,里面的情景让她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只见阿亚正死死趴在那只肥硕黄鼬的背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着它的后颈皮不松口,而她自己的手臂早已鲜血淋漓。
那只黄鼬的嘴里,赫然叼着已经不再挣扎、身体软软垂下的小老鼠!
“小老鼠!”
刚才还在与她“交谈”、那个身体里住着一个聪明灵魂的小老鼠,此刻竟然已经毫无声息。
一瞬间,怒意、恐惧、心疼仿若无边黑暗一般将莉莲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吞噬殆尽。
“放开他!”她厉喝一声,甚至没有完整念诵咒语,狂暴的魔力随着她的心念倾泻而出,数道飞速旋转的风刃混合着灼热的火箭,如同暴风骤雨般劈头盖脸轰向那只黄鼬!
“轰——”
黄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前爪被风刃绞成了粉末,整个头部就被炸得一片狼藉。
这回,黄鼬不用松开嘴了,它连嘴都没有。
“小老鼠!”莉莲颤抖着手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落在尘土中的绵软小鼠捧在手心。
往日里总是精神奕奕的小老鼠,这会儿了无生息,触手尚能感觉到温热,但小小的胸脯呼吸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巨大的悲痛排山倒海直冲着莉莲,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莉莲从未这么后悔过一件事情。
“对不起,小老鼠,我来晚了...对不起...”
阿亚脱力地从黄鼬尸体上滑下来,瘫坐在一边,红彤彤的眼睛望着莉莲手心里安静躺着的小老鼠,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面颊,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将本就不干净的毛发沾染得更加凌乱。
“小老鼠...你醒醒...女巫大人来救你了...呜呜呜你醒醒啊...”
就这时,莉莲掌心那绵软的小小胸膛,忽然极其轻微地地起伏了一下。
莉莲眼睛猛地睁大了,那一定不是她的错觉,她紧紧盯着幼鼠的身子,几乎将鼻尖凑上了他的鼻尖。
扑通、扑通、扑通,孱弱的心脏真的在重新跳动。
莉莲喜极而泣,“你真的很勇敢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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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多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睁开豆豆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小女巫满脸泪痕的样子。
她似乎正因自己再度睁开眼而感觉尚有转机,但唯有奥克多明白,他现在全凭意志在坚持。
也许是因为两人身上那近乎同源的符咒,在即将彻底坠入黑暗的瞬间,他不断地感知到莉莲的痛苦与悲伤,他好像没办法像以往的每一次一般,平静地面对死亡的考验。
于是,他费力地撑着最后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莉莉只看到掌心的小老鼠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两声“吱...吱...”
“他说什么?”莉莲连忙将他捧得更近,凑到阿亚耳边,“阿亚!他说什么?你快听!”
阿亚擦了擦眼泪,屏住呼吸将耳朵几乎贴到小老鼠的嘴边。
“吱...吱...”明明心脏还在跳动,小老鼠的声音却微弱得像盏残烛,一阵风吹来似乎就会彻底熄灭。
这回阿亚听清了,她抬起头看着莉莲,眼泪却流得更凶。
“小老鼠说...‘别...别为我难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呜呜呜呜...”翻译完,阿亚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
她经历过失去,她知道生命只有一次,再见的相遇只是善意的谎言。
父亲死之后,即使每天去他的坟前看望,她也无法欺骗自己,除了死亡,他们永远无法再相见。
然而,莉莲却异乎寻常地平静了下来,她看着掌心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小老鼠,仔细分辨他凝视着自己的眼神,那里面的平静和笃定,让她确信,再次相见一定不是谎言。
“好。”她用力擦去脸上的泪,对着小老鼠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你说的,我们还会再见”
“我等你。”莉莲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已经透过黑漆漆的豆豆眼看穿了他的灵魂。
“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
莉莲话音刚落,掌心微抬着头的小老鼠终于彻底放松了身体,如同了却了最后心事一般,彻底归于安宁。
而莉莲敏锐地感知到,有微弱却散发着金光的一团荧光,随着掌心幼鼠的僵硬脱离了这具身体,轻盈地离开了。
希望他一切都好,希望早日再相遇。
*
再次醒来时,奥克多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缓慢起身,却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起身拿过镜子,镜子里的那个少年金发碧眼,是他司空见惯的模样,可是——
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眼角,遗留的一抹湿润是那么清晰。
他流泪了。
从年幼有记忆时起,奥克多就一直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自恃王庭接班人,一定要面面俱到,温文尔雅,喜怒不形于色,从不为任何事悲伤哭泣。
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没有眼泪。
“原来...我也会流泪吗?”
“咚咚咚”,房门传来清脆而有节奏的轻击。
他赶紧放下了镜子,“谁?”
居然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已苏醒。
30. 第 30 章
深夜的王子寝殿,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唯有壁炉中未熄的火焰,偶尔发出木炭灼烧的轻微噼啪声。
“是我,尊敬的奥克多殿下。”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首席宫廷大魔法使朱尔旦大人。
奥克多提起的心骤然一松,随即快步上前,亲自拉开了门邀请他进来:“请进,朱尔旦大人。”
门外站着的正是首席大魔法使朱尔旦。
他的鬓发全白,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法袍,只是此刻法袍褶皱未平,仔细去看,还能瞧见袍角沾着些属于西南属地的褐色尘土,那里满是荒原,百年来狂风不止,尘土飞扬。
夜风将魔法使的银白发丝吹得稍显凌乱,他手中那根镶着巨大水晶的胡桃木法杖此刻光华微敛,仿佛也沾染了一路风尘。
但老人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在见到奥克多的瞬间,便露出了熟悉的、属于长辈的关切。
奥克多微微欠着身子,向他行了一个晚辈礼。
“朱尔旦大人,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吗?”
上次昏迷时,朱尔旦大人接到急信赶去帝国西南的属地处理公务,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殿下,”朱尔旦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异常沉稳,“请原谅我深夜冒昧前来。我本该直接觐见陛下,但感知到您在宫中…且此次灵魂波动的余韵不同往常,便先来了这里。”
奥克多却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掩上了门,将老法师迎入落座。
“您能来,我只有感激。”他引着朱尔旦在壁炉旁的软椅上坐下,自己则拖过一张矮凳,坐在他对面——这是他们多年前讨论艰深魔法课题时的习惯姿势,仿佛他还是那个充满好奇的学徒。
“西南之行如何?您看起来……经历了不少。”
朱尔旦没有立刻回答,透过水晶眼镜,奥克多清晰捕捉到了他眼里的凝重与担忧。
“西南属地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老法师的声音压低了,炉火噼啪一声轻响,映得他脸上的沟壑更深。
“我在处理‘西南那座沉眠火山的魔力异动时,发现了一些……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法杖,心绪难平:“那里的兽人部落已经出现了被黑暗魔法侵蚀的痕迹。不是普通的诅咒或堕落,奥克多,那痕迹非常古老,带着亡者国度特有的、亵渎生命的冰冷气息——我想,那大概是亡灵法师的手笔。”
这下,奥克多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亡灵法师,这个在丘什帝国已被法律和信仰双重剿灭、几乎只存在于禁忌典籍中被隐晦提及的名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上一次听到,还是他身上的诅咒第一次发作,父王和神使大人都怀疑是亡灵法师下了诅咒。
可亡灵法师早已销声匿迹,如今,又为何会突然出现?
朱尔旦面色凝重,“更令人不安的是,我亲眼所见……那些被‘污染’的兽人,在彻底沦为亡灵使徒之前,会经历一个阶段:长时间的、无法唤醒的昏睡,伴随灵魂不稳定的、强制性的剥离与附身。”
“奥克多”,他有些不忍,“你知道的,这意味着什么。”
“附身……”奥克多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像冰锥猛地刺入了大脑,让他几乎不能思考。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凸出的指节抵进掌心,带来细微却真实的痛感,帮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壁炉一块木炭忽然断裂,火光暗了一瞬又重新恢复光明。
“是的,附身。”
朱尔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王子,看着他眼底极力隐藏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太过残忍了,可还是要将他在属地的所见所闻尽可能地还原给他:“起初是无意识随机地附身于野兽、植物,甚至无生命的器物。随着污染加深,那些兽人的灵魂逐渐被黑暗力量同化,在一次次的附身与剥离中,灵魂本源如同残烛一点点燃尽,直至彻底湮灭。”
“最终,那些被污染的兽人会彻底失去自我的意识,成为忠实的亡灵使徒,变成供亡灵法师驱使的空壳傀儡......”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窗外遥远的巡夜骑士的脚步声,规律地透过窗子传进来。
奥克多低着头没说话,他余光看着自己的左臂,金色的宫廷服下面,在他的脉搏跳动之处,一道复杂、黯淡却如活物般缓缓流动的符文正若隐若现。
这是十岁那年诅咒被意外唤起后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一切“异常”的根源。
他清楚记得神使大人曾叹息说,这符文如同一个无法关闭的、通往未知维度的裂隙,找不到开端,也无法令其结束。
“朱尔旦大人,”奥克多的声音干涩,“您认为……我的情况,与亡灵法师的污染,存在关联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身为帝国的下一任继承人,他从不惧怕死亡和战斗,唯独恐惧“失控”。
更勿论,自己可能会变成伤害这片国土的子民的武器。
他第一次开始恐惧那已经司空见惯的附身,他无法掌控自我的后果,也许不只是自己滑向深渊,更可能牵连更多人。
大魔法使沉默了片刻,目光晦涩难辨,眼中流转着奥克多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
奥克多知道,那目光里有回忆,更有深深的忧虑。
帝国不能有一位可能毁掉整个国家的继任者。
半晌,朱尔旦发出轻轻一声叹息,“也许我们不该如此担忧,毕竟,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殿下。……”
“您身上的诅咒根源古老而特殊,与我所见的亡灵污染在气息上截然不同。”
这个并未完全否定的答案,却让奥克多感到一种冰冷的紧迫感。
“但是”,奥克多自己很清楚,这个诅咒如同随时会爆发的炸弹,“无论起因如何,灵魂剥离都可能为黑暗力量提供可乘之机。”
“而在无保护状态下,我可能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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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于危险之中,随时可能堕落为亡灵的使徒”,奥克多眼神坚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假设最坏的可能,并为此做好准备。”
送走面色凝重的大法师后,奥克多没有休息,他走到巨大的橡木书桌前,铺开了印有王室徽章的特制羊皮纸,蘸饱了墨的羽毛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最终落下流畅的字迹。
“致尊敬的神使冕下:
展信佳。不知您近来如何......
奥克多写了一封信给神使大人,在信里详述了朱尔旦的发现、自己的担忧,以及那份日益加深的、对自身诅咒根源的探究渴望。
最后,他写下了自己有些冒昧的请求——
“所以,我恳请冕下恩准,授予我进入神殿万书阁禁区权限。
我希望,可以在知识与历史的尘埃中,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为丘什帝国寻得破局之法。
丘什帝国储君奥克多,敬上。”
信写毕,他取出专属的银色火漆,滴在封口,随即他指尖凝聚起一点纯净的魔力,轻轻点在信封之上。
洁白的信封如同被无形之手折叠重塑,瞬间生出血肉长出翅膀,化作了一只羽毛洁白、眼瞳湛蓝的魔法信使鸟。
鸟儿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奥克多的手指,然后轻盈地跳上敞开的窗台,双翅一振便无声地融入了漆黑的夜幕,朝着神殿所在的圣山方向疾飞而去。
奥克多站在窗前,任由夜风吹拂,金色的碎发在灯盏中微微发着光。
他的目光追随着信使鸟消失的踪迹,低声自语,“愿光明神指引,回信快些到来。”
*
与此同时,远离王都纷扰的魔法森林边缘,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女巫木屋前。
莉莲和兔兔人阿亚已经将一簇簇明媚的金雀花,小心翼翼地移栽到了木屋檐下最向阳的位置。
那里,一个小小的土包隆起,上面覆盖着新鲜的苔藓和几片光滑的鹅卵石——那是小老鼠奥克多曾使用过的躯体的安眠之处。
“金雀花会带来好运的,小家伙。”莉莲轻轻拍了拍土壤,指尖萦绕着一丝温和的滋养魔法,融入土地,“如果真的有‘下一次’……愿你来时路途平坦,一切顺利。”
阿亚的红眼睛还有些肿,她默默地将一把最鲜嫩的苜蓿草放在小土包前,低声说:“再见,我的小老鼠朋友。谢谢你带来的所有礼物和快乐,我不会忘记你的。”
处理完这件伤感的事,现实的生存压力便扑面而来。
小老鼠“发现”的那座物资山洞已经被搬空,各种包裹、箱笼、布袋在原本还算宽敞的木屋前堆成了一座不可忽略的小山,几乎把那个只用树枝和竹竿潦草围了一圈的女巫庭院挤得水泄不通。
小老鼠太过慷慨,送来的包裹里吃穿用度,种类齐全得超乎想象。
莉莲双手叉腰,看着这片丰饶的混乱,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苦笑和决心:“看来,偷懒的日子到头了。阿亚,我们的‘家园扩建计划’,必须立刻、马上提上日程!”
31. 第 31 章
于是第二天,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莉莲和阿亚匆匆啃了几口硬面包,灌下些热乎乎的花茶,便骑上那早就兴奋得满屋乱窜的小扫帚,朝着之前去过的那片茂密竹林飞去。
“哇——呼——”小扫帚快乐地加速,载着两人在逐渐穿过湿漉漉的晨风和云朵,自由地在铺满绿叶的林间穿梭,飞行的气流掠过脚下无边无际的翠绿竹海,掀起连绵起伏的沙沙声,好听极了。
“主人主人!我可以再飞高一点吗?就一点点!上面的风唱歌更好听!”除了洒扫之外,小扫帚最享受飞行的快乐。
莉莲紧紧搂着有些紧张的阿亚轻盈跳落到选定的竹林空地,在风中大声叮嘱:“去吧!注意安全,别跑出我的感应范围,听到召唤要立刻回来。”
“遵命!主人最好啦~”看两人平稳降落,小扫帚欢快地一个仰冲灵活地重新升空,如同顽童般在竹梢间穿梭翻滚,时而俯冲擦过林下的荆棘和灌木,时而直上云霄,在渐渐升起太阳的蓝天上划出一串串破空踪迹,瞧着比树梢跳跃的云雀还要快活。
“这个小家伙呀!”
莉莲和阿亚相视一笑,从背篓里拿出沉重的砍刀,挽起袖子就步入了竹林。
“咱们开工!”
莉莲预想的是增加两间竹屋做储藏间,再在自己的起居室旁建起两间,一间给阿亚做卧室,另一间,她想她会一直等着小老鼠重新出现后邀请他住进来。
除了屋子外,住所附近也需要重新扎篱笆,现在的“庭院”是她刚来时搞得豆腐渣工程,几乎防不了什么,夜里时常有不知名的动物跑进来东拱一拱,西挠一挠的,深更半夜热闹得不
行。
所以两人提前就决定这次砍竹子需要粗壮的成竹,等后期处理之后用来做竹屋的主梁和墙面,未长成却主干坚硬的细竹也需要多多准备,稍微削尖一些就可以扎成成排的篱笆。
安静的竹林连着响了好几天,砍粗壮成竹的“闷响”和削剪细竹枝的“唰唰”声,不时在静谧的竹林中回荡。
除了吃饭睡觉,莉莲和阿亚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砍竹子了,然而实际的工程量远超预估单单砍竹子就用了五日,将堆积如山的竹子运回木屋更困难。
小扫帚现在还处于初级使魔阶段,本身并不具备很强的背负能力,更何况时如此多的竹子。
面对这一艰巨的挑战,莉莲拉着阿亚反复试验了各种方法,最终决定采用漂流的办法来运送。
她们先将竹子捆扎成排,合力推入竹林间穿过的小溪,让其顺流而下;然后再抄近道沿着岸边的兽径赶到在下游预设的拦截点打捞上来。
冬临日似乎又过去的既想,最近黑暗森林的气温有所回升,导致冰雪融化,融水汇入溪流水位激增,湍急的溪流将成捆的竹子一路飞速带下去,速度颇快。
莉莲和阿亚跑的气喘吁吁,却依旧比溪流速度慢,到下游的时候手忙脚乱地用长杆和钩索打捞。
而那些预备用来做房屋主梁的粗沉成竹,就只能辛苦小扫帚一趟一趟地“飞的”运送了。
“主人……主人……”
这么干了几天后,一向活蹦乱跳精力似乎永无极限的小扫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它身上再一次捆满了竹段,起飞的姿势也不再潇洒,整根扫帚摇摇晃晃的。
小扫帚彻底蔫儿了,“主人,如果扫帚也会出汗的话,我觉得我现在肯定已经汗流浃背,不,是已经汗如雨下了呜呜呜……”
看着它“不堪重负”的样子,莉莲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安抚:“快了快了,小勇士!你看,这是最后一批了!运完这批,我保证给你好好充充电!”
充电是莉莲教给小扫帚的黑话,小扫帚这样做出来后就有自我意识的小使魔需要定期补充魔力,小扫帚自己也可以通过“晒”月亮来汲取月华之力,但他的吸收效率远不如主人充电式的直接灌注魔力来的快。
比起自己慢腾腾地凝练月华再一滴一滴地吸收,小扫帚当然更想偷懒让主人直接喂给它处理好的月华魔力了。
不过为了小扫帚的成长和长远发展,莉莲很克制直接喂养这种走捷径的方式,偶尔心情大好也只喂一星半点,小扫帚刚尝个甜头就没了。
所以听到主人说要给它充电,小扫帚兴奋地原地高速旋转五六圈才停下来。
“真的吗真的吗?”莉莲给小扫帚画的新眼镜像两只小灯泡一眼忽然就亮了,兴奋完还不忘讨价还价,“那主人...我要我要充两次电!不,三次,我要充三次电,吃的饱饱的,我还想充最精纯的月华魔力!”
“好,就依你,这次管饱!”莉莲大手一挥,许下承诺。
运送一周,消耗一点魔力,实在太划算了哈哈哈,莉莲不可能不同意,毕竟对随时随地都在吸纳元素之力凝练魔力的女巫来说,给小扫帚分的那点魔力也就相当于汪洋大海中拿挖耳勺舀了两勺,实在算不得什么呀。
“好耶!为了月光魔力!冲呀!”魔力诱惑瞬间转化为动力,小扫帚仿佛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般潜力大暴发,甚至主动要求多捆一些,然后吭哧吭哧地背着竹子山歪歪扭扭升空朝着木屋方向飞去。
“阿亚,”莉莲回头,看到身边的兔兔人满脸汗水,原本光滑的绒毛都被汗水濡湿,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不禁放柔了声音,“你先停下歇一歇,喝点水再干,咱们也不急在这一时。”
看看这一边连哄带骗,一边温声细雨的样子,如果小扫帚在场,恐怕要大叫主人偏心了。
而阿亚却只是摇摇头,拿袖子挡了挡握着砍刀微微发颤的爪子,声音有些哑却很坚持:
“女巫大人,我没事…早点运完,也早点安心。那些布料和食物…总不好一直放在外面。”
阿亚每每出门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包裹,心里既充满感激,也充满紧迫感。
也是,这个世界没有天气预报,黑暗森林的气候又多变,一旦遭遇突如其来的暴雨或冰雹,那些珍贵的物资就可能被毁。
莉莲懂这份不言而喻的担忧,也不再勉强,只是拧开了盖子,将水囊递给她,“喝点水,然后我们一鼓作气,争取今天把竹子全部搬回家!”
阿亚:“嗯!”
当最后一根竹子被小扫帚一路哀嚎着拖到木屋旁的空地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归鸟排着队飞回巢穴,莉莲和阿亚也累得几乎瘫倒在地,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俩人一扫帚累的累,饿的饿,连生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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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莉莲将中午剩下的稻米又添了两碗水滚成了粥,凑合着啃了些包裹里扒拉出的苞米,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
第二天清晨,莉莲是被饿醒的,肚子持续不断地发出巨大轰鸣,咕咕叫个不停。
她蹑手蹑脚地起身,没有惊醒还在熟睡的阿亚,快速煮了吃的温在灶上,就背着北楼独自踏着晨露走进了雾霭蒙蒙的林间。
她要趁着附近的松鼠还没醒,赶紧去拣点好东西。
忙碌了半上午,回来时,莉莲的背篓里装满了毛刺刺的绿色小球球。
阿亚醒来看到背篓里露出的绿刺球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刺猬幼崽。
“女巫大人,这是?”
“这是我们今天的‘大餐’主角之一,”莉莲笑得狡黠,将一颗“刺球”放在地上,用脚轻轻一碾,褐色的硬壳便露了出来,“看,板栗!”
“原来是这个!”之前莉莲有次外出带回来过一点板栗,不过是剥去了外壳的,阿亚一时间还没认出来。
以前的小女巫大概不认识,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好东西,莉莲想起来就觉得好可惜呀。
女巫的木屋选址很好,在背风处,附近有溪流还有好几棵高大的野板栗树,莉莲发现时树下已经层层叠叠堆满了腐烂的毛刺球球。
后来隔三叉过去捡拾栗子多了,附近的小松鼠们也学会了,知道用爪子剥去拿讨厌的毛刺外壳后就会有甜滋滋的栗子可吃,于是捡板栗大赛一触即发,莉莲来得晚时常常只能看着一地空壳仰面长长地叹息。
所以今天,她起了个大早,抢在松鼠苏醒前将附近好几棵板栗树上成熟的果子都摘了,只留了些成熟掉落的,留给馋嘴的松鼠们。
莉莲仔细挑选了许多饱满完好的板栗,蹲在溪水边一颗一颗剥去了毛刺壳,然后放在背篓里淘洗干净带回来处理。
板栗很好吃,就是处理起来比较费劲,带回来之后还需要切个花刀再煮,不然后面板栗的壳和肉简直热恋情侣,难舍难分。
莉莲将处理好的板栗放入锅里,打了个响指,便有旺盛的火舌从锅底蹿出,很快,水汽混合着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在等待板栗煮熟的时候,莉莲再次爬到了物资小山上,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格外精致的银色金属盒上。
她靠近就感觉到盒子上施加了高级的魔法,打开盒盖时,一股温暖纯净、仿佛蕴含生命律动的气息扑面而来——停滞魔法的保护下,一只肥硕新鲜的金色凰鸡正静静躺在里面。
即便是处于时间停滞中,这只凰鸡的羽毛依然流光溢彩,泛着金红交织的微光,触手温热,仿佛刚刚结束飞翔,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一般。
这种罕见东西,莉莲只在房间里的那本百科全书里看到过。
她小心翼翼地将魔力凰鸡取出来,指尖还能感受到羽毛下澎湃跃动着的魔力波动。
“真是…不可思议的馈赠。”她翻来覆去地看着保存完好的凰鸡,不禁感叹那位“神秘赠送者”真是好大手笔。
莉莲堆小老鼠的真实身份越发好奇了,可以随意调动力量大老远投放如此之多如此珍贵的东西,他,究竟是谁呢?
32. 第 32 章
清晨的木屋厨房,已被温暖的水汽和食物最原始的香气充盈。
“咕噜咕噜咕噜——”灶上的大铁锅正发出欢快而急促的沸腾声响,白色的蒸汽顶着沉重的木制锅盖边缘,噗噗地向外喷涌着,空气中很快升腾起白雾,房间里弥漫着板栗特有的甜香。
“女巫大人,水滚得很厉害,我先把锅盖掀开了!”阿亚竖着耳朵,飞快地从外间跑进来,小爪子上垫着厚厚的布站在木凳上小心翼翼地将被蒸汽顶得不断上翘的锅盖揭开。
刹那间,更浓郁的白雾混着热气轰然喷薄而出,将阿亚毛茸茸的脸颊都给笼罩,胡须也变得湿漉漉。
“女巫大人,需要我现在把板栗盛出来吗?”
莉莲这会儿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闻声头也未抬,但声音清晰:“可以的,先找个大木盆盛出来晾一会儿。”
“对了”,莉莲不忘叮嘱她,“记得戴上我给你做的那双隔热手套,别烫到爪爪。”
阿亚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覆着柔软绒毛的前爪,耳尖微微泛红:“嗯,我会戴好的女巫大人。”
隔热手套就收在厨房的木架上,阿亚扒拉了出来戴上了,这是女巫大人做好之后她第一次戴上,居然大小正合适。
她忍不住感叹,女巫大人真厉害啊!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外面将晾晒着的木盆立起来,像个轮胎似的一路滚着滚到厨房,又舀了两瓢清水仔细涮了一下,才开始捞板栗,忙活得热火朝天。
“好孩子。”莉莲远远看她一眼,目光重新聚焦在掌中的物什上。
她手里捧着的盒子里装着一只流光溢彩的魔力凰鸡,即便已经失去了生命,它羽毛上依旧不停流转着金红交织的微光,触手温热,仿佛内里封印着一小片朝辉。
莉莲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她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顺着羽毛生长的方向将那些华羽小心拔下,每一根羽毛离开躯体时,都含着温和净化之力,在昏暗的厨房空气中闪过微光,如同一小簇烟花一般不时在她手中绽放。
莉莲将这些华羽毛按照大小仔细地排列好,稳妥收进一个铺好丝绒的檀木小盒中,然后轻轻合上盖子。
想了想,莉莲又伸出食指,嘴唇微动默念咒语“不可逆转的时间啊,我以女巫之名请求你......”
瞬间,她的指尖凝聚起银白色的魔力,魔力缠绕成丝在盒盖上缓慢勾勒出一段简洁而古老的符文。
“停滞魔法,启——”
微光闪动间,符文隐没,盒内的时间流速也被极大地延缓了。
施完时间停滞魔法,莉莲第一次感觉有些眩晕,这还是她使用魔法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不愧是魔法书压轴的古老咒语啊。
不过,她看着空气中残留的流光,这些华羽必须得好好保存,她现在能力还达不到,但已经看到有魔药药方中提及凰鸡华羽在净化魔药中是极为关键的净化材料,更别说除了熬煮魔药之外,华羽还可以点缀在法袍的襟袖和下摆,为自己多加一层对抗黑暗魔法污染的精神屏障。
小老鼠,还真是会挑东西送呢。
另一边,阿亚已经将煮得裂开金黄口子的板栗倒入大木盆,正认真地用戴着手套的爪子不断地剥开坚硬的板栗外壳,进展喜人。
这会儿,木盆里已经堆起了板栗小山,阿亚红宝石般的兔眼睛被热气熏得眯了起来。
莉莲看了一下兔兔的进度,赶紧将褪去华羽的凰鸡浸入滚水中烫一烫再迅速提出,放在一旁的木砧板上。
反复烫洗三遍之后,她才开始最后的精细处理,用指肚一寸一寸抚过白皙微皱的鸡皮,细细寻找住那些遗漏的毛茬儿,然后稳准狠地拿炉灶里的柴禾轻轻灼烧个干净。
这个步骤需要耐心,莉莲却做得心无旁骛,制作美食的每一步都不能敷衍,不然吃到嘴里总会有遗憾,哪儿哪儿觉得差点劲儿。
在阿亚剥完所有的板栗壳之后,莉莲终于可以切肉了。
菜刀已经被磨得发亮,阿亚凑了过来,惊奇地发现原来这般稀罕少见的凰鸡肉质是珍珠白色的,和往日所见的鸡脯颜色完全不同。
莉莲将凰鸡翻了个面,鼓起的鸡肚部位纹理细腻,有肉眼可见的魔力光晕温和流转着,左手稳稳捏住鸡身之后,刀尖终于精准地对准了腹部轻轻划下——
嗡……
没有预想中的阻隔感,刀刃滑过之处,表皮应声而开。
然而奇怪的是,鸡腹之下涌出的却并非内脏或鲜血,而是一道柔和却磅礴的七彩流光。
这股流光似乎集齐了天边云霞、夜空月华和深海珠贝光泽,纯净而充满生机的光晕从开口处不断喷薄涌,比厨房里用来照明的蜡烛明亮多了。
阿亚蹲在莉莲对面,在这股光晕的照耀下,她发现厨房里的昏暗角落都亮堂起来了,女巫大人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清晰可见,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似乎都染上了流转的华彩。
好神奇啊,她蹲得更近了一些。
莉莲却忽然想到了在百科全书里偶然一瞥看到的东西,她顿了顿,将有点怀疑但更多是不可置信——
这个肚子里的东西......该不会是那个吧?
她放下了菜刀,甚至无暇擦去指尖沾上的奇怪液体。
如果真是那个稀罕东西,她必须得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了,她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后朝那道散发着炫目彩光的源头处缓缓伸出了手指……
很快,她的指尖触及到了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那物什柔软而富有弹性,轻轻一捏便顺利地从凰鸡腹中取出来了。
“就是这个东西吗?”莉莲将掌心的东西凑了看了看,不太确定。
她的掌心里正躺着一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小球球,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缓慢流动的液体般随着莉莲的动作随意变形,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小球球不断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七彩流光,光芒层层晕染开来却并让人觉得刺眼。
莉莲凝视着它,仿佛额间拂过清风,只觉得连日的疲惫都在这温暖光华的照拂下悄然消失不见了,灵魂仿佛也被温养,变得轻盈而通透。
“果真是流光之心吗?”她近乎叹息般地吐出这个在百科全书里匆匆一瞥的名词。
按照梳理所说,普通的魔力凰鸡心脏会随着生命力的消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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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一滩血水,唯有血脉极为纯净、且在特殊环境下成长的珍稀凰鸡才有可能在体内凝结出流光之心,更难得的是,这种一奇珍异宝无法被培育,也无法筛选,全然靠契机和运气。
莉莲还记得书里对流光之心的描述:“极为珍稀之物,见之难忘,闻之则心境澄明,食之则大有脾益,造化非凡。”
单单是见到,就能称得上是运气很好了,莉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这得到了一整颗流光之心,简直称得上是运气爆棚了。
很难不期待烹煮后的奇效。
将这块如梦似幻的“流光之心”用干净的丝帕包裹好,莉莲迅速收拾起兴奋难平的心情,重新投入到烹饪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早上就吃了一点,相当于没吃呢,再过一会儿她的肚子绝对要唱空城计。
凰鸡焯水后,莉莲用少许自炼的果木油煎到了表皮金黄,激发凰鸡更深层的肉香;然后投入几段香茅、一小把花椒、还有她平日收集的香草叶片,让调味更加丰富一些,翻炒几次后,莉莲和阿亚一起将已圆润金黄的板栗尽数倒入锅里,再注入半锅清冽溪水,盖上锅盖焖煮。
炖肉得用小火,莉莲专门劈了些细细的柴禾,和阿亚蹲在灶膛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添柴,等待时间慢慢成就美味。
莉莲准备的各种香叶阿亚从未见过人用来炒菜的,不过她知道往往越是看起来黑暗的料理,做出来会更加美味。
女巫大人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评价的,阿亚耸动了一下小鼻子,就闻到了各种奇异的香味。
啊,早饭怎么吃了如同没吃一样呢?
烧火炖煮期间,莉莲不时掀开锅盖,用长勺轻轻搅动防止粘锅。
浓郁的、复合的香气开始从锅盖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肉香、板栗甜香、香草的清新以及若有若无的独属于凰鸡的奇异香味,交织相融,格外诱人。
“差不多了”,莉莲看着汤汁收得差不多了,立马将流光之心切成小块均匀撒入锅中
几乎是在接触滚热汤汁的瞬间,那透明的块状物便开始变软然后融化成细腻液体,合着锅内的汤汁混成流光溢彩的蜜汁,紧紧包裹住每一块鸡肉和板栗。
莉莲往灶膛里丢了几大块柴禾,又投了好几簇火苗进去,让升起的大火帮助快速收汁,蜜汁彻底渗透鸡块。
当莉莲最终揭开锅盖的瞬间——
旁边的阿亚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被香气冲击到的呜咽。
“呜——好香啊——”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合了极致鲜美、清甜、异香的香味不由分说地直冲入鼻腔,霸道地侵占所有感官。
就连莉莲也有一瞬间的怔愣,仿佛灵魂都被这香气轻轻拎起般迷失。
反应过来时,她第一想法就是,这东西要是可以量产肯定是个诱敌劝降的好东西,连她这样心智坚毅的人,刚才都有一瞬间忍不住为之失神。
锅中,鸡肉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板栗吸饱了汤汁油润发亮,而最奇妙的是包裹在食物表面的那层晶莹汁液,七彩微光依旧缓缓流转着的,如同给这锅朴素的食物撒了朝晖与星光一般。
33. 第 33 章
厨子免不了偷吃一口试味。
莉莲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凰鸡鸡肉,吹了吹气小心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的瞬间,先是感受到混合了板栗滋味的清甜与鲜美,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林间芳草香的暖流从舌尖流转开来,又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随即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原来流光之心是这般味道,比起肉味,流光之心更像是百种芳草的集合,混杂着庞大而清新的自然气息。
那不是味觉的刺激,更像是一种温和如水般纯净能量的注入。
莉莲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小腹升起,连日搬运竹子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连眼眸似乎都更清亮了几分,整个人由内而外地焕发出一种饱满的神采。
“阿亚,”她转过头眼中闪着光,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快来!哦,真的是绝了!”
两人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了,就围在灰烬未灭,尚有余温的灶台边,就着木盆和碗开始大快朵颐。
小扫帚原本在角落里安静地消化莉莲喂给他的魔力,此刻却被这前所未有的奇异香气勾得再也无法安分。
它像只被猫薄荷引诱的小猫咪,在厨房里来回打转,长柄时不时地蹭一蹭莉莲的小腿,或者用帚尾的金雀花细枝去勾一勾阿亚的裙摆,发出类似风吹过山洞的“呜呜”声。
他这“我好馋我好馋,我好想吃我好想吃的”急切心情丝毫掩盖不住。
“别急,别急,小扫帚,”莉莲被它逗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不太老实的长柄,“有你的份,等一会儿。”
快速吃完刚夹起来的那块凰鸡,莉莲赶紧取出预留的一小块“流光之心”,本来还打算晚点给小扫帚吸收的,这下好了,再等一等小家伙馋的要吃树皮了。
她凝神静气,双手虚托,掌心释放出柔和的魔力并着红艳艳的火苗缠绕着环住掌心的那物,在不断的淬炼中,掌心的奇珍收束了七彩的光芒,不断融化、收缩,最终化作一小滩散发着更加纯粹、凝实光晕的七彩液体,浓郁的气息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来,小扫帚,这是给你准备的大餐,可以过来享用啦。”
莉莲将小扫帚唤至身边,用手指蘸取那晶莹炫目的魔药,从它的长柄顶端开始,一下一下地缓慢涂抹,如同描绘符文般将魔药均匀地覆盖在它帚身每一寸。
七彩的光晕顺着木纹和纤维不断流淌着,渗透着,不一会儿,小扫帚的整个身躯都开始散发出朦胧的、梦幻般的光泽,如同一把扫帚形状的夜光灯一般。
莉莲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挺好看。”
“主人......主人......”小扫帚的声音变得含糊而慵懒,像吃饱了乳|水的婴孩,两颗画上去的豆豆眼都快眯成了缝,“我......我感觉好暖和......好饱啊......力量也好像......好多。主人......我想......睡觉......”
话音未落,便听到“咚”的一声轻响,小扫帚如同狂饮三百杯的大汉一般醉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随着它的沉睡,帚身的光华内敛,恢复了平日里灰扑扑的样子,只是凑近了看,还能看到极其微弱的七彩光晕在扫帚表面如水波般缓慢游动荡涤着。
“小扫帚!”小扫帚突如其来的宕机把一旁的阿亚吓一跳,手里的板栗都掉了。
“女巫大人,小扫帚怎么了?”
“没事,没事,”莉莲赶紧解释,眼中带着笑意,“它这是‘吃’撑了。流光之心的能量太精纯庞大,它需要进入深层休眠状态来慢慢吸收、转化。等它‘醒’来,估计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本来莉莲就给小扫帚喂了不少魔力,再加上这能量充沛的流光之心,,小扫帚必然会升级。
原来是这样。阿亚松了口气,看向地上那柄仿佛在做着美梦的小扫帚,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不知道升级之后,小扫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你也多吃些,”莉莲看向阿亚,注意到她总是下意识地先去夹板栗和配菜,对碗里那几块明显更珍贵的凰鸡肉犹豫不决。
她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夹起好几块连着晶莹七彩汁液的鸡肉,不容分说地放进阿亚碗里。
“这凰鸡对你大有好处。它能淬炼身体,排除杂质,甚至......可以帮你发掘出隐藏的天赋。”
说到这儿,她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新型却又无比坚韧的兔兔人:“阿亚,你也想变得更强,对吗?”
“我......”阿亚垂下了头,长长的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爪子不安地拨弄着木碗的边缘,“我......可以吗?”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充满了自我怀疑,“丘什大陆......好像从来没有过兽人魔法使。大家都说......兽人被魔法抛弃了。”
而且,她还是血脉不纯的杂毛兔兔人......
“可以的。”莉莲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她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等竹屋建好安顿下来,我打算系统地教你一些东西。不仅仅是生活技能,”她郑重地看着眼前的小兔兔,“还有......魔法。”
“魔法?!”阿亚猛地抬起头,红灯笼一般的兔眼睛里溢满了难以置信。
“对,魔法。”莉莲点头。
她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对丘什大陆来说可能极具颠覆性的问题,
“我越深入研究魔法,就越开始怀疑书上所谓的‘种族天赋论’。魔法在我看来,更像是天地间一种可以被引导和运用的‘能量’。不同的种族,或许只是‘引导’的通道和效率不同,但绝不意味着某些种族被魔法彻底拒之门外了。”
她开始向阿亚阐述她那个大胆的、尚在雏形的构想——
“我已经在尝试一种新的思路,我尝试借助媒介去间接亲和魔法元素。”
说着,她换了种方式让小兔兔更容易理解,“举例子,我之前尝试过与一株紫雷花建立深层次的精神联结,借助它与雷元素天生的高亲和力,成功释放了比我自己念咒更迅捷、更强大的雷电。”
“这还只是最低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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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魔法植物”,顿了顿,她继续说着,“所以我在想,如果能为暂时无法直接吸引魔法能量的个体,比如兽人,如果能寻找到合适的的魔法生物与之建立一种平等共生、互利互惠的契约关系,那么契约者也许就可以借助共生伙伴的天赋,间接地使用魔法。”
她的眼神因为思维的激荡而格外明亮,讲起来滔滔不绝:
“当然,这一定有风险,比如契约的稳定性、反噬的可能性、契约的伙伴要如何选择......每一项都需要极其慎重考虑。所以,这只是一个初步设想,我还需要大量的研究、尝试和调整。”
“不过初步的尝试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莉莲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阿亚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带着钻研的认真与不疑的信任:
“所以,阿亚你愿意......和我一起,踏上这条可能充满未知,但也可能开辟新道路的尝试吗?”
阿亚静静地听着,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最初的震惊逐渐被一种灼热的光芒取代。
女巫大人的话语,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扇一直渴望,却从未敢真正去触碰的门。
她可以变得强大,可以保护自己,甚至在未来......她或许也能保护像女巫大人这样给予她温暖与力量的人。
“我愿意!”她的声音带着微颤,有种幼虫破茧重生般的坚定与无畏。
“女巫大人,阿亚愿意!”阿亚因为激动声音微微发颤,她浑身充满了力量,“阿亚想学!阿亚想变强!”
“好!”莉莲展颜一笑,“那从现在开始,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自己的体质提上来。”
“拥有充沛的体力和强健的体魄,是承受庞大魔法能量的基础,这也能保证你在试炼过程中尽可能处在低风险可控范围。”
她指了指阿亚碗里那些珍贵的凰鸡肉,“所以,放开吃吧,这就是你修习‘魔法’的第一步。”
“嗯!”阿亚用力点头。
她不再犹豫,捧起碗,朝着那些散发着诱人光泽和能量的凰鸡肉,发起了“进攻”。她的每一口都咀嚼得格外认真,仿佛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改变未来的希望。
她一定要变得更强,不辜负女巫大人的信任,也不辜负这来之不易,被女巫大人赐予的,新生的可能性。
*
就在木屋厨房里充满美食香气与希望的火种时,她们曾挥汗如雨的那片广袤竹林,一场无声的灾难正悄然降临。
往日里的竹林总是四季苍翠,微风吹过竹叶沙沙,碧波荡漾,静谧安宁。
然而此刻,一场竹间瘟疫正在翠绿间悄然蔓延。
无数修长的竹叶上开始星星点点地浮现出诡异的银白色斑点,起初还只是针尖大小,不易察觉。但很快,这些半点便连成一片,迅速席卷了整片竹林,入眼满是灰白。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一些病竹的根部,泥土被翻起,竹根微微露出,一层厚厚的、湿滑黏腻的白色网状物清晰可见,像是某种菌丝与虫卵的混合体,不断蠕动,散发着淡淡的、令人极为不适的腐朽气息。
34. 第 34 章
34
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白色幼虫,正从这些网状物中源源不断地孵化,肥硕的身躯蠕动着钻出泥土,顺着竹竿蔓延到更多竹木之上,如同白色潮水向着竹林更深处无声蔓延。
刚开始时,竹林里还只是偶有竹叶泛白,熊猫大椿并没当回事儿,然后随着天气渐暖,本该生长更迅速的竹子却停滞了,甚至有大片大片的幽竹已经失去生命力,看着还是翠绿的样子,掰开了一看竹芯已经变成了死寂的银白。
这些天大椿带着儿子爬到了竹林边缘的高坡上仔细眺望,绿意盎然的竹林,已经被那怪异的银斑侵袭了大半。
“唉”,大椿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她尝试过用岩土混上溪水涂抹竹叶,将坏了的竹根砍了丢远,但都没有遏制住竹林的倾颓,“这该怎么办,难道......又要迁居吗?”
跟在她身后的小家伙,圆滚滚的,还带着幼兽的懵懂,他用毛茸茸的圆耳朵蹭了蹭母亲的腿,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害怕:
“阿妈,竹林是怎么了?那些白点点是什么?还有好多虫虫,它们看起来好可怕...”
大椿没有立刻回答,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混合着忧虑与凝重的咕噜声,良久,才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在为将死的竹林遗憾:
“胖崽,这片竹林......可能要遭大难了。孩子,记住这种颜色”,大椿用自己的手掌捏住了一片彻底枯萎的竹叶,“这是银斑病的标志,很久以前,我的阿妈曾提起过,一旦银斑真正蔓延开,那将是整片竹林的浩劫。”
“竹林里的所有生物都将面临考验”,大椿摸了摸孩子的脸蛋,“首当其冲的便是我们熊猫一族。”
比之其他物种,熊猫一族主食就是竹子,没了赖以生存的粮食如何存活呢?
“走吧”,大椿带着熊猫慢慢下去,去竹林的边缘地带银斑病稍微轻一些的地方采一些竹子存起来,“再过一段时间,怕是没得吃了。”
他们可能又要迁居了,大椿是小时候跟着父母迁居到这里来的,没想到不过三十年就又要被迫离开了。
可还没等选好地方带着胖崽离开,大椿就病倒了。
胖崽呜呜哭得可怜,“阿妈,我该怎么办,你醒一醒啊”,他还是只未经世事的大熊猫幼崽,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再叫阿妈就怎么都叫不起来了。
他哭到打嗝哭不动了,才想到了办法。
对,他去找那个女巫。
虽然阿妈总说女巫有着邪恶而强大的力量,但胖崽和莉莲的几次接触让他对这个小女巫很有好感,那个总是留给他果酱吃的人,应当不是一个坏心眼的女巫。
况且,胖崽偷跑出去时,曾好多次撞见那个一头黑发的女巫端着锅底一片黑的坩埚在庭院门口分发魔药。
虽然那魔药看起来颜色奇奇怪怪,有些还冒着诡异的泡泡,但吃了那魔药的蝴蝶和花精灵都说那魔药效果极好。
或许,他也可以求助女巫,求她给阿妈煮一些魔药。
胖崽赶紧起身,将洞口的竹篱笆拴上之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竹林腹地挖了几根鲜嫩的竹笋,白生生的,竟是难得没被污染的好笋。
“咣咣咣!”
莉莲和阿亚还在家里试炼着魔法,就听到木屋的门被拍响了。
“谁?”莉莲很谨慎,这附近也没有什么人家。
门外的人一直不说话,门却敲得震天响,只听嘎吱一声,破旧的木门便要被破开——
她和阿亚对视一眼,一人手里攥了一个武器。
究竟是有什么东西要进来了?
阿亚紧张兮兮地看着门口,木门应声而倒后,门口忽然钻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身影。
胖崽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原来这般大,只是抬爪“轻轻”敲了几下,门就整个坍塌下去了。
坏了,他爪子僵在半空,他来求女巫帮忙,却将女巫的家门毁了。
呜呜呜,阿妈,怎么办,我还能请到女巫救您吗?
“你是谁?”阿亚鼓足了勇气站在莉莲身前,“我们不认识你。”
“欸?”莉莲高出阿亚一个头,被挡在身后也将哭丧着脸的熊猫看得一清二楚,“我认识你,你是那片竹林里的熊猫。”
阿亚被当场拆台,但却放下了戒心,原来女巫大人认识。
“嗯嗯!”胖崽没想到女巫大人还记得他。
“是我是我,我是熊猫胖崽”,他伸着头作出舔舐的动作,“您记得吗,我还吃过您给的果酱。”
“没事儿”,莉莲将阿亚手里的匕首连同自己手里的木棍都收了起来,这只熊猫崽儿没有恶意,“果酱好吃吗?”
“好吃!”胖崽很想说他还想吃,但今天是有正事。
他侧了侧身,将身后的背篓放在了地上,将里面的竹笋都倒了出来,眼神期期艾艾的看着莉莲,“女巫大人,您还吃竹笋吗?我给您带了些过来。”
“多谢你了”,莉莲看得出这笋都是刚刚挖出来的,熊猫崽儿似乎很着急,四爪都带着泥点子,一看就是挖了笋直接过来的。
这么着急?
莉莲直接问,“熊猫崽崽,你是有事情找我吗?”
胖崽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想请女巫大人为我阿妈赠一些魔药。”
“你阿妈生病了?”
“是的”,胖崽描述着症状,“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但今天早上起来我喊她的时候怎么都喊不起来”,他说着就想哭,竹林里也没有其他玩伴,他从小和阿妈相依为命,如果阿妈真的出了事,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是一只很笨的熊猫呜呜。
“别着急”,莉莲换了件衣服,一边询问一边往魔药制作间走,“那你阿妈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除了昏迷,有没有脑门冒汗?或者出疹子之类的?”
魔药也分很多种,拿错了反而不妙。
而且莉莲的魔药是加了中药改良后的,对症下药的效果会更好。
“呼吸很急促,疹子...”他回想了一下走之前的情况,“没有出疹子的。”
“好,那我先拿一些镇定和疏通呼吸类的魔药”,她安排阿亚留在家里,赶紧和熊猫一起出发了。
真是不巧,小扫帚吃了流光之心陷入沉睡一直没苏醒,不然这种时候有它在一定更快。
“我背着您吧”,胖崽跟着莉莲走了一段发现女巫大人体力似乎不是很好,“我背着您走得快。”
他说完,后知后觉感到不妥,女巫好像都很高傲,他这么说会不会被误解为在嫌弃她?
“那个...我”,他想解释,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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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莲阻止了。
“好!”莉莲干脆利落地将背包挪了一下位置,“来,你蹲下一些,不然我上不去呢。”
她根本没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现在熊猫命关天,能多快就多快。
胖崽赶紧蹲下了身子,腿也弯了下来,两只手臂扶着莉莲的腿帮她在背上安顿好。
莉莲顺利爬上熊猫的后背,手里揪着他的耳朵毛毛稳定自己:“我可以了,快走吧!”
“好!”话音刚落,熊猫就开始狂奔,莉莲趴在他后背的毛毛丛里一颠一颠的,随着熊猫的奔跑节奏起起伏伏,如同做了过山车一般。
幸好熊猫的毛毛很厚实。
差不多半小时,熊猫就跑到了竹林,顺着竹径往更深处狂奔。
莉莲很奇怪,她看着周围白斑遍布的竹子,之前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竹林...生病了吗?
“女巫大人”,胖崽将背上的人小心翼翼放了下来,“我们到了。”
这就是熊猫的家啊,莉莲跟在胖崽身后从一丛细竹间钻过去后眼前就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巢穴,看得出母子俩很热爱生活,洞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干燥的藤条,进来的时候鼻间还能闻到淡淡的竹叶香。
一只体型比胖崽更大一号的熊猫蜷缩在洞穴的藤条垫上,眼睛紧闭着,毛乎乎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阿妈”,胖崽走近了轻轻喊了一声,“我带了女巫过来。”
垫子上的大熊猫毫无反应,急得幼崽眼巴巴看着莉莲,“女巫大人,求您救救阿妈吧...我以后会天天给您送竹笋呜呜呜...”
“不用不用,我现在就看一下,你别急肯定没事的。”
莉莲赶紧把包里的魔药都掏了出来,她凑近了大熊猫细细观察,外表没有伤应该不是伤口感染。
奇怪,为什么会昏迷呢?
她又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大肉垫,热乎乎的,触感和温度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难道是内部的原因?
“胖崽”,莉莲问道,“你们昨晚吃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胖崽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就吃了一些竹子”,他赶紧跑到洞外,过了一会儿报了一捆细竹进来了。
“这是昨天吃剩下的”,胖崽将那一小捆细竹放在女巫脚边,然后忽然想起来,“女巫大人,我有点不太确定,早上我阿妈好像吐过一回。”
他那时尚在睡梦中,只朦朦胧胧感觉到阿妈出去了一会儿,然后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吐声。
“好,我会参考。”
莉莲蹲下身细细看了看那捆细竹,外观翠绿,切面完整,好像看不出什么。忽然,她注意到了竹筒内微微泛白的一些小点点。
这些...是什么?
她忽然在指尖凝练出一小簇火苗,靠近了竹筒微微加热,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下,那些仿若露珠一般的小点点逐渐缩小烧焦,最后留下满壁的黑点,味道刺鼻难闻。
她又赶紧折了一小段竹子,然后凑到昏迷的大熊猫面前轻轻在她的鼻孔处蹭了蹭,火苗烧灼之后,这一小段竹子又散发出了难闻的气味。
“我知道了”,莉莲丢了手里的竹段,“胖崽,你阿妈吃了被污染的竹子,食物中毒了......”
35. 第 35 章
莉莲的指尖还残留着竹段烧灼后的焦糊味,那气味钻入鼻腔,带着一种腐败与毒素混合的阴冷,确定了原因之后,莉莲抓紧时间摊开了魔药包快速翻找,瓶瓶罐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莉莲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罐,里面是深绿色的黏稠药膏,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
“这是清灵草做的药膏,能催吐和净化肠胃。”她说着,又捡起一个细长的水晶瓶,里面装了一些琥珀色的液体,最上层却浮着一层金粉,在昏暗的洞穴里泛着微光。
“这个,是‘日精草’熬煮的魔药水,专门化解植物腐败产生的阴晦毒素,还能补充一些体力。”
她将两样魔药放在手边,然后对胖崽说:“小熊猫,你能弄点干净的清水来吗,越多越好。”
胖崽应了一声,然后立刻像炮弹一样鼓动着毛绒绒的身子冲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就抱了一个宽大的竹筒回来,竹筒里盛满了清澈的溪水,胖崽着急却也心细,洒出来太多还得再返工,抱着竹筒时一直爪子还轻轻盖在了竹筒上面,以防漏水。
他将水递过来时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女巫大人,这些水够吗?”
“够了够了”,莉莲赶紧接过了竹筒,将水同魔药倒进去稀释混合。
“来,小熊猫帮我扶住你阿妈的身子”,莉莲跪坐在昏迷的大熊猫“大椿”身旁,轻轻托起沉重的熊猫头,离近了看,大熊猫还是可爱极了。
只是这会儿紧闭着双眼,呼吸也有些粗重急促,隐隐有带着灼热感的鼻息喷在莉莲的手腕上。
“可别高烧了”,莉莲赶紧小心地掰开熊猫嘴,先将“清灵草”药膏用竹片刮了一些,薄薄涂在她的舌根深处。
清灵草那异常苦涩的味道似乎刺激到了沉睡的大熊猫,几乎在涂药的瞬间,她的喉咙里就接连不断地发出含糊的咕噜声,身体也跟着无意识地挣动了一下又一下,恍若抽搐一般。
“阿妈!”胖崽看着阿妈的情况不太妙,急得只想原地转圈圈。
但是不能,女巫大人要他继续扶住阿妈,“摁住别让她乱动。”
竹片坚硬,不小心乱动很容易刮伤口部,又添新伤。
“别急,药在起作用。”莉莲一边安抚焦躁的家属,一边稳住大椿的头观察她的反应。
等待了片刻后,大熊猫的喉处开始剧烈收缩,很快,她猛地侧过头呕出几大口带着难闻气味的竹糜和胃液,里面还能看到些许银白色的可疑丝状物。
“吐出来了就好”,莉莲请拍了拍大熊猫的后背,安抚病号,“马上就好,再忍忍。”
莉莲用清水指导着大椿简单清理下口腔,然后毫不心疼地将一整瓶“日精草”汁缓缓灌入大椿口中。
泛着金光的液体滑入了喉咙,大椿立刻感觉到了一阵清凉,随后酸痛不止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后逐渐恢复平静,黯淡无光的皮毛也似乎恢复了一丝的光泽。
但莉莲很快发现,大熊猫鼻头处的银白斑点还在。
看来还是不行。
“毒素沉积有些深,需要针对性熬煮魔药。而且...”莉莲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捆带来灾难的竹子上,又移向洞穴外那片被银色悄然侵蚀的竹林,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这些竹子恐怕不止是简单的腐败,胖崽,你们这几天吃的竹子,附近是不是也有白斑竹子?”
连女巫大人都束手无策的话,阿妈要怎么办啊呜呜呜。
胖崽努力回想着,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是的。竹林里好地方越来越少了,阿妈说边缘的竹子还没有被完全同化,所以我们就尽量在边缘找竹子吃。但...最近边缘的竹子也开始出现银斑了...”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如果连边缘的竹子也保不住,如果阿妈醒不过来...他一只小熊崽儿要如何在黑暗森林生存...
就在这时,昏迷的大椿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翻滚,嘴角渗出了一大滩白沫。
“阿妈!阿妈你怎么了!”胖崽吓得魂飞魄散,整只熊都扑到大椿身上,不住地用脑袋去拱母亲,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希望将她唤醒。
可无济于事,阿妈还是昏迷着。
莉莲脸色一变,立刻俯身,将耳朵贴在大椿的胸口。心跳快得惊人,而且杂乱无章!她又轻轻拨开大椿眼睑,看到瞳孔有些涣散。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植物腐败中毒!”莉莲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洞外那无声蔓延的、可怖的银白,“那些东西不仅仅是破坏竹子,它们还在竹子内部产生了某种更强烈的、作用于神经的毒素。”
那些银斑太过可怖,连日精草熬煮的魔药水也只能化解基础毒素,对这种神经性毒素效果不足。
她飞速在脑中回想自己现在学会的那些魔药配方。
镇定、安抚、修复神经...有了!莉莲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净化魔药的配方,可要熬煮精华莫要,有一样东西十分关键——月光草的花露。
而且如果想要效果发挥更好,还必须要用在月圆之夜收集的露水来熬煮。
可今天才月初,离圆月还有两周,她上哪里去弄?
看着大椿越来越痛苦的抽搐,和胖崽绝望的眼神,莉莲咬了咬牙。
没有现成的,那就只能冒险一试了,确实还别的方法可以激发现有魔药的潜力,那就是利用她本身对水元素的亲和力侵入大熊猫体内,利用体|液强行引导和安抚她体内狂暴的毒素。
“胖崽,按住你阿妈,别让她伤到自己!”莉莲当机立断,同时飞快地从自己随身的布袋深处,掏出一个散发着蓝光的黑色木盒。
她迅速打开盒子,里面是几片干枯却散发着炫目蓝光的星兰花瓣。
“星兰的花瓣...本来是留着用来做高级安神香的,现在还是用来救人吧,但愿有效。”她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双手合十,闭上眼低声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随着她低柔绵长的吟唱声,她的掌心渐渐泛起水波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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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蓝色光晕,顺着那片星兰花瓣微微飘入大熊猫口中,瞬间,空气中爆发出浓郁的兰草香气。
连躁动不安的空气似乎都被这股香气抚平了些许。
胖崽用自己整个身体尽力压住母亲颤抖的臂膀,他能感觉到女巫大人正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安心又敬畏的力量。
他不敢出声,只是拼命忍着眼泪,看着莉莲通过那片散发着蓝色光晕的花瓣,远远不懂地朝阿妈输送着魔力。
花瓣触碰到大椿的瞬间,蓝色光晕如水渗沙地,迅速钻入她的身体,并强势侵入她身体的每一寸,将浑身的血液都染成了蓝色,不断地搜寻和攻击着潜藏起的银白作俑者。
莉莲额角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长时间的吟唱对她的精神也是不小的负担,但她没有停下,感觉要力竭就赶紧掏出一瓶补液咕噜咕噜喝下肚,没一会儿,她带来的六瓶大补液就全部告罄了。
“以日光之名,净化;以静谧之力,抚平;以自然为契,引导...”她低声念诵着,指尖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钻入大椿的口中。
她的魔力,只能支撑最后一次尝试。
时间慢慢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胖崽觉得自己的爪子都麻了,但他一动不敢动。
女巫大人的吟唱声渐渐低缓,最终停止。胖崽看着她有些脱力地向后坐倒,空出一只爪子赶紧揽住将她依靠在干燥的藤草边上。
莉莲大口大口喘息着,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紧盯着大熊猫的反应。
终于,大椿喉咙里的痛苦声响消失了,身体的颤抖也完全停止。又过了一会儿,她厚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黑眼圈里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迷茫而虚弱。
大椿一睁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儿子哭花的脸。
“呜...”大椿发出一声极度沙哑、微弱的低鸣,尝试抬起爪子,却没什么力气。
“阿妈!阿妈你醒了!你吓死我了!”胖崽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巨大的脑袋埋进母亲颈间的厚毛里,眼泪蹭得到处都是。
“我没事儿。”她笑着安抚孩子,余光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双眼却格外明亮的女巫。
她长着乌黑的长发,眼瞳也如同黑夜一般,是传说中不详的颜色,大椿以前见过她几次,每次都不由自主地忌惮,那是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本能恐惧。
但很奇怪的是,当这个小女巫站在她面前时,大椿却并没有到任何令人不快的威亚。
相反,这个小女巫给她的感觉是柔和的,明亮的,温暖的,仿佛太阳一般的颜色。
莉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到大熊猫终于醒过来,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你的病情暂时稳定住了,神经性的毒素被压制和引导开了大部分。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时间恢复,但是...”
她的笑容收敛,看向洞穴外的目光有些凝重——
“你昏迷的真正源头不解决,下一次,所面临的可能就不止是昏迷了。”
36. 第 36 章
大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洞外竹枝上,那些刺眼的银斑在午后稀薄的光线下,仿佛某种不知名的若虫,藏在枝叶间缓慢呼吸,微微蠕动。
而在她也很清楚,现在瞧不见的更远处,那不祥的银白色已不再是零星点缀,而是如同无声的潮水,一寸寸蚕食着她赖以生存的家园。
大椿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她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到了再度迁居的时刻吗...
莉莲感觉得到这只大熊猫对这片竹林有着深厚的眷恋与依赖,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魔药包的系带。
大椿看着依旧虚弱不堪。
她坦白着自己的有限:“很抱歉,我现在没有对症的魔药,刚才用的也只能暂时压制和缓解你体内的毒性,要彻底清除病根需要回家再熬制专门的解药。”
“能暂时缓解,已是天大的恩情了,女巫大人。”大椿在胖崽的搀扶下,努力坐直了些,尽管四肢依旧酸软无力,但神智已清醒大半。
她看着莉莲,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坚韧和恳切,“您救了我,请问女巫大人,我们……能帮上您什么忙么?”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这个声名狼藉的女巫实实在在救了她的命。
“我很需要你们的帮助,”莉莲没有丝毫推辞,目光坦诚而急切,“实际上,即使您不问,我也会请求帮助。熬制解药需要两样特殊的材料。一个是森林中最纯净的泉水,这个我知道去处,黑暗森林深处有一眼清泉,我们去取来便是。”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很是头痛:“但另一样材料月光百叶草,就有些麻烦了。它只生长在西北方向最陡峭的望月崖上,白日里隐匿起来,唯有月夜才会散发微光看得清模样指引。”
“但是”,她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大熊猫又看了看旁边竖起耳朵认真听的胖崽,“采集它需要攀爬险峻的悬崖,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不够,我需要胖崽的帮助。熊猫一族的力气和敏捷,在那种地方至关重要。”
胖崽一听,立刻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脯,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虽然吃得圆滚滚的身形让他看起来不但不英勇,反而更像一个咕噜咕噜冒着话的大毛球。
“我可以的!我力气大,爬树可快了!”他急切地保证,又担心地看了看母亲,“阿妈,我可以的,让我去吧!”
莉莲安抚地对他点点头,随即神色更加郑重地转向大椿:“另外,在来的路上,我仔细观察了竹林。银斑的蔓延速度超乎想象,而且……”她斟酌着用词,“那些白色幼虫,以及竹芯的异变,让我觉得这不像是普通的病虫害。方便的话,我可以问一问你,关于这银斑你知道多少吗?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大椿沉默了片刻,努力梳理着那些遥远的记忆。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洞外风吹过竹林发出的细碎沙沙声。
“我知道的不多,”大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病后的沙哑和疲惫,“都是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听我的母亲提起的。她经历过一次类似的灾难。那时我们家族还生活在另一片更丰美的竹林,但银斑毫无征兆地出现,最初只是几片叶子,然后像噩梦一样蔓延。竹子成片地死去,无论怎么躲避,如何砍断清理病竹都没用,甚至到后来,那些白色的虫潮几乎覆盖了一切可吃的东西。”
那些都是很伤痛的记忆,即使大椿简单描述,也能想象的到当时的惨烈。
“到最后,活下来的族人被迫离开了世代居住的家园,历经艰辛才找到了这里。”她抬起厚重的爪子,轻轻抚摸着身下干燥的藤条垫,眼神掠过自己一点点攒起来,如今却岌岌可危随时要丢弃的细碎家当,眼含悲怆。
如果不能遏制住银斑的蔓延,那么上一辈熊猫所经历的灾难,恐怕就要在她和胖崽身上重演,甚至波及更广。
她和胖崽,以及无数依赖这片竹林生存的生灵,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想到这儿,大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这个穿着陈旧魔法袍,眼神清亮而坚定的年轻女巫,一股微弱的希望之火在她心中燃起——
“女巫大人,”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又掩饰不住地期待,“这竹林的银斑病,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任何办法都好。只要能告诉她,一切还不是死局。
“嗯?”莉莲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药材,最重要的事忘记告诉你们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和振奋的表情,“要熬制的解药,当然能清除你体内的毒素,让你恢复健康。但同样重要的是,这种解药经过稀释后,喷洒在竹林尚未被彻底侵蚀的根部,也可以极大地遏制银斑的蔓延,净化土壤和竹子中正在滋生的毒素。这也许时能救这片竹林的关键!”
“真的吗,女巫大人?!”大椿的眼睛瞬间亮起,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光芒,她忍不住撑起前肢,毛茸茸的爪垫托起了女巫细嫩的手指,急切追问,“那……那些已经被银斑完全占领,的竹子,还能......救活吗?”
莉莲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脑海里所有关于魔法植物与异常病变的知识,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恐怕不太行。我来时仔细观察过,虽然很多竹子外表已现银斑,但根系和竹芯深处,生机尚未完全断绝,所以魔药也还能起作用。可如果银斑虫已经将根系彻底蛀空啃噬,竹子从内到外完全失去了生机……”
她叹了口气,道出听起来有些残忍的事实,“魔药并非万能的,无法起死回生。我能做的,是保住那些还有救的竹子,阻止灾难扩大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原来是这样……”大椿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坚定起来。她为自己的贪婪感到一丝羞愧,能保住现在的家园已是莫大的幸运了。
过去的故土已经不可追回。
“能救活这片竹林,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她低声说,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胖崽圆乎乎的耳朵随着母亲的动作敏感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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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两把毛茸茸的小蒲扇。
能留下,就不用再次踏上颠沛流离、前途未卜的迁徙之路,这对于历经苦难的熊猫母子而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么,就让胖崽跟您去吧。”大椿没有任何犹豫,她不是那种将幼崽护在羽翼下、舍不得让他经受丝毫风雨的母亲。山林的孩子,需要在风雨和危险中磨砺爪牙,而保护恩人、守护家园,是最高尚的理由,无需犹豫。
“胖崽,”她转向儿子,目光充满信任与鼓励,“跟着女巫大人,保护好她,也保护好你们需要的药草。阿妈在这里,等你们平安回来。”
时间紧迫,莉莲甚至没回自己的小木屋,只将从熊猫洞穴附近收集到的几株尚且健康的竹子样本小心包好,便和胖崽一同踏上了前往黑暗森林深处的路。
黑暗森林广袤无垠,覆盖着连绵的山脉。东南方地势相对和缓,是许多兽人聚居之地;而西而北方地狱,则怪石嶙峋,地势险峻,遍布着皲裂的峡谷与近乎垂直的陡峭悬崖。
而莉莲和熊猫胖崽的第一个目标——月光百叶草,就生长在西北方最险峻的望月崖之上。
路途不近,一人一熊靠着莉莲辨识出的可食用浆果和胖崽挖出的嫩笋根充饥。
胖崽似乎对能找到没被污染的笋根格外在行,这让莉莲对他刮目相看。他们一边赶路,一边警惕着森林里可能潜藏的危险,同时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天空渐渐染上深蓝,云层厚重。两个时辰后,云朵彻底遮住天幕,夜空漆黑,一轮皎洁的明月终于钻出云隙,将皎洁清辉洒向寂静的山峦。那朦胧月光如一层轻纱,覆盖在望月崖刀削斧劈裂般的崖壁上。
就在月亮钻出云层之时,神迹发生了——
白日里看上去光秃秃的,只有嶙峋怪石的垂直崖面,在月华的照耀下竟然如同被点燃的灯火,一点接一点地亮起了鹅黄光晕。那光晕轻柔而圣洁,在月光下微微随夜风摇曳着,而光晕的中心,一株株形态优雅,叶片如月光般莹润的植物舒展着身姿,仿佛正在安静地拥抱和汲取月华。
“女巫大人,”胖崽压低了嗓音,但其中的兴奋难以抑制,他黑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倒映着那些荧光,亮得惊人,“那些……那些会发光的,就是月光百叶草吗?”
“对,就是它们。”莉莲也压低了声音,心跳微微加速,马上就要行动了,希望一切顺利吧。
她迅速抬起手,低声念诵咒文,很快,伴随着她的低语,一个近乎透明的魔法气泡凭空出现,将她和胖崽轻柔地笼罩其中。
“这个能暂时掩盖我们的气息和大部分声音。走了胖崽,我们得抓紧时间。”
来时的路上,莉莲和胖崽搜集了许多藤蔓编成了长长的绳索,胖崽出力气,将藤蔓打上了结。
这会儿莉莲施展魔法凝练出水柱,再混着降温咒语,将一根根冰锥牢牢钉入崖壁的缝隙,作为临时的着力点。
藤条一头系在胖崽和自己身上,另一头拴在冰柱上,被依次固定在崖壁。
37. 第 37 章
莉莲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个巨大而柔软的肉垫上,甚至还被轻轻弹起了一下。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临,只有一股混合着阳光、竹草清香和毛绒绒质感的温暖怀抱将她包围住了。
是胖崽即使躺在下面,肚皮朝上给莉莲做了缓冲。
“胖崽!你没事吧?”莉莲惊魂未定,连忙翻身坐起,焦急地检查身下的熊猫。
胖崽被砸得闷哼一声,但立刻晃了晃脑袋,小爪子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圆肚子,憨憨的样子,“我没事,女巫大人您呢?我的毛毛厚,一点不怕摔!”
“快让我看看”,莉莲说着就要去摸他软乎乎的肚子,小熊崽仔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扭捏地躲闪着,那比莉莲脸还大的爪子无意识划拉了一下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用以掩饰自己的害羞。
只听“嘎吱”一声脆响,那棵小树树干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爪痕,随即整棵树摇晃了一下,竟直接从那爪痕处拦腰断裂,轰然倒下了。
正准备扶他起来的莉莲:“...”
她看着那整齐的断口,又看看熊猫那看似无害,甚至有些呆萌可爱的黑色小圆手,默默咽了口口水。
真不愧是一方猛兽。虽然长得像个超大号萌宠,但这战斗力,着实骇人呐。
“走吧,”莉莲定了定神,将散落一地的的月光百叶草一株株捡起来用油布仔细包好收进背包,确认没有遗漏。
这每一株草都沾着他和熊崽崽的汗水和努力,关系着大熊猫的生存以及竹林的长远未来,绝不能丢。
采到了百叶草,只是完成了一半,他们马不停蹄赶紧转向森林腹地。
森林腹地的一方清泉没有名字,但百年来泉水从未干涸,且水质极好,更有洗涤一切污秽的奇效,处了定居在此的邪恶女巫外,这眼清泉便是是黑暗森林最出名的东西了。
莉莲原想着取两壶泉水应当不难,但实际上来了这边才发现,一切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书上的清泉只是简单几笔勾画了大致位置和形状,但并未介绍太多周围环境,而实际上的清泉着实不是一个轻易能进入的区域。
清泉的泉眼位于一个狭窄幽深的洞穴深处,到处弥漫着淡薄的雾气,洞口藤蔓繁茂,湿滑的苔藓包裹着每一块石头,这使得莉莲和胖崽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还要提防随时可能窜出来的灰蝙蝠和红蜘蛛,还没走进去便已经精疲力尽。
莉莲停下脚步和胖崽背靠着背稍作休息,神情却依旧严肃。
“胖崽,听着,”她转过身,看着熊猫那双黑溜溜的却格外清澈的眼睛,“这泉眼里住着一只蟾蜍精,它守护着泉水,据说它有着强大的幻象天赋,遇到不喜欢的人闯入就会用幻象迷惑和驱赶对方。”
“所以一会儿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无论你感觉一切有多么的真实,都要保持警惕,因为那些东西很可能都是幻象。”
“另外,为了以防万一”,莉莲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察觉到任何不对劲,或者我有什么异常,记住,一定要大声呼喊我的名字——莉莲。”
一个人的名字是为天地所认可的,有着无以伦比的特殊的力量,这种深系万物天地法则的联结在幻境中依然有效,如果陷入幻象,唯有名字能唤醒一个人。
“记住了吗胖崽?”
胖崽用力点头,将“莉莲”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继续深入,不一会儿边顺着狭窄的内壁进入了洞穴内部,洞穴内要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曲折幽深,光线昏暗,只有不知何处渗出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继续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换,四周豁然开朗,一汪清泉就那么忽然展露在两人面前,泉水清澈见底,泉底的水草、卵石都能一览无余扭曲。
莉莲稍稍放下了下,也许就是那么幸运呢,她赶紧把随身包里的两个折叠水袋拿出来,准备灌水速战速决。
谁知下一秒,当她的手轻轻触到泉水的那一瞬间,一股暖流瞬间弥漫全身,四周的岩壁和清泉猛然消失,她的大脑如同蒙上一层水雾,倏忽间便陷入昏迷...
“女巫大人你快醒醒呜呜呜”,是阿亚在哭,“小老鼠呜呜小老鼠被一只黄鼬叼走了,我怎么都追不上...”
莉莲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荒郊野外的空地里,四周散落着杂物,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兔兔人红着眼睛看着她,哭诉着什么。
“别哭阿亚”,她赶紧坐起身,“慢慢说,我马上去追!”
莉莲跟着阿亚的指引追踪到了一处杂草掩盖的洞穴,她用小火球稍稍炸开了狭小的洞口钻了进去,和安顿好猎物准备正面迎敌的黄鼬撞个正着。
莉莲怒气正浓,疯狂甩出风刃,手起刀快斩杀了黄鼬。
可深入洞穴后,她发现自己要找的那只灰色小老鼠蜷缩在角落的破布堆里,那么瘦小,毛发黯淡,浑身血痕,气息微弱,看见她来时还强撑着抬了一下头,粉嫩的鼻头都变白了。
“小老鼠...你不要死...”莉莲跪在它面前,手里攥着一瓶橙色的魔药,那是可以快速疗伤的良药,可现在毫无用处,她着急地灌入小老鼠口中,可皮毛的修复并不能挽救已所剩无几的生机。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她如无头苍蝇般,将自己刚学到的各种治疗魔□□换着来了一遍,可无数微光落在小老鼠的身上,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毫无涟漪。
小老鼠的身体在她手中一点点变冷,变僵,那双总是充满信赖和机灵的小眼睛,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小老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巨大的悔恨和无力感如同冰水,将她淹没,“如果我更谨慎一些...如果我更强大一点...你也许就不会死了...”
她抱着冰冷的小身体,发出小兽般压抑的呜咽。
而幻象之外,真实的莉莲整个人都躺在冰冷的石台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角源源不断地渗出冷汗,似乎经历某种痛苦而无法自拔。
与她相隔不远的另一处石台上,胖乎乎的熊猫崽崽黑乎乎的眼睛也紧闭着,但很快,眉间的绒毛就绽开了。
胖崽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他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竹林里,阳光明媚,他正无聊地挖竹笋,挖出来三根找根顺眼的啃上两口再丢掉,无聊透顶。
忽然,竹林的边缘忽然冒出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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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灰色小马甲的兔子少年——
他立马丢了手里的竹笋,欢快地迎了上去。
“石盆!石碗!石饼!”熊猫崽崽寂寞了很久,“你们终于来找我玩啦!”
他等了他们很久,等到家门口的那一株紫竹都结了竹米,又枯了枝丫,他们还是没过来。
胖崽都以为他们已经忘记了他这个新朋友,没想到今天他们真的来了。
那三个他一直很想一起玩耍,却被母亲谨慎告诫不要深交的灰兔人——此刻正笑嘻嘻地围着他。
“胖崽!胖崽!终于找到你啦!”为首的灰兔人耳朵一甩一甩,笑容灿烂,“我们搬家啦,新家可大了,有吃不完的胡萝卜和最新鲜的苜蓿草!你跟我们一起回家玩吧?我们以后天天一起玩怎么样!”
胖崽看着他们,那股对玩伴的渴望一时间便涌了上来。
可是紧接着,阿妈大椿平日里反复的叮嘱在耳边响起——
“胖崽,记住,竹林外的世界很精彩,但也复杂。无缘无故的善意和无缘无故的恶意随时可能发生,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我们熊猫一族必须要学会分辨真假。”
还在还太小,大椿只隐晦地告诉胖崽他们熊猫一族是外界眼里异常珍贵的物种,容易遭遇不测。
实际上有更残忍和血腥的事情她没有点明,他们熊猫一族曾经多么繁荣,最后却因为一个延年益寿的荒诞谣言,被多少人趋之若鹜,坑蒙拐骗去挖骨抽髓。
这三个灰兔人,笑容似乎太热情了些,眼神也飘忽不定。
胖崽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们三个以前明明很怕竹林深处,总说自己阿爸阿妈管得严,怎么突然就能搬家到竹林附近,还要热情邀请他去参观新家?
怕不是要骗我这只可爱懵懂的熊猫崽儿吧?!
胖崽黑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太不对劲!
于是,他后退了一小步,憨厚的脸上露出犹豫,最终确实干脆地拒绝了:“谢谢你们...但是,我阿妈叫我回家吃炒竹笋了。要不还是下次吧?我还能让我阿妈准备点礼物,总不好空手上门呢!”
看着熊猫崽子表面讲文明懂礼貌,实际却谨慎排斥的模样,小灰兔人们面面相觑。
石碗眼睛咕噜噜乱转了一下,向前走进了一步想再劝——
“哎呀,我们都和阿爸阿妈说好了要带新朋友回去的,家里都准备好了一桌好吃的,你怎么能不去呢!”
石盆和石饼也跟着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胖崽神情有些迟疑了,但忽然间,阳光透过苍翠的竹叶照在了熊猫黑乎乎的眼睛上,有些刺眼,他不适地晃了晃脑袋,忽然脑中一清——
“不对!”他低吼一声,想起莉莲的嘱咐,想起两人正在森林腹地取泉水,“你们是假的!”
竹林里现在正在闹银斑病,到处是苍白,哪里有这样翠绿的竹叶!
随着熊猫崽儿的一声怒吼,眼前的三个灰兔人身影如同水波般荡开,又裂成碎片四散开来,四周的竹林忽然消失,眼前依旧是幽暗潮湿的洞穴岩壁。
胖崽甩甩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冷硬的石台上,而女巫大人却不见了踪影!
38. 第 38 章
38改
“莉莲?女巫大人?”胖崽压低声音呼唤,在寂静的洞穴里小心前行。
洞内很潮湿,水汽弥漫,能见度极低,胖崽感觉自己背上的毛毛都要湿透了。
也不知道女巫大人情况如何了。胖崽匍匐在地上,以减少水雾对视线的阻挡,很快,他在一泉边的一处石台上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莉莲。
此时的她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隐约溢出些许呻吟,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
胖崽急了,用鼻子轻轻拱她,用爪子小心推她:“女巫大人!快醒醒!我是胖崽!”
胖崽的大声呼唤了好几次,女巫大人却毫无反应,怎么办怎么办,他急得直抓耳朵,耳朵尖的黑毛毛都给挠掉了一地。
忽然,他想起了女巫大人进洞前的嘱咐,如果有不对劲,就大声喊她的名字。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总要试一试。
“莉——莲——!”熊猫幼崽用尽全力,嚎出了他所能发出的最响亮浑厚的吼声,狭窄的洞穴里瞬间激起阵阵回音。
女巫大人尚且没有反应,胖崽还想再做尝试,可忽然间,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泉水边突兀的黑色阴影。
那是...什么?
他睁大了眼睛去看,那黑影似乎越来越近了,离的近了胖崽才发现,那黑影是一块巨大的浮木,而浮木的阴影下,正藏伏着一个庞大的暗金色生物,满身疙疙瘩瘩,一双铜铃大的绿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发光,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糟糕,胖崽立刻觉得不妙,浑身的毛瞬间炸了一下,那是一只蟾蜍精!
胖崽害怕得爪子都在抖,但他不能逃跑,他想起莉莲之前的善意——她给过他果酱,救了他的阿妈,从未因他是外来的野兽而轻视他。他又想起母亲教过的,他们熊猫一族,天生就是勇士,勇士从来不后退。
女巫大人现在还昏迷着,他不能做逃跑的软蛋,他一定要把女巫大人一起带出去。
胖崽没有经历过战斗,但他见过阿妈和其他想要入侵竹林的猛兽搏斗,于是他笨拙地支起后腿,整只熊猫人立而起,尽力把自己的四肢都伸展开来,不断地挥舞着爪子,露出了尖锐的爪子和宽厚的掌垫,黑色的耳朵紧紧向后贴着,猛的一看,还真像一只异常凶猛的大熊。
可他这副样子在蟾蜍精眼里简直错漏百出,蟾蜍精年岁不小了,他在这片清泉守护了百年有余,见识过的猛兽比熊崽的岁数还多,他这瞧着高大威猛,实际虚张声势的模样,在蟾蜍精眼里简直是小孩闹着玩,没忍住发笑已经是他足够稳重了。
实在毫无威胁,他就这么蹲在浮木上看着,目光掠过熊猫崽儿时的神情淡淡的,停留的时间还没那女巫的时间一般长。
这小女巫,蟾蜍精脸上露出了些许趣味,倒是神奇。
蟾蜍精可以自由操纵幻象,他只稍稍闭眼,便侵入了女巫正在经历的幻境,这小女巫不是传说中的邪恶女巫吗?怎么会为一只死去的小老鼠耿耿于怀,心软至此?
有意思。
胖崽在这边自顾自地示威了好一会儿,却发现那蟾蜍精毫无动静,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向。
会不会是他误会了人家呢?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爪子在自己随身带着的肚兜了用翻了翻,掏出一小罐用蜂蜡封好的野蜂蜜。
胖崽和女巫大人在等着采摘月光百叶草时在路边意外发现了一个废弃蜂巢,胖崽爬了上去爪子一伸竟然勾到了未带走的一些蜂蜜,于是取了些本想带回去给阿妈尝尝的。
但现在,黑乎乎的熊猫眼看了看平静蹲在浮木上的蟾蜍精,决定还是先试一试,能用一罐蜂蜜就搞好关系的话,也许他会让女巫大人快快醒过来吧。
虽然蟾蜍精并未显露能力,但联想到女巫大人之前的话,胖崽还是觉得他和女巫大人经历的幻象一定同这只忽然出现的蟾蜍精有关。
他垫着熊爪慢慢踩着卵石,走到了离那阴影稍远一些,但又处于对方视线所及的地方,然后将那小罐金灿灿的蜂蜜轻轻放在了干净的石头上。
做完了这些,胖崽收了爪子,朝着蟾蜍精微微低了低头,喉咙里发出温和的咕噜声,指了指昏迷的莉莲,又指了指蜂蜜,再指了指那汪泉水,黑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
蟾蜍精苍老的双眼直直地望向熊猫崽子那双包裹在黑色眼影中的小眼睛里,那目光温和柔软,里面没有攻击,没有威胁,没有贪婪,只有最简单的祈求与渴盼。
倒是很多年,未曾遇到如此纯粹的求水人了。
阴影中的那尊身影似乎动了动,那双冰冷的绿眼睛在胖崽憨厚焦急的脸和那罐晶莹的蜂蜜间来回扫了扫,最终定在那依旧昏迷的女巫身上。
“你,想要我救她?”
“嗯嗯!”熊猫头狠狠点着,“求您了!”
蟾蜍精说完这句话后便重新闭上了双眼,蹲在浮木上如同雕塑一般没了动静,四周寂静无声,时间仿佛凝固了。
胖崽屏息等待着,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的苔藓,不一会儿爪垫上便沾了一层青绿。
就在胖崽考虑要不要再喊一声,或者尝试用其他方法唤醒女巫大人时,自进入洞穴后一只弥漫着的那层令人不安的白雾忽然开始缓缓消散了。
而雾气消散的同时,泉眼边昏迷的莉莲,眉头渐渐松开,睫毛颤动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莉莲醒来后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带着心有余悸的恍然。
她沉溺在小老鼠的离去中不能自拔,却忽然听到有人在耳边呼唤她的名字,她挣扎着要追寻这声音的来源,那没了气息的小老鼠却忽然睁开了双眼,绿油油的老鼠眼实在不正常,看得她心惊肉跳,她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猛地就从幻境中脱离出来了。
“胖崽...”她看到守在自己身边,满脸焦急的熊猫,又看到不远处石头上的蜂蜜罐子,以及阴影中那个逐渐清晰起来的庞大身影——
那是一只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型蟾蜍,黄褐色的皮肤上覆盖着墨绿色的疙瘩,蹲踞在那里仿佛一块长满苔藓的岩石雕塑一般。
蟾蜍精的眼睛很大,铜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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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冰冷审视已经退去,只剩下些许惊讶。
这个小女巫居然也挣脱了他的幻境。
它张开宽大的嘴,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摩擦的沙砾一般:“唔...这么多年,闯进来的取水人,不是贪婪的强盗,就是傲慢的法师。他们体有的用蛮力,有的用诡计,有的用自以为是的魔法攻击...还是第一次遇到带着蜂蜜来谈判的熊猫,和一个...”它巨大的眼睛转了转,看向刚刚坐起身明明还有些虚弱,却僵直着背站在熊猫前面一脸维护意味的莉莲。
这个小女巫也很是奇怪,较小的身子竟然站在看起来胖乎乎一脸无害,实际上牙齿可以啃食钢铁的食铁兽前面。
他的话只说了一般,莉莲却听出他语气中并无讽刺和恶意,只是有种单纯的感慨,似乎在好奇女巫和熊猫怎么成了朋友。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蟾蜍精郑重地行了一礼:“您就是清泉的守护者阁下吧,我时女巫莉莲,这是居住在竹林的熊猫胖崽,我们无意冒犯,只为取一些清泉,救治被银斑毒素侵害的生灵和竹林。”
“拜托您了!”
女巫深深弯下腰鞠了个躬,胖崽看着她的动作,也跟着缩了缩肚子,把硕大的熊猫头低了低——
唔噫唔噫...他圆滚滚的肚皮让他实在弯不下腰了。
蟾蜍精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乎乎的水汽,目光在胖崽那张憨厚纯真的毛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真诚的女巫,然后,它慢吞吞地转过身,用巨大的前肢扒拉了一下泉眼边的石头。
不知它触动了什么,下一瞬,两个看起来陈旧但干净的空心葫芦便从泉眼旁的石缝中浮了上来,它用脚蹼随意地但异常平稳地将两个葫芦按进清澈的泉水中,咕嘟咕嘟地灌满,然后轻推一下葫芦就飘到了莉莲和胖崽面前。
“拿去吧。”它咕嘟喝了一口泉水,声音依旧沙哑,缺少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早说呀...哼,还烦的我又布置幻境,拿了泉水就快走,别打扰我睡觉...”
说完,它不再看他们,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泉眼旁一片更浓的阴影中,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只有那双铜铃大眼最后瞥向胖崽和蜂蜜罐时,目光踩泄露了一点柔和。
真是个温柔的小家伙。
莉莲和胖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谢谢您了!”莉莲小心地收起两个沉甸甸装满了纯净泉水的葫芦,“您休息吧。”
胖崽则啪嗒啪嗒地跑过去,把那罐蜂蜜往蟾蜍精所在的阴影方向又推了推。
“蟾蜍精大人”,胖崽憨憨地说,“等竹林恢复了,我再给您送最鲜嫩的竹笋来,超级好吃,您一定会喜欢的!”
莉莲带着月光百叶草和清泉,一人一熊顺着来时的路走出了洞穴。
身后,幽深的泉眼洞穴里那巨大蟾蜍似乎毫无所闻,静静蹲在泉底。
半晌,蟾蜍精采甩了甩舌头,谁要吃竹笋,他是蟾蜍精又不是熊猫,他不吃竹笋只爱吃虫!
那只小熊崽儿可真是个傻子!
39. 第 39 章
39
拿到了关键的两个材料后,莉莲和胖崽马不停蹄地往家赶,终于在晨雾散开前赶到了家。
“女巫大人,您回来了!”阿亚等了很久,一听到门外的动静赶紧披了外衣出来。
莉莲冲进厨房随便翻了个甘薯出来,简单洗了一下就嘎吱嘎吱地开始咬,时间紧张,来不及等饭了。
“阿亚,我先去熬煮魔药,你给胖崽煮点东西吃吧,辛苦啦。”
阿亚看着女巫大人又拿甘薯凑合,眼里不太认可,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
不过煮饭时,她又煮了一大锅,在野麦粥里放了笋丝和咕咕兽肉丝,又磨了些晶石粉,给粥添了点咸味。
阿亚跟着莉莲这么久,做菜的手艺见长,粥煮的黏糊软糯,咸淡正好,出锅前还撒了一把小野葱,又滴了几滴芝麻油,香的胖崽围着她团团转。
“好香呀!”胖崽伸着爪子擦了擦嘴巴,以防口水喷出丢了熊脸,“阿亚,你简直是黑暗森林里最会做饭的兔兔!”
阿亚抿着三瓣嘴笑,她盛了一碗出来,放到托盘上,指了指锅里的粥,“胖崽这些都是你的了,不用不好意思,放开了吃。”
胖崽连连点头,开心坏了。
他跟着女巫大人跑了一天一夜,虽然也有打野食充饥,但熊族天生食量就大,到现在他胃里已经所剩无几了。
阿亚这一锅热乎乎的粥简直雪中送炭,他激动得眼睛都亮了。
“阿亚你真好!”
“可不是我的功劳呢呢,这些食物都是伟大的女巫大人赐予的”,阿亚端起来了托盘小心翼翼往魔药制作间走,不忘叮嘱饿坏了的小熊崽儿,“吃慢点哦,不要烫到了舌头。”
熊猫已经开始狼吞虎咽,回她的声音都含糊不清的:“呜哇...嗯嗯!”
“女巫大人”,阿亚空出一只爪轻轻敲了敲门,“我端了一些粥来,您要用一些吗?”
半晌,没等到里面传来动静,阿亚正准备将托盘放在门口的木框上,制作间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女巫大人鼻梁上架了个叫做防护镜的奇怪东西,身上还换了一套纯白色的工作服,这会儿黑色的长发背规规矩矩束在脑后,一向光洁的额头上竟冒出一颗痘,如同上好白玉上忽然蹭上了一点瑕疵,格外碍眼。
莉莲摘了眼镜,接过了阿亚手中的托盘,低头嗅了嗅,肉糜和芝麻的香味猛地窜进了鼻子,肚子似乎感应到了美食的召唤,也跟着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呜呜”,太香了,“有阿亚在身边真好,我都饿了一天一夜了,终于能吃上点热乎乎的了!”
阿亚看着莉莲站在门口吸溜吸溜大口吞吃着咕噜肉粥,满眼血丝的模样,心疼坏了。
但她知道时间紧张,竹林和胖崽的阿妈都等着女巫大人的魔药,她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着她吃完了粥,又递了手帕过去简单擦拭。
“我一会儿在做点煎蛋饼,您熬煮完魔药出来再吃一些?”
“嗯嗯”,莉莲擦完了手指,又将防护镜戴上了,防护服的扣子也扣得一丝不苟,熬煮魔药实际上和做化学实验没两差,一不小心液体就会飞溅损伤肌肤报废衣服,所以她强迫自己无论做什么魔药都必须穿戴整齐,以防失了戒心。
“辛苦你了阿亚!”莉莲伸着拦腰,一只耳朵听着阿亚念念叨叨中午得多吃一些,饥一顿饱一顿的身体容易出问题,一只耳朵听着屋里坩埚里的咕噜声,唔,这会儿咕噜声还小,应当还在加热阶段,不急。
“对了”,莉莲忽然想起离开前似乎看到了一只肥硕的山雀直直冲着木屋这边飞来了,“那只小肥啾来找你了吗?”
“小山雀嘛?”阿亚拍了拍兔耳朵,一直忙着做饭忘记这回事儿了,“她说她看到灰兔村来了一队护卫兵,瞧着很气派,直接堵住了石锤家的门,警告对方再参与赌博就要去王庭提起公诉,审判定罪,石锤叔叔现在吓得不敢出门,乖得很。”
“原来是这样”,莉莲一脸玩味,“竟然还有人管这些?”
阿亚也觉得很稀奇,丘什帝国确实严禁赌|博交易,但黑暗森林里部族众多,加上帝国边缘地带的特殊位置,虽有法令,但实质上几乎是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知道参与赌|博真的会有人找上门来,甚至要送上法庭这么严重给。
听说丘什帝国的中央审判法庭奉行严法才能善治,几乎所有递交法庭的案子最后都会重判。
阿亚小时候还听村医说曾有一名狐族人偷了山狸一家预备用来救命的钱财,后来被抓去审判,中央法庭直接给判了五十年监禁,几乎相当于半辈子都要在牢狱中度过了。
而一般来说,这种偷盗案子在各郡的地方法庭审理的话,钱财不多退回再稍作赔偿就可,钱财多也没有出现过超出十年监禁的案子。
中央法庭的严苛重刑罚可见一斑。
阿亚挠了挠毛脸,也摸不清为啥:“可能是石锤叔叔运气差,刚好撞上了帝国的巡查队吧?”
莉莲倒是不知可否,比起巡查队,她却诡异地感觉,是小老鼠搞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小老鼠这边刚刚消失,那边的巡查人员就已经到了甚至定点抓人警告,这也太巧了。
想起那顶着一身灰毛毛,黑豆眼却总是透露出智慧光辉的小老鼠,莉莲摸了摸下巴,哎呀,这个小家伙身份还真是不简单呢。
就是不知道是大臣,还是皇族?
“咕噜咕噜咕噜——”
坩埚里的药材沸腾了,莉莲赶紧止住了话头,“阿亚你先忙,我得看我的锅去了....”她手忙脚乱地拿着长勺搅拌,时不时发出几声怪叫,“老天啊啊啊,怎么又是这么奇怪的颜色!Omg!”
阿亚已经习惯了女巫大人跳脱的性子,但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女巫大人已经这样了,她就要稳重一些。
毕竟,厨房还有一位客人等着招待呢。
莉莲看着锅里已经熬成了灰黑色的魔药汁水,咕噜咕噜冒着泡,赶紧又将切成了细丝的月光百叶草放了进去,她指尖升起了三簇火苗送至坩埚底,没一会儿百叶草就彻底融化,将灰黑的汤汁染成了靛蓝色。
莉莲:......
救命啊!怎么回事,百叶草不是淡黄色的吗?怎么加进去之后变成了这种奇怪的颜色啊!
莉莲围着坩埚直跳脚,这不科学!灰色加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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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变成靛蓝色啊!
她非常想要熬出来药效又好,看起来又正常可以让人轻易接受的魔药。
可每次都是这样,她头都大了,看着坩埚里加了清泉后又忽然变成墨绿色的诡异魔药汤简直无话可说。
比起奇药,她熬出来的这锅东西更像是毒药才对吧。
敢喝下去的真都是勇士。
想了想,莉莲盛出了一些汤汁,放进一旁的冷却器皿里静置,其余魔药都灌进厚厚的玻璃瓶中。
静置好的液体中水分太足,莉莲重新召唤出一小簇火苗在铁盘下加热,有找了各搅拌棒时不时翻动,将汤汁熬干炒成细碎的粉末。
这些粉末还不能直接用,莉莲又认命般扒拉出了研钵细细研磨,反复过筛,重复了十几次之后,粉末终于足够细腻,莉莲也累得一脑门汗。
唉,这做药丸就是费劲,不过比起汤药,丸药药效更好,也更容易储存和服用,这会儿辛苦一下,后面就不用再重复操作,做出来的药丸应当足够胖崽阿妈吃到彻底康复了。
粘合剂莉莲用的是生蜂蜜,用酒精灯加热熬煮粘稠,趁热倒入药粉中来回搅拌,反复按压揉搓,如同做面食一般,大力摔打药泥坨坨,让其充分混合,将多余的空气一一排出。
幸好莉莲之前手痒做了一个搓丸板,这会儿直接将药泥铺满再按压揉搓就行,一次可以成丸二十颗,不然这会儿她就要苦哈哈地手搓了。
莉莲在制作间里忙活时,阿亚已经将吃饱喝足的胖崽带到了客厅里。
木屋里原先房间很少,也没有客厅,这一间房还是扩建后腾出来的,正对着木门,光线也很好。
胖崽好奇地看了看,原来是那特殊的窗户让房间亮堂了起来。
阿亚给熊毛解释,这是女巫大人抓了总爱用粑粑攻击阿亚的吉吉鸟,摘了他们透明的尾羽制成的两扇窗户。
吉吉鸟是一种特别记仇的鸟类,他们尚处于初代,还没有进化成兽人,几乎依靠本能生活,但就这样的原始鸟竟然也会记仇。
阿亚第一次遇到是因为雪天一只吉吉鸟睡懵了从树上掉了下来,天色阴沉,光线也差,那透明的尾羽露在外面几乎无法分辨。
于是,着急收野麦子的阿亚一脚踩了上去,只觉脚下一软,一只奇怪的鸟儿就开始啾啾啊嘎嘎地叫了起来。
阿亚一开始很不好意思,还带着鸟族爱吃的谷粒去吉吉鸟定居的榕树下道了好几次歉。
可惜,人家不但不原谅,还纠结了一大群吉吉鸟浩浩荡荡地飞到了女巫家的木屋前喷射鸟屎,轮番炸弹攻击。
那半个多月里,木屋每天都要换新皮,简直臭不可闻。
女巫大人怒了,直接设了陷阱一举捉了三十几只吉吉鸟,每一只都拔了尾羽,然后用绳子绑住了脚吊在屋檐下示众。
这狠辣的作风终于止住了吉吉鸟们的报复行为,而木屋也第一次有了既能透光,又能防水,保暖性能还极好的透明羽窗。
莉莲后来还在后悔呢,早知道吉吉鸟尾羽这么好用,第一天乌压压来了一大群吉吉鸟的时候就该抓他们,这样整个木屋都能换一波窗户了。
阿亚:女巫大人,还是如此可怕。
40. 第 40 章
40
原来是这样!胖崽听完那两扇漂亮窗户的真实来源,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远远看去,简直像一团被风吹得鼓鼓的蒲公英。
“女巫大人,呜呜呜……好可怕!”他把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得颤抖着。
阿亚忍不住笑了,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他手感极佳的圆耳朵:“没事了,胖崽。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女巫大人厉害一些是好事呢,可以保护更多人。”
对呀,胖崽忽然一点也不害怕了,女巫大人这两天昼夜不停,就是在为阿妈和竹林奔波。
女巫大人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上心地善良极了。
女巫大人爱着这片土地,也爱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所以愿意伸出援手,去帮助和她其实没什么关系的熊猫和竹林。
两人随意地聊着天。
胖崽很开心,他不仅认识了强大又善良的女巫大人,还认识了新朋友阿亚。
想到阿亚也是兔兔人,他忽然想起什么,黑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小心翼翼地问:“阿亚,嗯……你们兔兔人,是不是都住在一个大村子里呀?”
阿亚正小口啃着一片菜叶,闻言摇了摇头,长长的耳朵随之晃动:“其实不是的。很久以前,我们有一个很大的兔兔村,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呃,就是生活习惯和理念不同,兔兔村慢慢分开,现在分成了白兔村和灰兔村,中间隔着一条小溪,平时往来不算太多。”
胖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大脑袋,头顶的呆毛随着晃动着。
原来是这样,他抬起爪子,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圆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问:“那……阿亚,你认不认识三只灰兔人?他们是兄弟三个,名字很特别,分别叫石盆、石碗和石饼。”
“咳!咳咳!”阿亚差点被菜叶呛到,红宝石般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狐疑地看着胖崽:“你怎么会认识他们三个?”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村里前些年曾流传的某个说法,难道……
阿亚想起来了。在她还小的时候,灰兔村那边忽然开始流传一个可怕的谣言,说村子附近那片丰茂的竹林里,藏着异常凶猛邪恶的猛兽,会随机袭击并吞吃路过的兔兔人!
那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传言说亲眼看到过那猛兽有着“巨大的黑影”和“闪着寒光的利齿”。
因着这个谣言,原先最爱去竹林边缘挖嫩笋和采蘑菇的兔兔人们,再也不敢轻易靠近竹林了。
阿□□况特殊。由于她早逝的父母就安葬在竹林外圈,她才会几次三番偷偷溜进竹林去祭拜。
但她一直认为那个谣言很荒谬——她去过竹林那么多次,除了偶尔看到圆滚滚的东西外,从未见过什么异常凶猛的猛兽。
不过她也担心有危险,从不敢靠近。
难道……
阿亚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只熊猫崽崽。
嗯,她看了看自己小小的爪子,和娇小的兔身,又看了一眼体型比自己大了三倍有余,圆滚滚但显然充满力量的胖崽,他浑身覆盖着厚实蓬松的毛发,四肢粗短但看起来相当结实,虽然表情憨憨的,眼睛里满是清澈懵懂,但不可忽视,小胖崽那张开的嘴里,可分明长着格外尖锐有力的牙齿,一看便知咬合力超群。
这形象,似乎完美符合了兔兔人口中对猛兽的一切描述啊!
阿亚的兔耳朵僵直了一瞬,内心忍不住吐槽,也是,毕竟谁能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能一巴掌拍碎岩石,一口能咬断巨木的庞然大物,其实是个只对鲜嫩竹笋和果子感兴趣的纯粹素食者呢?
真是熊猫不可貌相,谣言坑害兔兔啊!
胖崽完全没注意到阿亚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只是不好意思地继续挠耳朵,空气中飘着几根黑白毛。
他憨声憨气地解释:“其实是在我还小的时候,意外撞见了来竹林探险的三只灰兔人。他们好像很喜欢竹林里的嫩笋,我就用这个当礼物和他们一起玩了……”
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落寞,“我和阿妈一直生活在这片竹林里,没有其他熊猫,也没有别的兽人朋友。我从小……就没有人玩。所以遇到他们的时候,我可开心了,我把我最爱吃的嫩笋都分给他们了。”
回忆里那段短暂却快乐的时光让胖崽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了:“本来一切都很好的……可是有一天,他们忽然邀请我离开竹林,跟他们一起回家。我想起阿妈叮嘱过,不能随便离开竹林,所以就拒绝了。”
胖崽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会造成现在的结果,“没想倒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他垂下大脑袋,盯着自己黑乎乎的爪子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我一直在竹林边等了好久,他们都没有来……”
胖崽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沉闷的性格讨了厌,才被新朋友抛弃,可他们再也没来过,他也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原来是这样!
阿亚抓了抓自己的长耳朵,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点气愤。
她听过的版本可不是这样!
那石家三兄弟回村时,身上确实挂了点彩,却在村口跟灰兔大爷吹牛,说他们勇闯猛兽巢穴,在与竹林巨兽搏斗时受了伤,估计是下山的时候摔伤了嫌丢脸,于是便临时起意吹嘘成英勇事迹,顺便坐实了竹林有猛兽的谣言。
这边的胖崽以为交到了好朋友,傻乎乎地分享食物,期待重逢;而那三个家伙呢,却可能从一开始就带着猎奇和一点点害怕的心理接近熊猫崽,离开后更是为了面子,把单纯善良的熊猫崽崽妖魔化,编成吓唬同村的奇谈。
真是坏透了!
看着胖崽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失望和困惑的黑眼睛,阿亚最终还是没忍心说出残酷的真相。
她想了想,只是含糊地回他:“他们三个啊……现在长歪了,村里人其实都不太建议大家跟他们做朋友。”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那三兄弟确实游手好闲,不太招人待见。
“好吧……”胖崽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原本还小小地期待,阿亚能让他和那三位老朋友再见个面呢。
砰——
两人还在聊着天,就听到魔药制作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连地板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女巫大人!”阿亚吓得猛地跳起来,手里的胡萝卜叶都掉了,她急急忙忙朝着制作间冲去,担心出了意外,“您怎么样,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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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莲灰头土脸地从弥漫着古怪烟雾的操作台后面爬起来。
“咳咳……没事,没事!”她一边咳嗽一边摆手。
只见她身上那件原本纯白的魔法工作袍,此刻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药粉和灰尘,白皙的脸颊上也多了几道黑印,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钻完炉灶,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小白猫,可怜兮兮又有点滑稽。
“唉,失算了。”莉莲拍着身上的灰,有点懊恼又有点兴奋地解释,“我刚才突然有个想法,想试试对熬好的魔药进行二次高温提炼,看能不能得到浓缩的魔药精华……没想到这口老坩埚承受不住魔力对冲,直接报废炸锅了。”
还好还好,她只是取了一小部分魔药做试验。
不过,虽然这口坩埚英勇牺牲,炸成了几片,但制作台上,三颗圆润清香的小药丸正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柔和微黄光晕。
“成功了!居然真的成功了!”莉莲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狼狈了,高兴地恨不得原地来段华尔兹。
她原本就嫌直接带魔药汤汁太麻烦,需要好几个玻璃瓶,又脆又沉。
现在好了,二次提炼出的浓缩药丸,只要随身携带几颗,到了竹林再用溪水稀释就好,方便储存又便于携带。
“哎呀,我真是太聪明了!”莉莲双手叉腰,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小小地自夸,脸上脏兮兮的,笑容却格外明亮。
她迅速将三颗尚有余温的药丸收进一个防水的小水晶瓶里,然后麻利地脱掉脏兮兮的工作袍和护目镜,洗了把脸,就冲着外面仓惶张望的熊猫崽崽招手。
“胖崽,来,这个你先收好。”她把装了药丸的水晶瓶递给胖崽,“我去把小扫帚叫醒,有它帮忙,我们能更快赶回竹林。”
胖崽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大爪子捧住那个还有点温热的水晶瓶,仿佛捧着全竹林的希望。
“这……这就是能救竹林的药吗?”他紧张地问,生怕自己爪子一抖,就给这来之不易的魔药摔坏了。
“是浓缩精华,需要用水化开。”莉莲一边说一边已经朝卧室跑去。
胖崽还是不放心,赶紧问阿亚要了一块干净柔软的棉布,将水晶瓶里三层外三层仔细包裹好,这才郑重地塞进自己随身背着的小竹篓挎包里,然后把挎包紧紧抱在胸前,生怕有意外。
“小扫帚,小扫帚?”莉莲站在房梁下,轻声呼唤着悬浮在半空中,依旧处于沉睡状态的小扫帚,“快醒来吧,我们需要你。”
小扫帚毫无反应,显然还在消化“流光之心”的能量。
时间紧迫,等不了他自然苏醒了。
莉莲估算着,小扫帚吸收的能量应该也接近饱和了,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她一咬牙,决定用点非常手段。
只见她指尖凝聚起淡青色的魔法微光,几团小风旋便在她指间成形,随着轻轻吹一口气,这些小风旋便像调皮的小精灵晃晃悠悠地飞向了小扫帚的帚尾——
那里是由柔韧的金雀花枝条紧密捆扎而成,相当于小扫帚的脚丫。
风旋们开始绕着那些细密的枝条末端,轻柔又持续地...挠痒痒。
小扫帚:“……”
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一丝极淡的金雀花清香。
41. 第 41 章
小扫帚正沉浸在魔力增长的舒适沉眠中,忽然觉得自己的帚尾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痒意。
???
是谁?!它都没有脚丫还要挠它?!太可恶了!
它下意识地抖了抖长柄,又甩了甩帚尾,想把那作怪的东西甩开,没想到,那作俑者不仅没走,反而变本加厉,从它帚尾一路挠到了柄身。
小扫帚怒了,简直忍不了了!
竟敢打扰我小扫帚睡觉!还敢挠我的脚脚!小扫帚气得浑身发抖,积蓄的怒气诱发一阵又一阵的魔力波动,金黄的光晕在它帚身不断积蓄、旋转,然后猛地喷发——
呜哇——
小扫帚猛地直起了身子,从沉睡中彻底醒来,四处扫描——
是谁是谁,究竟是谁?!
如果它有鼻子,那这会儿一定气得直喷火了。
可它上下左右扫了一圈后,却正好对上了自家主人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你是...”它有些疑惑,主人从来不会如此邋遢,但,它飞了下来靠近那人轻轻嗅了嗅,是熟悉的味道,“主人,你怎么了?”
我那高贵强大的主人,现在怎么变成了一个惨兮兮的可怜虫?!
居然有人敢欺负女巫大人吗?
莉莲歉疚地招了招手,“抱歉小扫帚,提前把你唤醒了,实在是事情紧急,我们很需要你的帮助。”
原来是主人挠了它,小扫帚后知后觉,刚刚蓄起的怒火没有泼水自己就噗的一声悄咪咪熄灭了。
不但没了气,小扫帚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心虚和焦急。
都怪我,主人需要我,我怎么能睡这么死!呜呜,是我的错!
它赶紧主动请缨,试图弥补,“主人主人!我醒了,我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小扫帚立刻飞到窗边,精神抖擞地翘起长柄,摆出了完美的起飞姿态,帚尾还讨好似的摇了摇,完全忘了刚才被挠痒痒的羞耻。
原来自家小扫帚还是个讨好型人格吗?怎么被吵醒不但不生气,反而更狗腿了一些?
“那你稍等,我去把熊猫叫过来。”莉莲赶紧去喊胖崽,“快过来,小扫帚准备出发啦!”
胖崽不是第一次见到会飞的扫帚,以前它见过女巫大人骑着小扫帚在竹林上空飞行过好几次。
但真的要骑上魔法扫帚,胖崽还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从到看到尾,又想伸手摸摸它的帚尾,好香好香,可是他不敢。
“来”,在莉莲的帮助下,熊猫崽儿笨拙地跨坐上了扫帚柄,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没有意外的话,他觉得他应当是世界上第一只骑着扫帚的熊猫,也是第一支飞上了天空的熊猫。
又紧张又刺激,他的爪子牢牢抓住女巫大人的魔法袍,耳朵却兴奋地左右抖动,莉莲坐在他前面,甚至感觉自己要被扇感冒了。
这小崽就是藏不住事儿,看给孩子兴奋的。
小扫帚吞吃了一大团流光之心,吸收了能量之后载重大幅提升,这会儿承载着一人一熊也稳稳的,“准备好了吗”,他话音刚落,就“嗖”地一声冲出庭院,升上了夜空。
啊——
胖崽被吓得大叫,忽闪个不停的圆耳朵都僵住了。
阿妈阿妈,第一只飞上天的熊猫真不好当嘤嘤嘤...
“别害怕”,莉莲腾出一只手轻轻安抚着第一次骑扫帚上天的熊猫崽崽,一脸疼惜,“不会掉下去的,我会抓好你的。”
实际上她的手完全不受控制!伸出来摸了一把抽回来,然后又伸出来摸了一把熊猫爪爪。
丘什大陆的兽人寿命都很长,没有意外几乎都能活到两百多岁,胖崽才十几岁,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娃娃。
比起成年熊猫皮毛的粗糙剌手,熊猫小崽儿浑身都是软乎乎的,偶尔还能闻道淡淡的奶香,爪垫也是温热的,毛茸茸软绵绵,手感超好。
而且这可是国宝!莉莲忍住内心的尖叫,这可是国宝!放在以前,谁能摸到国宝的爪爪和圆肚子!
根本忍不了一点好吗?!
胖崽人小心思也简单,丝毫没看出女巫大人的心潮澎湃,只以为女巫大人是纯粹的关心他,感动地伸着粗短的胳膊抱住了女巫大人,满眼感激。
女巫大人真好啊!
有了小扫帚,原先需要半个多时辰的路程,现在一刻钟不到,一人一熊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竹海。
不过两天的时间,竹林的银斑再度蔓延,飞行在上空时能清晰看到,除了东北和西南的边缘地带,竹林的其他地方几乎都被那瘆人的银白色覆盖了。
胖崽的熊猫脸耷拉了下来,竹林的银斑病...更严重了。
“主人”,小扫帚准备降落了,“我们落在哪里?”
“往这边走”,莉莲指了指熊猫巢穴外的一小丛竹林。
听到外面的声音,大椿一直焦虑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虽然放胖崽跟着女巫去冒险,但当阿妈的哪有不担心孩子的,更何况还是个没经过事儿的小崽儿。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大椿松了口气,探过身将油灯点了起来。
哦?莉莲进来之后忽然发觉有点不一样,看到桌上的简易油灯,才惊觉,原来是点了灯。
“阿妈,我和女巫大人回来了!”胖崽迫不及待地掏出水晶瓶,倒出一颗药丸,圆润的药丸在粉嫩的肉垫上显得格外小巧,似乎一小颗糖豆一般。
“这是?”大椿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女巫大人,见她点了点头,她才接了过来没有犹豫地直接吞下了。
这药丸入口即化,随即,一股温和清凉的气息便顺着喉咙扩散开来,大椿闭上眼睛清楚地感受到体内那一直难以排解的滞涩和灼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阿妈,你感觉怎么样?”胖崽紧张地扒着母亲的手臂。
“好多了......真的轻松很多。”大椿长长舒了口气,因病痛折磨,布满血丝的双眼也重新有了光彩,她感激地看向莉莲,“多谢您,女巫大人,是您救了我和这片竹林。”
莉莲摆摆手,“还没有呢。”
她将剩下的一小瓶药丸也了交给大椿,仔细嘱咐她:“每天吃一颗,尽量定时定点持,连用七天,你体内的余毒应该就能清干净了。”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比较担心的话,就多注意一下粑粑,粑粑泛黑就是在排毒,颜色彻底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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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正常毒已经排清了。”
大椿:“.....呃,多谢女巫大人的提醒。”
在儿子面前讲粑粑颜色什么的,咳咳,大椿的老脸都要红透了。
可再一看女巫大人,小小巧巧的一个就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的,丝毫不觉得说出口的话有多么另熊羞赧。
女巫大人,她忍不住感叹,可真不是一般人呐。
“至于竹林”,莉莲给胖崽开始安排最艰巨的任务,“胖崽,我之前给你的那几颗浓缩药丸是专门为竹林准备的。这附近有没有流动的,嗯...”
她尽可能地详细描述,“最好是能穿过竹林中央地带的溪流,有的话就直接把药丸投进去,溪水自然溶解可迅速带到竹林各处。”
这是最方便最理想的方式,她接着说,“如果找不到的话,也可以自己取水找个竹桶化开,然后用大竹筒扎上孔,挨个喷洒在那些病竹根部,尤其是银斑严重的地方,这样起效也快。”
就是会更麻烦一些。
莉莲毕竟不如熊猫母子对竹林了解多,救竹子的任务还得熊猫来。
胖崽连连点头,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这片竹林下面有暗河,地表瞧着只是一条浅浅的溪流,实际却蜿蜒穿过整片竹林,是竹林赖以生存的的宝贵水源。
他立刻捧着药丸离开了洞穴跑到溪边,怀着无比的虔诚和希望将药丸投入流水当中。
微黄的光晕在水中缓缓化开,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开,顺着水流向下游扩散。
然后,他又用爪子折了几根大竹子做成竹筒盛满溪水,将最后一颗药丸在水中化开,抱起竹筒跑到巢穴附近病得最厉害的一片竹子前,踮起黑乎乎的脚丫努力而认真地将淡黄色的药水,缓缓浇洒在竹子根部。
一片寂静中,魔药开始发挥奇效——
那些原本在竹子上不停蠕动着,瞧着就令人头皮发麻的白色幼虫动作如同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忽然僵住,紧接着,那肥硕的身体也仿佛瞬间被抽干,生机尽失,如同一撮撮灰白色的粉尘一般,噗簌簌地从竹竿上掉落下来,迅速同泥土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竹叶被感染后出现的刺眼银斑,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变淡,须臾之间便几近消失。
虽然被侵蚀过的叶子暂时无法恢复绿意,但那股令人不安的银白已经褪去,属于植物的顽强的生机正从竹芯深处一点点复苏,竹林很快便会重现绿海。
胖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变化,黑眼睛里慢慢蓄满了亮晶晶的水光,他转过头,看向巢穴口正欣慰地望着他的母亲,又看向身旁微笑的女巫,巨大的喜悦和安心,让他终于忍不住嘤了一声。
有豆大的泪珠顺着厚密卷曲的绒毛,一路从眼睑滚落到脖颈,热乎乎的,如同胖崽此刻的心一般。
“女巫大人......谢谢......真的谢谢您......”胖崽飞奔回家,给了莉莲一个是实在的熊抱。
莉莲被这突如其来的熊抱撞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还没等她说话,闯了祸的崽儿已经被母上大人揪住了耳朵——
“嗷——”
阿妈恢复的可真好,手劲还是那么大。
42. 第 42 章
42
*
奥克多在王都焦灼地等了一天又一天,窗外梧桐叶子落了又生新芽,书桌上的日历撕去一页又一页,却始终未收到来自神殿的任何回音。
就好像那封关于亡灵魔法与的密信从未发出过一般。
他隐隐有预感,下一次诅咒似乎久就将应验,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奥克多决定向父王郑重请命,从王都飞去神殿求见神使大人。
帝王威廉姆斯日渐苍老,金色的卷发逐渐变白,却威严依旧,少有人敢于直视。
而此刻这个威严的帝王却满脸的担忧,如同最普通不过的一位父亲,为着儿子眼下淡淡的青黑叹息着应允,反复叮嘱,“务必保重,早去早回”。
奥克多的这些年来同身上的诅咒相处甚久,虽然尚且知之甚少,却能依靠着看似无厘头的直觉,推算大致的发作时间。
很近了,就在这几天了。
他甚至等不及次日黎明,当夜便披上了斗篷,独自前往皇家龙厩,去见他此行的伙伴——一头通体覆着深青色鳞片的健壮飞龙,疾风。
疾风早已感知到主人的心焦,不安地打着响鼻。奥克多轻抚它冰凉的头颅,低声道:“辛苦你了,我们今夜就要出发去神殿。”
神殿坐落在远离帝国大陆的光明神山之巅,那里终年缭绕着圣洁的云雾,即便是疾风这般日行万里的纯血飞龙,也需要不眠不休地飞行至少五个日夜。
奥克多几乎是披星戴月地赶路,只偶尔停留和疾风一起囫囵吞粮,短暂休憩,稍稍缓过一些便立刻重新出发。
疾风似乎也理解主人的急迫,振翅的频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一人一龙逐渐原理温暖的王都,穿越层林尽染,一片金黄的中部平原,又飞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北地,终于在第六天破晓时分,乘着一缕晨光冲出云海,抵达了神殿外围的降落平台。
神殿建筑巍峨高耸,熹微晨光中,神圣的白色礼堂被镶上了一层层金边,犹如神迹降临。
奥克多与疾风刚刚降落,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袍,气质沉静的年轻神侍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廊柱下,仿佛早已料知他的到来,早早在此等候。
侍者缓步上前,右手轻抚肩头向奥克多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教会礼,声音平和,“尊贵的奥克多殿下,晨安。”
奥克多也侧身回了礼,抚|胸躬身:“晨安,愿光明神辉永存,我此次前来,是想见神使大人一面,不知是否方便?”
侍者点了点头,“神使大人已有吩咐,请您跟我过来。”
语罢,神侍便不再多言,沉默地引着奥克多绕过巨大的廊柱,步入神殿内部。
此时正值清晨,主殿前厅汇集了无数正在进行早课的神职人员,吟唱圣诗的音浪层层叠叠,庄严而肃穆。
更有来自大陆各地的虔诚信徒,匍匐在厅外,默默祈祷聆听。
为避免惊扰这份纯粹的朝圣,侍者带着奥克多从侧面的回廊悄然绕行。
奥克多跟着侍者前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主殿更深处。隔着重重人影与氤氲的熏香气,他隐约瞥见中央那高大肃穆的光明神相。
传言光明神神力强盛,无所不能,他无数次向他祈愿,不知道神明是否垂怜于他呢。
侍者将奥克多引至圣坛后的侧殿静候,这里空旷而安静,唯有从彩色玻璃窗透入的光柱,静静切割着空气中的微尘。
神使大人不在,殿内空无一人。
奥克多主动说明了来意,声音因长途跋涉和心焦而略带沙哑,“我在两周前向神使大人呈递了一封密信,事关重大,却始终未收到回音。心中实在不安,这才贸然前来。不知......可否请您代为通传?”
侍者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而疏离的浅笑,:“神使大人就在殿内的祈祷室做祷告,您稍等片刻即可。”
按照往日的惯例,不出一刻神使大人就会结束祷告,侍者缓步出了门。
侧殿穹顶高耸,一尊白玉般的光明神像矗立在中央大厅里,有光透光五彩的琉璃散落进来,面色沉静的神像某一瞬间如同活了过来般,满眼金辉。
侧殿深处的祈祷室内,神使大人穿着繁复暗金色纹路的白色神使长袍,站在一尊金相面前,闭目聆听着忽然降下的神谕。
半晌,神明已消失离去。
“奥克多殿下?”神使的声音传来,比记忆中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您来了。”
脚步声渐进,奥克多赶紧上前几步,俯身行了一个更庄重的教礼:“神使大人,冒昧前来,恳请您恕罪。”
神使缓缓走过来,抬手抚起了他。
“不,我早预料到您的到来,或者说,我一直在等待您的到来。”
这是什么意思?奥克多满心疑惑。
奥克多想那么久没有回信,也许是出了意外信并非送达,但神使大人这般说,似乎并非如他推测的那样。
“我收到了你的信。”神使大人拍了拍他的肩,“但很抱歉孩子,我没法直接回应你。”
当他的面容完全映入奥克多眼中时,奥克多心中猛地一沉。
不过短短时日未见,神使大人仿佛苍老了些许,那双总是蕴藏着智慧与悲悯的湛蓝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眉心遍布深壑,那是长久忧虑与思索留下的痕迹。
他看向看时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言,有关切,有凝重,有挣扎,甚至......还有一丝奥克多看不懂的无奈与悲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奥克多。”神使的声音叹了口气,“关于那封信,关于亡灵魔法,关于你身上那该死的诅咒......”
他顿了顿,思索着该如何说,才能既不泄露过多真相,又能契合神谕所指。
“这些日子,我不止一次地尝试着与光明主神沟通,祈求神谕,为你指明方向。”
奥克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等待着。
然而,神使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挫败的神情:“但是,我失败了。我无法获得任何明确的神谕......不,更确切地说,当我将问题指向你与亡灵魔法的关联时,吾主的回应是一片空白。”
作为大陆横空出世的首席神使,他生来便能轻松同神明沟通共鸣,这还是第一次,他那无边无际的祈求未得到回应,虚空中总是一片沉寂。
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断了他与神明就此事的交流。
这个答案远超奥克多的预料。
连最接近神明,能够直接聆听神音的神使大人,都无法获得任何启示?
“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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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响,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这意味着,此事或许涉及远超我们想象的禁忌,或者,你未来的命运轨迹连神明也无法直接干涉。”
他身为神使,不能,也无法参与太多,更不能直接给予奥克多答案,毕竟,那会严重违背主神显露出的沉默指向。
“原来是这样。”奥克多点了点头,碧绿的眼眸黯淡了下来。
连神殿,也无法给予他希望了吗?
就在奥克多沉头丧气之际,神使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犀利地落在了大厅中央的神像上,那是...神明遗留的气息。
神明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孩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奥克多:“不要悲伤,沉默本身或许也是一种指引。我不能告诉你答案,但我或许可以为你指引新的可能。”
奥克多猛地抬头,“神使大人...”
“去吧,”神使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而温暖的金色圣光,而后径直将那点圣光轻点在了奥克多手背上。
冷白的手背上传来一阵微热的触感,那道纯粹的金色圣光如同薄雪消融,迅速浸入皮肤,最终凝成一个繁复而精美的权杖烙印,在熹微阳光中流转着神圣光泽。
“这是我的特许印记。有了它,你可以自由出入万书阁绝大部分区域,除了第十八层外,其余被被禁入的楼层你也可以借阅。”
神使的声音严肃到了极点,“但是,奥克多,你必须记住,也必须遵守的一点是,你可以在里面查找和记忆任何内容,但绝对不能试图将里面的任何一本书,甚至一页纸带出万书阁,否则......”
“否则,连我也无法预料,那将会发生什么。”
万书阁的藏书并非全然来自大陆信徒的搜集与上供,还有部分书籍是沐浴着圣光,悄然降临于此的。它们本身就承载着神迹甚至破碎的神意,一旦离开其应在的位置,后果不堪设想。
奥克多握紧了留有烙印的左手,那微光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以奥克多·威廉姆斯的名字郑重承诺:“我以我的生命与荣耀起誓,必将严守此规。”
神使看着他坚定的模样,神色稍微缓和,那抹复杂的悲悯再次浮现。
这些天,他近乎不眠不休地尝试与光明神沟通,神回应的沉默并非全然冰冷,在那片沉默的深处,他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渺的,又难以解读的细微涟漪,那并非针对亡灵魔法本身,却似乎......隐隐牵扯到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关于未知“异数”的感应。
那些“异数”,大抵同亡灵魔法脱不了关系,连神明都无法轻易消除,也无法完全置之不理。
神明高高在上,法则无情,但对于眼前这个被诅咒缠绕的王子,以及那个命运线意外交织进来的古怪小女巫。
“去吧,孩子。”神使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他注视着奥克多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大厅中央的白色雕像,那里似乎依旧遗留有圣光气息。
神明的无上意志似乎......也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或许,这已是绝望命运中,神明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也是那既定的悲剧结局中,唯一可能存在的转机。
43. 第 43 章
43
有了神使大人的特许烙印,奥克多终于得以踏入神殿那神秘莫测的万书阁。
从外部看,万书阁只是一座古朴的三层木制小楼,掩映在神殿高大巍峨的建筑群角落,毫不起眼。
但当奥克多踏过门槛的瞬间,空间却传来了轻微的扭曲感,穿过一道屏障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小楼实际的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上去宏大无数倍。
原来是隐藏魔法矩阵,怪不得外面看去仅有三层。
此刻的奥克多正站在楼内一个无比宽阔的圆形大厅中央,仰头望去,四周俱是深不见顶,盘旋而上的巨大书架,书籍众多,浩如烟海。
原来,这座藏书阁的主体部分,竟深藏于地下,仿佛一座知识的倒悬金字塔。
核心的入口处并无专人守卫,只有一个笼罩向下深入的门廊,虚空中流淌着淡金色符文构成的巨大法阵。
当奥克多靠近时,他手背上的印痕微微发烫,自动亮起相应的银白光晕。法阵光华流转,似乎正在验证身份,须臾之后,便悄然分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光洞。
踏入光门后,一位身穿素白神官袍,神情肃穆的中年女神使已静候在侧。
看到奥克多从光洞中走出后,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尊敬的奥克多殿下,您好,请让我为您简要介绍万书阁。神殿书阁共有十八层,藏书逾百万册,且各处设有不同禁制与引导法阵。若无指引,极易迷失。请问您此行需要查找哪一类的典籍,我可为您引路。”
“我想知道,在哪里可以查阅关于亡灵魔法的记载?尤其是同古老诅咒相关的内容。”
闻言,女神使平静肃穆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的目光在奥克多俊美却难掩苍白病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手背上那枚独特的神使烙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
又是一个可怜人,浑身都被亡灵魔法浸染了,透着稀薄的污染气息。。
能坚持到这里来,一定经历了很多磨难。
“亡灵魔法”她低声重复,脑海中快速搜寻,“相关的禁忌典籍,存放在第十七层半,您可以通过魔法通道抵达,请稍等。”
十七层半?奥克多心中疑惑,楼层怎会有“半”之说?
女神使没有解释,只是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个简洁而优美的光符。
随着光芒亮起,一个小型传送阵缓缓在奥克多脚下升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请站稳,殿下。”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晃动他便从原地消失,幸好,这股失重感只持续了一刹那。
光芒散去时,奥克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异常奇特的空间。这里并不处于完整的楼层,更像是夹在两层巨大书架结构之间的悬空夹层。
脚下是看似单薄却稳固无比的深色木板,延伸向目光难以企及的黑暗深处,他抬头看着上方,左右及头顶皆是高耸入阴影的古老木架,上面毫无缝隙地挤放了无数厚重典籍。
这些古老的典籍大多封面暗沉,有些漆黑无比,大多是深褐或暗红色的,又以奇异金属镶边,书脊上用早已失传的古代语或某种暗沉颜料书写着标题,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水与腐木的混合气息,光线照进来时,无数灰尘随着他的脚步四散飞扬。
这里的时间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唯有书架顶部均匀排列的模拟排气扇偶尔传来极其微弱的气流声。
这里处处透着陈腐,奥克多定了定神,压下心头莫名的不适,开始沿着狭窄的木制走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寻。
他要找的书,就隐藏在这片书架的某个角落。
他走过一排排书架,目光快速扫过侧面的书名——
《亡者低语编年史》、《深渊骸骨通论》、《唤灵术》、《诸神的沟通之术》......
每一本书看起来都那么晦涩。
就在他走到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书架前准备抽出一本书时,左手背上的那个神使烙印忽然毫无征兆地灼痛了起来。
那种灼烧感并非单纯的痛楚,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召唤般的牵引感,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是什么呢?他站在远处,目光朝四周一寸寸打量过去。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第三个书架的最上层角落,一本没有任何标题,封面也黯淡无光,蒙了厚厚一层灰尘的色书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本厚厚的大部头,正极其微弱地散发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晕,忽明忽灭,宛若残烛。
那残烛般的光芒如此暗淡,以至于他几次三番扫过却忽略掉了,如果不是与手背的烙印产生了清晰的呼应,那本藏在昏暗的夹层中的书几乎难以被察觉。
他一步一步走近,越是走近,越是能感觉到,那本书,似乎正在发声——
那是一个细弱而苍老的声音,似乎历经沧桑,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声音更为清晰,似乎直接侵入了灵魂与他对话:
“过来吧,被命运玩笑的孩子,你想知道的一切秘密,答案就藏在这里......”
那本书,已经萌生了书灵。
奥克多的脚步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不知为何,他的耳畔忽然充斥着无数亡魂与幽灵永无止息的尖啸与呻吟,那哀嚎来自四面八方,钻入骨髓,冲破耳膜,仿佛在无情撕扯着他的灵魂。
奥克多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里衣,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目的,四周弥漫着死寂的浓雾,到处是枯死的藤蔓,露了一角的骸骨,惨白的月光穿透雾气照在周围歪斜破败的墓碑上,石碑上刻着的名字早已模糊不清。
他被无数幽幽燃烧的蓝色鬼火包围着,无数执念与情绪从这些跳动燃烧的火焰中迸射而出,几乎要将他吞没。
“啊——”
奥克多痛苦地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这精神层面的侵袭,却只是徒劳。
那些纯粹而庞大的负面情绪——濒死的哀怨、积年的憎恨、扭曲的嫉妒、蚀骨的仇视等等,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无忌惮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强行按入深海的气球,带着恶意与死寂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让他不得不无限地膨胀、变形,最后濒临破裂,粉碎成灰。
“不……他不能迷失在此!”
他用力咬破了下唇,鲜血的腥甜和剧痛为他带来短暂的清明,他得以拼力对抗这股精神洪流,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祷言,祈求祂可以短暂降下恩泽,清明他的意志。
“嗬——”他剧烈喘息着,终于从那可怖的梦魇中挣脱,猛然坐起,冷汗顺着金色的卷发滴落,碧绿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惊悸。
然而,更让他浑身冷颤的是——他的手中,不知何时,竟握上了一本书。
这本书格外厚重,封面暗沉如残血,其上落了几个充满不祥气息的符文——
《黑魔法的溯源与重构》。
而那道曾响彻他脑海的声音,此刻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个书灵,耗尽所有只为将他引入一个绝望而死寂的世界,是为了什么?
奥克多一时之间还想不明白。
他强压下心头的迷惘,就着廊道内昏暗的壁灯光芒,小心翼翼地翻开了这本书。
书页并非普通纸张,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带着历经岁月的淡黄,上面的字迹优雅而凌厉,是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精灵语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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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只有需要十分准确表达的文本才会采用形式多变,异常晦涩的精灵语。
幸好,奥克多感慨,如果不是幼时曾随博学的宫廷教师学过,他现在甚至看不懂扉页的寄语:
黑魔法的入门和精通技巧都写在里面了,希望我最亲爱的女儿可以慢慢吸收,不断精进,遇到问题也一定相信自己,你可以成为最伟大的女巫。
——爱你的母亲,伊夏尔。
传奇女巫,伊夏尔?!
原来这本书,竟是她写给女儿的魔法教材。
他越看越是讶异,这本书并非想象中的邪恶典籍,其内容更像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导师,用最温柔耐心的话语剖析着黑暗魔力的起源与本质,讲解着各种禁忌法术的原理与代价,以及如何修习和精进黑魔法。
奥克多越看越是着迷,他飞速翻阅,终于在书的后半部分,读到了关于古老守护咒语的详尽论述,其中一种名为“双生守护”的咒语,其描述和施法后留下的能量印记,与他和小女巫莉莲身上的印记惊人地吻合。
“原来,我身上的印痕并非单纯的诅咒……”奥克多喃喃自语,碧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透亮如宝石,“所谓的咒语,极可能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守护契约!将两人的生命与命运以某种神圣的方式连接,共享生命力,抵御外来的污染,尤其是对亡灵法术的侵蚀颇有奇效。”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也许,他和莉莲身上的咒语,最初是纯粹的保护性契约,但后来不知被何人恶意篡改了。
而篡改后的魔咒发生了异变,这种异变根据两人不同的体质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副作用。
在他身上,这种异变的副作用表现为强制体验各种死亡,并在每一次死亡中不可逆转地消耗本源生命力。
这也许就是他最近感到诅咒发作越发频繁,且每次归来后身体都更为虚弱的根本原因。
而莉莲身上的火元素沟通受阻,大抵也是副作用的缘故,否则天生便具备顶级魔法亲和力的女巫,怎么会连代表生命力与创造力的火元素都无法顺畅召唤。
原来那不是小女巫天赋问题,而是契约异变造就的枷锁。
可是,奥克多脑海中迷茫更多,如果真的是守护契约,那这位留下初始守护咒语的传奇女巫伊夏尔,究竟是谁?
她与自己,与莉莲,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毫无证据,但奥克多有种强烈的预感:他和小女巫身上如出一辙的咒术,应当都出自这位传奇女巫一人之手。
莉莲,难道就是这位传奇女巫在书中提到的女儿吗?
可,他回忆着和莉莲相处的点滴,对大陆和黑暗森林的一切都知之甚少。
如果是那个强大女巫的女儿,为何会如同稚童一般懵懂?
带着满腹疑云,奥克多迫不及待地返回了王都,降落在议事厅外求见他的父亲——
那位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威廉姆斯陛下。
然而,当屏退左右,听他提起“传奇女巫伊夏尔”这个名字时,这个一向威严沉静的帝王,脸色却瞬间阴沉如暴雨前的黑云。
怎么会再听到这个名字?
威廉姆斯陛下握着权杖的手指骤然收紧,干枯苍老的骨节泛着白,那双与奥克多相似的碧绿眼眸中,翻涌起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有痛楚,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
父王...这是怎么了?
看他脸色骤变,奥克多立刻止住了话头,心中重重疑惑几乎要冲破唇舌跑出来。
父王这反应,远超出他的预料。
难道传奇女巫与帝国王室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刻恩怨?否则,为何一提起她,素来冷静自持的父王会如此失态?
44. 第 44 章
44章
可如果真是仇敌,为何伊夏尔留下的守护契约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还有那本书中阐述的那些理论,又为何隐隐与自身的诅咒如此契合,如同出一源?
“奥克多殿下,请留步。”
就在奥克多满心困惑地退出议事厅时,一个温和而略带急促的声音叫住了他。
原来是他的叔叔,比尔亲王,一位睿智通达,性情温和的王室成员,也是少数能在暴怒的帝王面前说上话的人。
“王叔?”他止住了脚步。
比尔亲王快步走近,看了看侄儿凝重中带着不解的神情,又回头望了望紧闭的议事厅大门,了然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想了解关于伊夏尔,那位传奇女巫的事,是吗?”
奥克多眼睛一亮,峰回路转,原来王叔也知晓那位传奇女巫的事情。
他立刻点头:“是的,王叔。或许那位女巫同我身上的诅咒有关系,了解她的过往对解咒至关重要。”
比尔亲王沉吟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引着他离开这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奥克多,跟我来。”
他将奥克多引至王宫深处一处僻静的花园,王都有魔法屏障,气候四季如春,园中兰草百花盛放,香气馥郁清香,与方才议事厅内冰冷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
两人在爬满紫藤的休憩小亭落座。
比尔亲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望着远处在花丛中翩跹的白色蝴蝶,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伊夏尔,那是曾经在这片大陆,多么声名显赫的一位女巫啊。物是人非,到如今,竟找不到几人知晓她的名字。
良久,他才缓缓开了口,“奥克多,如果你的母亲黛拉王后还活着,或许,面对伊夏尔这个名字,你不会如此陌生。你们本应十分熟悉,或许”,他回忆着那时候王后与女巫之间的情谊,“你和她的关系会比同我的更为亲密。”
王叔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和王叔是亲叔侄,可传奇女巫伊夏尔,他连面都没有见过。
奥克多愕然抬头:“王叔,您的意思是说,伊夏尔女巫与我的母后相识?”
“何止是相识。”比尔亲王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她们啊,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为紧密的两个人。你的母亲,高贵的黛拉公主,与那位传言中臭名昭著的传奇女巫伊夏尔,是情同骨血的挚友,更是灵魂共鸣的知音。”
“这...”这怎么可能?
奥克多震惊地看着王叔,试图看出他的一丝调侃或捉弄,而比尔亲王却只是再度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个是邻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一个则是被视为离经叛道,不耻与黑暗力量为伍的女巫,这样的组合,无论在谁的认知里,都显得太过不可思议,甚至荒诞。
看着侄儿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比尔亲王笑了笑,眼中也泛起怀念:“觉得难以置信,对吗?但事实就是如此。”
“当年,伊夏尔曾化名隐藏身份,来到帝国大陆的皇家魔法学院游学。而你的母亲,那时亦是学院里耀眼的天才少女。她们同年入学,同样拥有令人惊叹的魔法天赋,同样对世界充满好奇与探索欲,两个同样优秀,又同样在异国他乡求学,很快就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密友。那段时光,大概是她们各自人生中最快活自由的日子吧。”
那时候的比尔,虽然有着皇族的高贵出身,在学院里却远不如那两个少女那般吸引目光,她们招摇过市,大胆又勇敢,做了很多旁人不干做的事情,风头无两。
在比尔亲王的叙述中,奥克多仿佛能看见两个明媚鲜活的少女,在古老的学院长廊中自信张扬地并肩而行,她们在危险的魔法实验中默契配合,在广阔的亡灵污染之地结伴冒险,没有礼仪束缚,天地广阔,任尔高翔,恣意洒脱。
“可是,王叔,”奥克多忍不住提出心里的疑惑,“既然母后与伊夏尔大人是这般亲密的挚友,为何今日我提起她时,父王会是那般...不愉的反应?”
说是不愉都已经格外委婉了,父皇今天的脸色冷得如山巅的万年寒冰,像是他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不可原谅之话。
听到他这个问题,比尔亲王脸上一时间露出了明显的尴尬和无奈。
王兄已经执掌帝国这么多年,怎么还如此记仇。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斟酌词句,如何向小辈解释长辈之间那错综复杂,掺杂着爱欲嫉妒、混着感激遗憾的陈年旧事。
“这个嘛,”比尔亲王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这其中,应当是有些误会。你知道的,你的父王,他...非常爱你的母亲。”
“伊夏尔和你父王的关系恶劣同你幕后有关”,他试图委婉地组织语言:“当年,你的母亲在结识伊夏尔后,受其影响,对学院外的世界,尤其是充满神秘与未知的黑暗森林一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一度想跟随伊夏尔去游历。但这在你父王看来,”比尔亲王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他或许认为,是伊夏尔‘带坏’或者说‘引诱’了你母亲,让她产生了这般不安分的想法,甚至可能被弃婚约选择离他而去。所以,他对伊夏尔一直抱有很深的芥蒂。”
奥克多听得嘴角微抽,他几乎能从王叔这吞吞吐吐,极力修饰的言辞中,拼凑出真相——
他那位威严英明,说一不二的父王,当年恐怕是个不折不扣的,占有欲颇强的“醋坛子”,且单方面将妻子的挚友视为了拐带爱人的作俑者,深恶痛绝。
没想到父王还有这样的一面。
但比尔亲王随即又正色道:“然而,若仅仅用厌恶或芥蒂来形容你父王对伊夏尔的全部感情,却又远远不够,那对她太不公平了。事实上,威廉姆斯陛下他对伊夏尔,怀有更深刻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感激?”奥克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
“是的,感激。”比尔亲王的目光变得沉重而肃穆,他直视着奥克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奥克多,这件事你的父王一直难以说出口,但事实是,如果当年没有伊夏尔拼死相护,你或许根本没有机会长大成人。”
奥克多浑身一震,绿宝石一般的眼眸骤然收缩:“她,曾经救过我?”
“是的。那是你刚出生不久后发生的事,王室对外严密封锁了消息,知情者寥寥。”
比尔亲王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不愿触碰那段血腥的记忆,“一伙实力极其恐怖的亡灵法师,不知如何突破了王都的重重防卫,潜入宫廷,想要绑走刚刚生产,身体极度虚弱的王后,以及尚在襁褓中的你——他们想用最邪恶的仪式,将你们母子的灵魂熔炼成受其操控的傀儡,以污染帝国未来的希望。”
花园里的鸟语花香似乎瞬间远去,空气变得凝滞,那些人,连一个柔弱的产妇与婴孩都不放过。
奥克多屏住呼吸,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滔天的恶意与绝望。
“当时王庭禁卫军死伤惨重,神使大人也正在远方处理另一处邪教事件一时间根本赶不及。你的父王与我,被多名亡灵强者缠住,只能看着你们被带走。就在最危机的时刻,是伊夏尔感应到了挚友的危难,不惜暴露行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间赶来了...”
比尔亲王的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敬畏与后怕,“那是我此生见过最震撼也最惨烈的魔法对决。伊夏尔以一人之力,对抗数名顶尖亡灵法师,她的黑魔法笼罩了半个王都的夜空,也充满了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最终,她重创了亡灵法师的首领,逼退了他们,成功地将你从祭坛上抢了下来。”
“但是,”比尔亲王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毕竟只有一人,再强大也能力有限,一次只能从祭坛上带下一人,而黛拉王后为了保护你,早已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等到我同你父王赶到时,王后已经在她怀中断了呼吸......”
奥克多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无法呼吸,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知晓母亲逝去的真相,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存活,原来也是他人万般努力才救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你的父王对女巫一族,对伊夏尔,感情始终复杂难言,态度暧昧不明。”比尔亲王叹息,“一方面,他感激伊夏尔救下了你,你是确定无疑的帝国的继承人,也是他同王后唯一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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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另一方面,他又始终无法释怀,他固执地认为,如果伊夏尔能再早到一刻,哪怕只是一刻,或许黛拉就不会死。”
“王兄他...把自己无法保护爱妻的痛苦与自责,一部分扭曲地投射到了伊夏尔身上。这么多年了,他也许始终没能真正从那个夜晚走出来。”
比尔亲王摇着头,不太认可他的所作所为。
女巫毕竟也只是一个人,怎能苛求太多。如若不是她及时赶来,他们当时很难逃脱同时失去两位亲人的后果。
伊夏尔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王兄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面对那种与魔鬼做了交易,力量空前强大的亡灵法师,能救下一个人,已经是奇迹般的幸运,即便当时我和王兄,甚至神使大人都在场,也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种带了悲悯:“我后来知晓,因为那次强行中断邪恶仪式并重创亡灵法师首领,伊夏尔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遭受了可怕的反噬和诅咒,身受重创,甚至,还因此被亡灵法师嫉恨,拐走了她刚出生不久的女儿。”
“女儿?”奥克多猛地抬头,那本书就是写给女儿的。
所有的线索似乎逐渐串联了起来——
黑暗森林、天赋奇特却火系受阻的小女巫、与自己同源的诅咒印记、伊夏尔留给女儿的魔法书、她失踪的女儿...
“您是说,莉莲?黑暗森林里那个救了我的小女巫莉莲,她就是,”奥克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看着他骤然剧变的脸色,比尔亲王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缓缓地点了点头,确认了他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是的。”比尔亲王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目光复杂,“虽然无法百分百确认,但根据我们多年来零星的调查和伊夏尔当年失去女儿的时机推断,那个消失在黑暗森林边缘,后来又突兀出现的小女巫莉莲,极大可能就是传奇女巫伊夏尔当年遗失的亲生女儿。”
但他和王兄的调查也尚且不够,比如,他们都未摸清那个女孩在消失后去了哪里,又为何会忽然重新出现在黑暗森林,甚至恰好遇到了附身后的奥克多。
一切用巧合来解释,似乎不够合理,可除此之外,又毫无其他解释。
“天哪,”奥克多喃喃道,脑海中浮现出莉莲清澈的眼睛,大胆又惊世骇俗的行为举止,以及她脚踝处同自己手背印记隐隐共鸣的图案。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之前的那些推测,很可能是真的!
是传奇女巫伊夏尔,为了保护刚刚出生的女儿莉莲,为了守护挚友黛拉王后刚诞下的儿子,被那神秘而强大的亡灵法师势力谋害,她不惜代价,拼死在两人身上施下了古老而强大的双生守护契约。
但不幸的是,这个守护契约后来不知被何人恶意篡改了模样,效果逆转,本应互相扶持,共抗外邪的守护之力,变成了不断侵蚀生命,阻滞天赋的恶毒诅咒。
一切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他和莉莲非但没有在庇护下安然成长,反而陷入了更危险、更痛苦的境地,在无知无觉中,好像正在一步步走向亡灵预言的悲惨结局。
奥克多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可亡灵法师,他们究竟想从他和莉莲身上得到什么?篡改契约的目的又是什么,单纯是为了报复吗?那为何没有直接将他们杀死以绝后患?
这一切似乎又透着种种不合理。
到如今,他和小女巫依旧不知对方藏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诅咒的枷锁。局势依旧对两人非常不利,好像钻入了死局一般,看不清出口。
花园里暮色渐浓,夜幕逐渐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月明星也稀,无边黑暗正在降临,仿佛预示着他们未知的前路。
不,还不是死局,只要未被钉死,他们就还有挣脱的机会。
况且,他已经知道,他不再是孤独的迷途者。他知道了自己从何而来,因何受苦,也知道了在这茫茫世间,还有一个与他命运紧密相连、同样在黑暗中挣扎的同伴。
莉莲,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我们很快就会相见了吧。
45. 第 45 章
黑暗森林漫长的冬临日终于接近尾声,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日日阳光明媚,气温稳步开始回升,林间积雪也融化成晶莹的水洼和融水,汇聚入溪流。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潮湿泥土与新芽萌动的气息,清新极了。
莉莲常常骑着她那升级之后,活力四射,整天闲不下来到处乱飞的小扫帚咻地一下到这里,咻的两下到那里。
这天她骑着小扫帚从竹林上空掠过,空中俯瞰,那片曾令人揪心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银斑褪去,枯白的病叶凋零,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绿得晃眼的翠竹,无数嫩竹争先恐后钻出地面,舒展着嫩生生的枝叶。整片竹林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真好啊,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
按时服用完莉莲留下的魔药丸后,熊猫大椿也彻底康复了。她现在精力充沛,逮着自家圆滚滚的幼崽进行亲子互动,活力满满。
“阿妈!轻点呐,你的爪子!爪子收一收!我的毛毛要被你薅秃啦!”胖崽的哀嚎常常随着风声飘上天空,惊起几只路过的山雀。
偶尔,莉莲骑着扫帚低空飞过时,还能看到空中飘舞着几簇格外显眼的白毛毛,伴随着胖崽委屈的“嘤嘤”声。
看来大椿女士恢复得不是一般的好,揍起崽崽来气势汹汹,如同猛虎。
“瞎嚷嚷什么,”大椿收了爪子,没好气地用肉垫拍了一下胖崽毛茸茸的屁股,“不就轻轻碰了你两下?男孩子家家的,这么娇气。”她嘴上嫌弃,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这崽子虽然淘气,但遇到事儿了主意特别正,她也很欢喜,但她是不可能直接夸胖崽的,不然他铁定要尾巴翘上天去,骄傲得不行。
胖崽假模假样地“呜呜”了两声,见好就收,赶紧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躲到一根粗壮的竹子后面,只露出一双黑溜溜卖着萌的小眼睛。
“别皮了,过来帮忙。”大椿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小土包,那是莉莲之前特意叮嘱的——
为了防止病竹蔓延,他们将所有无法恢复或者彻底坏死的病竹砍了之后集中挖坑深埋,上面堆起土堆做标记,以防有不知情的兽人误挖误食。
胖崽这才老实跑过来。他刚才也不是纯粹淘气,而是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让他感觉很不对劲的气味,那丝不祥的气息似乎就藏在这土包之下,搔得他鼻子直痒痒。
他担忧地围着土包转了两圈,用鼻子嗅了又嗅。
“阿妈,这下面......真的没问题了吗?”胖崽有些不安地问。
“女巫大人说这样处理就行,不过”,大椿也严肃地看了看土包,“你的鼻子灵,既然觉得不对,那我们更要留心。等下次女巫大人来了,一定得请她再来看看才安心。”她也担心万一处理不彻底,那可怕的银斑病卷土重来,那对竹林来说可就是又一次的灭顶之灾了。
“好了,别琢磨了,走,跟阿妈去腹地挖竹笋去。”大椿用鼻子轻轻拱了拱胖崽,叼住了孩子的后脖颈,然后四肢着地迅速再竹林中穿梭。
竹林深处的腹地靠近溪流,算地上是一片宝地,水土丰美,新生的竹笋格外鲜嫩多汁。
“去那儿干嘛?”胖崽懒得自己走,被叼着走正舒服,闻言眨巴着眼不知道阿妈挖竹笋干嘛,家里还有吃得哇。
“当然是去挖最好的笋,送给女巫大人当谢礼!”大椿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教育着毫无礼义观念的小崽,“人家救了竹林,又救了阿妈的命,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
虽说传言种女巫都是邪恶冷血的怪物,但大椿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她亲身经历了竹林的劫难,被女巫的魔药所救,她觉得这个女巫就是一个善良大度的人,管他旁人怎么说呢。
母子俩很快抛到了地方,说干就干,在溪边竹林吭哧吭哧忙活了一上午。
大椿经验老道,专挑那些刚破土,笋衣还带着晨露的极品嫩笋,一爪子下去,又快又准。胖崽动作慢腾腾的,被阿妈打发去把挖出来的笋按个头分类堆成小堆。
胖崽按住阿妈的知道将稍微粗壮,纤维较多些的笋都挑出来,等着一会儿搬回自家巢穴当储备粮留着自家慢慢吃;其他那些个头不大不小的,嫩的几乎能掐出水的笋子就洗干净了放在一边准备打包送人。
阿妈很少讲究什么,忽然开始摘藤草和野花,让胖崽摸不着脑门,直到回了家看着阿妈打包嫩笋,才反应过来。
只见他那平时挥挥爪子石头立马碎裂成份,掰个竹子轻松如撕纸毫不费力的彪悍阿妈,竟然用那双巨大的熊掌,无比灵活地抽出柔韧的细竹条编织出两个小巧精致的竹篮,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当扎实,竹条在她掌中格外听话,不一会儿就交错编织出了形状。
编好竹篮后,大椿又将在林间寻到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藤蔓仔仔细细缠绕在竹篮边缘,末端最后打了个结实又漂亮的结。
她动作很快,眨眨眼的功夫,两只朴素又别致,还带着野花香的谢礼竹篮就完成了。
“哇——”胖崽的小眼睛瞪得溜圆,黑眼珠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他视线再阿妈和格外精致的小竹篮间来回看了看,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阿妈如此心灵手巧,这和平日里行事格外豪迈的阿妈简直判若两熊!
他忍不住伸出爪子,轻轻抓了抓母亲腿上厚实的毛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羡慕和渴望:“阿妈,我也想要一个带花花的竹篮,给我的小竹笋也安个家!”
大椿低头,看着自家崽崽那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一软,表面却故意板着脸:“行啊,但你要自己编,阿妈可以教你。”
胖崽看着那复杂的编织手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乎乎的爪子,顿时蔫了。
他的爪子似乎只适合抱竹笋和拍地顿足。
“嘤嘤嘤......阿妈不爱我了,我再也不是阿妈最疼爱的崽了......”
“少来这套!”大椿笑骂一句,用鼻尖顶了顶他的脑门,“等送完礼回来就教你编个简单的,现在我们赶紧出发吧!”
可不能太阳落山了还回不来,那路上可就危险了。
母子俩收拾妥当,大椿一手提着一只花边竹篮,胖崽则抱了一桶竹米,俩人一路沿着熟悉的小径,朝女巫的小木屋出发。
走到半路,胖崽觉得口渴,便把东西放在原地,跟阿妈说了一声,蹦蹦跳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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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到溪边喝水。他撅着毛茸茸的屁股,将大脑袋埋进清澈冰凉的溪水里,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哈——喝舒服了!”胖崽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晶莹的水滴顿时飞散在空气中。
他站起身准备回去找阿妈,却忽然眼尖地发现溪流中央那块被水流冲得微微晃动的石头上,竟然趴着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小鸟!
那小鸟长着长长的尾羽,此刻沾了水,浑身羽毛湿透了,尾羽喝翅膀都可怜巴巴地耷拉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鸟喙微微开合着,一副有气无力,随时可能随着石头被水冲走的样子。
太惨了这只小小鸟!黑暗森林的冬临日虽然即将结束,可这时候的溪水依旧冰冷刺骨,这样一只落水的小鸟,若不赶紧救起,恐怕凶多吉少,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未知数呢。
胖崽善心顿起,“阿妈!有只小鸟掉水里了!”胖崽喊了一声,也不管阿妈听到没有,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及膝深的溪流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浸湿了他腿部的毛毛,冻得他整只熊狠狠打了一个激灵。
水底的鹅卵石长满青苔,滑溜溜的,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爪子,一步一步,笨拙又坚定地朝着水流中央挪去。
“好冰好冰......嘶......”每走一步,胖崽都忍不住龇牙咧嘴,当一只善良的熊猫可真不容易。
不过他救小鸟的决心丝毫未减,脚步虽慢,却毫不迟疑继续朝前,离那只可怜的小鸟儿也更近了。
奥克多昏昏沉沉地恢复意识,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四面八方而来的刺骨冰冷,他好像之神湍急的水流之中,湿气十足。
他奋力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格外不对劲,他低头在水面照了照,圆滚滚的肚子,棕褐色的毛,爪子小巧尖利,嘴巴也是尖尖的模样。
原来是附身成了一只鸟。
这只鸟运气不太好,不知何故落到了河流正中的一块碎石上,这会儿水流忽然变急冲走了栖身的石块,他也落入了水中,无助地沉浮打转。
这才刚刚苏醒,不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努力控制着陌生的身体,扑腾着短小的翅膀,试图稳住身形,可一抬头,却同一只黑白分明,体型不小的熊猫对上了目光!
这只熊猫还龇着牙咧着嘴,一步一步正朝他走来,一看便知想要吞吃他。
奥克多·山雀:!!!!!!!
熊猫不是吃竹子的吗?难道记载有误,或者这只是特殊品种?不然为何眼睛紧盯着他,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瞬间警铃大作,翅膀挣扎得更厉害了些,结果情况更糟糕了,他还没习惯这具身体,没意识到越是挣扎他的羽毛就越容易吸饱水身体更沉。
这会儿还呛了口水,整只鸟控制不住地往下沉。
奥克多强迫自己冷静,抑制住这具鸟躯本能的慌乱,试图集中精神,平复呼吸,以求能利用自身浮力慢慢升到水面去。
隔着流动的睡眠,他仿佛能看到熊猫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的玩具一般。
怎么,他不仅要被熊猫吞吃入腹,还要在死前被蹂|躏|玩|弄一遭么?
46.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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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奥克多考虑要不要做最后一搏伺机啄上熊猫眼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个憨厚稚嫩,带着好奇的声音:
“咦?小鸟,你是在游泳,还是溺水了呀?”
他看着它似乎一直在扑腾,但好像又很冷静欸,甚至看见他来救它还刨水刨远了一些。
熊猫不理解,熊猫不明白,鸟儿不都讨厌湿漉漉的吗?
奥克多看了他一眼,哦,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离的近了,又听到那明显稚嫩的声音,他才发觉原来是一只小熊崽。
熊崽睁着嘿哟哟的眼睛歪了歪头,身为熊当然理解不了小鸟骨子里对捕食者的恐惧,虽然奥克多努力稳定心神,却依旧无法完全消解来自这具身体的本能战栗。
不过,从熊猫崽儿的语气来听,他似乎没有恶意?
奥克多高度戒备的心弦略微一松,眼前这只熊猫幼崽身上,并没有捕食者那种尖锐的危险气息,更多的是透着淳朴的好奇。
“不过,现在水太冷了,游泳会生病的哦。”熊猫胖崽已经挪到了他面前,伸出了巨大的毛茸爪子,他长得很大块头,动作却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小鸟儿从水中捞了起来,捧在温热的掌心。
“先跟我走吧,我给你找个暖和的地方晒晒翅膀好不好?”
“阿嚏!”离开冰水,冷风一吹,奥克多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鸟身湿透的绒毛黏在一起,胖崽的呼吸掀起一阵阵轻微的气流,喷洒在他身上时冷得他浑身发抖,看起来更可怜了。
“啊呀,这么冷,都发颤了!”胖崽注意到了爪中的情况,赶紧伸出另一只爪子背过爪,用柔软的绒毛帮小鸟捋了捋背上乱糟糟的羽毛,并试图抚掉一些水珠。
溪流边湿气太重,还有风,但脚底石头湿滑,又走不快,胖崽没办法,只好将稍稍干了一点点的小鸟儿捂在了胸前,暂时用体温暖着。
胖崽还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石子,却隐约听见了阿妈的声音。
阿妈在叫他。
“胖——崽——”
大椿在原地等了半天不见崽回来,于是便提着东西一路找了过来。
“阿妈!”胖崽大声回她,“阿妈我在这边,马上回来啦!”
没等他踏出溪流,大椿就循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来,一路上尘土飞扬。
看到了崽子好端端的,声音也洪亮,大椿放下了心,但瞅着他又弄得一身水,她又急又气,“你个淘气包,喝个水是掉河里了吗?怎么这么久?你忘了我们还要赶路吗?”
“记得记得”,胖崽抓紧时间捧着手里的小东西在附近找了能晒到阳光的灌木,准备将小鸟儿放过去,“马上好!”
大椿朝这边走来,看着儿子撅着毛茸茸的大屁股,埋头苦干,也不知道又再鼓捣些什么。
小崽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大椿经验丰富,立刻加快步伐,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爪子就要朝胖崽那格外显眼的圆耳朵揪上去,“让你贪玩!赶不上在太阳落山前到女巫家,看我不......”打烂你的小屁股。
“阿妈等等!你看你看!”胖崽反应极快,湿了半截的小短腿灵敏一迈,屁股一扭迅速躲开了阿妈的偷袭。
“哟”,大椿看着他躲开,气笑了,“还敢躲呢!”
胖崽赶紧将捧着小鸟的爪子高高举过头顶,献宝似的表明自己没在淘气,“阿妈,我救了一只小鸟!它掉水里可冷了,我是想把它放在太阳底下晒晒!”
他可是在向女巫大人学习,他在做善事!
大椿的熊掌收在半空,她定睛一看,儿子掌心正蹲着一只瑟瑟发抖,羽毛凌乱的脆弱小鸟。
“啊......原来是这样。”大椿讪讪地收回爪子,尴尬地在空中挥了挥,转而变成轻柔的抚摸,落在胖崽软乎乎的头顶上,语气也瞬间转化,温和夸奖他:“真是个好孩子,你做得对,真是个善良的好崽崽。”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小鸟:“把它放在那边有太阳的干草上吧,它会自己晒干的。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不然真来不及去女巫大人家了。”
被胖崽捧在掌心温暖许久的奥克多,这时终于缓过一口气,也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他们要去女巫家?
据他所知,这片黑暗森林现在只有一个女巫。
看来他们认识莉莲。
正好,不用他再去摸索了。
他立刻抓住机会,声音尚有些虚弱,却很是清晰的声音开口:“你们...是要去女巫莉莲的家吗?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看起来孱弱无比的小鸟儿,居然是兽人一族么?大椿看着湿漉漉的一团没说话。
“哇!你会说话!”胖崽确实又惊又喜,黑眼睛瞪得更大,好奇地凑近了些,“原来你不是普通小鸟,你是会说话的羽族鸟儿呀!”
胖崽已经开始交朋友,“我叫胖崽”,他伸着爪子指了指自己,“你呢,小鸟你叫什么名字......”
大椿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听到小鸟开口说话,而且知道莉莲大人。
她脸上的温和迅速被警惕取代,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那双总是透着慈爱的黑眼睛,此刻变得锐利而审视,极具压迫感地“盯”着蹲在胖崽掌心的那只毫不起眼的小山雀。
羽族幼崽难得,向来真是无比,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伤了。
羽族的幼崽,怎么会独自出现在黑暗森林深处,还恰好落水?又这么巧要去女巫家?
奥克多心里咯噔一下,他感觉到了那只成年体熊猫隐隐的排斥。
这只成年熊猫,显然不像幼崽那么好糊弄。
他立刻抖了抖湿漉的羽毛,努力站直了些,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投诚:
“我以羽族的名义起誓,我绝无伤害你们之意,至于女巫大人,事实上...我与她是旧识。请相信我。”
他本想直接说“我们关系密切”,但看着大椿那充满审视、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此时多说多错,越强调关系,反而越显得可疑。
“你与女巫大人认识呀?”胖崽可没那么多心思,一听小鸟认识莉莲,眼睛“唰”地亮了,没等阿妈发话,就兴奋地抢先答应,“好呀好呀!我们正好要去找女巫大人呢!”
他献宝似的指了指不远处的两只竹篮,装得满登登的,还带着藤花边边,“看,我们还给女巫大人准备了礼物!鲜嫩的竹笋!”
奥克多站在胖崽的掌心瞧了瞧那两只竹篮,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莉莲和这两只熊猫的关系要比他想象的亲近。
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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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里,小女巫似乎...已经有了新的可靠朋友,生活也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了。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附身成小鸟的奥克多,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他缺席的这段日子,有人代替了他的存在。
“那就麻烦你们了,请把我也一起带上吧。”奥克多礼貌地点了点小脑袋。
无论如何,还是先安全抵达木屋再说。靠着他现在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摸到女巫家。
大椿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她出于对女巫大人的信任,以及对这只落难羽族的怜悯,。赌博似的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起。胖崽,照顾好你的朋友,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好嘞!”胖崽欢快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小山雀挪到自己头顶毛茸茸的毛发丛中趴着,那里最暖和,也最稳当了。
“小鸟,你抓紧我的毛毛,我们出发去找女巫大人咯!”
他是个温柔细心的小熊猫,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头顶小鸟的位置,确保它趴得稳稳当当,然后迈开小短腿,跟上阿妈的步伐。
大椿提着那只精心编织,点缀着藤花的竹篮,母子俩带着一只意外而来的小鸟继续朝着女巫小屋前进着。
阳光透过逐渐稀疏的树枝,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融雪后的泥土散发着特有的芬芳,混着风吹来的竹叶清香,慵懒极了。
奥克多蜷在暖融融的熊猫毛毛里,身体渐渐回暖,随着胖崽有节奏的小跑,视野上下颠簸,林间的景色以一种新奇的角度掠过,几乎要陷入沉睡。
“诶哟!”胖崽的小短腿被路边横出的藤草绊了一跤,也让趴在他头上的奥克多跟着一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奥克多支起了身子,用小小的爪子勾住了几根柔软的熊猫毛,将自己重新安顿在暖和的毛毛里。
蹲在熊猫脑袋上一路颠簸之时,奥克多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
等见到莉莲,他该如何介绍自己这只新鸟其实是故人呢?
*
随着女巫小屋越来越近,不太熟悉的篱笆墙和崭新的烟囱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和烘烤点心的甜香。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小木屋,奥克多的小鸟心脏莫名快跳了一拍。
大椿在篱笆外停下,清了清嗓子,尽量放轻了声音,喊了一声:“女巫大人您在吗?我和胖崽来拜访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亚系着一条有些旧但干净的围裙,过来开了门,“快进来,今天又好吃的呢!”
莉莲手上还沾着些面粉,看到门口的大熊猫母子,她清亮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大椿!胖崽!快进来!我正试着用新摘的浆果做饼干呢!”
她还创新地用风魔法搞了个搅拌器,搅拌效果灰常完美,看来离吃上蛋糕已经不远了~
“女巫大人!女巫大人!”胖崽迫不及待地冲进去,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稳住身形后,小心翼翼地将头顶的小鸟捧下来,献宝似的举到莉莲面前,“你看!我们在溪边救的小鸟!它会说话!还说认识你呢!”
他,认识我?
莉莲的目光随即落在胖崽头顶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上,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然又带着点好奇的神色。
他,会是那只小老鼠吗?
47. 第 47 章
47
胖崽将头顶的小鸟捧在掌心递给女巫大人,“女巫大人,你们叙叙旧,我要去找阿亚玩啦!”
上一次见面时他和阿亚就说好要在庭院里搭一个秋千,再撒上草种,等天气更暖和一些,雨水也充沛时,秋千上就能长出毛乎乎的绿草,将秋千包裹成绿油油的海藻。
莉莲接过这只羽毛半干的小山雀,他长着黑色沙砾一般的眼睛,爪子细嫩,望过来时的眼神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她的指尖拂过它微凉的羽毛,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很是熟悉的灵魂波动。
原来是他回来了。
她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温柔地用指腹揉了揉熊猫崽崽毛绒球一般的脑袋,“哦?是吗?谢谢你救了他,去玩吧”,她说,“我和他好好叙叙旧。”
不知为何,奥克多总觉得她脸上的笑有些诡异。
难道,她已经认出了他?
不会的,他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想,他现在又换了躯壳,还没有主动坦白,谁会觉得一只老鼠和一只山雀拥有同一个灵魂呢?
大椿看着女巫大人从善如流地接过了那只鸟儿,心里的惴惴不安终于放下,原来那只鸟儿真的认识女巫大人。
她看出女巫大人要和那只羽族幼崽私谈,极有眼色地将带来的花竹篮提溜进了厨房,慢腾腾地将里面的嫩笋拿出有,又放在木架上码放得整整齐齐。
莉莲和山雀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谁也没主动开口。
算了,莉莲摸了摸肚子,还是先吃饭吧,小老鼠什么的,反正回来了就好,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是时间了解。
浆果饼干刚好烘烤到时间了,莉莲一踏入厨房,就闻到浓郁的香甜。
“哇哦~”,她戴上了加厚的手套以防烫到,,小心翼翼地将烤盘从黄土堆成的烤箱里端出来,金黄色的曲奇饼干点缀着红红的火棘果,好看极了,“很成功呀!”
“来来来”,莉莲招呼着大伙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再整个笋汤煨锅子吃个饱。”
阿亚领着胖崽一人抓了一把饼干,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又带着甜香冲出去。
“急什么呀?”莉莲探出头去看,原来庭院的榕树下,两小只已经忙活出了雏形,这会儿秋千架子已经搭好埋入了深洞,就差绑上个秋千就能荡着玩了。
“可真快呀!”她摇了摇头,感慨年轻人就是活力四射的。
奥克多睁着米粒眼左瞅瞅右瞅瞅,也没看出来小女巫那里成熟稳重了。
你不也是年轻人嘛,他很想这么说。
不过他现在还没想好如何开口,毕竟这次附身的山雀可以正常交流,逃不过解释一番自己的来历。
莉莲掰了一小块饼干放在了山雀面前的餐碟里,也没关注他到底晃着鸟脑袋在想什么东西。
她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赶紧把熊猫母子带来的笋子处理了。
哧溜哧溜,她看着大椿手里的竹笋,已经去除了棕色的外壳,只留下嫩白的芯子,脆生生几乎要滴出水来。
哎哟,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新鲜的嫩笋吧,这凑近了闻一闻,笋子上似乎还带着泥土芬芳呢。
怕是从挖出来到她这厨房,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实在新鲜的不行。
这笋子随便做都绝顶好吃。
“莉莲大人,”看见女巫大人过来,大椿的声音有些激动,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感激,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话,这会儿终于找到了机会,“竹林,还有我的命,都是您救回来的。我们熊猫一族嘴笨,不会说漂亮话,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谢礼,请您一定收下!”
嗯?还有别的谢礼?莉莲正疑惑,竹笋不就是谢礼了吗?
她一脸惊讶,却见大椿忽然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低下了巨大的熊猫头,然后用她那毛茸茸带着竹叶清香的额头极其轻柔,又饱含敬意地碰了碰莉莲的额头。
这是熊猫一族表达最高感谢和祝福的古老仪式,象征着健康、平安的住院,也是在通过亲触将自然的庇佑之力传递给对方。
莉莲先是一愣,随即感到一股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从额角蔓延,直抵心田。
这是,书里写的熊猫之吻?她当初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熊猫亲亲,原来只是碰一下额头。
咳咳,是她对国宝觊觎过深,居心不良了。
被给予了熊猫一族的祈福祝愿,她心中颇为感动,也踮起脚轻轻回碰了一下大椿的额头,微笑道:“谢谢你们,大椿,其实我能做的并不多,但能帮到你们,看到竹林恢复生机,我也很开心。你给的这份额外礼物,我收下了,很珍贵。”
阿妈和女巫大人完成了碰额头仪式时,胖崽正和阿亚兴奋地围着秋千架转圈圈,黑眼睛亮得很。
“阿亚阿亚!”胖崽蹦过去,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一些结实的藤蔓和木板,那是之前修缮小屋剩下的材料,圆滚滚的身子忽然充满了干劲,“太好了,不用再去找其他的材料了,这些东西足够我们搭好秋千啦!”
阿亚探了探头,这些东西好像确实用不到了,前几天女巫大人还在犯愁,丢在这里占地方,挪到外面又费劲,正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真是个好主意!”
胖崽已经吭哧吭哧地拖来了藤蔓和木板,他长得胖乎乎的,看似笨拙,但力气着实不小,爪子也灵活。
只见他用厚实的木板做坐板,用柔韧的藤蔓搓成结实的绳子,在莉莲小屋前那棵结实的榕树老枝上,三下五除二真的搭出了一个简陋却异常牢固的秋千。
“看!秋千!”胖崽得意地拍拍爪子上的木屑,然后不由分说,用那双能拍断小树的爪子,却极其轻柔地将小小的兔兔人阿亚抱起来,放在了秋千板上,“我来推你玩!”
“啊!胖崽!等等……”
阿亚还没反应过来,秋千就被胖崽推了出去,他瞧着莽,实则收着力气,推她的时候只用爪爪推秋千板,力度刚刚好。
“哇——”风从耳边掠过,阿亚一开始的惊慌变成了惊喜的欢呼。
胖崽控制着力道,让秋千荡得又高又稳,却不会吓到阿亚。阳光下,兔兔人白色的绒毛和熊猫崽崽黑白相间的毛毛一起飞扬,欢快的笑声洒满了小院。
莉莲看着这温馨又有点好笑的一幕,忍不住也笑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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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她余光看了看一旁安静待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院中动静的小山雀,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重新走进厨房。
忧郁的小山雀什么的,还是放一放,眼下的第一要务是立刻立、马上马地处理了熊猫母子带来的那一篮子竹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凑到木砧板前,大椿正用与她庞大身躯不相称的灵巧手法,麻利地挑拣着笋子,厚实的熊爪精准捏住了笋尖,轻轻一掰,“咔嚓”一声脆响,笋子便层层剥落,露出最里面嫩白如玉的笋芯。
那笋子芯儿光滑莹润,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哧溜——”莉莲疑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干干的,还好还好,这清晰的吸口水声不是她。
莉莲和大椿同时转头,只见胖崽不知何时已经放弃了推秋千,毛绒的大头正扒在厨房门口,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妈手里的笋,粉色的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鼻尖,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
“胖崽!”大椿瞧见自家孩子这馋猫似的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作势要拿笋子丢他。
“还没开始做呢,你就馋成这样了?去去去,帮阿妈把地上剥下来的笋皮子收拾了,堆到院子角落堆肥去。”
这种嫩笋很是奇特,最外的一层经过氧化稍稍有些发黑,其实完全不影响口感,但挑剔的熊猫阿妈还是剥去了。
有更好的,为何要凑合吃笋子皮。女巫大人值得最好的!
胖崽“嘤”了一声,有点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那白嫩的笋肉,才乖乖转身去收拾阿妈剥的那对垃圾,圆圆的耳朵却还支棱着,一看便知道他还时刻紧盯着厨房里的动静。
“这孩子!”大椿毛茸茸的脸都有些泛红,又不是平日里不给他吃笋子,怎么就这么馋呢!
莉莲忍俊不禁,伸手拿起一根剥好的嫩笋,凑到鼻尖深深一嗅。
一股极其清新,带着山林晨露的独特香气直冲脑门,“这笋子,真是绝了。”莉莲由衷地赞叹,指尖轻抚过冰凉滑润的笋身,“光是清炒或者炖汤,总觉得有点辜负这么极品的食材。”
莉莲眼睛发亮,开始从储物柜和悬挂的食材架子上翻找,“前几天阿亚去集市换回来一块不错的咕咕兽腿肉,已经用香料腌上了,正好拿来和笋子一起炖。咕咕兽肉鲜嫩,脂肪丰富,炖煮后油脂渗入汤汁,再被这吸味的笋子吸收……啊,想想就流口水!”
“我们一会儿就做咕咕肉笋子煨锅吧,热乎乎的。”还很香。
“听您的。”大椿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黑眼圈都仿佛更精神了些,“这可是我们竹林腹地今年头茬的初笋,平时难得,专挑着最水灵的给女巫大人挖来尝尝。”
“原来是初笋,怪不得这么新嫩。”
“咕咕兽肉?好啊好啊!”胖崽耳朵尖,一听到“肉”字,立刻扔下手里的笋壳,又凑到了门口,满眼期待。
熊猫虽然主食是竹子,但对美味的肉类也绝不排斥,尤其是女巫大人亲手烹制的,他刚才尝鲜吃了一爪子饼干刚刚开了胃口。
等做好了,他熊崽要狂吃三大碗!
48. 第 48 章
48
说干就干,莉莲系好了围裙,黑缎长发随手一扎,瞬间进入做饭状态。
她先是拿出一大块已经腌制好的咕咕兽腿肉,切成适口的块状。
咕咕兽类似鸡,但是体型比她知道的鸡要大上四五倍,几乎相当于一只成年狼的大小了,不过依旧如同鸡一般,几乎没什么战斗力,遇到了就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莉莲的厨房里有一个超级大的竹制冰箱,里面同时施了停滞魔法,以她现在的魔力说平,施一次魔法保鲜个十天半个月不是问题,她抓了一只咕咕兽,切成大块放进去了。
咕咕兽浑身都是瘦肉,肥油很少,加上只吃素,肉质较嫩,且几乎没有腥味,切了之后肉块纹理分明,淡淡的粉色,边缘带着薄薄的一层油,煸炒炖煮都很香。莉莲特意加了些腿骨肉,半啃半吃才更有意思。
灶膛里的火已经被阿亚重新捅旺,嫣红的火舌舔舐着黑铁锅底,锅底的水珠剧烈地滚动升腾。
看锅已经烧热了,莉莲赶紧下了一大块凰鸡油脂,油温很高乳白的油块很快融化,微微冒冒着细烟。
“油温已经够热了”,莉莲招呼着大椿把沥干后的咕咕兽肉块端过来,刺啦一声滑入锅中。
肉与油相遇的瞬间,一片滋滋啦啦,浓郁的肉香立马爆开,弥漫了整个厨房。
胖崽攀着窗台上流口水喘大气,热乎乎的鼻息将蹲在那里的小山雀翅膀都吹动了。
他伸长了脖子探头往屋里看,哈喇子直流。
好香好香,女巫大人做饭真的好香啊,馋死个熊了!
奥克多的肚子也开始咕噜一声响,尴尬得他赶紧抬起翅膀捂住。
一名绅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简直太失礼了!
作为山雀的他不该对虫子更感兴趣吗?但此刻仿佛来自灵魂里的肉香诱惑又是怎么回事?
他以前听人说森林里的女巫会熬煮黑暗料理,怎么没人说,这些黑暗料理会如此诱人。
锅里的肉块被煎到表面金黄,油脂渗出,莉莲开始加姜和野葱,想了想,又随手从窗台抓了一小把晒干的香叶和几颗红色的野山椒扔进去一同煸炒,辛香气被热油最大激发。
野山椒是她之前在林子里发现的,味道类似花椒和辣椒的混合,但味道更淡一些,刺激性没那么大。
接着,她将切好的滚刀块嫩笋倒入锅中,与咕咕兽肉一起翻炒。
洁白的笋段在油脂的包裹下迅速染上诱人的浅金色,看着炒得差不多了,莉莲又端起水壶哗啦啦加了足量的清水。
“接下来就是交给时间了。”莉莲盖上厚重的木锅盖,只留一条小缝让蒸汽微微溢出。
她转身开始处理其他配菜——洗几朵胖乎乎的森林蘑菇,撕成小片;摘一把嫩绿的野菜洗净备用,又将潮湿的地衣也端了出来,几个人蹲在一盆水面前一点一点摘干净上面的细小松针落叶。
地衣的口感很好,就是处理起来极为麻烦,绵软的网状结构让它口感绵软的同时,也很容易网住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今天人多,炖煮也需要时间,正好可以把采来后一直没时间摘干净的地衣都给处理了。
“加油吧伙计们!”看着几个人白爪子黑爪子粉爪子混在一起,摘杂质摘得迅速,莉莲又从竹制冰箱里端了一盆地衣出来,“革命尚未胜利,同志们仍需努力!”
奥克多·山雀:那个小女巫,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东西,好像听不太懂又听懂了???
两只熊猫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们平常摘竹子也挑挑拣拣的,爪尖一勾那些小松针就挑出来了,动作熟练的很。
阿亚伸了伸腰,弯腰清理地衣清理得她腰酸酸的,胡须都下垂了点。
不过,女巫大人说这个味道非常好吃,虽然看起来像是奇奇怪怪的、墨绿色的蛛网,但...万一呢?
她还是相信女巫大人,绝对不会做出黑暗料理给他们吃的。
加油!努力!才能吃上好东西!
几个人干劲十足,嘿咻嘿咻清理得飞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火慢炖的咕嘟声里慢慢掺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肉香、笋鲜的浓郁香味,丝丝缕缕地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勾人地钻入几人的鼻间。
莉莲狠狠吸了一口,火候到了,可以出锅了。
她没再放其他香料,只撒了少许盐和一点点她自酿的果醋提鲜,然后加入清洗好的地衣大力翻炒几下,继续盖锅盖焖煮。
地衣很容易熟,不过本身没什么味道,需要焖煮一会儿浸润肉汤才好吃。
胖崽早就坐不住了,看见莉莲翻动国产,急得在厨房门口来回踱步,鼻子一抽一抽的,恨不得把空气中的香味都吸进肚子吸个饱。
连一向沉稳的大椿,也忍不住频频看向咕嘟作响的锅子,喉头悄悄滚动。
太香了,原来笋子还能这么做,和女巫大人比起来,他们熊猫一族祖传的干嚼竹笋,简直暴殄天物啊!
重新蹲上了阳台的奥克多·山雀心情则更为复杂。
作为王子,他品尝过无数宫廷珍馐,但此刻,这股从简陋厨房里飘出的,充满柴禾气的肉香,竟比任何精致菜肴都更令人感到温暖和......饥饿。
这具山雀的身体似乎格外没有自制力,时时刻刻都在渴望着锅里的那点东西。
他摇着毛茸茸的鸟头,真是...失礼啊.
又炖煮了约莫一刻钟,莉莲掀开锅盖,一瞬间,蓬勃的热气和更加醇厚浓郁的香气喷涌而出,浅琥珀色的汤汁并不浓稠,浇饭或者直接喝都刚刚好。
咕咕兽肉也已经炖煮酥烂脱骨,莉莲用筷子轻轻一插,骨肉很容易就分离开来;嫩笋也已吸饱了汤汁,变得半透明,油润润的,当配菜的蘑菇、野菜喝地衣也都包裹上油亮的汤汁,香气逼人。
“可以了!”莉莲终于宣布喜讯。
几人一哄而上,将热气腾腾的炖锅直接端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竹条编的隔热板已经垫好了,
木碗和勺子也放了五份,胖崽甚至连自己的爪子都用山泉水洗干净了,好方便一会儿啃肉肉。
大椿忙前忙后将烤好的浆果饼干和新鲜的清水端上桌。
橘色的夕阳为小院镀上一层暖金。石桌上,咕嘟冒泡的炖锅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熊猫母子围着桌子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子。莉莲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野生藜麦饭。
“开动吧!”
胖崽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吹了吹,连肉带笋送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发出满足的“嗯~嗯~”声,满意得不行。
大椿吃得稍显矜持,但速度一点也不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黑眼睛里满是享受。
这汤,真鲜!
莉莲自己也尝了一口汤,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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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甜脆嫩完美地中和了肉类的丰腴,汤汁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也吞下去。早知道应该多添一些水的,留些汤出来下面条吃应当也极为美味。
几人都埋头苦干,阿亚恨不得头都埋进碗里去了。
莉莲对几人沉迷美味无法自拔的模样很是受用,但余光瞥见一旁的小餐碟时,却发现那只小山雀正对着它的小饼干发呆,炖锅的香气悠悠飘了过去,他还在垂死挣扎着。
嗯?这么矜持?
莉莲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将他面前的饼干收了,换了一块比整只鸟还大的咕噜兽肉块。
肉块黑影压顶的奥克多·山雀:???
他睁着两只米粒眼看着她,眼里满是羞恼,这个小女巫,怎么如此欺负一只小小鸟儿?!
莉莲:“怎么,嫌我做的不好吃?”
她故意这么问的,奥克多一看就知道她在打趣他。
奥克多也想吃,不过,还是等他先适应一下鸟类的消化系统再说吧。
有些鸟儿只能吃谷粒,他不知道他附身的这只小山雀肠胃如何,万一吃了就......奥克多想了想那种乱七八糟的场景,瞬间整只鸟都不好了。
不可不可,他还是再忍一下,千万不能因为馋一口肉,就做出那般失礼扫兴的事情。
于斯,莉莲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缓慢又坚定背过了身。
瞧着不像是不想吃的样子啊?莉莲摸不着头脑,这只鸟儿这么奇怪吗?
忽然,莉莲脑子里窜过一个奇怪又似乎非常合理的猜想。
他...该不会在担心自己直肠子不能吃肉吧?
一只鸟脑子里想法这么多吗?
她又看了看那只看着背影就觉得有些气鼓鼓,惨兮兮的小山雀,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黑暗森林的山雀都是杂食性的,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那个胖乎乎的身影转过了身子。
奥克多·山雀:真的吗?
小鸟儿歪着脑袋看着她,他可是外来人,不知道黑暗森林物种的特性,她可不要骗他。
莉莲无奈地点了点头,将餐碟里的肉块用匕首划拉成小块重新推到了他面前——
“吃吧,我没骗你,这里的物种都发生过变异,和其他地域的兽人不太一样。”
似乎是因为一位强大女巫的远古,黑暗森林曾在短期内受到主神恩泽,很多物种进化加快,发生异变,即使是同一种兽人,这里栖居的部落整体身体素质也要比帝国其他蜀郡的兽人天赋更强,身体技能更好。
这还是她看家里的那些书才发现的,书里说兔兔人张口能言,但体能很差,但莉莲记得阿亚脚程比她还快,即使是灰兔村的那三只臭兔子,体型也要比书上说的那些大陆常见兽人更为健硕。
她一开始只是有个猜测,后来看到熊猫母子也身负巨力,才更为确定了自己关于黑暗森林物种进化的猜想。
没想到有一天要给一个本地鸟儿做科普,呼,还挺神奇。
哦不,这只可不一定是鸟儿,里面的灵魂是那只小老鼠的呢。
话说,她看着叼了一小块肉条吞吃的山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只小老鼠,对麻麻珠过敏。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手边毛绒绒的一团。
如果确实是小老鼠附身的山雀,那他...还会过敏吗?
49. 第 49 章
49改
饱餐一顿热腾腾的竹笋咕噜肉炖锅,又打包了一包香甜的浆果饼干后,熊猫母子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临走前,大椿仔细和莉莲单独说了会儿话,刚吃上美味的胖崽则依依不舍,想要在女巫的小院里多赖一会儿,不过实在耐不住阿妈的眼神攻击只能作罢。
“阿亚”,胖崽恋恋不舍,“那咱们说好了,下一个晴天我就过来一起荡秋千。”天边乌云浓重,往后怕是要连着几天下雨,路上一片泥泞,熊猫最讨厌毛毛上沾着水,爪爪上踩着泥巴了。
“好”,阿亚点了点头,希望下一次荡秋千的时候,胖崽能收些力气,“那我等你来。”
两小只鼻子轻轻贴着拱了拱,又和窗台上安静待着的小山雀挥了挥抓,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阿妈离开。
“天快黑了,回去路上要小心!”莉莲和阿亚站在院门口挥手。
从这里回竹林,需要穿越好几个不同兽人种族的领地边缘,更有昼伏夜出,爪牙锐利的银狼、以及习惯在夜色中盘旋狩猎的猎鹰一族。
夜晚的黑暗森林,远不如白日里宁静安详,处处潜藏着危机,安全起见,还是在黑夜彻底来临之前抵达竹林比较好。
莉莲给了两只熊猫一盏萤灯,镂空的竹笼里装着捉来的萤火虫,到家里揭开盖子就能放萤火虫自由,虽然亮度远不如手电筒,不过在这个魔法世界也能凑合着用了。
“放心吧女巫大人!”大椿浑厚的声音从渐浓的暮色中传来,“这条路我们熟得很!”
目送那一大一小两个圆滚滚的黑白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热闹了一下午的小院重新归于宁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炖锅的余香,碗筷都已收回厨房,座位也空了出来。
阿亚懂事地钻进厨房收拾好碗碟,又烧了热水。简单洗漱后,阿亚便抱着莉莲给她缝的一个小白兔抱枕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她知道,女巫大人和那位“特殊的客人”,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
不知道女巫大人是什么时候认识那只山雀的,看起来,关系似乎有些...难以形容。说陌生吧,可对话的时候女巫大人的语气很随意;可若说亲近,似乎又不够亲昵。
好奇,但阿亚是个注重边界感的兔兔,女巫大人不主动说,她是不会主动问的。
啊,还是赶紧趁着睡前这段时间好好复习一下女巫大人最近新教的魔法吧,好难呀,女巫大人练了一次就成功的召唤魔法元素,她已经尝试了一个星期,依旧进展不佳呜呜。
肯定是她不够努力,兔兔这么想着,又开始默背召唤口诀,熟能生巧,她足够努力肯定可以成功的,女巫大人都说她可以的!
阿亚离开之后,明亮的客厅里便只剩下莉莲和那只在窗台边将自己缩成一团蓬松小毛球的长尾山雀。
屋里的暖炉还没有撤掉,冬临日刚结束,但夜晚温度依旧很低,莉莲又往暖炉里添了新柴禾,火更大了一些,屋内的温度也更高了。
莉莲擦了擦手,将披着的斗篷随手放在沙发上,朝着窗边走来。
几乎透明的吉吉羽窗户外,夕阳的余晖早已褪尽,月光尚未完全亮起,屋内夜光球柔和的光芒映照在小山雀灰白相间的绒毛上,它头顶那撮标志性的黑毛毛在光下异常分明。
尤其是那双米粒大小的黑眼睛,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一位智者,而非一只鸟雀。
她静静地看着它,没有理解开口,沉默在蔓延,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终于,莉莲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宁静。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戳了戳小山雀蓬松的,看起来就知道手感一定极好的胸脯羽毛,果然,触感如同想象般温暖而柔软。
“喂,”她的声音很轻,藏着不自知的紧绷和期待,“饭也吃了,水也喝了,你这个小家伙,是打算当一辈子哑巴鸟吗?”
山雀的小身子随着她的触碰微微晃了晃,黑豆眼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小脑袋不自然地扭向一边,假装梳理翅膀上其实已经很整齐的羽毛。
但明显是听得懂她话的。
莉莲被它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逗得有点想笑,但心底藏着的疑问压过了笑意。
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
下午她就从大椿那里得知,这小东西是能口吐人言的。
可它除了最初向熊猫母子的那句求助,竟硬是憋了一下午,任凭她和熊猫母子、阿亚如何说笑互动,它都像个真正的小鸟一样,除了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啾啾”外,再没开过口。
这份忍耐力,或者说别扭劲儿,让她哭笑不得,又隐隐揪心。
是在担心些什么才不肯开口呢?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窗边坐下,与小山雀平视。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动着山雀头顶细细的绒毛,也吹动了莉莲额前的碎发。
她希望他能尽快放下戒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说话,”莉莲的目光变得认真而真诚,她紧紧盯着那双小小的黑眼睛,“也许你有你的难处,有不能说或者不敢说的理由。那些我都可以先不问,甚至,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永远不问。”
“但是”,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让她这些日子一只寝食难安的问题: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一件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你......是不是从前那只小老鼠?”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其他的,随你。”
对莉莲而言,那只陪伴她度过最初迷茫,给予她很多温暖,最后又忽然逝去的小灰鼠,是绝对特别无可替代的存在。
它是她来到这个陌生又奇诡的魔法世界后,第一个毫无保留接纳和陪伴她的伙伴。
她永远记得最初的那些日子里,他们一起在黑暗森林边缘挣扎求生,一起踏着积雪翻山越岭寻找希望,分享过仅有的一点点食物,也依偎着度过寒冷漫长的夜晚。
最后,它却因为她的疏忽和弱小,死在了她的怀里。
那种混合着深厚情谊、无尽怀念,掺杂着悔恨与深深歉疚的复杂情感,是任何其他存在都无法替代的。
他离开后,她曾无数次在恍惚间又曾见到过他。有时,她看到那个小小的灰色身影趴在门前的台阶上晒太阳,有时又是蜷在卧室的蒲团上打盹,有时蹲在厨房灶台边好奇地张望,有时又在月光下仰望天空......
可等她再定睛一看,却总是发现到处都空空如也,那些小老鼠只是她回忆中留下的虚影。
小老鼠临死前的话,她一直记得——
她记得他说“别哭,我没有死,我们还会再相遇......”
起初,她把这当作它安慰自己的善意谎言。
生命何等珍贵,奇迹何等稀有?那样弱小的一只小老鼠,连说话都不能,他真的能跨越死亡的界限,再次回到她身边吗?
她不知道,用水晶球测了无数次,也总测不出答案。
她只能在原地等候,等着他如同第一次出现般,再次那么忽然地降临她身边。
可漫长的等待,足以消磨最坚定的希望。
她慢慢开始怀疑他的话,她开始强迫自己忙碌,她和阿亚一起重建木屋,研究魔药,帮助晕倒的小精灵找花蜜,帮着迷路的喜鹊找回家的路,帮着熊猫拯救竹林......
她用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填满了时间,好让自己没有空隙去胡思乱想,去承受那份希望落空的恐惧。
可一直等不到任何奇迹。
直到今天,她终于等到了这只突然出现的,会说话,眼神和灵魂也格外熟悉的小山雀。
他重新点燃了她心底几乎熄灭的火苗,她需要他给出确定的答案。
在莉莲专注而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窗台上的小山雀终于不再假装梳理羽毛。
她的坚定和执拗,远超奥克多的想象。
他小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只能无奈地转过身,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朝着她点了点头。
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下动了动,黑豆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复杂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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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的情绪——有被认出的惊讶,有不知如何解释的窘迫,有对她如此坚持的无可奈何,还有...一丝深藏着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劣情绪。
他尚且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看到这个点头,莉莲的眼睛瞬间亮了,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如同绚烂的烟花在她心底炸开了来。
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终于得到确认的解脱感,让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伸出双手将那个温热蓬松的小雀儿轻轻捧起,贴近了自己的脸颊,山雀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和竹叶混合的清爽气息,绒毛蹭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痒意,却格外令人心安。
“你没骗我,你真的回来了......真好,小老鼠,真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脸埋在小山雀柔软的绒毛里,反复蹭着,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还好,我终于等到你了。”
奥克多僵硬地待在她温暖的掌心,感受着她脸颊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试图打腹稿准备各种或严谨或巧妙的说辞来解释自己奇特的“附身”能力、尊贵的身份、以及那该死的诅咒......
但此刻,面对纯粹而喜悦的小女巫,那些精心的伪装和试图隐藏的谎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并非那些虚伪的人,她不不关心他的身份地位,她在意的,从头到尾仅仅是他回来了这件事本身。
她在意的只是他。
这个念头一出,奥克多便觉心里某处的卑劣情绪蔓延更甚。
他...好像...好想...冒犯她。他想要用小小的鸟喙啄在她光滑如白瓷的面颊上,甚至想到可能会留下一个嫣红的印记,就心潮澎湃。
不不,他不能这样,他赶紧即使抑制了这份冲动。
一个真正的绅士,不当同一个淑女...他仰头看着动作毫无顾忌,肆意贴近着她的小女巫,呃,一个少女,他不当同一个少女在没有任何正式关系的情况下如此亲昵,如此亵渎。
她是那么的纯洁真挚,那种毫无杂质,只关乎“他”这个存在本身的珍视,让他在诅咒经久折磨下早已淡漠如冰封的内心,悄然融化。
也许,在她面前,他可以暂时卸下“帝国继承人”“完美王子”的期待,摒弃“被诅咒怪物”的自我厌恶,就只是一只“吱吱”叫的幼鼠,只是那个曾与她相依为命的伙伴。
过了好一会儿,莉莲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她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但嘴角已经绽开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捧着依旧安静,眼神却柔和了许多,任她又摸又抱的小山雀,转身走向卧室旁边的一扇小门。
“来,给你看样东西。”她声音轻快,带着献宝般的雀跃。
她推开那扇门,里面是一个看起来不大,但明显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中间的木桌上放着明亮的夜光球,柔和而明亮的光洒满了整个小屋,光线并不刺眼,却足够将房间里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房间的布置整洁温馨,门边立了巨大的树屋和爬架,靠墙还放了一个铺着柔软干草和干净棉絮的小窝,旁边甚至还有迷你版的书架,是莉莲挑了细竹磨好边边后钉在墙上的,上面放着抛过光的病症树叶和羽毛笔,以及一个用半个坚果壳做成的水碗和饭碗。
她很用心在准备,即使不知道他合适归来,这个家里依旧留着他的位置。
“喜欢吗?”莉莲转过身,将捧着小山雀的手举高,以便他能看清房间的全貌。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一点点紧张,“这是我和阿亚重建木屋时,特意给你留的房间。如果有一天你会回来,总得有个地方住,对不对?”
掌心里的小山雀转动着小脑袋,似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专为他准备的小天地。
“很喜欢”,她听见他终于开口,那是一种介于青年与少年指尖的声音,清亮而温和,如同春日的溪流,缓缓流淌着,格外悦耳。
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
50. 第 50 章
“谢谢你,莉莲。”
那清亮温和,带着少年特有质感的嗓音,又突然从那只小山雀口中传了出来,不急不缓,自带从容,就是同他现在毛茸茸的外观违和极了。
她的耳廓微微发痒,有些不好意思,“不...不客气。”
她下意识摆了摆手,脸颊微热,“你是我的伙伴呀小老鼠,这些都是应该的。”
说真的,只要他能回来,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她心里其实都做好了准备。
只要不是变成滑腻腻的蛇或者吸别人血格外恶毒的臭蚊子,她觉得以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大概都可以接受。
更何况,他现在变成的是一只如此圆乎乎又胖滚滚的可爱小山雀!
他不仅能张嘴说话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同她顺畅地交流,简直是惊喜中的惊喜了。
对了,她现在不能叫他小老鼠了,他现在是一只山雀呢。
“其余的问题,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再问了,小鸟儿。”莉莲看着他,语气真诚。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她愿意给对方最大的自由。
每个人都不可避免有点小秘密,不愿意说就算了。
这份全然的尊重与信任像一股温暖而坚实的暖流,反而给予了奥克多前所未有的勇气。
不如,就趁现在,对她全盘托托出呢?
那些关于身份、诅咒、可能会被视作怪物的重重顾虑,也许,他看着在她纯粹的目光,也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以开口。
早晚都要面对,不如现在就坦白好了,他心中划过这个念头,很冲动,也很大胆。
小山雀在架子上站直了些,蓬松的胸脯微微挺起,两颗黑豆般的眼睛异常坚定地望向莉莲,他从未做过如此莽撞的事情,但或许,尝试一次结果并不一定会很糟糕。
“我愿意告诉你。”他的鸟喙一开一合,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关于我的一切,你都可以知道。”
想到两人身上那同源的、诡异的诅咒印记,想到莉莲修习魔法时莫名受阻的火元素亲和力,这些冥冥中的联系让他确信,他们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命运被捆绑得最为紧密的两个人。
他们之间的隐瞒,也许并无意义。
他如此坦率直接,反倒让莉莲有些措手不及。她眨了眨眼,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脑子里下意识冒出的问题,格外质朴:
“呃......那,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小山雀点了点头,动作带着鸟类特有的轻巧,“我名为奥克多,奥克多·威廉姆斯。”
“奥克多...威廉姆斯...”莉莲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的发音和结构,让她联想到曾在历史书上读到的某些帝王名讳,带着一种天然的庄重与距离感。再联想到之前兔兔人阿亚转述的,关于灰兔村的那几只灰兔人被巡检队警告的事......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奥克多·威廉姆斯......你,是什么人呢?”
奥克多心中微微一动。
他早该知道,她看似对这个世界缺乏常识,却拥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在她面前,任何谎言似乎都难以长久。
“我是丘什帝国的王子,奥克多殿下。”他平静地答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
“王子?”莉莲的音调不自觉地升高了一点,她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只小鸟——
哦,看他仙子那蓬松的灰白羽毛,呆萌的小脑袋,黑溜溜葡萄般的眼睛,嫩黄的鸟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只可可爱爱小山雀啊!
里面怎么会藏着一个王子的灵魂?
哦,对了,按照童话故事的逻辑走向,莉莲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好奇,神秘兮兮的,“你该不会是一个被诅咒的王子吧?”
就像那些古老童话故事里写的,王子被邪恶巫师施法,需要真爱之吻才能解除的那种?
奥克多被她这跳跃又精准的联想弄得一噎,鸟身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无奈地承认:“是的,我确实身中诅咒,因而必须随机附身于濒死的生灵,体验其死亡过程,直到的次数足够多,或者找到破解之法。”
他下意识隐去了那个令人绝望的具体数字。
“啊,果然是!”莉莲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貌似还有一丝......跃跃欲试?
奥克多有些不确定。
莉莲稍稍犹豫,但还是本着解决问题的务实精神,非常认真地开了口,“那......你需要我的吻吗?”
中华家的崽儿都非常乐于助人。
奥克多:“!!!”
这句话的威力,不啻于在奥克多板栗般大小的脑袋里投下了一颗惊雷,轰隆炸开。
他整只鸟像是被无形的热浪击中,蓬松的羽毛“唰”一下全都炸开,瞬间膨胀成大毛球,黑豆眼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慌乱。
“你,你......莉莲!”他清亮的声音都变了调,扑棱着还有些湿气的翅膀,慌不择路地从架子上飞起来,在小房间里无头苍蝇般转了两圈,最后才勉强抓住杆子稳住身形。
幸好他现在浑身是毛,脸红也看不出来,不然恐怕连头顶那撮黑毛都要变成熟虾色了。
他努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点严肃和斥责意味:
“莉莲,这种话,以后不要对任何男子轻易说出口。”
尤其是......用这么天真的表情和语气,这简直比任何魔法攻击都更具冲击力和诱惑力。
毕竟,有谁会拒绝主动送上的蜜糖呢?
“诶?”莉莲歪了歪头,一脸不解,“为什么?不是你说是诅咒吗?”
按照童话标准流程,解咒就是kiss一下下。
她觉得自己只是在提供一种高效,又经过无数前辈验证锅的解决方案而已,怎么对方反应这么大?
看着莉莲那副纯粹困惑,毫无杂念的模样,奥克多忽然觉得,跟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女巫解释世俗礼教和男女大防,可能比破解诅咒还要困难。
一阵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似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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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悸动与羞赧。
“总之..诅咒....不是那样解的。”他干巴巴地回她,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残余的紧绷。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巫诱惑吧,他的内心还算坚韧,应当没有影响。
“好吧。”莉莲从善如流地耸耸肩,放弃了“吻醒王子”这个选项,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你可以跟我讲讲诅咒具体是怎么回事吗?比如......它是怎么来的?”
奥克多重新找了个离莉莲稍远,更觉安全的架子落定,爪子牢牢抓住木棍,稳住了还有些轻颤的鸟身。
“具体的源头,我并不完全清楚。”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自我有记忆起,这个诅咒便如同阴影般缠绕着我。它在这里...”
奥克多侧了侧身,用鸟喙示意自己的脚踝方向,虽然莉莲现在看到的只是覆盖着绒毛的鸟腿,但他知道,在自己的本体上,那里有着隐隐浮动的暗红色诅咒符文。
“帝国的神使大人曾多次为我占卜,尝试沟通神明,但始终未能找到彻底解决之法。直到前些日子,我进入了神殿的万书阁,才从一些禁忌典籍的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这诅咒很可能与亡灵法师有关,尤其是那个恶名昭彰的蒂亚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莉莲纤细的手腕上,“而我也注意到,莉莲,你的手腕内侧,有一个与我这诅咒本源极为相似,甚至可能同出一源的符文印记。”
莉莲闻言,立刻抬起自己的手臂,借着夜光珠的光芒仔细看去——
白皙皮肤的内侧,确实有一个极淡的,平时几乎毫不起眼的暗红色纹路,虽然偶尔会微微发烫,但她以前只当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某种特殊胎记或魔法印记,从未深想。
毕竟这诅咒安安静静,不耽误她吃也不耽误她喝的。
“这也是诅咒?”她伸手摩挲了两下,有点怀疑。
“更准确地说,它最初可能并非诅咒。”奥克多整理着从伊夏尔手札中得到的信息,“它很可能是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双生守护契约,旨在保护连结的双方。但不知为何被人恶意篡改,才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可是......”莉莲挠了挠脸颊,更加困惑了,“我觉得在我身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啊?”
她既不会突然附身到别的动物身上经历死亡,也没有其他不适。
“诅咒的体现方式,可能因人而异。”奥克多推测道,目光复杂,“在我身上,是强制性的附身,用无数次死亡不断侵蚀我的生命力和意志。而在你身上,或许正是这个诅咒阻碍了你对火元素的感知与亲和力,使你在这方面的天赋被无形封锁。”
“原来是这样!”莉莲恍然大悟,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她总觉得和火元素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障壁,原来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有诅咒暗中使绊子。
嗨,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不过,她看向架子上的小山雀,眼神里不由得多了一份同病相怜的深切怜悯,比起自己只是学魔法费劲点,这位王子殿下可是实实在在地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过得也太惨了。
“那你找到解咒的方法了吗?”她轻声问。
51. 第 51 章
这个问题让奥克多沉默了。
莉莲看着小山雀低下了头,细小的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架子,良久,那小可怜才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没有......至少,还没有找到确定可行的方法。”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茫然。
即使求助了神殿,依旧没有清晰的答案,他某些时刻无可避免地会觉得自己正处绝境,难寻前路。
看着那承载了无尽重担的身影,莉莲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与爱怜。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她站起身,走到架子前,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小山雀背上温顺的绒毛。
“别担心,”她的声音柔软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会帮你的。女巫的传承和藏书里,说不定就藏着线索。我们一起找,总能找到办法的。”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暖和那话语中的承诺,奥克多僵硬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对了,”莉莲忽然想起下午分别时大椿的叮嘱,“说到亡灵法师......熊猫妈妈说,竹林深处有个地方最近冒起了奇怪的黑雾,他们也担心是和亡灵法师有关。我们要不要......抽空一起去看看?”
新的线索出现了,而且可能与诅咒的源头有关。奥克多精神一振,立刻抬起了小脑袋,黑豆眼里闪过锐利的光。
“好!”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去看一看,无论是不是,都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窗外,夜色已深,星光点点。但在这间被温暖光芒笼罩的小屋里,两个被共同命运绑在一起的灵魂,在经历了震惊、坦白、无措与互相慰藉后,终于达成了坚实的同盟。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
但还没等到莉莲和奥克多出发去探查竹林的黑雾,新的意外便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第二天一大早,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莉莲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准备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家院子外围那圈刚围起来没多久格外结实的竹篱笆,像是被什么猛兽狠狠撞击撕扯过一般,东倒西歪,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碎木和断裂的藤条散落满地,一片狼藉,而就在这片狼藉的中心,靠近门槛的位置,一团毛茸茸,像雪一样白的小东西正瑟瑟发抖地蜷缩着。
莉莲小心翼翼地走近,以免吓到这个小家伙。
噫?原来那是一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小羊羔,身上的卷毛洁白柔软,像朵蓬松的云,又像是棉花糖。
此刻,这朵小云正闭着眼,睫毛抖动着,发出细弱而惊恐的一声“咩~”,还带着颤音,身子也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莉莲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小家伙,你还好吗?”
小羊羔似乎被突然响起的人声吓到,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纯白色的睫毛微卷,瞳仁里盛满了茫然和未散的睡意,还有深深的恐惧。
小家伙还没搞清状况,明明昨天晚上睡觉前,她还在阿妈铺着干草的温暖的狼窝里,被阿妈厚实柔软的皮毛紧紧圈着,嗅着熟悉的气息安心入眠。
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到处散发着人类和草药味道的地方,面前还有一个,她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打量着忽然出现的,她戴着尖尖的帽子的,黑发黑眼。
不妙!
在汤米有限的认知里,黑色长发、黑色眼珠、戴着尖顶帽——这几乎是黑暗森林里所有长辈用来吓唬不听话幼崽的女巫标准形象。
她,她是传说中神秘莫测、脾气古怪、动辄施展可怕魔法的、最不能招惹的那个邪恶女巫!
“咩——!”小羊羔汤米吓得短促地叫了一声,怎么办怎么办,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倒下的篱笆绊了一下,差点摔得四脚朝天,显得更可怜了。
莉莲赶紧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它卷曲的绒毛,试图安抚:“别怕,别怕,你是哪家走丢的小羊羔呀?怎么会在这里?还把我的篱笆弄成这样?”她看着破损的篱笆,有点心疼,但更担心这只明显吓坏了的小家伙。
太小了呢,感觉刚刚断奶不久的样子,咩咩声也细细弱弱的。
汤米的声音又细又小,带着哭腔,却还是强忍着害怕,努力回答这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女巫大人的问题:“女...女巫大人,我...我叫汤米...我...我是...是银霜家的小羊崽...”
“银霜?”莉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搜寻。姓“银”..在黑暗森林这一带,通常是银狼一族的姓氏。
可银狼家怎么会有一只小羊羔后代?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充满戏剧性的可能性——
狼和羊的跨种族之恋,生下了基因突变的羊宝宝?
或者银狼偷了别家的羊崽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
再或者......这其实是一只伪装成羊的狼?毕竟这是兽人世界,说不定还有什么她现在还不知道的变形魔法?
她最近看的那些兽人种族杂记里,好像没有明确禁止跨种族通婚的记载,理论上,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所以这兽人世界居然没有严格的种族隔离政策吗?比她想的,还开放了一些。
不过,眼前这只小羊羔,怎么看都是一只无比软萌的,毫无攻击性的小羊羔啊!
卷曲的白毛,粉嫩的小鼻子,长长的白色睫毛,四只小小的蹄子,究竟哪里有一丁点儿狼的影子?
似乎读懂了莉莲脸上毫不掩饰的疑惑和打量,汤米吸了吸鼻子,小声补充道:“女巫大人....我、我是阿妈收养的小羊崽...狼和羊...是生不出来羊,也生不出来狼的...”
“哦...对哦。”莉莲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点不好意思。
看来生物隔离法则在这个魔法世界也依然奏效,是自己想太多了。
“那你阿妈...是叫银霜是吧,她为什么会把你送到我这里来?还...用这种方式?”
她指了指破损的篱笆,显然是被某种力量从外面强行撞开的,而且动作粗狂又温柔的,虽然破开了篱笆,但收拾出了一小片干净地方,似乎是不想伤到篱笆中央的小羊羔。
汤米很想说自己不知道,但回想起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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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可能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把她送到了传说中强大又神秘的女巫领地,试图在这看似最危险的地方,为她寻求一线生机。
“可能,是因为银狼一族...出事了。”汤米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银狼一族最近发生了首领更迭的大事,前任首领银雪这位以智慧和宽容著称的老狼,在狼群挑战中被新任首领银空,一位年轻气盛,崇尚武力和绝对统治的雄狼击败了。按照狼族传统,新一任首领便是银空。
银空上位后,急于树立权威。
这件事本来与银霜和汤米关系不大。但麻烦就麻烦在,银霜是前任首领银雪的女儿,而且是族中公认的战力出众,狩猎技巧高超的年轻女战士。
加上银雪的关系,银霜即使从未袒露要参与狼群首领争斗,但依旧在狼群里颇有威望。
很早之前就有风声说,她可能会是下一任首领。
银霜自己其实对此并无兴趣。
自从她在一次狩猎中意外发现并救下了这只失去母亲,奄奄一息的羊族幼崽汤米后,她的心思几乎全扑在了如何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抚养长大上。
对成为头狼,统领族群,她并不热衷。当首领可不是白当的,看她阿妈累得毛毛都掉了一大把的样子就知道,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她才不要当呢。
但新任首领银空显然却不这么想。
他将银霜视为潜在的威胁,更将她收养羊族幼崽的行为视作对狼族传统和威严的公然挑衅与背叛。
“他认为...狼族是高贵而强大的掠食者,怎么能和...本就是食物的羊族扯上关系,还当作孩子养...”
汤米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受伤和委屈,“阿妈说,大家都是兽人,只是形态和能力不同,哪有什么高低贵贱...羊族的毛制品还畅销整个帝国,很受欢迎,家家户户都很富裕住着三层小楼,狼族穷得叮当响,还瞧不起羊族...”
银空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银霜母子头上。
他重新划分狩猎区,将最贫瘠,猎物最少的一片划给了银霜,甚至要求所有成员上交部分私藏的猎物作为狼群的公共储备,却对银霜要求格外苛刻,不允许她私自狩猎,私自存储食物,当然,银霜根本不鸟他。
看银霜毫无屈服,银空又纠集了一整队对他唯命是从的狼卫,开始在银霜的领地附近频繁巡逻窥探,瞅准机会就要钻进来,将小汤米叼走,敌意毫不掩饰。
前任首领银雪在任时,虽然对女儿收养羊崽的行为感到啼笑皆非,但出于宽容和对女儿选择的尊重,并未干涉。
况且羊族和狼族都是森林的子民,互不干扰即可,没必要敌视。
但银空不同,他视此为滔天大错,势必纠正。
终于,在一次族群集会上,银空当众发难,要求银霜“为了狼族的纯洁和荣耀”,必须立刻将那个异族羊崽子驱逐出领地。
一向坚韧沉默的银霜,这次却为了自己的孩子,当众言辞激烈,不留余地地反驳了银空,直言他的说法狭隘,实在可笑至极。
这下,本就心存芥蒂的新首领被彻底激怒了。
52. 第52章
形势急转直下,变得更为糟糕了。
银空对母子俩的针对变本加厉,甚至不惜撕破脸面,开始动用阴险手段。
每当银霜不得不外出为幼崽和自己寻找食物时,原先只是缩在领地边缘树影里监视的狼卫,竟开始趁虚潜入她的巢穴,猩红的舌头舔着尖牙,试图直接将瑟瑟发抖的小羊羔汤米叼走焚烧示众,净化族群只是个幌子,更重要是要给不识抬举的银霜一个血的教训,好让她认清,现在的狼群,早已不是她阿妈在任的时候了。
她,必须听他的,按他说的做,任何忤逆他的狼,无论是谁,都必须受到惩罚。
一次、两次、三次……
银霜凭借着狼族敏锐的嗅觉和浴血捕猎练出的战斗本能,每每都在狼卫的尖牙即将捕获汤米的瞬间红着眼扑上去厮杀,惊险地将孩子救回。
最长的一次僵持,银霜和汤米甚至一月未出巢穴,靠着之前囤下的冻肉和啃食树皮艰难度日,巢穴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潮湿气息,两人饿得不敢多动。
可如此这般,长久下去总不是办法。她不能总是留在家里护崽,况且,汤米渐渐长大了,圆滚滚的小蹄子总想踏出巢穴去踩踩外面的青草,她也无法永远将汤米拴在身边。
她更不得不出去捕猎,不然连母子俩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没等银空的追随者们动手,俩人自己就先饿死在这冰冷的巢穴里了。
银霜趴在巢穴角落,望着怀里缩成一团的汤米,爪子深深抠进冻土,努力想办法解决眼下的难题。
银空和他的爪牙,像甩不掉的阴影一样无处不在,连透进巢穴的风都带着他们的恶臭的气息,实在难忍。
她也曾托消息灵通的游贩狐族去寻一寻汤米的父母,可狐族的信使还没传回消息,这边的银空又带着狼卫找上门来,利爪险些掀翻整个巢穴。
就在银霜焦头烂额、连闭眼休憩都成奢望的时候,事情忽然出现了转机。
一天,身心俱疲的银霜外出捕猎,好不容易咬死一只雪兔,正趴在一棵老松树下啃食休憩的空当里,头顶的树梢上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响动。她竖起耳朵,竟无意中听到了两只麻雀的闲聊。
“你知道不,西边那片橡树林的木屋里,住着一位小女巫呢!”
一只圆滚滚的小肥啾扑腾着翅膀,声音里满是雀跃,“她长着比黑曜石还要黑的头发,比夜空还要漆黑的眼睛,看着冷冷的,可心肠竟然好得很,一点也不是传说中那般会啃小崽骨头的邪恶模样!”
“真的假的?”另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歪着脑袋,满眼怀疑,“可是我祖祖跟我讲,女巫都是青面獠牙的,还会把迷路的小雀抓去熬汤!”
“那当然是假的啦!”一开始说话的小肥啾气得直跳脚,爪子差点打滑摔下去,“那都是老辈人拿来吓唬不乖崽崽的!你想想,是不是你上次偷啄了兔子家的谷子,你祖祖才这么说的?傻鸟!”
另一回灰雀脑瓜貌似真的不太灵光,歪着头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问:“这样吗???”
“不然呢!”肥肥的那只小麻雀气哼哼地啄了同伴一下,“你不想想,人家女巫大人哪有那么闲啊,还专门跑你家那破鸟窝里去吃幼崽,一口下去没啥肉的,塞牙缝都不够呢!”
真是的,这谣言也太离谱了,净是在抹黑伟大的女巫大人。也就女巫大人脾气好,不跟这群没见识的小家伙计较,不然早就挥挥法杖,让他们尝尝迷路三天三夜的滋味了。
不过,小肥啾又晃了晃脑袋,小声嘀咕:“也可能是有坏女巫啦,毕竟森林里的这个女巫大人看起来还很年轻呢,整天笑眯眯的,还给路过的小兽分吃的,善良极了。”
“我跟你说哦,虽然这个女巫大人长着可怖的黑发黑眼,但心地其实超级好呢!”小肥啾越说越起劲,叽叽喳喳的,势必要让小伙伴重新认识那位女巫大人。
“之前灰兔村那只小兔兔,被村里的一家人欺负得被迫离家出走,就是被她收留了!她还亲自去灰兔村给小兔兔主持了公道,把那几只坏兔子揍得鼻青脸肿,现在他们也不敢欺负人了,老老实实缩在兔子窝里,连家门都不敢出呢!”
“而且,我还见过她给受伤的小松鼠治伤,手法可温柔了!”小肥啾抖着胸脯,语气信誓旦旦。
怕小伙伴还是不相信,它还拿自己的亲身经历举例子,“前几天你不知道,我追一只彩蝴蝶迷了路,天黑了都找不到家急得团团转,还是小女巫提着发光的灯笼找到我,给我找到了回家的路,亲手将我送回鸟窝里的!她可好了,还给我塞了一块甜甜的饼干,脆脆的,可好吃啦!”
两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全然不知道,它们这番闲聊被树下听力敏锐的狼妈银霜听得一清二楚。
她很小的时候,确实曾听族里的老长辈提起过,黑暗森林深处住着一个强大的女巫,后来那位女巫不知为何消失了踪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原来还有新的女巫住了进来。
传闻黑暗森林中的女巫一族实力强大,地位超然,即使是帝国皇族和神殿的神官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不敢轻易得罪……
想到这里,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银霜心中猛然升起,像一簇火苗瞬间燃了起来。
不如,将孩子送到女巫家里去。
依靠她自己的力量,在银空步步紧逼、爪牙遍布森林的情况下,恐怕真的护不了汤米多久。说不定哪一次,她就会惨死在狼卫的尖牙下,连带着汤米一起,变成火堆上的牺牲品。
但如果有女巫大人的庇护,哪怕只是暂时的收留和关注……对小汤米来说也是极好的,最起码,能让他有片刻喘息的时间,能让他多一丝机会好好活着。
于是,在夜色最深沉的黎明前,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卷着树叶子呼啸着。
银霜用嘴小心翼翼地叼起熟睡的汤米,生怕惊醒了怀里的小家伙。她凭借着记忆和麻雀描述的方向,四蹄上下翻飞,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在茫茫夜色中,跨越大半个森林,终于在破晓前,找到了那座被低矮篱笆围着的小木屋。
木屋的窗户里透着暖黄的光,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炊烟,和森林的冷寂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不敢敲门,怕自己粗重的呼吸惊扰了女巫,引来反感;更怕自己身上浓重的狼族血腥味,吓到木屋里存在的其他弱小生灵。
她是知道的,那两只小麻雀提到女巫家还有一只柔弱的小兔子和小山雀,狼族天然的威慑可能会引来麻烦。
于是,她便用头和身体,谨慎而用力地撞开了篱笆上相对脆弱的一角,制造出一个足够小羊羔通过的缺口。然后,她将依旧沉浸在睡梦中的汤米,轻轻推到了最靠近屋门,又相对干净安全的一片空地里。
一个时辰后,天色就会渐亮,只要女巫大人推开门,便能一眼瞧见这只可怜的柔弱小羊羔。
她怜爱地低下头,用粗糙的舌头轻轻吻了吻沉睡中的孩子,梳理着她柔软的卷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祝福,祈祷她能够幸运地获得女巫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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睐与庇佑。
做完这一切,她深深望了一眼木屋紧闭的门窗,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无尽担忧与恳求的低沉呜咽,那声音混在扑簌簌的落叶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天色即将亮起来,她必须赶紧赶回族地,不然一旦被银空的狼卫发现踪迹,不仅她自己性命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到木屋里的女巫。
银霜随即转身,银灰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即将破晓的森林阴影之中,只留下破损的篱笆、散落的雪痕,和这只全然懵懂,即将在陌生环境里醒来的小羊羔。
……
听完汤米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的叙述,莉莲沉默了。
她垂着眼,看着眼前这只又害怕又努力挺直小身板的小羊羔,想象着那位素未谋面的银狼母亲,是在怎样走投无路的绝境下,才忍着剜心般的痛,做出将唯一的孩子送往可怕女巫身边的决定。
那份沉甸甸的母爱和无奈,让她心头发紧,鼻尖发酸,她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伸出手,整个手掌轻轻覆在汤米温暖而颤抖的小身体上,慢慢抚摸着它柔软的卷毛,指尖的温度透过绒毛源源不断传递给小家伙。
“别怕,汤米,”莉莲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而坚定,“既然你阿妈把你送到了我这里,那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这里就是你的家,没有人能在这里伤害你。”
在小羊羔亮晶晶的,即将蓄满水珠的眼神中,她郑重地许下承诺:“我会帮助你们,让你们母子尽快团聚。”
“谢谢您……”汤米哽咽着,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依赖,“女巫大人,您真好。”
有了女巫大人的帮助,她一定能重新回到银狼部落,一定可以再次见到阿妈。
汤米已经全然相信了眼前的女巫,她相信强大无比的女巫大人绝不会无聊地去欺骗一只小羊羔。
莉莲将小汤米引入屋内,交给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的不知道该不该出来的兔兔阿亚,让她带着汤米去厨房找点热乎的东西吃。
目送着一羊一兔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莉莲靠在门框上,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说是要帮他们母子,可到底要怎么做呢?她其实还没有头绪。
“啾啾——”
清脆的鸟鸣声响起,一只小山雀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爪子轻轻抓着她的衣领,正是已经掌握飞行技术的奥克多殿下。
他歪着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转了转,用清脆的鸟鸣声传递着自己的想法,“银狼部落吗?或许我们可以先去探探银空的实力再做打算。”
莉莲挑眉,望向篱笆破损处外幽深的森林,眼底的温柔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切的源头,都是那只刚上任就兴风作浪的银狼首领。确实得去探探虚实,最好能直接找上门去较量一番,打服了他,让他乖乖听命行事。
要是真的打不过……
莉莲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浅绿色液体的小瓶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嘿嘿,这可是她最新改良的迷迭喷雾,迷幻效果比之前强了三倍,就让那只嚣张的银狼来尝尝鲜吧。
她到时候就给他布个最可怕的幻境,让他在梦里被无数只小羊羔追着顶,好好吓唬一番,最好能被吓得几天起不来床,省得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光追着人家母子俩作妖。
窗台上,全程安静聆听的奥克多轻轻抖了抖羽毛,女巫还真有点可怕,不敢惹不敢惹。
53. 第 53 章
53改
莉莲本来打算带着山雀奥克多乘着小扫帚直接飞到狼族领地,谁知道这天气变幻莫测——
不过是进屋给小羊汤米煮了一锅温热的奶糊糊,等小羊羔喝完再推开门时,外面已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不是吧……”莉莲皱着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框上挂着的干花,已经被淋了个透,拿起来滴滴答答一地水。
她满脸困惑,前一阵子明明才过了冬临日,虽说许久没下雪了拿也不至于一键切换到夏季,可,她透过屋檐往外看,哗啦啦的暴雨砸在篱笆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远处的松林被大雨敲打着掀起一层雨幕,连空气里都开始飘起几分反常的湿热。
这。。。这天气,可分明就是初夏的样子。
对此,阿亚和汤米却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汤米缩在莉莲脚边,小尾巴轻轻晃着,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不解:“女巫大人,黑暗森林的天气本来就这样呀。我以前跟着阿妈出去打猎,常常前一刻还是万里无云,下一刻就阴云密布,我还淋过好几次太阳雨,脑袋也被突然落下的小冰雹砸过,疼疼的。”
说着,他还伸出小脑袋,蹭了蹭莉莲的手背,模样乖巧又可怜。
奥克多扑腾着翅膀,从窗边飞到莉莲的肩头,爪子轻轻抓着她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望着门外的暴雨,用清亮的鸟鸣声安抚似的蹭了蹭她的脸颊,似乎在说——
“别担心,这些都是正常的”。
在帝国各个大陆里,除了王庭所在地常年四季如春,其他各个蜀郡气候多变,例如北部属地常年严寒,但百年中也曾出现过忽然高温,山地起火的情况,更何况黑暗森林地域辽阔,气候本就复杂多变。
莉莲心头一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蓬松的羽毛,声音稳定了几分:“我不是担心,就是觉得太奇怪了,这个世界的季节倒是比我的魔法实验还难猜。”
听见她这话,奥克多有些不得不在意,小女巫说“这个世界”,什么意思,就如同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难道,他的黑眼珠轻轻扫过她的脸和隐藏皮囊之下的灵魂本色。
没有什么变化,灵魂与□□百分百契合,不太可能存在外来者附身的可能,她确实就是小女巫本人。
可,既然如此,她为何称这里为“这个世界”呢?难道,还有另一个世界?
阿亚也凑了过来,灰白的毛爪子里捧着一颗刚捡来的野浆果,主动给莉莲解释:“女巫大人,您可能不太熟悉森林的季节规律,黑暗森林虽说有四季划分,但那些都只是大概,也从来不会按春夏秋冬的顺序来。往年还有过冬临日刚过,就紧跟着夏临日的情况呢!”
她说着,耳朵轻轻耷拉下来,想起去年的模样,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无语:“那时候我刚把棉袄换下来洗干净,短衫都没来得及晒两次太阳,就得赶紧穿上了,害得我浑身潮气,臭臭的。”
“也正因为天气多变、季节不定,黑暗森林的物种才格外丰富。”阿亚踮着脚尖,指了指森林深处的方向,眼里满是骄傲,“从高山草甸到热带雨林的植物都有,兽族部落也能找到各自适合的栖息地,托了这百变天气的福,大家才能好好活下去呢。”
莉莲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阿亚的头顶,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乖乖听着的汤米,肩头的奥克多还在轻轻用翅膀抚她的脖颈,变成小山雀之后,他好像更粘人了,真不敢相信里面住了一个王子的灵魂。
王子大人做人的时候,也如此粘人嘛?莉莲脑子奇奇怪怪地想着,应该不会,估计是小山雀的本性影响了他,她是很难想象一国王子黏糊糊贴着国王王后,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山雀羽毛暖乎乎的触感驱散了雨天的微凉,莉莲也不再纠结于天气了。
“好吧”,她弯起杏眼,语气里带着点新奇,“森林可真奇特,看来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慢慢学呢。”
外出的打算被迫取消,莉莲便琢磨着做个小蛋糕,算是欢迎家里的两个小伙伴——
一个是重新回到身边,如今变成小山雀的奥克多,另一个是等着和阿妈团聚的小羊羔汤米。
“对了,”莉莲忽然拍了拍脑门,想起一件拖了一晚的要紧事,她招了招手,把听见要做蛋糕就兴冲冲跑去厨房拿羊乳的阿亚喊了回来,“阿亚,我忘记告诉你了,小老鼠回来了。”
阿亚停下脚步,满脸茫然:“?小老鼠?”
她踮着脚尖四处打量,小脑袋转来转去,眼里满是疑惑,“没有呀女巫大人,他在哪里呢?”
“就在这儿呀。”莉莲笑着,小心翼翼地从窗边捉过那只乖乖待着的小山雀,将他轻轻放到阿亚面前。
一人一鸟一兔,大眼瞪着小眼。
莉莲温柔地介绍,“这个就是小老鼠,他的名字叫奥克多。”
阿亚愣住了,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奥克多蓬松的羽毛——毛茸茸的,虽说有着和小老鼠一样圆溜溜的黑眼珠,可这明明是一只小山雀呀!
她又抬头看了看莉莲,眼里满是询问,莉莲笑着点了点头,再度肯定:“是的,他就是小老鼠奥克多。”
“小……小老鼠?”阿亚试探着,朝着眼前肥嘟嘟的小山雀小声喊了一声。
“嗯。”奥克多依旧寡言少语,却还是主动配合着老熟人的辨认,清亮的声音如同冬日融雪的溪流,缓缓响起,“你好阿亚,我就是那只小老鼠,我名奥克多。”
“呜呀!”阿亚被这熟悉的声线惊得往后跳了一小步,随即又凑了上来,眼里满是欢喜,“真的是你的声音!和以前的小老鼠一模一样!”
以前的小老鼠不能口吐人言,只能靠着通用兽语和她交流,再由她翻译给莉莲听,她对小老鼠的声线,可比莉莲还要熟悉。
“真的是你呀!”阿亚开心地晃着长耳朵,小爪子上下搓揉着,却又忍不住疑惑,“可是,你怎么会变成一只鸟儿呢?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奥克多的翅膀轻轻垂了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绝望。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牵扯到的诅咒与危机,不是单纯的阿亚能承受的,毕竟小兔兔和莉莲不一样,她知道太多,或许会被卷入未知的危险,这也是他和莉莲悄悄约定好的,不轻易透露太多。
“这个问题很复杂。”他语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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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却带着几分温柔的安抚,“简言之,就是身中了诅咒,不过现在没太大问题,你不用担心。”
他没说的是,虽然短期内,除了会随机附身在各种小动物身上,他的生命暂无大碍,可最令人担忧的是随着诅咒加重,自己的意识可能会被彻底吞噬,被附身的动物本能覆盖,甚至最终沦为一只没有神智,遵循本能行事的野兽。
莉莲察觉到他的低落,悄悄伸出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羽毛,无声安抚。
奥克多感受到她的温柔,微微偏了偏头,鸟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我没事,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小老鼠这么说了,阿亚也体贴地没去再追问,她仰着小脑袋,眼里满是信任,“反正有女巫大人在,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女巫大人最厉害了,什么诅咒都能解开!”
在她眼里,莉莲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不管是小老鼠的诅咒,还是汤米的困境,女巫大人都能一一解决。
“而且你看,你现在都会说话了!”阿亚越想越开心,蹦蹦跳跳地围着奥克多转了两圈,“以后你和女巫大人交流,都不用我在中间当翻译啦~”
“哎哟哟哟,”莉莲见状,故意坏心眼地调侃,伸手轻轻捏了捏阿亚软乎乎的脸颊,“我们阿亚原来早就不想当小老鼠的翻译,想偷懒啦~”
“才没有!”阿亚被逗得急了,蹦着脚反驳,耳朵都竖了起来,“我才不是懒兔兔!我……我只是……”她越是着急,越说不出完整的话,兔眼睛都憋得红红的,模样又急又可爱。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莉莲见她这样,立马收敛了调侃的语气,伸手轻轻摸了摸阿亚毛乎乎的长耳朵,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该逗我们阿亚的。我知道,你是觉得奥克多不用再通过你转达,就能好好和我们说话,这样他也能更自在些,对不对?”
奥克多也配合着,扑腾着翅膀飞到阿亚面前,轻轻用翅膀碰了碰她的耳朵,小声说道:“辛苦你以前一直帮我翻译,谢谢你,阿亚。”
阿亚被他一说,脸颊微微泛红,又被莉莲哄着,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小声嘟囔着:“我……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能帮上忙就好。”
莉莲笑着将她揽进怀里,又看了看肩头的奥克多,和脚边乖乖蹭过来的汤米,屋里暖炉燃得正旺,奶糊糊的香气混着雨后的青草香飘在空气里,温情又治愈。
“既然出不了门,那咱们啾一起做蛋糕吧,”莉莲轻声说道,“做个大大的,甜甜的蛋糕,给阿亚,给汤米,也给我们归来的朋友奥克多。”
奥克多控制不住兴奋,被鸟类的本能驱使着抖了抖羽毛,眼里满是暖意轻声应道:“好。”
汤米也跟着点头,小羊羔的声音一如既往软软的:“谢谢女巫大人,谢谢奥克多大人。”
阿亚更是开心得直晃耳朵,主动拉起莉莲的衣角:“女巫大人,我来帮你打发鸟蛋!我打得可好了!”
小小的木屋里,暖意融融,雨声淅沥,伴着几人的轻声笑语,连雨天的烦闷都消散无踪,只剩下对蛋糕的期待。
而雨中的另一个世界,却布满了杀戮与血气。
54. 第 54 章
雨中的银狼部落,恶战一触即发。
滂沱大雨从天幕降下,无情浇灌着这片林地,豆大的雨点砸落树叶,浸润岩石,将狼族粗糙的皮毛淋湿,到处都是密集而沉闷的雨声。
雨幕中的巢穴外,气氛肃杀紧绷。
银空纠集了最忠实的一队狼卫,围住了银霜的领地,将狼窝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雨水顺着狼人银灰色的毛发流下,汇聚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落下,又在脚边汇聚成小水洼。
银空站在最前方,雨水将他身上的蓑衣打得透湿,却让他的毛发显得更加油亮,眼神也更加阴鸷。
他手中紧握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权杖——那是一段扭曲的枯藤,藤身布满诡异的黑色暗纹,那些纹路在雨幕中隐隐浮动,如同活物一般。
“银霜,给我滚出来!”银空的声音穿透暴雨,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命令,“把那只肮脏的羊崽子交出来!立刻!马上!”
他胸中怒火翻腾,昨晚,他正与几个心腹狼卫在巢穴中饮酒,商量自己成为首领后的第一个计划——将银霜驱逐出部落,并带走那只灵魂纯净的小羊羔上供给法师大人。
酒足饭饱,一时昏沉便疏忽了对她的严密监视。
没想到,就是这一夜的疏忽,竟被银霜抓住了空子,悄无声息地将那只小羊羔送出了部落。
留守在银霜巢穴外的狼卫,在天亮换岗时,才发现银霜半夜出逃,早晨又独自归来。他们嗅了嗅洞穴里的气味,属于那只小羊羔的、微弱但清晰的奶腥味和青草气息,已经变得极其淡薄,几乎消散。
坏事了!
狼卫们心中警铃大作,连滚爬爬地赶回去禀报。
于是,暴怒的银空便亲自带着人,杀气腾腾地找上了门。
他原以为,在自己如此明显的针对和包围下,银霜不至于有胆量公然违抗,更别提那只羊羔。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胆量和决绝,她明知他势必要除掉那只象征着反叛的小羊羔,竟还敢挑战他的底线!
“银霜,你好大的胆子!”银空咬牙切齿,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砸落在地,他狠狠甩了一下头,继续放话,“竟敢公然违背首领命令,私放异族!你眼里还有没有部落,有没有狼族的规矩!”
他话音刚落,便猛地挥动手中的权杖,杖身划破雨幕,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无形的风刃如同利箭般射出,将地面潮湿的泥土割裂出道道深痕,直逼银霜而去——
银霜:!!!
幸好她早有防备,矫健的身影在雨中疾速闪避,但风刃过于密集迅猛,即使她动作已经十分迅速,还是被其中一道风刃险之又险地擦过臂膀刺伤,血珠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地,没一会儿就晕染开来,染红了一小片地。
“嘶——”银霜吃痛,眼神却更加冰冷锐利。
她之前就从母亲银雪那里听说过,这个银空似乎觉醒了某种罕见的魔法天赋,在对战中必须万分小心。
今日第一次正面交锋,果然棘手。他竟能如此娴熟地操控风的力量!
但更让银霜心悸的,不是那凌厉的风刃,而是银空手中那根权杖本身。
方才只是匆匆瞥了几眼,她就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仿佛那枯藤中盘踞着某种冰冷而污秽的东西,与森林自然的气息格格不入。
说不上具体原因,但她那常年在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直觉告诉她——那东西,绝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银空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银空敏锐地捕捉到了银霜审视权杖的目光,心头猛地一紧,暗道不好。
该死!这个女人难道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他和法师的交易,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不过,只有死人不会生事,看来不仅那只小羊羔必须带走,这个银霜,他也绝不能放过了!
他面上不显,肃正面色,更加义正辞严地高举权杖,声音在雨中回荡:“银霜,你身为部落战士,却收养异族,违背祖训!如今更抗命不遵,私放罪证!你的所作所为与背叛部落有何不同?!狼卫听令,现在就将她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整齐划一的狼卫便冲出来厮杀。
幸而银霜并非孤身一人。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部落里其他狼人,此刻,不少身影从雨幕后走出,沉默却坚定地站到了银霜身后,随时准备出战。
为首的是一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身材精悍的雄狼银石,他是部落里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也是银霜母亲银雪的忠实部下,他身旁站着一健硕年轻人银角,眼神锐利,也紧跟在父亲身旁,一左一右护卫在银霜身侧。
银霜才是他们唯一认可的下一任首领。
“银空!”银石的声音沙哑却洪亮,盖过了雨声,“少在那里放屁!什么背叛祖训?祖训可没说不准救助弱小!你不过是个窃取上位的卑劣小人,真以为自己能代表整个银狼部落了?”
“就是!”银角年轻气盛,接着父亲的话说下去更是不客气,他指着银空手中的权杖,脸上满是不屑,“我们狼族向来崇尚自身的力量靠拳头和利齿说话,你倒好,弄来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靠着歪门邪道取胜,也配当我们的首领?我呸!”
身旁的狼人们男男女女跟着高呼——
“对!银霜才是老首领的女儿,战力何威望,哪点不比你强?”
“银霜才是首领!”
“你代表不了部落!”
还有好心的狼人阿婶啐了一口,“还把那只可爱的小汤米交出来?凭什么?汤米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就是就是!”
“银空你赶紧下来吧!我们只认银霜当首领!”
“外来狼滚出去!”
“......”
一时间,群情激愤。
银霜这些年虽然低调养崽,但她母亲银雪的威望,她自身强悍的战力以及对同伴的真诚,都让她在部落中拥有坚实的人心基础。
相比之下,银空这个依靠特殊手段上位,一上来就排除异己,行事又极为霸道的新首领,颇为不得人心。
更何况他还是后来被并入部落的外来狼口,群众基础本身就更差,还不知道低调行事。
“好!好!好!”
早知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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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不上他,原来意见这么大呢?
银空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因为暴怒而布满血丝,在雨水中泛着骇人的红光,“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一起接受惩罚!狼卫!给我上,把这些叛徒统统拿下!”
大战终于在暴雨中彻底爆发。
尽管都拥有银白色的毛发和尖尖的耳朵,此刻的大雨中却泾渭分明成两个阵营。
怒吼,咆哮,兵刃交接,肉|体|撞|击,各种嘈杂的声响同震耳欲聋的雨声交织在一起,一阵接着一阵。
起初,银空一方凭借装备优势占了上风,他手下的狼卫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特制的,带有金属护片的轻便皮甲,要害部位保护极好,而银霜这边狼人用的只是些狩猎匕首,弓箭甚至耙子和犁头,战力不及,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但银霜这边人数占优,一波人攻击受挫退下,另一波立刻补上,愣是靠着硬刚慢慢争取到了优势。
银石和银角父子更是勇猛异常,专挑狼卫甲胄的缝隙和关节处下手,左补一刀,右插一箭,渐渐地,狼卫们体力不支,开始落入下风。
银霜则死死盯住了银空,两人在泥泞中激烈地交锋,银空的风刃魔法刁钻狠辣,但银霜的身形敏捷,战斗经验也远超对方。
她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风刃的缝隙中穿梭,不断拉近距离,伺机反扑。
几次惊险地避开偷袭后,银霜抓住一个空档,猛然欺身而上,她瞧见银空再次扬起了那根诡异的权杖,杖头的黑色纹路似乎亮了一下。
又想使歪招?银霜心中冷哼,原本准备攻击对方腰腹的利爪瞬间变向,一记精准有力的侧踢,狠狠踹在银空持杖的手腕上,将他震得连退好几步。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银空痛呼出生,枯藤权杖脱手飞出,落入不远处的泥泞中。
“我的权杖!”
失了最大依仗的银空顿时慌了神,阵脚大乱,攻击彻底失了章法。
银霜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攥紧拳头凝聚全身力气,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银空脸上。
“噗——”鼻血混合着雨水飞溅。
“爽!”银霜心中暗喝,她早就想这么揍这个虚伪阴险的家伙了!
接下来的对战,几乎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教训。
银霜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专门照着银空的脸招呼,银空狼狈不堪,只能拼命护住头脸,却防不住银霜刁钻的攻击。没一会儿,他已是鼻青脸肿,一只耳朵尖的毛都被银霜生生揪秃了一大撮,样子凄惨无比。
“你…银霜!你不要太过分!”银空被打得晕头转向,气急败坏地嘶吼,却只显得更加无能。
“只有没本事的废物,才会干巴巴地放狠话!”银霜啐了一口,毫不留情,又是一记重拳,直接将银空打翻在地。然后,她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在银空那只被揪秃了毛的耳朵上,用力碾压,刻意折辱。
几次三番找她不痛快她都没计较,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个姿势带来的疼痛还在其次,关键是极致的侮辱,银空被踩在泥泞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屈辱声响,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55. 第 55 章
银霜你等着!他扭曲着身子,在心中疯狂诅咒,等我找到机会,我一定要让法师大人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把你的肉|体剥皮抽筋,把你的灵魂焚烧殆尽,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今日之辱,他紧紧盯着眼前那人,双目猩红,他日必百倍奉还!
眼见首领都被踩在脚下,那些狼卫们顿时手忙脚乱,斗志全无,很快就被银石带着人缴了械,银角拉来了结实的藤蔓一个个捆住手脚,像串蚂蚱一样将人给串成了一串。
银霜看了看抓人高效利落的银石父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母亲留下的得力干将,做事周全,不用她吩咐就已经收拾好了残局。
只是,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将糊在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甩开一些,银灰色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让狼很不舒服。
脚下的银空还在兀自挣扎,一口接一口地吐着黑血,眼神愤恨。
她环顾一周,周围的狼们一个个脸上身上挂着彩,但神情高亢,看过来的眼神饱含期待,忐忑注视着她,仿佛万事俱备,只等她振臂高呼便立即响应。
唉,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真的不想当这个首领,琐事太多,责任太重。
但眼下看来,再去推脱似乎也说不过去了。
大家为了她雨夜奋战,无怨无悔。而部落里也暂时找不出武力更强,更能服众的人。如果她继续躲避,放任银空这种心术不正手段阴狠的家伙继续掌管部落,不仅她自己和汤米没有活路,恐怕银石银角和这些支持她的族人,乃至整个部落都可能被他走向不归路。
那是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淅淅沥沥地淋在头上,雨势不大却急,似乎在催促着她赶紧做出决定。
银霜深吸一口气,空气潮湿粘连着一股子泥土和血气,并不好闻。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人有时候是无法完完全全只为自己而活的,她肩负着许多人的生死与未来,不能为了自由和轻松一味逃离。
她,该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银霜抬起脚将银空像踢块破布般随意踢到一边,然后轻盈跃上门口的岩石笔直站好,她环视四周,最终下定决心。
“在场的各位,都听清楚了”,她声音清亮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狼人的耳中:
“我,银霜,从此刻起,便是银狼部落新任首领!”
她银灰色的眼瞳如同淬火的刀锋,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谁有异议,现在给老娘站出来,我一定正面迎战!”
银石这边的人自然毫无异议,不少族人脸上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欣喜的表情,自从老首领透露出退位的意愿后,他们已经等待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银霜自小便跟着老首领做事,为人正直果敢,身形威猛强劲,本是下一任首领的不二人选,之前一直推拒,他们才暂时按捺,不好总催。
而银空带来的那些狼卫,见首领已然惨败,也只能垂下头,沉默不语。
按照狼族强者为尊的传统,除非有人站出来打败了她,否则她便是无可争议的新首领。
“好!”银霜振臂高呼,“既然无人反对,那此事便定了!”
她迅速跳下来走到瘫软在地的银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银空,你心术不正,滥用邪物,排挤同族,意图伤害幼崽,不配为我银狼部落之狼!我以新任首领之名宣布——即刻起将你逐出银狼部落,永不得再踏足我族领地半步!”
“你......!”银空闻言气急攻心,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伤痛累加怒气一齐爆发,终于晕死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仍旧努力睁大了双眼,视线死死锁定银霜,无尽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银霜,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银霜却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手下败将而已,她要赶紧安排下面的事情了:“银石,你找几个人用草席随便裹了,把他丢出领地扔到下游的溪流边去。至于是死是活,那就看他自己造化。”
“是,首领!”银石立刻应声,点了两个手下利落地去办。
“都散了吧!”银霜挥了挥爪子,驱散聚集的狼群,“雨还没停,都赶紧回家去吧,别淋病了,伤药我稍后会送到各家,其他的事,就等天晴了再说。”
“好,就听首领的!”族人们纷纷应诺,互相搀扶着受伤的同伴,逐渐散去。
下了一夜的暴雨渐渐转小,在晨雾中将地上的血迹冲刷个一干二净。
看着众人渐渐消失的身影,银霜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到自己我,忽然脚步一顿,想起了什么。
对,还有那个东西。
她目光锐利地回扫视刚才暴乱的那片地方,最终在不远处的一滩泥水里发现了那根枯藤权杖。,静静地躺在泥泞里。
她走了过去,小心地用爪尖将它挑了起来,失去了银空的操控,此时的权杖似乎又变回了一截普普通通的干枯藤枝,上面那些诡异的黑色暗纹也消失不见了,仿佛之前她看到的那些都是错觉。
不,银霜身经百战,眼力非凡,从未看错眼过什么,她相信自己没看错。
这东西......绝对有问题,不能留在部落里。
她将枯藤紧紧攥在爪中,冰冷的触感顺着爪垫传来,想到被送走的汤米,银霜将权杖带进了狼窝里暂时收着。
等天晴了,她就去小女巫家里将崽子接回来,顺便,让见多识广的女巫大人看一看这权杖究竟有什么猫腻。
*
森林的这一端,女巫小屋的厨房里几人也忙碌得很,打算做一个大蛋糕吃一吃。
窗外雨声淅沥,将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却衬得屋内更加温暖明亮。
莉莲带着小伙伴们挤在这间不大的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平常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很少有时间来做这种费时又费料的“奢侈品”,但穿过来后莉莲一次蛋糕都没吃过,自己也是馋的不行了。
趁着这场连绵的雨将大家都困在屋里,莉莲觉得,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都听我指挥哦!”莉莲拍了拍手,身上系着一条干净围裙,颇有几分主厨风范。
她虽然还没用新做的魔力搅拌器打过蛋糕胚,但之前已经成功烤出香喷喷的曲奇饼干,信心大增。
不就是更麻烦点的蛋糕液嘛,流程她是门儿清,小问题。
莉莲合理分工,努力让每个人都有参与感。
“阿亚,”莉莲将一个大木碗和细筛网递给她,“你心思最细,负责把面粉过筛,要筛得又细又匀,这样蛋糕才会蓬松!”
“好的,莉莲大人!”阿亚立刻挺直了毛茸茸的小身板,红宝石般的眼睛充满认真,长耳朵一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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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兴奋极了,端了面盆就找了个地方蹲着一丝不苟地开始筛面粉,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小雪般。
“汤米,还有奥克多,”莉莲看向另外两只体型差异巨大的小伙伴,“你们的任务也很重要,你们去旁边的小柴房,把干燥的小树枝和木柴一点点运进来,保证炉灶待会儿有足够多的柴禾保证温度。”
“咩!”汤米欢快地应了一声,她喜欢有事情做,这能暂时冲淡对阿妈的思念,而且,她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她从未吃过蛋糕,阿妈也是,她想努力一点,看看能不能给阿妈也讨要一块尝一尝。
汤米用嘴小心地叼起一根细柴,迈着小蹄子哒哒哒地驮着山雀往外头的小拆房冲。
被驮着的奥克多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喙和爪子,又看了看那些对他而言堪称巨木的柴火,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还是扑棱着翅膀叼了些细细的树枝和干草,一趟趟地往返运送。
这些可以引火,也极为关键呢。
运柴小队动作麻利的很,莉莲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然后转身投入自己的主战场。
她的任务最繁重,她需要做出蛋糕液,打发奶油。
其实也挺简单的,主要是她最近钻研除了一个新玩意魔力搅拌器。
这搅拌器听起来高大上,其实结构很简单,主体是一根结实木棍,底部固定着六个被打磨光滑的木齿,分散呈放射状排列着。木棍上方连接着一个她改造过的小风箱,只要向风箱注入微量魔力,就能驱动搅拌齿高速旋转,简单又方便。
莉莲先熟练地将鸡蛋的蛋清蛋黄分开,然后给搅拌器注入魔力。
“嗡——”
一阵低沉而稳定的运转声响起,搅拌齿快速旋转起来。
她只需要分批加入油和蛋清搅拌一会儿,再丢进去糖粉搅拌,又把阿亚筛好的细腻面粉倒进去,再度注入适量魔力,然后等待搅拌器嗡嗡嗡继续忙碌就好。
莉莲和阿亚一起抱下来一个沉甸甸的木桶——里面是她用果酱跟一个羊族大妈换来的一大桶新鲜羊奶。
这个世界还没遇到牛族,类似哞哞的兽类也有,但莉莲只听阿亚说却也没遇到过,只好用羊奶来替代啦。
就是得多一道工序去膻味,羊奶少量多次地加入面糊,在魔法搅拌器的威力下,淡黄色的面糊糊迅速很快变得顺滑。
“哇哦!科技解放双手”莉莲自己都有些惊讶,这效率比她预想的高多了!
她关掉搅拌器,用木勺小心地挖了一小勺蛋糕液尝了尝。
“嗯……甜度差点意思。”她咂咂嘴,毫不犹豫地抱过装糖粉的罐子,豪迈地挖了三大勺进去,嘴里念念叨叨,“做甜品嘛,糖分就是快乐的源泉,觉得多的时候,往往刚刚好!”
接着是蛋糕胚的烘烤。
炉灶里,汤米和奥克多辛勤搬运的柴火已经燃起温暖的火焰。
莉莲在一个刷了薄薄油脂的铁质模具里倒入搅拌好的面糊,小心翼翼地将其送入预热好的炉灶内。
“接下来是重点看守任务!”莉莲对三小只郑重宣布,“你们要轮流守在炉灶口,时不时观察一下蛋糕的情况。一旦最上面出现漂亮的金黄色焦边,就立刻喊我!烤过头的话可能会变成难吃的黑炭哦!”
“明白!”
“明白!”
“咩!”
安排好这边,莉莲马不停蹄地开始制作蛋糕抹面的奶油。
56. 第 56 章
56蛋糕日
这里没有现成的淡奶油,但她早有准备。
她又舀了一大瓢羊奶倒入小锅中,放在餐厅的取暖炉上小火慢煮。
羊奶本身膻味比较重,莉莲抓来一把前几天采的红色小浆果,用力挤出酸甜的汁水缓缓滴入温热的羊奶中,并用木勺缓缓搅拌。
浆果能帮助羊奶解腻除膻,其本身的甜味也能增添风味。
锅中的羊奶逐渐冒起小泡泡,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奶香和果香的独特气息。
莉莲看准火候,赶紧将小锅端离火源,然后把这一锅羊奶放进她用冰魔法维持低温的冰箱里急速冷却。
忙完这些,莉莲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一旁眼神期待的小兔兔安抚道,“不要急,还要等它凉透了,再用搅拌器打发一次才能得到完美的奶油哦!”
就在她刚把冷却中的奶油处理好时,厨房那边传来了兴奋的呼喊:
“女巫大人!女巫大人!”这是小汤米的声音。
“咩——女巫大人!”汤米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她的小鼻子疯狂耸动,整只羊羔都快贴到炉灶门缝上了,蛋糕胚混合了鸡蛋,牛奶和焦糖,炉火烘烤后香甜的气息正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勾得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眼巴巴地看一眼炉灶,又看一眼莉莲,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香香甜甜叫做蛋糕的东西,还有多久可以吃呢?
莉莲赶紧走过去,透过灶口看了看,果然,模具里的蛋糕胚已经膨胀起来,表面呈现出完美的金棕色,边缘带着一圈诱人的浅浅焦黄。
“时间刚好,马上就能出炉”,莉莲戴上厚厚的隔热手套,小心地将滚烫的模具取出来,蓬松柔软的蛋糕胚散发着让人幸福的热气,脱模顺畅,十分成功!
接下来的步骤就轻松愉快多了。
蛋糕胚切片放凉,等待放凉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打发羊奶,莉莲依旧偷懒用魔法搅拌器快速搅弄,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奶油尖尖。
组装步骤很简单,莉莲交给了三小只,一人负责放果脯,一人负责平蛋糕胚,一人负责撒坚果,四层的蛋糕主体组装好之后,莉莲才开始用锅铲挖出奶油涂抹在蛋糕表面。
虽然工具简陋,连个裱花嘴没有,但谁说锅铲就做不出好蛋糕来,莉莲控制着力道,一圈一圈抹匀,用勺子勾勒出简单的波浪纹路,撒了把晒干的小野花作装饰,好吃的森林特制浆果羊奶蛋糕就正式完成啦!
莉莲掐着腰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如果不是没手机,她真想拍下来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
香甜的气息充斥再小小的厨房里,阿亚的耳朵快乐地抖动着,汤米围着桌子打转,奥克多虽然还是一副矜持的小鸟模样,但眼神也忍不住频频落在那金灿灿的蛋糕上,极为期待。
“好了,”莉莲拿起自制的竹刀,笑容灿烂,“现在,让我们来尝尝看齐心协力做出来的蛋糕是什么味道吧!
蛋糕很成功,羊乳的醇香和浆果的酸甜融合得刚刚好,尝了一口后莉莲小小惊喜了一下,抬头就发现大家不约而同都开始加快速度进食。
不错,第一次做没翻车,看来我还真是有天赋呀,莉莲不禁在心里乐颠颠自夸,下次可以尝试更复杂的甜点了。
然而第二轮品尝刚开始,莉莲却发现刚才吃得正欢的小羊羔放下了勺子,眼神似乎有些躲避的样子,总是抬头看她,但又欲言又止。
这是怎么了?
莉莲想着汤米或许是不好意思再切第二块,这屋里除了她之外剩下的三个人都是老伙计了。
还是个害羞的小家伙呢,这样想着,她切了撒了坚果和果脯的一块蛋糕放到了汤米餐碟里,“来,不要不好意思,给你切大大的一块,喜欢吃就多吃点!”
见女巫大人如此大方,小羊羔汤米白色睫毛不安地快速眨动着,粉嫩的小鼻子在香甜的蛋糕上方嗅了又嗅,却强忍着没动口。
“怎么了,汤米?”莉莲又端了份蛋糕,直接坐到了小羊羔身边的蒲团上,“是不合口味吗?”不应该呀,刚才看她不是吃得挺香?她看见小家伙刚才眼睛都亮了。
小汤米柔软的白耳朵又抖了抖,抬起琥珀色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不是的,女巫大人,您做的蛋糕……非常非常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顿了顿,小羊羔俯首,身体微微躬起,做出极其谦卑,甚至带了些讨好的姿势,“女巫大人,我…我能不能…把这块留给阿妈尝尝?”
她虽然是一只小羊羔,但从睁开眼起,就跟着身为银狼的阿妈银霜长大。
银霜是纯粹的肉食动物,可为了她这个吃素的孩子常常天不亮就起身,去冰冷的溪流里捞最鲜嫩的水藻,去远处的山崖边采摘带露珠的野果和甜嫩的草尖,甚至想办法跟路过的蜂鸟换来一点点珍贵的蜜糖。
在汤米的记忆里,任何好东西,阿妈都会省下来给她,而她也养成了习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阿妈分享。
更何况是眼前这如同云朵般蓬松,比蜂蜜还香甜,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神奇蛋糕。
虽然阿妈总说她不爱吃甜,但汤米偷偷看到,阿妈曾将她啃剩下的、的桃核舔得干干净净,她其实是喜欢甜食的,只是不舍得吃。
这么好吃的蛋糕,阿妈一定没吃过阿妈一定会喜欢的。
莉莲看着乖巧的小汤米心一下子软了,“原来是这样,没关系,你碟子里这块你安心吃。”
她做的这个蛋糕,足有八英寸大小,一层蓬松的蛋糕胚,一层轻盈的羊奶奶油,中间还撒了碾碎的坚果和浆果干,用料十足,层层叠叠垒了四五层高,他们几个根本吃不完。
“这样吧,”莉莲有了主意,“你好好吃完你的,一会儿我用小竹篮专门给你阿妈打包一份,你带回去也方便,好不好?”
“咩!”小汤米立刻重重地点头,小尾巴欢快地摇成了小旋风,“谢谢您,女巫大人!”
有了女巫大人的承诺,她放心地把小脑袋埋进餐碟里,大口享受起来,心里还在不住地吐槽,究竟是谁在黑暗森林里散播谣言,说女巫大人邪恶又记仇?
明明女巫大人是全世界最善良、最温柔、最伟大的人!她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蛋糕,还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贪心。
散播谣言的人一定是可恶的坏蛋,诅咒他一辈子吃不到好吃的!
又过了一天,连绵的雨水终于停歇。
莉莲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小屋,天空澄澈如洗,是个绝佳的出行日子。
“今天天气正好,我们出发去银狼部落吧。”早餐时,莉莲一边喝着阿亚早起熬好的香甜燕麦粥,一边宣布解下来的安排。
阿亚煎了几个从树顶鸟窝掏来的鸟蛋,还拌了一小碟爽口的山野菜佐餐,几个人都很喜欢吃。
考虑到汤米之前的叙述,银狼部落内部情况似乎不太妙,莉莲担心去晚了会再生变故,尤其是那位行事偏激的新首领银空可能带来的麻烦。
小汤米更是迫不及待,这两天下雨她想到阿妈担心得晚上都睡不踏实,隔一会儿就要醒来看看窗外。
小汤米用力点头,连爱吃的嫩野菜都吃得心不在焉了。
用完早餐,莉莲将正在庭院里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小扫帚喊了过来,说明了今天的行程。
“芜湖!终于可以出去飞啦!”小扫帚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个圈,连着几天阴雨,可把它憋坏了,挂在房梁上都快睡出霉味了。
今天阳光明媚,又能载着主人飞好远好远,它高兴得简直要蹦起来。
莉莲带上必要的药草包,又将放在冰箱里保鲜的一大块蛋糕仔细打包好,放进一个铺着干净叶片的小竹篮里。
小汤米乖乖地坐在女巫大人身后,两只小蹄子紧紧抓着莉莲随风飞舞的深色法袍边角,背上则用柔软的藤蔓固定着那个装有蛋糕的小竹篮。
她得好好稳住,把蛋糕完好无损带给阿妈尝一尝。
“出发!”莉莲一声令下,小扫帚“嗖”地腾空而起稳稳升空。
小扫帚心情愉悦,飞得时而平稳如舟,时而调皮地来个小小的俯冲或爬升。
第一次体验飞行的小汤米,被它搞得紧张得咩咩直叫,四只小蹄子紧紧扒着扫帚柄,眼睛一会儿紧闭,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偷看下方飞速掠过的林海,表情在惊恐和惊喜之间来回切换,好玩极了。
飞行了一个多时辰后,一片被高大乔木环绕,隐约可见岩石洞穴和简易木屋的聚居地出现在下方。
汤米指了指脚下的空地,“部落入口就是这里了。”
几人刚刚落地,四五个身形健壮,个头高挑的银狼兽人手持硬木棍棒迅速围了上来。
他们个个肌肉结实,毛色银灰,头上顶着耸立的狼耳,身后拖着蓬松的尾巴,眼神锐利,穿着带有部落徽记的皮质护甲,显然是部落的守卫。
“站住!你们是谁?来银狼部落有何事?”为首一个格外高大的狼人上前一步,沉声发问,语气警惕极了。
,刚才飞行时,莉莲怕她被风吹走,用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这会儿听见熟悉的声音,小汤米立刻从莉莲身后钻了出来欢快地叫道,“狼达叔叔,是我,小汤米!我回来找阿妈啦!”
名叫狼达的守卫队长一愣,低头看去,果然是那只白白软软的小羊羔,首领家的小崽儿。
他语气缓和下来,“小汤米?你怎么跑出去了,你阿妈知道吗?”
“阿妈知道的!”小汤米点头,但关于如何去的女巫家,其中复杂缘由他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含糊带过。
狼达的目光随即落在莉莲身上,带着审视:“那这位是……?”
“这位是我阿妈的客人!”小汤米挺起小胸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些,“今天跟我一起回来,是来给阿妈送礼物的!”她小心拍了拍背上的小竹篮,“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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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达沉吟了一下,刚才他们说话时,已有机灵的狼卫跑进去通报了,不等狼达做出决定,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便如闪电般从部落深处疾驰而来。
那道银灰色的身影骤然停在众人面前,莉莲定睛一看,硕大一只狼忽然就化为了人形,那是一位身形高挑,容貌美艳中带着凌厉英气的女子,银灰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眸如同最锐利的宝石。
“小汤米!”银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刚才听到通报还不敢置信,此刻亲眼见到这软乎乎的一团,悬了几天的心才终于落下。
她一把将小羊羔紧紧搂进怀里,用力揉了揉她柔软的卷毛,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将汤米轻轻放下后,银霜的目光转向莉莲,她上前一步,在莉莲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狼族对待最尊贵客人的礼节。
“尊贵的女巫大人,”银霜的声音清晰而恭敬,“在下银霜,银狼部落新任首领。前日冒昧打扰,您这几日对汤米的照顾与庇护,银霜感激不尽!”
跟随首领而来的狼卫们见状,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毫不犹豫地跟上,莉莲一低头的功夫,就发现眼前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哎呀,快起来快起来!不用行这么大礼!”莉莲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起银霜。
她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跟着无声拂过,将周围跪着的狼卫们也轻轻托起。
“真的不用谢我,”莉莲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她说的是实话,原本听了汤米的叙述,她还担心部落里是不是正打得不可开交,自己得赶来帮忙,结果因为下雨耽搁啥也没做。
看今天这阵势,这位狼妈显然已经雷厉风行地搞定了内部问题,自己只是简单地当了个搬运工来送还孩子。
“不,女巫大人,”银霜站起身,神情极为认真,“若非您善意收留汤米让我无后顾之忧,我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处理好族内事务。您的恩情,银狼部落铭记于心。”
银霜外表看起来高冷凌厉,但对莉莲这位“恩人”却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和礼遇。她坚持要邀请莉莲留下参加狼族宴席——
狼族首领更迭是头等大事,照例要举行盛大的仪式和宴会,正好借此机会向女巫大人道谢。
“食材和酒肉都已备齐,原本我也打算近日亲自去您那里接回汤米,并郑重邀请您。没想到这孩子机灵,直接把您请来了。”
银霜摸了摸粘在身边的小羊羔,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想到狼窝里收着的那东西她又正了正色,“另外,女巫大人,我还有一物,想请您帮忙看看。”
她将莉莲请进了自己那宽敞的狼窝,屏退左右后,从一处隐蔽的石龛里取出了一个用某种深色硬木制成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枯藤权杖。权杖通体呈暗褐色,藤身扭曲盘旋,形似一条蓄势待发的蟒蛇,顶端镶嵌着一颗不大却色泽幽深的蓝宝石。
“您请看,”银霜将权杖取出,放在铺着兽皮的木桌上,眉头微蹙,“这是前任首领银空一直使用的权杖。那日对决,我总觉得此物颇为蹊跷,其上花纹如同活物一般,有些令人不适。”
莉莲凑近仔细观察,大脑飞速搜索着传承记忆和看过的古籍,试图辨认这蛇形纹饰和蓝宝石的来历,但确实没什么头绪。这似乎不属于常见的魔法器物谱系。
她正想开口说需要带回去研究,忽然,一直安静蹲在她肩头,仿佛装饰品一般的奥克多轻轻用喙啄了啄她的耳垂。
莉莲心领神会,侧耳倾听。
奥克多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但那音调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莉莲,这权杖上散发着亡灵法术特有的腐朽气息,上面的蛇形符文,似乎也与一些被禁止的黑暗召唤仪式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方便的话,最好能将此物带走详查。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它可能…与我们身上的诅咒有关联。”
在看到那熟悉的权杖时,奥克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大法师朱尔旦不太常用的那根魔法权杖。
他没和莉莲说,因为连他自己也极为不愿意相信那个瞬间划过脑海的可怕联想。
但直觉,以及这权杖散发出的、令他灵魂都感到隐隐作呕的气息,都在指向某个他不愿触及的可能。
莉莲面色不变,状似思考般沉吟半晌开了口,“银霜首领,这根权杖确实有问题。它可能涉及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为了你和部落的安全,也为了查明一些与我相关的疑问,能否允许我将其带回我的住所,仔细研究一番?我保证,会谨慎处理,并尽快将结果告知于你。”
银霜看着女巫陡然变得严肃的神情,又瞥了一眼女巫大人肩头那只小山雀,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女巫大人。此物留在部落,我也始终不安。便拜托您了。”
57. 第 57 章
接受了银霜的热情款待后,莉莲带着奥克多在银狼部落享用了一顿丰盛而充满野趣的宴席。
银霜很是周到细心,连小扫帚都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那是银霜用部落里银狼的尾毛,精心编织成的一个狼毛柄套,银灰色的毛发包裹着小扫帚的木柄,毛茸茸的,在日光照耀下隐隐有银色的流光闪过,威风又漂亮。
小扫帚简直爱不释手,穿上定制毛毛套后,兴奋地在天空中飞了好几圈,像一道拖着银光的流星,带着狼群里大胆的几只狼崽子飞飞停停好一会儿才乐颠颠地落下来。
与银狼一族告别后,莉莲和奥克多乘着换了新衣的小扫帚,很快回到了木屋。
气氛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莉莲和奥克多围在木桌两侧,目光都紧紧锁定着从银狼部落带回来的那根蛇形权杖。
木桌上的夜光石发出柔和的暖光,清晰照亮了权杖的每一处,扭曲盘旋如蟒的藤身,镶嵌的幽深黑曜石,以及那些若隐若现,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的奇异暗纹。
“你能看出什么特别的吗?”莉莲率先开口,指尖虚虚描绘着权杖的轮廓,蹭了蹭上面的暗纹,有些暗纹似乎还是凸起的,“虽然蛇形权杖不常见,但把蛇作为图腾或力量象征的种族也不是没有,而且......”
她蹙了蹙眉,“我现在仔细感知,它上面似乎并没有残留什么强烈异常的能量波动,就像一截很普通,只是有些年头的枯藤权杖罢了。”
这正是让她困惑的地方,银霜的描述和奥克多的直觉都指向不祥,可实物摆在眼前,却又显得如此寻常。
奥克多鸟身微微晃动,绕着权杖走了一圈。他盯着那权杖,眼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才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权杖。”
“见过?”莉莲惊讶地看向他。
“嗯,”奥克多点了点头,鸟爪子无意识地收紧,“在我很小的时候,曾跟随大法师朱尔旦学习基础魔法,在他的私人炼金坊里,我见过几次这种风格的器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想起了一些并不愉快的回忆。
他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有一次太过好奇,趁朱尔旦大人不注意,他偷偷摸了一下陈列架上的一根银蛇权杖,就在碰到的瞬间,那权杖上雕刻的银蛇似乎如活物一般,眼睛突然变红,冰冷地盯着他看了一眼。
即使时隔多年,即使此刻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懦的孩子,回忆起那一幕,奥克多仍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小王子被蛇吓坏了,回到王庭后当夜就发起了高烧,连着好几天都不退。当时的父王急得把所有宫廷治疗师都召来了,药石罔效,迟迟没有好转,最后还是一位云游至王都的东方医师,用神奇的针灸术在他头上扎了几针,他才奇迹般地退了烧清醒过来。
这件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那些权杖了。
“所以,你怀疑这根权杖可能和朱尔旦大法师有关?”莉莲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我不确定。”奥克多艰难地说,小小的鸟儿脸上隐约浮现出挣扎的神色,“样式有相似之处,但毕竟过去太久了,记忆可能会模糊。而且......”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才低声补充,“我也希望,是我认错了。”
他的目光避开莉莲探究的眼神,落在虚空处。
朱尔旦大法师,那是侍奉了帝国王室超过百年,魔力雄浑,德高望重的长者。奥克多最初的魔法启蒙便是由这位慈祥又严厉的魔法大师亲手教导的。在他心里,朱尔旦不仅是老师,某种程度上,更像是另一位值得尊敬的王叔。
他不愿意,也不敢相信,那样一位忠诚勤恳,代表着帝国魔法正统与无上荣耀的大法师,会与邪恶的诅咒和黑暗亡灵法术有任何关联。
但理智和那权杖散发出的强烈阴冷感,又在不断拉扯着他直面事实。
最终,奥克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莉莲,眼神变得坚定。
“我们不能只靠猜测。”他说,“或许......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怎么试?”莉莲好奇地问。
奥克多轻盈飞到了莉莲肩侧,凑近她耳边解释:“普通的元素魔法,尤其是光、火这类正属性魔法,与亡灵魔法所依赖的黑暗、死亡先天相克。如果这根权杖真的被亡灵法师深度炼化过,或者本身就是亡灵魔法的产物,其内部必定蕴含黑暗属性。当遭到正面魔法攻击时,出于自保或反击的本能,它很可能会被激发出隐藏的黑暗能量。”
“我明白了!”莉莲眼睛一亮,“你是让我用魔法攻击它,逼它现原形?”
“是的。”奥克多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而且......如果这权杖的制造者真的是朱尔旦大法师,或者与他有极深的渊源,那么在能量被激烈引动的瞬间,很可能会浮现出独属于制造者的魔力标识或灵魂印记。”
这是高阶魔法物品锻造的常态,锻造者在铸造过程中,需要注入自身精炼的魔力和一丝灵魂气息作为“烙印”,这既是品质的保证,也是所有权的象征,极难伪造或抹除。
莉莲听懂了其中关键,这场试探不仅是在测试权杖的性质,更可能是在验证一个可怕的猜想。
“好,我明白了。”她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嗯。”奥克多应了一声,迅速拍打着翅膀飞离桌面,落到了稍远处的木架上。
他可不想在魔法对撞的余波中,让这具脆弱的小鸟身体受伤。
莉莲将蛇形权杖从木盒中取出,平放在桌子中央,紧接着退后两步,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的精神沉静下来,逐渐与周身不断活跃着的元素建立联系。
“无处不在的火之元素,请聆听我的呼唤......”她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咒文,声音空灵而专注,“汇聚你们的光与热,凝聚于我掌中......”
无数细微的橙红色光点开始在空中浮现,很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光点越聚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在莉莲掌心上方不断旋转压缩,凝成一颗散发出惊人热量的橘红色火球。
“——灼烧!”莉莲猛然睁开双眼,清喝一声,掌心向前一推,火球高速旋转着飞去。
“轰——!”半人高的火柱炽烈如火龙,猛地扑向桌上的蛇形权杖。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权杖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根一直安静如死物的枯藤权杖,通体骤然爆发出浓稠如墨的灰黑色雾气,这团雾气迅速扩张,瞬间在权杖前方形成了一面凝实的盾牌,挡住了火球的攻击。
橘红色的火焰狠狠撞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反向冲击力从盾牌上爆发出来,不仅抵消了火焰,更将一部分火焰混合着黑暗能量,狠狠反弹向莉莲和奥克多的方向。
该死!莉莲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奥克多小心!”
她立刻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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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身形如电,朝着木架方向疾冲,同时手臂一揽,精准地将还没来得及展翅的小山雀护入了怀中,然后借势向侧面一个转身躲开反弹回来的火球攻击。
“呼——!”灼热的气浪擦着莉莲的发梢和衣角掠过,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留下一团焦黑。
“好险!”莉莲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才要是慢上半秒,她这头长发估计要焦一片,而怀里这小家伙,怕是要变成“烤鸟”了。
而此刻被她揽在怀里的奥克多却是僵硬了一瞬,随即开始扑腾翅膀,努力从她的臂弯中挣脱出来飞到了一旁的椅背上,背对着莉莲,假装梳理羽毛。
“咳咳......”奥克多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那份突如其来,又极其不合时宜的悸动。
刚才被莉莲猛地揽入怀中的瞬间,属于少女的温暖体温,柔软的身体曲线,还有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兰花的独特香气,毫无防备地将他包围了。
那一刹那的冲击,比刚才的魔法反弹更让他头晕目眩,心脏跳得飞快,浑身的血液兴奋翻滚。如果不是还牢记着正事,他很怀疑自己刚才会不会因为心跳过快而直接晕过去。
这个...可怕的女巫啊。他抖了抖羽毛,用力扇动翅膀带起气流,试图给发烫的脸颊降温。
莉莲完全没有察觉到小山雀丰富复杂的内心戏,她的注意力还在那根权杖上。
她眼睛发亮地看向奥克多:“怎么样怎么样?刚才时间那么短,你看清了吗?要不要我再试一次?这次我一定准备好防护魔法,绝对不会被它反弹到!”
她一副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再战的样子。
“......不用了。”奥克多的声音从椅背上传来,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深切的凝重。
“我已经......看清楚了。”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形,终究还是成了现实。
就在刚才火焰与黑雾猛烈碰撞激荡的一瞬间,权杖上方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虚影——
一个复杂的,由墨绿色能量构成的徽记,那徽记的每一个转折,每一条纹路,都与他在无数正式场合见到的,属于大法师朱尔旦的独门魔力标识,一模一样。
在这片大陆上,魔力标识几乎等同于魔法师不可篡改的灵魂指纹。他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完美复制或模仿另一个人的魔力标识,尤其是朱尔旦这种顶尖大法师的。
看似荒谬的猜测被这根诡异的蛇形权杖应证了。
那个侍奉了王室百年,深受民众爱戴,曾手把手教导他魔法,被他视为师长与楷模的朱尔旦大法师...似乎真的...与那纠缠他、折磨他、近乎将他推向毁灭的亡灵诅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个认知,像一把极寒之地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奥克多的心脏,它带来的不仅是恐惧和愤怒,更有一种信仰崩塌般的幻灭。
朱尔旦大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明白,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小小的鸟喙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头,将小小的脑袋埋进了胸前的绒毛里,整个身体都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法言说的落寞。
木屋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夜光石的光芒静静流淌,照亮了桌上那根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蛇形权杖。
莉莲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连帝国的大法师都牵扯其中,他们俩身上的诅咒,还能解开吗?
58. 第 58 章
阿亚早就说好要和熊猫胖崽一起,玩庭院里新搭好的秋千。
为了迎接小伙伴,一大清早,兔兔人阿亚就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她先麻利地煮好了一锅香浓的羊乳温在灶上,随即系上那条印着胡萝卜花样的围裙,开始忙活着烤新学会的浆果曲奇小饼干。
上次女巫大人莉莲示范烤饼干时,阿亚把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材料配比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会儿虽然独自操作,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从容不迫,俨然一副资深烘焙人的架势,为了不碍事,长长的耳朵也被她用两根细藤在头上束成了两团小揪揪。
阿亚一边用木勺搅拌着黄油和糖粉,一边开心地想,这次胖崽肯定很开心。
上次胖崽来做客,正巧赶上饼干新鲜出炉,憨憨的小熊猫一口气吃掉了一整盘,还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眼巴巴地望着空罐子的模样,让阿亚印象深刻。
所以这次,她决定多烤一些,多放坚果,多放果脯,让胖崽好好吃尽兴!
不大的厨房里,半人高的毛茸茸小兔忙得团团转,一会儿用爪子灵巧地敲开鸟蛋,分离蛋清蛋黄;一会儿踮着脚,认真地用细筛簌簌地筛着面粉,小木铲哐哐地搅拌软化了的黄油。
至于最费力的面糊搅拌工作?
嘿嘿,那可不用她亲自动爪。
阿亚得意地抖了抖耳朵,在女巫大人莉莲的悉心教导和鼓励下,她已经能初步感知并召唤魔法元素了,虽然她的天赋不算顶尖,目前只能召唤出最温和的风元素,而且魔力积累有限,无法像莉莲那样挥手间便汇聚起庞大如星河的光点洪流,但阿亚已经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
想当初在兔兔村里,她最大的梦想就是种出全森林最甜的胡萝卜,哪里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一名光荣的魔法使。
虽然......她这个魔法使的魔力,目前最主要的用途,好像不是对抗魔物而是做甜点。
“启动!”阿亚集中精神伸出毛爪,小心翼翼地向那台魔力搅拌器的风箱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
“嗡——”搅拌器平稳地运转起来,带着搅拌齿快速旋转,刚刚混合好的面糊迅速变得均匀顺滑。
“嘿嘿,”阿亚兔牙都乐得露了出来,“有了魔法可真方便,女巫大人再也不用担心兔兔搅面糊搅到爪子酸啦!”
等莉莲从睡梦中醒来,就被一阵阵混合了黄油焦香和浆果甜味的诱人气息迷住了,推开卧室门时,整个小屋都弥漫着香甜的饼干味道。
“好香啊......”她睡眼惺忪地吸了吸鼻子,像只被香味牵引的小兽,赤着脚顺着香气一路飘进厨房。
“阿亚真好”,她含糊地嘟囔着,看到小灰兔戴着一双厚厚的自制棉布手套,正从简易烤炉里端出一盘色泽金黄的曲奇饼干,眼睛都睁大了。
饼干个头圆润饱满,表面还加了切碎的松子和浆果果脯,显得格外漂亮,边缘烤出完美的焦糖色,散发出无比诱人的光泽。
“女巫大人,您醒啦?”阿亚听见身后的动静,端着盘子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红宝石一般,“好巧,饼干刚好出炉,您快去洗漱,趁热吃最好啦!早餐我还煮了羊奶,蒸了野葱花卷,都在灶上温着呢!”
“呜呜呜......阿亚,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莉莲感动得给了毛茸茸的兔兔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脸颊还在阿亚柔软温暖的颈毛上蹭了蹭。
她自己是那种能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就用几片干面包随便打发早午餐的懒人,有了阿亚之后,生活质量简直是飞跃式提升!
阿亚简直就是她的田螺姑娘!
阿亚被夸得脸蛋红扑扑的,长耳朵害羞地抖动着,在女巫怀里轻轻回蹭了一下,然后才灵活地跳开:“女、女巫大人,您快去洗漱吧!今天胖崽要来,我还得多烤几盘,您收拾好、好了就先吃,我马上就来。”
“好好好,都听兔兔大厨的。”莉莲从善如流,乖乖去洗漱。
她一边用清凉的泉水拍脸,一边想着:今天胖崽过来,或许可以趁机跟着他回一趟竹林。
上次熊猫母子离开前提到竹林腹地有些不对劲,再加上从银狼部落带回来的那根诡异蛇形权杖,莉莲慢慢感知到这看似平静的黑暗森林,底下怕是暗流汹涌。
她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洗漱台边缘,唤醒了同样蹲在窗台上,正用小溪水梳理羽毛的小山雀奥克多。
“择日不如撞日,”莉莲压低声音,眼神认真,“不如今天我们就跟胖崽回趟竹林深处看看?我有种预感,那里的不对劲或许能给一些新思路。”
临近中午,阳光正好。一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熊猫幼崽,准时出现在了小木屋的篱笆门外。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然后抬起毛茸茸的前爪,“咚咚咚”敲响了竹门。
“女巫大人——阿亚——你们在家吗,我来啦!”声音憨厚响亮,透着满满的期待。
“来啦来啦!”阿亚欢快地应着飞奔过去开门,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只见小熊猫胖崽站在门外,身上居然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包裹,那包裹用坚韧的藤条捆得结结实实,鼓鼓囊囊,体积几乎有胖崽两三个头那么大,看起来沉甸甸的。
阿亚看得心惊胆战,连忙说,“胖崽,这些东西很沉把,你先把这个放下来,我们一起拖进去吧。”
“不用不用!”胖崽憨憨地挥了挥爪子,一脸“这算什么”的表情,“就是看着大,其实很轻的啦!”
他们熊猫力气一向很大,说着,他随意地松了松背带把包裹卸到地上。
“咚!!!”
一声闷响,地面都明显地震动了一下,溅起一层飞土。
阿亚:“......”
莉莲从屋里探头出来看了一眼,院里突然出现一片庞然大物:“哇哦~”
奥克多在窗台抖了抖尾羽,这只幼崽,还真是能干。
阿亚被震得微微离地,说好的很轻呢?熊猫一族对“轻”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包裹里装的是熊猫母子今天天不亮就起床,趁着晨露未干时,在竹林精挑细选,现挖现剥的顶级嫩笋,每一根都水灵灵,脆生生。
胖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着阿亚进了屋,两只前爪局促地互相搓了搓,才小声朝着女巫大人开口:“女巫大人...您上次送给我们的那种泡酸笋......还有吗?”
“泡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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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啊。”莉莲有些意外。
上次她不是给了熊猫母子满满一大罐吗?按照正常消耗,够他们吃上半个月了。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打翻了,还是被其他动物偷吃了?
胖崽的黑眼圈似乎都窘得深了一些,他扭捏了一下,才老实交代:“没什么...就是太好吃了,我跟阿妈没忍住,一天三顿都拿来拌竹子吃...等反应过来时,那一大罐就见底了......”
今天早上嘎吱嘎吱掰着吃竹子时,母子俩都觉得嘴里没味儿,最后愣是把罐子底那点汤汁都蘸着吃光了,才勉强解了馋。
唉,阿妈说这叫“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屋里的一人、一兔、一鸟,再次陷入沉默,三脸震惊。
那一大罐,半个月的量,两只熊猫三天造完了?!
莉莲哭笑不得:“你们吃这么多,当心不消化呀,而且里面我还放了些辣椒呢,吃这么多不会上火吗?”
话说回来,熊猫也会上火吗?
“不会不会!”胖崽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憨憨地笑道,还拍了拍自己弹性十足的肚子,“我们熊猫本来就是要吃好多好多竹笋才能长大的!阿妈说了,我现在正长身体,要多吃,才能长得高高壮壮,像阿妈一样厉害!”
看着胖崽纯真又充满渴望的眼神,莉莲心软了:“好吧好吧。正好今天我们也打算去你们竹林看看,等走的时候,再给你带上两罐新的。你今天带来的这些嫩笋,我和阿亚有空就都做成泡笋,下次想吃直接过来拿。”
“好耶!”胖崽立刻欢呼起来,顺利完成阿妈交代的任务,心情大好。他乐颠颠地抓起一大把曲奇饼干就跑去院子里,和阿亚一起快乐地荡起了秋千,无忧无虑得,开心坏了。
下午,一行人出发前往竹林。
有小扫帚这个外挂在回去的路程变得很短,很快,那片熟悉的竹海便映入眼帘。
胖崽左手紧紧抱着一罐泡笋,右手也抱着一罐,爱不释手,一下扫帚就朝着自家巢穴飞奔而去,边跑边喊人:“阿妈!阿妈!女巫大人也来啦!”
大椿正在巢穴里用她那双巧爪编织一张新的竹席,闻言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干燥温暖的山洞里钻了出来。
“女巫大人,您怎么来了?”看到莉莲,大椿先是惊喜,随即想到自己让儿子去“讨”酸笋的事,黑黝黝的脸庞上似乎掠过一丝不好意思,幸好被毛发遮掩着看不太清,不然熊脸都要臊掉了,“是熊崽子干坏事了吗?”
“没特别的事儿”,莉莲笑着摆手,“是我们自己想来,上次你和胖崽不是提过,竹林腹地有些地方感觉不太对劲吗?我今天正好有空,就想着过来看看情况。”
“原来是这样!”大椿松了口气,她转身朝着洞穴里吼了两声,叮嘱胖崽好好看家,然后便对莉莲说:“女巫大人,请跟我来。那边的情况,确实有些奇怪。”
大椿领着莉莲和山雀朝着竹林更深处走去,从一片接一片的竹叶下穿过,越是接近腹地区域,周围的空气似乎越发静谧,连鸟鸣虫叫都稀少了许多,一种莫名的阴冷感悄然弥漫开来,与竹林外围的生机勃勃形成了鲜明对比。
59. 第 59 章
莉莲肩上的奥克多也察觉到了异样,小小的身体微微紧绷,黑豆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一直在几人头顶盘旋、负责警戒和侦察的“空中单位”小扫帚,忽然一个俯冲降低高度,用精神链接对莉莲急切地“说”:“主人!主人!快看上面!这一片的竹子颜色......好像有点不对劲!”
莉莲闻言,立刻轻盈地跃上小扫帚的长柄。小扫帚带着她缓缓升空,居高临下地俯瞰。
这一看,莉莲的眉头立刻皱紧了。
在地面上行走时还不甚明显,但从空中望去,竹林腹地核心区域的色调,明显比外围深沉了许多!尤其是最中心的一小圈,竹叶的颜色几乎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墨绿色,近乎于黑,在周围翠绿的海洋中,像一块刺眼的污迹。
“这是......墨竹?”莉莲有些疑惑,难道竹林里还自然生长着这种深色品种?
“女巫大人,请看这里。”重新落地后,大椿将莉莲引到一丛格外粗壮、但色泽也明显深暗的老竹前。她示意莉莲蹲下身仔细观察。
“这里的土壤,感觉也不一样。”大椿用爪子轻轻扒开表层的竹叶。果然,周围的土壤多是健康的黄褐色,而这一片的土壤,却透着一种不祥的深黑色,触手感觉更加阴湿粘腻。旁边几株新冒出的竹笋,抽出的嫩叶竟然也带着明显的墨色纹路,生机显得十分微弱。
一直安静观察的奥克多忽然扑棱着翅膀,落在那几株颜色异常的嫩竹上,用小喙啄了啄竹竿,又仔细看了看土壤。
“这里的黑暗气息更浓,”他说道,“土壤下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散发着令人不快的能量波动。”
“让我来!让我来!”小扫帚自告奋勇,它早就等不及要帮忙了。只见它飞到那处土壤上方,长长的帚尾灵活地左右挥扫,像一把高效率的小铲子,很快便将表层疏松的腐殖土和落叶扫开。
随着土壤被清理,下方的东西逐渐显露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野兔的尸骸。
但这具尸体极其诡异——野兔子显然已死去多日,皮毛却依旧保持着顺滑的光泽,甚至连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珠都未曾浑浊,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反光。若非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丝难以掩盖的、混合着腐朽与某种阴冷能量的恶臭,它简直像一只正在沉睡的活兔。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这兔尸的周身,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丝丝缕缕,如有实质的灰黑色雾气,这些黑雾源源不断地向外蔓延,瘟疫一般感染着接触到的土壤和竹根,让它们的颜色不断加深。
“这是......亡灵魔法的污染?”莉莲问道,她抬眼看过去,却只见山雀神色凝重。
奥克多强忍着不适,凑近仔细观察,野兔尸身胸口偏下的位置,一枚造型扭曲,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长钉,正深深地钉入尸体的心脏部位。长钉表面写着密密麻麻的邪恶符文,只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冲击力极强。
“锁魂钉......”奥克多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寒意与战栗。
“那是什么?”
“是亡灵法师常用的邪恶法器之一,它能将生灵死亡瞬间的痛苦,恐惧与怨恨牢牢锁在尸身内,并不断催化放大这些情绪,使其成为持续散发死亡与污染能量的源地,而且,我感觉这只野兔身上的咒文气息和银狼权杖,还有我身上的诅咒同出一源。”
如果真的都是大法师的手笔,他近期一定来过黑暗森林,他要想办法来确认一下大法师的行踪了。如果朱尔旦大人一直在北地未归,或许,是有人冒充他的身份栽赃陷害。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最坏的那个可能。
莉莲探头去看,野兔的眉心似乎真的有些不对劲,有个很明显的黑点,仔细观察那其实是一枚黑色的钉子被整个钉进了野兔的颅骨。
竹林深处被污染的土壤与颜色奇怪的竹叶,还有这只奇怪的野兔和阴邪的锁魂钉......又一个指向亡灵法师,以及其背后那个庞大阴谋的确凿证据。
这片本该祥和的竹林腹地,果真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此刻听来却仿佛亡魂的低语,他们还没发现的如同这只野兔一般,被污染后掩藏起来的生灵究竟还有多少呢?
莉莲不敢去想。
奥克多站在那具散发着不祥黑雾的污染野兔尸身旁,小小的身躯在并不醒目却格外郑重。
黑豆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下一瞬,只见他忽然振翅飞起,环绕着这个被诅咒的生灵开始了古老的净化仪式。
他先向左逆时针环绕三圈,暖黄的光晕随之在空气中划出法阵;紧接着转向右方,顺时针又绕三圈,进一步稳定净化域,双翅合十如同祈祷一般,喃喃低语,完成复杂而有序的启动步骤。
完成环绕后,他稳稳地定在半空中,双翅再度平展开来,周身开始弥漫出纯净而柔和的白色荧光。那光芒起初如萤火,随着他的祈祷越来越亮,渐渐将他小小的身躯包裹成一个朦胧的光团。他鸟喙微张,发出带着奇异韵律和神圣力量的低喃——那是属于帝国王室传承,蕴含着光明与秩序力量的净化咒语。
这次醒来后,奥克多感觉身体状况比以往附身时都要好一些,对魔力的掌控也更为清晰,才敢尝试施展这个对精神力要求颇高的净化仪式。
不知道这只生灵生前经历过什么,他现在只希望能够安顺灵魂,助它早日解脱。
他感受到净化之力开始生效,僵直的野兔逐渐被荧光包围。
无数细密的白色光点,如同冬日里最纯净的初雪从他身上飘洒而下,轻柔地落在野兔尸身及其周围被污染的土地上。那些不祥的灰黑色雾气一接触到这些光点,立刻发出水滴落入滚油般的滋滋挣扎声,如同遇到克星般被迅速地吞噬驱散。
净化过程很快,没过多久,萦绕在兔尸周围的黑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野兔胸口那枚诡异锁魂钉上刻画的黑色符文,颜色也迅速变淡、模糊,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彻底消散无形。
没了锁魂顶的困囿,那具之前还保持着诡异鲜活感的兔尸,此刻终于显露出死去多日的正常灰败,枯干瘦扁,毫无生机。
“哇......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莉莲全程屏息凝神地看着,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忍不住发出惊叹,看向重新落回自己肩头的小山雀,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赞赏。
之前奥克多附身在小老鼠身上时,总是显得那么弱小,似乎需要人时刻保护。
即使他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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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后自称是帝国魔法强大的王子,她也只是听过就算了。
可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净化魔法,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被困在小鸟身体里的灵魂,真的是一位拥有强大力量,心有善念,却被残酷命运束缚的王子殿下。
山雀不自然轻咳了两声,似乎很是羞赧。
“其实还好,净化魔法对魔力的要求不算太高......”奥克多自谦,总不能自夸他是帝国一只手都能数出来的顶级净化师之一吧,小女巫一定会更加夸张地赞美他的。
他无法想象那副场景。
即使他有意压制,莉莲还是听出他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虚弱,语速也慢了下来。
似乎是要应证她的猜想,奥克多话音刚落,莉莲就感觉肩头猛地一沉。
“奥克多?!”
她惊呼一声,反应极快地伸手一托,恰好接住了那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的小小身体。山雀温热柔软的躯体如同软泥一般瘫倒在她掌心,双目紧闭,小小的胸脯起伏微弱,竟是力竭晕了过去。
莉莲看着掌心毫无知觉的小鸟,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情复杂极了。
不是吧?我才刚刚夸完你啊这王子殿下,强是真强,脆也是真脆!
旁边全程紧张围观的大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她刚刚还在震撼于那位山雀大人施展的强大净化魔法,心里正感叹不愧是女巫大人的伙伴,果然实力深不可测,结果一眨眼的功夫,那位大人就直挺挺地晕倒了!
哦,神明在上,希望山雀大人无恙。
“女巫大人......”大椿小心翼翼地凑近,熊脸上满是担忧,声音都放轻了,“这位山雀大人......他还好吗?不会有事吧?”
“别担心,大椿。”莉莲用手指极轻地感受了一下掌中小山雀的心跳,虽然微弱但很规律,体温也正常,呼吸轻缓但也还平稳。
“他应该是魔力消耗过度,有些脱力,休息一阵应该就能恢复。不用太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大椿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用熊掌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强大的人突然倒下,总是格外让人揪心,更何况是这般心善的大人。
她转头看向地上那具已经恢复正常,再无黑气缠绕的野兔尸体,用爪子挠了挠毛茸茸的后脑勺,“原来...这就是让这片竹子生病的‘坏东西’吗?看起来也就小小一只,怎么威力如此之大?”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这应该就是污染的源头了,是亡灵魔法加速了污染。”莉莲肯定地点点头,解释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奥克多已经将它彻底净化了。等会儿你找个地方,挖个深点的坑把它妥善掩埋就行。至于这片被污染的竹林......”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颜色偏深的竹丛:“我之前送给你们的魔药应该还有剩余吧?和之前处理银斑病一样,取一些山泉水稀释,仔细地浇洒在这片区域的土壤和竹根附近。现在污染源被清除,魔药会慢慢发挥作用,帮助竹林代谢掉残留的污染物,竹叶的颜色也会逐渐恢复正常。”
她估算了一下:“最多半个月,如果颜色没有明显改善,或者出现其他异常,你随时再来找我。”
60. 第 60 章
“好!我记下了,多谢女巫大人!”大椿郑重地点头,将莉莲的嘱咐牢牢记在心里。
“那我就先带奥克多和小扫帚回去了,有事记得来木屋找我就好”。
莉莲轻轻托起昏迷的山雀,归心似箭。
虽然初步检查奥克多应当没有生命危险,但她还是想尽快回到设备齐全的木屋,给他做个更全面的检查才能放心。
“好的,女巫大人,您路上小心,祝您一路顺风!”大椿连连点头,恭敬地目送。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小扫帚发力呼呼穿过夜风载着两人归家,或许是完成了“净化污染”这件大事,又或许是被傍晚的凉风吹得舒服,小扫帚显得格外兴奋,不再像来时那样平稳,而是在林木间灵活地穿梭,不时爬升俯冲,玩得不亦乐乎。
“小扫帚!稳一点!奥克多还晕着呢!”看着小扫帚越来越兴奋,莉莲不得不低声提醒,将掌心的小山雀护得更紧了些。
“好吧主人!”小扫帚这才收敛了些,但飞行的轨迹依旧带着欢快的韵律。
天色在他们飞行中更加暗沉下来,墨蓝色的夜幕逐渐转向漆黑,几颗稀疏的星子开始在天际闪烁微光。
就在即将飞出最后一片密林已经能望见木屋模糊轮廓时,莉莲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下方漆黑的林间空地上,似乎有一道银白色的影子极其短暂地一闪而过。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影子很大,轮廓有些模糊,似乎像熊,但通体闪烁着奇异如同液态水银般的流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异常醒目,却又转瞬即逝,猛地窜进了密林,快得让人怀疑刚才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幻觉。
莉莲心头一跳,下意识定睛再望过去,却只见一片深沉如墨的黑暗,以及被风吹动着沙沙作响的树影。
“是月光透过枝叶缝隙产生的光斑吧?”她暗自思忖,因为急着回去安顿奥克多,便没有深究,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催促着小扫帚不要再贪玩,加速朝家的方向飞去。
一回到温暖熟悉的木屋,莉莲甚至来不及和阿亚多说详情,只匆匆说了句奥克多魔力消耗过度晕倒了,需要检查便抱着小山雀一头扎进了她的魔药制作间。
莉莲的制作间不仅仅是熬煮药水的地方,还放了不少新玩意。比如靠墙的架子上,现在就摆着一台她结合了魔法原理和炼金术,参考了前世模糊的医疗器械概念后鼓捣许久才初步成型的新玩意儿——多功能生命体征扫描仪(ps:特供魔法版)。
她小心翼翼地梳理好山雀的羽毛,将奥克多小小的身体放入由水晶和秘银丝编织而成的半球形罩子中,然后将罩子严丝合缝地扣在基座上。
“启动深度扫描,全项检查。”莉莲低声下令,同时将双手按在基座两侧镶嵌的魔力传导水晶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自身温和的木系与光系魔力缓缓注入其中,开启扫描仪。
“滴——”
扫描仪发出一声低鸣,基座和透明罩子内部亮起柔和而不刺眼的蓝色示意灯,复杂的魔法纹路在仪器表面依次点亮,启动成功。
“身份验证通过,女巫大人,您好。”一个电子娃娃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引导步骤,“多功能健康扫描仪已成功启动,检测到扫描舱内生命体,已触发全套深度扫描功能,扫描结果预计将在两分钟后生成。请稍候~”
提示音落下,扫描仪正式开始工作。一道道不同颜色构成的魔法光束从罩子内壁射出,轻柔地扫过小山雀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同时基座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答答”声,录入着各项数据。
莉莲紧张地等待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罩子里陷入昏睡的小鸟儿。
两分半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滴滴”声停止,示意灯由蓝转向白色,扫描完成,娃娃音再次欢快地响起:
“扫描完成!现在为您播报结果——”
“物种:长尾山雀(亚成体)。栖息地偏好:森林湖泊山地均可,对生存地要求较低,环境适应能力评级A。血型:AB型。年龄:约三岁,处于山雀一族少年期。呼吸系统状况:正常。循环系统状况:正常。消化系统状况:正常......”
听到一连串的“正常”,莉莲稍微松了口气。
“当前身体体表无明显外伤,内脏功能完好,综合状态评估结果为:健康。”
又等了几秒,扫描仪给出了分析结果:“昏迷原因分析:检测到目标个体翅膀根部肌肉及魔力回路存在轻微疲劳性震颤与魔力干涸迹象,结合其生命体征平稳、无中毒、无内伤的情况,高度怀疑该生命体昏迷原因或为:短期内进行超出当前身体负荷的高强度魔力输出,导致精神与魔力双重透支,引发的保护性力竭晕厥。救治建议:充分休息,补充温和能量即可。”
莉莲:“......”
魔力透支?这她能理解。可“翅膀根部肌肉疲劳性震颤”?奥克多今天除了施法净化,几乎就没怎么飞啊!
从木屋到竹林是坐扫帚,在竹林里活动范围也不大......
难道净化魔法对鸟类形态的肌肉负担也这么大?还是说,这只王子殿下变成的山雀,本质上其实是只...飞行无能的菜鸟?
这个猜测让她有点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诅咒突然发作或者有什么隐藏暗伤就好。
“谢天谢地......”她低声自语,小心翼翼地将奥克多从扫描仪中取出。温暖的鸟儿在她掌心微微动了动,似乎恢复了一点知觉,但依旧没有醒来。
她将它带回卧室,在床头用柔软的棉布和干草布置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小窝,将山雀轻轻放了进去,又盖上一小片透气的手帕。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匆匆洗漱后,她倒在床上,几乎沾枕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
不知道为什么,莉莲就是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她又回到了那个略显陈旧的福利院,这里她待了十几年,每一处都那么熟悉。
夕阳的余晖给斑驳的院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脸颊晒得微微发热,她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手里还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站在大铁门外。
“小莲?是你呀,怎么回来这么早呀!”院长妈妈熟悉的声音从院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慈祥,还有些出乎意料的惊讶。
她系着围裙探出头,似乎是刚从厨房匆匆赶来,看见她出现在门口,院长妈妈脸上带着笑,朝她招手,“赶紧进来!正好赶上饭点,再晚点好吃的可就没啦!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呢!”
福利院的经济来源主要依靠政府的财政拨款和部分社会爱心人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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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时的捐助。加上这些年来被遗弃的孩子,尤其是有先天疾病或残疾的孩子越来越多,福利院的养育压力巨大。
为了保证长久运转,院里的一日三餐都有严格的计划和预算。虽然能保证每餐都有一个荤菜,但像糖醋小排这样工序稍多,用料也更奢侈的菜,一周也只能见到一次。
错过了这次,就得再等七天。
“哎!就来了!”莉莲下意识应了一声,心里泛起熟悉的混合着归家的安心感。
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依旧拉着箱子安安静静地走进院里。
往日里这个时间,前院孩子们都在嬉闹追逐,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吵闹却亲切,可今天,院子里却格外安静,不见小家伙们的身影。
她跟在院长妈妈身后一步步走过熟悉的石板路,来到饭堂门口。
推开虚掩的门,只见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听到开门声,不少孩子抬起头看向她,眼神亮晶晶的,嘴角抿着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见到莉莲回来,就欢呼着扑上来要抱抱要亲亲,然后撒着娇问有没有想他们,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他们今天......乖巧得都有些反常了。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莉莲随手将行李靠门放着,笑着打趣,“小家伙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懂事了?姐姐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听到莉莲的话,坐在第一排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露露,努力鼓了鼓肉嘟嘟的脸颊,又紧紧咬住了下嘴唇,一副憋着话,明明想说又强忍住的模样,可爱极了。
不行不行!要忍住!院长妈妈说了,要给莉莲姐姐一个惊喜!不能现在说漏嘴!露露忍的很辛苦,可惜小表情分明将所有心思都给出卖了。
竟然没人接她的话茬?
莉莲更觉得奇怪了,但也没多想,只当孩子们今天被院长妈妈训过一顿,于是特别守规矩。
她像往常一样,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碗筷开始享受这难得回来吃到的,在她眼里带有“家”的味道的家常菜。
糖醋小排酸甜可口,肉质酥软,是她熟悉的味道,院长妈妈的手艺一如既往那么好。
然而,就在她刚把碗里的米饭吃完,正打算起身再去添一点时——
“啪!”
她面前的碗,被旁边一个平时最调皮的小男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抢走了!
“唉?”莉莲愣住了,举着筷子,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一头雾水,“这......咱们院里现在连饭都不让吃饱了?我要闹了啊!”
“噗嗤——”
一直站在饭堂门口,笑眯眯看着孩子们的院长妈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傻孩子,急什么?”院长妈妈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有的是你吃的,等会儿管够!”
她话音刚落——
“咔哒!”
饭堂里的电灯,突然被人关掉了!紧接着,“哗啦哗啦”几声,几个大孩子迅速跑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齐齐拉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饭堂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处偶尔透入几丝天光。
“咦?这是......”莉莲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心中一动,一个模糊的念头升起。
61. 第 61 章
就在这时——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温暖的烛光映着孩子们的稚嫩脸庞,突然在黑暗中亮起,祝福的歌声由弱渐强,一瞬间响彻了整个空间。
伴随着歌声,微弱但明亮的光芒逐渐近了些亮起——院长妈妈带着小家伙们推着生日蛋糕走过来停在她面前送出祝福。
“莉莲,生日快乐呀!”
烛光摇曳,映照出孩子们一张张带着灿烂笑容的小脸,映照出院长妈妈温柔慈爱的目光,也映照出蛋糕上清晰的数字——“17”。
莉莲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梦中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与现实的记忆重叠混杂,有些分不清真假。
这个梦……是她十七岁生日那天。
那天,她刚刚从医院回来,先天性心脏病治疗到现在已经算是格外幸运了,医生委婉建议尽量满足心愿,好好享受生活。
她想通了很多事情,于是自作主张办了退学手续。
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她想要回到这个给予她最多温,如同家一样的地方,和这辈子的家人们一起度过。
她以为没人记得她的生日,或者记得了,也会因为她的病情而略带感伤。
却没想到,等待她的,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烛光,是孩子们憋了许久、,于可以放声唱出的生日歌,是院长妈妈和所有家人,用最朴实无华却又最真挚热烈的方式,为她准备的关于生命的祝福。
小崽子们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他们只想让姐姐好好活着,明年、后年、大后年、大大大后年、无数个后年都能聚在一起吃甜甜的蛋糕!
“祝莲姐姐身体健康,吃饱饱长壮壮,和我一起玩秋千!”
“莉莲姐姐明年好想要吃你的蛋糕!”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吃好多好多莉莉姐姐的生日蛋糕......”
即使在梦中,那份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温暖与感动,依然如此真实,如此尖锐。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了莉莲的眼眶。
“如果那天真是如此便好了……”她想。
那个短暂的人生,若能以这样一个温暖的庆典作结,或许也称得上圆满。
她闭了闭眼,用力将汹涌的泪意压回心底。再次睁开时,眼圈还红着,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唇角习惯性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释然的弧度。
这是个梦。一个编织得如此完美,仿佛在弥补遗憾的梦。
事实上,她前世生命最后的那段时光,远比这梦更寂静,也更狼狈。
她并非在自己生日那天回到的孤儿院,自然也错过了每周一次的,很是期待的“糖醋小排骨”。
从医院回来后不久,她便主动停掉了大部分药物。日子在无声中倒计时,身体像一个内部早已被蛀空,只剩一层薄薄树皮的树干,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奢侈。
她那时候每天只有两三个小时勉强清醒,她强打精神,听院里的小豆丁们叽叽喳喳,看院长妈妈忙碌的身影。偶尔天气好、精神也稍好时,她会慢慢挪到厨房,想给大家做点好吃的。
虽然小家伙们总是吃得干干净净,大声夸赞“莉莲姐姐做的菜最好吃!”,但她自己知道,病痛早已摧毁了她的味蕾,也剥夺了她的厨艺。盐放多少,火候几何,她已全然失却了从前的把握。那些菜的味道,早已面目全非。
最后一个生日那天,她没有留在院里。她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仔细折好,藏在枕头下。然后一个人什么也没带,在暮色中悄悄离开了那个给予她最多温暖的地方。
那晚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冰片。横跨江面的大桥上车流稀疏,行人也很少。她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脚下墨色翻涌的江水,站了很久。江水奔流不息,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死亡若是必然的终点,”她心里有个声音平静地说,“跳下去,似乎能更快地终结这一切挣扎和痛苦。”
可最终,她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指,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却让她奇异地更加清醒。
如果死亡是必须面对的结局,当然可以选择坦然接受。但这种接受,并不意味着要用一种惨烈决绝的方式自我了断,才算得上勇敢。
能够顺其自然,平静地走完最后一程……或许,也是一种勇敢。她忽然想明白了。
于是,在深夜的寒风中,她又慢慢地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再度躺回那张熟悉的小床上,被子上遗留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久为地让她感觉心安,她脑海中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一觉,她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宁。
再睁开眼时,她已身处一个全新的世界,拥有了健康的身体,和“女巫莉莲”这个新身份。
另一个世界的院长妈妈和孩子们,后来怎么样了?她想,他们一定会伤心。但看到自己是在睡梦中平静离去,或许……也会有一丝慰藉吧。
“这个梦……是谁为我编织的呢?”
这梦境如此体贴,精准地抚慰着她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很少去触碰的那一丝遗憾。
“谢谢你的礼物,”她对着虚空,或者说对着这个梦境本身,轻声说道,“这个生日,我很喜欢。”
仿佛是回应她的话语,周围的景象——孩子们的笑脸、摇曳的烛光、院长妈妈温柔的目光——开始像水中的倒影般轻轻荡漾起来。梦境变得有些不稳定,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玻璃碎裂般的纹路。
莉莲若有所感。她不再留恋眼前虚幻的温暖,而是转过身,顺着心中那一点奇异的牵引,朝院外的夜色走去。
场景如流水般褪去又重组,她踏入一片幽暗的密林,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银,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林深处的一丛茂密灌木后,一团生灵正散发出如月晕般的柔和白光。
她放轻脚步,悄然走近。
只见一只体型与成人相仿,通体覆盖着蓬松银白毛发的小熊,正背对着她,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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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最盛的那片空地上。
它有着一对圆润硕大的耳朵,此刻那耳朵上的绒毛还因专注而微微抖动着,月光之下,它全身的毛发泛着深蓝与银灰交融的幻光,尤其是背部,一道道流淌的银色纹路时隐时现,宛如月亮的脉络。
是幻月熊。莉莲立刻认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这种生灵神秘而罕见,据说与梦境和月亮有着天生的共鸣。
而眼前这只……似乎还是只未完全成年的小熊。
莉莲看着它那短圆的前爪正有些紧张地交握着,胸前一块格外醒目的、月牙形的雪白斑纹,在周围银蓝的光晕中清晰可见,像极了幼崽的口水巾,透出一股稚拙的可爱。
此刻,它显然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梦境,双目紧闭,周身的光芒如同呼吸般规律地明灭。
“原来是你……”莉莲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温和,从竹林回来时瞥见的那抹白影,果然不是错觉。
似乎是她的低语惊动了这只专注造梦的小熊,又或许是维持这样精细的梦境对它而言消耗颇大,只见它毛茸茸的身体猛地一颤,耳朵倏地竖起,周身平稳流淌的月光忽然“噗”地一下紊乱,光华朝着四面八方荡涤开来。
“呜——!”
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慌乱的呜咽,从那只幻月熊喉咙里溢出。
它似乎想努力稳住濒临崩溃的梦境,两只前爪笨拙地在空中划拉着,像在努力修补一张正在碎裂的网。
看着它那副“搞砸了大事”般手足无措的背影,莉莲心里那点因被打扰而产生的微妙感伤,反而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温和的语调对着那个发光的背影说:
“小家伙,别紧张。这个梦很美好,真的。只是……我该醒了。”
那只幻月熊划拉爪子的动作停住了。它似乎听懂了,但又有点不确定,圆滚滚的身体僵在那里,连耳朵尖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莉莲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几秒,那发光的背影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月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它身上,也照亮了它的脸庞。
莉莲看到了一双极为清澈的,透亮宛如上等琥珀般的眼睛,此刻正圆睁着,里面清晰地映着她虚虚的身影,盛满了忐忑与好奇。
它鼻头湿润,轻轻翕动着,像是在仔细辨认她的气味和情绪。
“你是这片森林新来的熊吗?”莉莲微微歪头,“一只……嗯,喜欢给陌生人送生日惊喜的幻月熊?”
幻月熊弥图没有回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脸颊。
那块月牙形的白斑也跟着动了动。
随着它的动作,周围那濒临破碎的生日梦境,如同退潮般彻底消散。密林真实的景象重新稳固下来,月光,树影,夜风,还有眼前这只浑身发着微光、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奇异的白熊。
62. 第 62 章
他似乎曾经经历过什么,性子也是格外的沉静,听到莉莲的话,也只是将肉垫厚实的爪子狠狠握紧,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却抿着唇瓣,迟迟不肯开口说话,十分善于忍耐,戒心十足的模样。
莉莲看懂了他的小心翼翼,便又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让他安心的合适距离,又放柔了声音轻声问:“如果梦醒来之后,你还在附近,你愿意来我家做客吗?”
最起码要擦一擦沾了泥渍的脸颊,喝上一口热乎乎的汤,而不是一只熊可怜巴巴地蹲在林子里。
见小白熊仍旧抿着嘴不开口,但眼底的光却愈发亮了,像是燎原的星火一般,显然是心有所动,莉莲便忍不住弯起嘴角,继续循循善诱。
“我家里也有一只,像你这样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家伙,可爱得紧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小白熊耳朵轻轻抖了抖,才笑着补充,“她呀,也和你一样害羞,平日里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你们说不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看小熊依旧颇为气定神闲,她继续引诱着这只涉世未深的小白熊,一度搬出杀手锏——美食大法。
“你不知道吧?我们家里经常会做各种各样好吃的。”莉莲边说边比划,眉眼弯弯地细数,“我们可以一起吃麻麻珠爆炒兔肉,在寒冷的冬临日里围着暖炉,喝热乎乎的冬笋炖锅,鲜美的汤汁能暖地毛毛都伸展开了呢。”
她想起前几天的热闹光景,语气里满是笑意:“就在前几天,我们还邀请了竹林里的熊猫母子来家里做客,一起烤了奶香浓郁的蜂蜜蛋糕,还有甜甜酥酥的黄油曲奇,咬一口,唔,一点不夸张,香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别处可没有这些好东西……”
莉莲心里偷偷盘算着,这只一路流浪的小白熊,哪里见识过这般诱人的美食?怕是听都未曾听闻过吧?此刻定然已经心动得不行了。
“或许,”她像个诱|拐孩童的怪阿姨,又试探性往前凑了一点,眼神里满是诚恳的,“你也想要尝一尝这些好东西吗?”
弥图琥珀色的眼睛终于微微失焦,眼前这个长着黑曜石般黑发、墨色眼眸的女巫,看起来格外大胆,语气坏坏的,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诚恳。
她,难道不怕自己这只带着不祥气息的幻月熊,会给他??她的家人带来厄运吗?
沉默了许久,弥图终于鼓起勇气出声,那略带稚嫩的少年音,介于童声的软糯与少年的清朗之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我可能会给您和您家里的人带来不幸。”
莉莲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满心的疑惑。
这只小熊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幻月熊可是黑暗森林里最神秘罕见的存在,天生便具有通过梦境疗愈人心的强大能力,拥有这般超凡的天赋,本该格外自信张扬才对,可这只小熊,怎么如此自卑怯懦?
但她没有将心里的这些疑惑说出口,小熊显然是原生家庭有缺陷,问了不如不问。
她毫不在意,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清亮又坦荡,驱散了林间的几分寒气。
“我要担心些什么?”莉莲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可是传说中魔力强大,甚至只要轻轻触碰一下,都会令人魂飞魄散的强大女巫!”
她没好意思跟这只看起来见识并不多的小熊说,自己在森林里的“恶名”远不止于此——她可是被传成了最最邪恶、能把小孩抓去剥皮抽筋熬汤喝的黑暗森林纯血女巫呢。
莉莲得寸进尺又往前凑了凑,弯起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半是调侃半是引诱勾了勾手:“我就问你,你敢不敢到我家来做客?”
那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白熊没再说话,只是缓缓直起了毛乎乎的身子,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她身侧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股子决心,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莉莲的身影,亮得惊人。
“如果梦醒了,您还记得我,我会去的。”他的爪子轻轻放在了莉莲手上,温热柔软。
话音刚落,眼前的山林、树影、暖光,瞬间如破碎的泡沫般瞬间消散无踪。
莉莲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意识似乎被卷入了无底的漩涡,下一秒整个人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彻底失去感知。
*
弥图所在的巨爪部落,遵循着熊族最古老的传统——唯有勇猛狩猎,在血与厮杀中证明自己的力量,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熊族战士。
但弥图从小就与部落格格不入。
当同龄的小熊崽们追着野兔狂奔,抢着撕扯猎物皮毛时,他却更爱在洒满月光的林间,静静咀嚼甘甜的浆果与柔嫩的根茎,任由夜风拂过他银色的皮毛。
更特别的是,弥图的银色皮毛会泛起涟漪般的微光,那是幻月熊返祖独有的标记,却也是他“麻烦”的开端。
他继承了先祖的能力,天生便能感知他人的梦境,一旦有人在附近做噩梦,他便会不受控制地“滑入”对方的梦境。
在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他滑入过无数梦境,他看见过年轻的母熊梦见失去幼崽的恐惧,那绝望的哭嚎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碎;他看见过老战士梦见自己力衰被逐的羞耻,枯槁的脸上满是不甘;他甚至看见过骄傲的部落首领,在梦中变回了一只在暴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小熊,哭着喊着要找妈妈。
每一个人无论表面看上如何强大,如何坚韧,内心必然有在意到无法忘记的事情,有时会成为勇往直前的信念,而更多时候,这些在意会成为前行路上的执念与阻碍。
他无师自通地开始利用自己的能力去疏解他们的痛苦与执拗,但有些时候也会适得其反。
比如部落的熊们不懂什么是梦的疗愈,只知道每次弥图在附近过夜,第二天大家就会心神不宁、情绪暴躁,仿佛被噩梦缠上了一般。
久而久之,“噩梦之熊”的名号,便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地扣在了弥图的身上。
月蚀之夜,当惨白的月光被黑暗吞噬,部落举行了盛大的驱逐仪式,熊熊燃烧的篝火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弥图安静地站在圈子内,看着篝火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曾经一起玩耍的伙伴,如今眼神里满是恐惧;曾经温柔抚摸过他头顶的长辈,如今却别过了头,不敢看他。
当象征断绝关系的荆棘条被狠狠扔到他面前时,弥图没有反抗,也没有哭泣,只是慢慢低下头,轻轻用鼻子碰了碰脚下呗烧灼的热土。
这是熊族告别故土的古老礼仪,代表着从此与部落恩断义绝,生死不相往来。
“走吧,噩梦之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驱赶声。
弥图没有回头,银色的背影,一步一步,缓缓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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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黑暗森林的夜色里。
他不是被愤怒驱逐的,而是被那些人的怯懦驱逐的。
被那些他曾视为亲人的熊族,因着岁未知的深深恐惧与与赧于直面自己的内心而选择逃避,将揭露了一切的他推离了家园。
流浪的日子,弥图慢慢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生存方式:白天,他躲在隐蔽的树洞或岩穴里浅眠,避开所有可能的窥探;夜晚降临,他才趁着月色出来觅食活动,尽量减少与其他动物的接触
他尚且无法关闭自己感知梦境的能力,于是,便开始有意识地运用它。
当感知到附近有小动物被噩梦困扰时,他会悄然靠近,蜷缩在对方的巢穴外。在梦中,他会化为身披银光的守护者,驱散那些狰狞的恐惧阴影,将噩梦编织成宁静的甜梦。
醒来后的小动物们,只觉得一夜安眠,神清气爽,却不知道,有一只小小的幻月熊,在暗夜里默默守护了他们一整晚。
他记得每片林区最甜的浆果丛,记得哪片土地下埋着最肥美的块根,记得哪条溪流的水最清澈甘甜。
他爱着这片土地,却也始终孤独。
其他熊族嗅到他身上“异类”的气息,会远远避开;食草动物们本能地畏惧他庞大的身形,一见到他便四散奔逃。
他成了黑暗森林里一个藏匿身形不敢暴露的幽灵,治愈着他人的噩梦,却无人知晓他的存在,也无处倾诉自己的孤独。
直到那一天,迷雾笼罩了森林,那个长着黑发黑眼的女巫,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梦境里。
是的,弥图在运用自己的天赋能力,为沉眠做梦的生灵编织美梦幻境时,他与这个生灵其实是处于共梦状态的。
他以一缕意识寄身于对方的梦境里,若是被寻到附身的踪迹,自身的梦境便会同步敞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眼前。
于是,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莉莲,竟凭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大胆劲头,轻而易举地闯入了他的梦境。
那是一片常年浸在夜色里的天地,清冷的月光像碎银般粼粼洒下,落在墨色的林间,树影幢幢,隐约绰约。四周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在草叶上的轻响,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唯有他一只小白熊,孤零零地坐在铺满落叶的空地中央。
自从发现自己拥有入梦的能力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冲破他梦境的屏障,这般毫无预兆地闯进来。
更让他心头乱跳的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巫,竟还在他的梦境里,笑着向他发出了做客的邀请。
理智上,弥图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靠近可能会给她,给她家里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带来怎样的影响。
部落里那些厌恶的眼神、驱赶的呵斥,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噩梦之熊”的烙印,似乎从单纯的谣言转化进了他的骨血里无法抹去。
可弥图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也藏着那么一丝贪婪和冒险的念头。
或许呢?他忍不住偷偷想。
或许这一次,会不一样呢?
那可是一位力量强大的女巫啊,她本身就拥有着深不可测的魔法,或许这般强大的她,根本不会被自己的能力所影响。
如果真的能这般幸运……
弥图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希冀。
如果真的可以,他或许就不再孤身一人了。
63. 第 63 章
“早呀。”
莉莲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打开房间门,温暖香气扑面而来,兔兔脖颈上的小挂件“叮叮当当”轻快响着。
小兔兔人阿亚穿着最爱的那件胡萝卜小围裙,哼着不成调的歌儿,正踮着脚在餐桌上摆放早餐,汤冒着热气,三副碗碟,中间是一大盘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焦香的小煎饼。
“咦?”莉莲定睛一看,发现窗边的座位上,那只山雀已经早早蹲在了那里。他气宇轩昂地挺着小胸脯,小小的鸟喙正一丝不苟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每一根翎羽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姿态矜持得仿佛不是在木屋的餐桌边,而是在王庭的宴会厅里。
“你醒了,奥克多?”莉莲很是惊喜,快步走过去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山雀停止了梳理羽毛的动作,抬起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很是矜持地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啾”了一声,努力维持着王子的风范开口:“无碍,昨日......是否惊吓到你了?”
“很久没有在附身状态下施法了,”奥克多似乎有些赧然,抖了抖翅膀解释道,“所以我对自身能力的评估出现了些许偏差,以往,这等简单的净化魔法,所需魔力不过沧海一粟,根本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但我完全没料到,附身于其他生灵之后,我的魔法天赋会受到如此大的限制。”
自修习魔法开始,天赋极好的奥克多可是从未担忧过的魔力枯竭,没想到眼下竟成了施法的最大桎梏。
若在王庭里有人敢说“奥克多王子殿下竟因使用一次净化魔法便魔力枯竭,晕厥过去了”,怕是立刻就会被当作散播荒谬谣言的疯子抓起来。
可现实就是如此荒谬。
光洁的陶瓷餐碟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奥克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如今这副身躯:覆盖着细密绒毛的胸脯,一对尖锐但细小的爪子,啊,是一只浑身毛茸茸的除了卖萌别无长处的山雀啊。
山雀的天赋能有多好呢?可以让他使用魔法就已经谢天谢地谢神明了吧。
看来,日后施法需极为审慎了。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山雀,一只魔力储量和天赋都极为“惊人”的山雀。
“你没事就好。”
莉莲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对了,昨晚你昏睡过去之后,我给你做了个‘全身检查’,不过可以放心,你的‘山雀状态’非常健康,活力十足!”
“那是自然。”奥克多抬起小脑袋,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
若不是被迫附身于此等小小生灵,他定要让这小女巫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帝国最出色的王子应有的体魄与威仪!
他可是自幼便严于律己,无论寒暑晴雨,每日清晨必在王庭修习魔法和剑术,身躯强健,肌肉线条优美。以往随父王出席宫廷宴饮,那些来访的名媛淑女们见了他,哪个不是眼睛发亮双颊绯红,偷偷瞧见他结实的身形便羞赧不已。
不过......
奥克多偷偷瞥了一眼正毫无形象地大口咬着小煎饼的莉莲,心里莫名有些打鼓。
以这小女巫胆大包天,完全不似一般贵族名媛那般害羞内敛的性子来看,若真有那么一天,她见到自己原本的模样,会是什么反应?是惊讶?是赞叹?还是像现在这样,依旧大大咧咧,甚至可能上手戳一戳他结实壮硕的臂膀?
他莫名有些......嗯,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惶恐。
莉莲可不知道对面那只矜持的小山雀心里正上演着怎样复杂的宫廷大戏。
她暴风吸入着阿亚做的美味早餐,饿了一整晚,她感觉自己能吃掉一整头牛(bushi)。
她一边美滋滋地大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桌边的两位小伙伴讲起昨晚的奇遇:“我跟你们说,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在森林里,我撞见了一只小白熊,就是传说中那种能进入别人梦里的幻月熊。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结果晚上就做了个特别棒的梦,还在梦里跟它打了照面!”
听到“幻月熊”三个字,正抱着半根胡萝卜“咔嚓咔嚓”啃得起劲的阿亚,动作顿住了。
毛茸茸的长耳朵竖得笔直,三瓣嘴停止了咀嚼,连胡须都抖了抖。
幻月熊!
“女巫大人,”阿亚放下胡萝卜,咂巴了两下嘴,一脸认真地说,“我以前听我父亲提起过,黑暗森林深处,好像有一个叫什么巨爪部落的,据说是幻月熊族的后裔。不过父亲也说,他们部落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出过返祖的幻月熊了。”
她歪了歪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不解:“按照我父亲的说法,返祖的幻月熊特别特别珍贵,是好几代才能出一只的宝贝。怎么会有部落把具备珍贵血脉的后裔放逐到森林里流浪呢?”
真是太奇怪了!
莉莲耸了耸肩,咽下最后一口香喷喷的煎饼:“我也不清楚,不过......”她忽然狡黠地笑了笑,朝着旁边正在优雅地用鸟喙小口啄食着面包屑的奥克多眨了眨眼,“说不定,我们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奥克多停下了动作,侧过头凝神感知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小脑袋。
他感觉到了,那只小小的,散发着独特气息的白熊,此刻就在木屋徘徊。
*
黑暗森林的天气格外任性,说变就变,前几日才刚刚回暖,今日毫无预兆地,一场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
屋外明明还透着火红日光,天幕却如同被戳了个巨大的窟窿,雨水毫无节制地倾泻下来,砸在木屋顶新换的竹排上,密集而响亮的噼里啪啦个没玩,宛如一场激昂的打击乐。
莉莲和奥克多吃完早饭并排坐在木屋门口,望着门外被雨幕笼罩,白茫茫一片的世界,泥水冲刷着地面,正好不用小扫帚打扫了。
“还好之前和阿亚一起,抓紧时间把屋顶彻底修缮了。”莉莲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然就凭原来那个破屋顶,碰到这种天气,绝对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咱们都得变成落汤鸡。”
落汤鸟,奥克多看了看她,想要纠正。
他朝门外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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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儿,对这种潮湿的天气颇不适应。
他有些烦躁地抖了抖羽毛,鸟族天生不喜这种湿漉漉的环境,即使待在屋里,他也总觉得翅膀沉甸甸湿漉漉的,浑身不自在。
而且......他突然眯了眯眼,锐利的目光扫向屋内。
“怎么了?”察觉到他扇动翅膀飞离门边的动静,莉莲回头问道。
奥克多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翅膀尖极其人性化地竖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莉莲跟上。
莉莲立刻会意,放轻脚步跟在山雀身后,朝厨房旁边的储藏间方向飘去。
那是扩建木屋时新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窗户很小,平日里光线昏暗,主要用来堆放各种耐储存的食材干货以及晾干的柴火。若非必要,他们几个人平时很少会进去。
只见奥克多扇动着翅膀,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储藏间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撞开了虚掩的房门突然开口——
“不必藏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话音刚落,莉莲正好走到门口,抬脚踏入。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白色背影,正撅着屁股,笨拙地试图把自己更深地塞进柴火堆后面。
听到奥克多的话,那背影猛地一僵,然后,在奥卡克的的平静注视下,那白团子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和羞窘,慢吞吞地将身子挪了出来。
“呀!”莉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雀跃,“是你呀,昨晚的小白熊!”
她看着眼前这只半人高,浑身银白毛发被雨水微微打湿的小熊,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又温暖:
“真好,你真的来我家做客啦!”
白色毛球身上沾了些许灰尘草屑,低着头不敢看她。
从昨晚接收到女巫那友好甚至带着邀请意味的告别开始,小熊弥图的心就没平静过。
犹豫,胆怯,渴望,不安,还有一丝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婪,各种情绪像山坡上的杂草和藤曼一样纠缠在一起。
而黑暗森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推着犹豫不决的他,稀里糊涂就循着记忆中的气息,跑到了这座小木屋附近。
无处可去的窘迫,和心底那份隐秘的向往,让他最终做出了决定——他一头钻进了这个看起来堆放杂物,似乎很少有人来的小房间。
我只是暂时躲一下雨,他把自己蜷在柴堆后面,小小的爪子紧张地踩着,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雨一停我就立刻离开,绝不会打扰到她,也不会给她添任何麻烦......
比起外面那可怕的雨幕,充满食物淡淡香气和木柴清香的储藏间简直算得上天堂了。
于是,信誓旦旦“雨停就走”的小家伙,心里却有一个更小的、不听话的声音在默默祈祷:雨啊......不要停......再下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双琥珀色透亮的圆眼睛,时不时瞟向那扇用竹条捆扎成的简陋房门,那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的说话声和轻微响动,都令他心驰神往。
64. 第 64 章
“她......会发现我吗?”
“如果她发现我躲在这里......她还会像昨晚梦里那样,笑着欢迎我吗?”
弥图不知道。
当那只气息好特别,感知也格外敏锐的奇怪小鸟突然出现,并精准地指出他的藏身之处时,弥图吓得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惶恐到恨不得立刻用爪子在地上刨个洞,把自己整个埋进去,羞窘得头都抬不起来。
可是......
可是就在他最无措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昨晚在梦里对他说话,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
“真好!你真的来我家做客啦!”
没有质问,没有驱赶,没有他所熟悉的、来自同族的排斥和冷漠。只有纯粹的、温暖的惊喜,和一句......
“哎呀,小熊,欢迎你来我家做客!”莉莲走上前,弯下腰,视线与低垂着脑袋的小白熊平齐,笑眼弯弯,“不过下次,你可以试着从正门直接进来哦?我请你吃蜂蜜饼干!”
弥图小心翼翼地、极慢地抬起了一点点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从蓬松的额发下怯怯地望出去,对上了莉莲含笑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明亮的、纯粹的欢迎。
一瞬间,小幻月熊觉得,自己那颗因为长久流浪而寂寥的心田,好像噗地一声悄悄绽开了一朵小小的花骨朵。
女巫身后的世界是那么明亮,温暖的灯光从她身后的客厅流淌出来,洒在头发和肩膀上,将她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仿佛她是发着光的神明一般。
此刻,这个善良的神明正朝他伸出手,笑容诚恳而温暖:
“来吧,小弥图,别担心爪子脏,待会儿洗洗就好啦,我带你去尝一尝我家的独家美味好不好?”
弥图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些泥泞和草屑的爪子,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干净温暖的门外世界,他在原地不安地踟蹰着,爪子无意识地在地板上轻轻抓挠。
莉莲懂他的犹豫,明白他的不安。她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站在门口,伸出的手稳稳地停在那里无声邀请,等待他主动朝自己迈出那一步。
终于,那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白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沾着泥点的爪子,一步,两步……慢慢地朝门口挪了过来。
走得越近,弥图的鼻尖便越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混着淡淡药草与兰花的气息,那是属于莉莲,也属于这个家的人的味道,那只门口停留的小山雀身上也有。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只前爪,轻轻地搭在莉莲的手心,那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或许某一天,他的身上也会带上这个家的味道,他只是被邀请了一下,就开始幻想着遥远的未来。
“很好,来,跟我来。”莉莲反手轻轻握住他毛茸茸的爪子,哎呀,早就想摸一摸了,这小毛爪子触感真是好极了!
莉莲牵着他穿过走廊走入明亮的客厅。
客厅中央有一张大大的圆木桌,桌子旁放着柔软的蒲团和椅子。此刻,一只长着灰白柔软毛发的小家伙,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怀里抱着什么,“咔嚓咔嚓”啃得正欢,声音清脆很有节奏,正吃的一丝不苟。
走近了些,弥图才看清那是一只兔兔人。她有着长长的耳朵被束起顶在脑门上,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阿亚”,莉莲唤道,“这是家里来的新朋友。”
“咔嚓”声停住了,那个名叫阿亚的兔兔人飞快地干掉最后小半根胡萝卜,拿起桌上绣着小花的手帕,动作麻利地擦了擦三瓣嘴,然后转头端庄问了声好。
她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弥图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莉莲站在弥图身侧,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两团毛茸茸大眼瞪小眼的场景,觉得有趣极了。
“来,弥图,我给你介绍,”莉莲轻轻拍了拍小白熊的背,“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家的阿亚,她可能干了,做饭也很好吃!”
弥图被莉莲拍得微微晃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涩,他没和别人做过朋友,于是学着莉莲之前的样子,怯生生地朝着阿亚伸出了一只爪子,声音还有些紧张:“你好,阿亚。我、我是幻月熊,我叫弥图。”
这只幻月熊体型和阿亚差不多大,浑身覆盖着银白蓬松的长毛,即使在室内,也仿佛自带一层柔光,仙气飘飘的,很是另兔兔羡慕。加上他说话温温柔柔,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怯意,阿亚一见他,心里也生出些许好感。
不知道他能不能教教她如何护理毛发?
“你好呀,弥图!”阿亚从椅子上跳下来,热情地凑近他,鼻子轻轻嗅了嗅记住了他的味道,很神奇,明明是纯肉食的熊族,气味却是淡淡的青草香。
“你吃东西了吗?要不要一起来吃点?我刚做了好多煎饼呢!”阿亚大方邀请。
弥图本想摇头拒绝,他觉得自己是来躲雨的,怎么好意思再吃主人家的食物?
可下一秒,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发出了一长串响亮的“咕噜噜——”,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让他丢脸丢到了别人家。
弥图整只熊都僵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色。如果不是有厚厚的毛发遮挡,他现在的脸一定红得胜过熟透的浆果。
阿亚和莉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莉莲忍着笑,语气更加柔和了。“看来,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东西吧?”
阿亚一阵小旋风般“哒哒哒”跑进厨房,麻利地拿出一套干净的餐碟和刀叉,摆在弥图面前的桌上:“幸好我今天煎饼做得够多,来,坐这儿吃吧。”
看着眼前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焦香和葱香气的小煎饼,弥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柔软的蒲团上,用爪子不太熟练地拿起刀叉,在阿亚鼓励的目光和莉莲含笑的眼神中,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松软,香甜,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脆感……弥图的眼眶没来由地热了一下,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到这样精心准备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看他小口小口却吃得极香的样子,阿亚想起什么,又“哒哒哒”跑开,从冰箱里捧出两个用油纸托着的小点心。
“来,再尝尝这个!”阿亚将两枚烤好的蛋挞推到弥图面前,“这是女巫大人最新研发成功的甜品——‘酥心蛋挞’!虽然不如刚烤出来时那么酥脆,但也很好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弥图从未见过这样难以形容的食物,那叫做蛋挞的食物表面焦黄,奶香浓郁,外皮层层叠叠,一看就酥脆无比。
他有些受宠若惊,自己这样一只被驱逐出来不受欢迎的熊,怎么配吃这般金贵香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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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鼻尖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伸爪子,只是小声地委婉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吃这些煎饼就很好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女巫一家收留了他让他有处避雨,又分享给他美味的煎饼,这些已经足以慰藉,他不能太贪心。
“这可不行哦,”莉莲把阿亚手里的蛋挞接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放在弥图面前的碟子里,语气还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个必须尽快吃掉,放到坏掉那就只能扔了,多可惜呀!”
“不!不可以丢!”弥图一听,立刻急了。这么金贵香甜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丢弃!
虽然还没吃到嘴里,但那浓郁的奶香和蛋香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胃,他犹豫了一下,在莉莲和阿亚期待的眼神钟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蛋挞,然后“啊呜”一口,将整个蛋挞囫囵塞进了嘴里。
???
旁边的莉莲,阿亚,以及一直蹲在窗边看似假寐实则暗中观察的奥克多山雀:“这只熊是在干嘛?!”
莉莲目瞪口呆:“弥图,你这么吃,能尝出是什么味儿吗?”这么个吃法,能尝出酥皮的层次和蛋奶芯的嫩滑才怪!
奥克多则是嫌弃地抖了抖羽毛,干脆闭上了眼睛:有辱斯文!这只小熊定然没有受过教导,才会如此粗鲁进食。
阿亚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立刻明白过来——这只小熊大概是太紧张,或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吃这种点心。
她拿起另一个蛋挞善解人意地示范:“你看,要这样,从边边开始咬,另一只手在下面托着,免得酥皮碎屑掉得到处都是。一口吞下去的话,很容易噎到的……”
她话音未落,便听见熊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阵干咳——
“咳咳!咳咳咳!!”弥图的脸憋得通红,他一口吞果然被噎住了!
“快喝水!”莉莲也连忙上前,倒了一碗温水递过去轻轻拍着弥图的后背。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第一只也是森林里唯一一只被蛋挞噎得眼冒泪花的小熊,终于缓过气来了。
他这会儿吃得肚子溜圆,却耷拉着耳朵垂着头,羞愧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声音细若蚊蝇:“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下次记得要小口吃就好。”
“嗯嗯。”小熊心有余悸,乖乖点头。
莉莲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看着眼前明显懵懂的小熊好奇问他:“话说,弥图,你怎么会一只熊在森林里流浪呢?我听说,除了某些特殊族群,大多数兽人都对幼崽非常看顾。你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呀。”
提到这个,弥图刚刚因为美食而稍微明亮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爪子无意识地抠着柔软的蒲团,但最终还是低声开了口,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
“您知道的,我可以进入梦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梦境。有些族人便认为我是噩梦之熊,认为我的出现会带来灾祸和不详,所以,便将我驱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不出是低落还是难过。
被人误解时很难受,尤其还是自己的族人们。
其实弥图的能力很有限。在他人的梦境中,他更多是扮演辅助和引导的角色,并不能完全决定梦的走向。如果一个人内心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做了噩梦,弥图也只能尽力安抚,稍加引导,而无法强行将噩梦彻底驱散。
65. 第 65 章
“而且...”弥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我的天赋里......好像还分裂出了一项我自己也不太能控制的能力,我管它叫预知,但这种能力并不是每次都能触发,看到的画面也很模糊,时灵时不灵。”
“预知?”莉莲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进入我的梦境之后,有预知到我的未来吗?”
弥图抬起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莉莲,然后在她的期待中摇了摇头:“不行的大人,我进入您的梦境之后,能力不知为何受到了限制,关于您的未来,我看到的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没有具体指向,什么都看不清。”
“好吧。”莉莲倒也没有太失望,只是耸了耸肩,“原来这能力也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嘛。”
她拍了拍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总之,欢迎你弥图!外面雨大,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吧,等天晴一些了再说。正好,前些日子熊猫母子又送了一大堆新鲜竹笋过来,等着处理呢。阿亚正缺个小帮手,你可来得太是时候啦!”
这只小白熊看着就性格羞赧,估计不给他分配点事情做,他会觉得白吃白喝不好意思留下。
她朝阿亚挤挤眼,征询意见:“晚上我们吃竹笋炖锅子,怎么样?”
“真的吗?太棒了!”阿亚一听,开心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长长的耳朵欢快地抖动着,“那我这就去准备!”
自从上次尝过女巫大人做的竹笋炖锅子那鲜美无比的滋味后,她可一直惦记着呢,只是遗憾女巫大人最近一直很忙碌,没什么机会做。
现在女巫大人终于要再做一次,她兴奋得紧,“哒哒哒”地朝储藏间跑去干劲十足。
在接待完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小客人,并安排他被阿亚领走,屁颠屁颠去后院帮忙处理竹笋后,奥克多扇了扇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回了莉莲给他准备的专属房间。
房间的书架顶部放着一个精致小篮子,那是奥克多的秘密基地。
他落在篮子边,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无人打扰后,才用喙从篮子角落的干草下衔出一小片处理过近乎透明的薄树皮,以及一根特制的,鼻头纤细如发丝的墨水笔。
他需要写一封信,一封必须极为谨慎,绝不能被人截获的密信。
奥克多深吸一口气凝聚起为数不多的的魔力,山雀的肉|身魔法储量极少,每一滴魔力都需要精打细算,他将魔力揉成细丝缓慢灌注于笔尖,开始在那小小的树皮上书写。
奥克多写的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精密的魔法符文,只有特定的接收者和解读方式才能理解其含义。
“致我最忠诚的护卫队长,摩尔:
见信如晤。我已寻得安全落脚处,暂无性命之忧,无需过度担忧,亦切忌大张旗鼓搜寻,以免打草惊蛇。
然,近日于黑暗森林所获线索,皆隐隐指向大法师朱尔旦。此事非同小可,需尔暗中彻查,务必谨慎,不可假手他人,事情确定之前,亦不可令父王与王叔知晓。
当下首要之事,应立即查明朱尔旦大人确切行踪。确定他是否仍如其对外宣称,于北地边境处理魔物骚乱?抑或其真身早已悄然隐匿,不知所踪?此事关乎重大,务必速查速报。”
写罢,奥克多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符文都准确无误,信息完整且足够隐蔽。然后低声念诵出一串简短的咒语进行伪装。
微不可察的魔力光芒闪过,小小的树皮信件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随即自动折叠收缩,最终变成一粒灰扑扑的小石子,看起来与路边常见的砂砾别无二致,好不显眼。
做完这一切,奥克多似乎消耗不小,他喘息了几下,才衔起这粒小石子舞着翅膀飞到窗边,将其小心地藏在一处窗棂缝隙里。
等雨势稍歇,天边有鸟雀经过时,他便可以用特定的频率鸣叫,召唤来一只信鸟,将这封密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达王庭。
希望到时候摩尔可以顺利受到信,早早动身。
也希望,他可以带来好消息,例如,他们现在发现的线索其实只是障眼法,朱尔旦大人依旧是那个一心为国的伟大魔法师。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舒了口气重新飞回他的小床铺闭目养神,但刚才的事情却始终再脑海中反复翻滚。
他无法停止地去思量关于朱尔旦大法师的种种疑点,这位在帝国享有崇高声誉,本应在北方边境坐镇的大法师,他的行踪为何会与这片偏远的黑暗森林,以及自己遭遇的暗算,产生如此诡秘的关联?
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诬陷了大法师,想要离间他同王庭的关系以从中获利。
与此同时,莉莲则在隔壁的魔药制作间里继续忙碌。
她最近有了新的灵感,想要改良几种强化体质的魔药配方,目标是为阿亚提升身体素质和魔力亲和力。
虽然之前为阿亚量身定制的魔法修炼手册已经初见成效,但兔兔人一族在魔法天赋上确实存在先天限制,兽人本就是肉、体素质见长,魔法天赋受限。
天赋或许难以强行拔高,但□□的强度、对魔力的容纳与适应性,或许是可以再下功夫的。
她最近便一直猫在制作间里,试图从几种稀有的魔草中提炼出更为精纯温和,易于阿亚吸收的淬体精华液。
这会儿的制作间里,各种颜色的魔药在玻璃瓶中微微发光,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草香气。中央的魔力加热器上,一口小坩埚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里面铜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似乎又蕴含生机的蓬勃气息。
莉莲一手拿着厚厚的古代魔药典籍对照,另一只手拿着长柄搅拌棒,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搅动几下。
熬煮魔药是极其耗费心神且需要耐心的过程,火候时机、搅拌频率、材料添加顺序都会影响魔药药效,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她之前在庭院里熬煮膨大药剂,就不小心搞出了一场小爆炸,给阿亚晒的红薯干都炸飞了一大片,幽怨地盯了她好几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声成了悦耳的背景音,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和精神消耗,让莉莲从一开始的精神奕奕逐渐感到眼皮发沉。她的头不可控制地一点点低下去,又猛地抬起,虽然中间几次甩头试图保持清醒,但倦意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又一次,她的头不受控制地向下点去,而这一次,她迷糊中无意识地朝前倾了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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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的倾身,乌黑的发梢逐渐靠近了下方咕嘟冒泡的坩埚,隐隐有发丝被坩埚下那稳定燃烧的魔法火焰烘烤发焦,绛紫的法袍袖子也几乎要碰到那跃动的火舌。
就在这时,制作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来人轻轻敲击了几下,却未得到回应。
门外安静了一瞬,似乎有些犹豫。然后门被试探性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是弥图。他被阿亚派来,询问女巫大人关于晚上炖锅子调料的问题——竹笋已经处理好了,阿亚拿不准该放哪些香料和多少分量。
然而,门内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弥图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毛都差点炸开!
幸好他即使推开了门进来。
只见女巫大人正坐在坩埚前,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彻底栽倒。而她的头发,已经垂落得极低,发梢和衣服几乎就要碰到那燃烧的火焰!
“呜——!”
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和害怕,弥图猛地从门缝挤了进来,四只小短爪翻腾出残影,猛地冲了进来,在莉莲的头即将彻底垂进火焰的前一刹那,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及时挡在了前面,用脑袋轻轻托住了莉莲下沉的额头和肩膀朝着反方向顶了回去。
“嗯?”莉莲猛地惊醒,看见不远处的炉火,瞬间意识到刚才的危险,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连忙坐直身体,首先看向坩埚——还好,里面的魔药汁液在她昏睡过去的功夫似乎恰好完成了最后的融合,正呈现出一种纯净剔透的金色,咕噜噜地冒着均匀细小的气泡,散发着成功的气息。
她手忙脚乱地灭掉火源,然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这才转身,看向刚才救了自己的小家伙。
只见小白熊弥图正站在她脚边,微微仰着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成功救了人之后的紧张和慌神,身上的毛发因为刚才的冲刺四处炸着,显得有些凌乱。
“弥图?是你啊!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莉莲蹲下身,与小白熊平视,由衷地感激,“要不是你,我的头发可能就要被烧光变成第一个秃子女巫了!”
弥图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感谢,有些害羞地低下头,用爪子轻轻蹭了蹭地面,声音小小的:“是阿亚让我来问您,晚上炖锅子的调料该放哪些?她说她不太确定。”
“哦对!”莉莲一拍脑门,想起正事,“瞧我,差点忘了。走,我们一起去厨房,我告诉阿亚怎么做。”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伸手,想摸摸弥图毛茸茸的脑袋表示感谢。弥图先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感受到莉莲掌心的温暖和毫无恶意的触碰后,他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垫了垫脚蹭了一下她的手掌。
“还有,”莉莲站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道,“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晚上炖锅子之外,我给你多做一个蜂蜜小蛋糕,怎么样?喜欢吃甜甜的东西吗?”
弥图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那微微甩动的短尾巴尖,已经泄露了他的心声。
“嗯!”他狠狠点了点头,他喜欢吃甜甜的东西,那会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66. 第 66 章
晚餐的竹笋炖锅是莉莲站在一旁指导着,阿亚主力下手做的。
阿亚在厨艺方面天赋异禀,简单的菜肴往往只需旁观一次便能掌握精髓,稍微复杂的菜式,莉莲稍加点拨,她便能完美复刻,甚至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做出些许改良,让味道更贴合大家的口味。
这不亚于宗门老祖忽然发现捡来的小家伙实际上是个隐藏的天才,莉莲发现之后十分惊喜,生活在网络时代,她可是有一肚子的菜谱等着做。
但阿亚自己仍旧十分谦虚,看着女巫大人和新来的弥图对炖锅汤底的鲜美赞不绝口时,她只是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长长的兔耳,害羞道:“我只是简单地复刻着女巫大人的作品啦,远不如女巫大人厉害。大人能轻松地用一些意想不到的食材搭配出令人惊喜的美味,神奇极了。”
她望向正在给奥克多的专用小碟里挑拣去骨嫩肉的莉莲,红眼睛里满是崇拜,而且,她也很清楚,如此擅长庖厨的女巫大人甚至主要精力并不在厨艺上。
她看着女巫大人平日里忙得团团转,一会儿背着药箱去救治森林里受伤的小动物,一会儿又叼着块面包干窝在魔药制作间里熬煮各种神奇的魔药,设计那些精巧绝伦的魔力器械,女巫大人,才是最最最厉害的人。
“女巫大人,”阿亚的语气力带着满满的幸福感,“您是我见过最强大,也最善良的人。能跟在您的身后学习制作美味,能够成为这个家一员的我,真是太幸运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让一旁看似专心用餐的奥克多山雀,啄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也是这般,总是仰望着敬佩那个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却很是细心照顾着所有人的小女巫。
甚至因为她,偶尔产生过做一只飞鸟停留在这片森林,似乎也很不错的念头。
除了香气四溢的炖锅,莉莲还特意为初来乍到的小白熊弥图烘烤了一大盘松软的蜂蜜坚果蛋糕。
金黄的蛋糕胚上抹着亮晶晶的野生蜂蜜,又撒了满满一层烘烤焦脆的花生碎和松子仁,松软的口感交织着蜂蜜的甜蜜与坚果的醇香,弥图只尝了一小口,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怯意的琥珀色眼睛便立刻亮了起来。
这便是蛋糕吗,好好吃!
他拿起了一小块,吃得极慢极珍惜,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细细品味,神情专注又满足,让一旁吃了好多次蛋糕的莉莲和阿亚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还是个小家伙呢,喜形于色,喜欢吃脸上一点都藏不住。
*
大雨连绵,足足下了一周才渐渐停歇。
这一周的时间里,弥图和奥克多挤在一个房间里休息,他逐渐熟悉了这个话很少眼睛却格外犀利的山雀,也熟悉了小木屋里的每一位成员,慢慢褪去了最初的极度拘谨。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安静地待在角落,或者亦步亦趋地跟着阿亚打下手,但现在的小白熊已经能自在地蹲在魔药制作间的门口放松地看莉莲拿着汤匙在坩埚里搅动那些冒着泡泡,颜色各异的奇妙液体,也熟悉了空气中总是弥漫着的独特的草药气息。
莉莲最近在熬制的,是一种改良版的安宁熏香浓缩液,且很是着急。
起因是两日前,雨势稍歇,她刚推开窗户想透透气,便发现窗棂上粘着一只翅膀被雨水浸透,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小精灵。
这只来自森林深处的精灵信使,顶着狂风暴雨飞了极远的距离,沿途只能借助树叶艰难躲避,体力早已透支。于是还没等飞到木屋门前开口求救,便力竭晕厥,小小的身体紧紧扒在湿冷的窗棂上。
莉莲赶紧将小精灵捧进屋内,喂了几滴温热的蜜水,又用暖炉小心翼翼地为它烘烤翅膀。半晌,昏迷的小精灵才悠悠转醒,一见到莉莲便焦急地吱吱哇哇叫了起来,陆陆续续说出了来意,原来是生命之树派它前来求援。
随着大雨降临,一场仿佛具有传染性的梦魇瘟疫突然在精灵族群中爆发,许多精灵中招,陷入持续的高烧和噩梦昏迷之中,无法醒来。
以往精灵族遇到疾病或精神困扰,都会向庇护他们的生命之树寻求帮助,生命之树会降下蕴含着治愈力的赐福之花,吞下便可逐渐缓解痊愈。
可这次的梦魇,连生命之树似乎都已经束手无策,只能派遣还算清醒的信使穿越风雨,向森林中这位神秘的女巫求助。
莉莲与生命之树并无深交,只是每次去精灵王国换取花蜜时会路过那株参天古木,她有时会顺手将自己熬煮的能促进植物生长的营养魔药悄悄浇在生命之树的根系附近,以感谢它偶尔伸展枝桠为她遮阳的善意。
她不知道生命之树是如何知晓她有能力处理这种局面,或许只是穷途末路的一次冒险,但很巧,莉莲确实在木屋收藏的古老魔法手札里见过针对这类集体性精神侵蚀的魔药配方。
事态紧急,莉莲立刻着手准备。
然而,最大的难题在于需求量——中招的精灵数量众多,所需魔药剂量庞大,熬煮过程繁琐且耗时。
可许多体质孱弱的小精灵,很可能撑不到魔药全部完成并送达的时候。
制作间里,莉莲眉头紧锁,罕见地露出了焦虑的神色。她甚至尝试同时操控两口坩埚,左右手同时操作,搅拌棒在她手中几乎舞出了残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魔药在咕嘟声中缓慢地变化着颜色和质地,但进度依然让人心焦。
“来得及吗?”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蹲在门口,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弥图,轻轻站起了身。他走到莉莲脚边,仰起了头。
“女巫大人,”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坚定与热血,“或许,我可以尝试去进入他们的梦境。”
莉莲搅拌的动作猛地一顿,“这样可以吗,弥图?”
他能帮忙确实很好,但惊喜只是一瞬,担忧随即涌上,“可精灵的数量太多了,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会不会对你有伤害?要不然,我们再想想办法,我可以先把熬好的第一批魔药送过去再说...”
“可以的,女巫大人。”弥图挺了挺胸脯,那块月牙形的白斑毛毛似乎更加蓬松了,“我虽然很多事情都做不好,但唯有这项天赋,我很有把握。我无法治愈他们身体的高烧,但或许可以进入他们的梦境,尝试安抚那些狂暴的噩梦,稳定他们的精神,为您争取更多的时间。”
看着小熊的坚毅神情,莉莲想,或许这不是逞强,或许,她应当学着信任他。
她蹲下身,与弥图平视,双手轻轻捧住他毛茸茸的脸颊,郑重叮嘱:“弥图,记住,无论做什么,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如果感觉到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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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适,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立刻停下来。还有我在这里,我们总还有别的办法,绝对不要强迫自己透支身体,答应我,好吗?”
毛茸茸的小白熊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我知道的,女巫大人。”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跟着那只恢复了一些体力,正焦急盘旋在屋中的小精灵信使,朝着森林深处精灵王国的方向飞奔而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奥克多衔着一小篮刚刚按照莉莲要求切碎的风干醒神花瓣,扑腾着翅膀飞进制作间,正好看到小白熊消失的背影。
山雀将花瓣倒入指定的水晶碗,问道,“莉莲,那只小熊是要去哪儿?”
“去精灵王国。”莉莲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语速很快,“魔药熬煮比预想慢,我怕来不及。弥图想用他的天赋进入精灵们的梦境,先稳住他们的精神状态,为我们争取时间。”
奥克多黑豆似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想到那只小白熊如此勇敢。
看着莉莲紧绷的侧脸和飞快动作的双手,他没再多问,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那我们抓紧。”
木屋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有序而紧张。
阿亚迈着小短腿,爪子不停处理着源源不断送来的各种药材,分门别类,清洗、切片、捣碎。
奥克多则负责材料的精确配比和传递,以及用微弱的魔力辅助维持某些需要恒定温度的预处理步骤。
莉莲是全场的核心与大脑,精确控制着两口坩埚的火候、搅拌节奏和投料时机,同时还要分心指导另外两个小型魔法萃取装置提纯汁液。
三人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
另一端,弥图跟随着精灵信使,穿越湿漉漉的森林终于抵达了精灵王国的领地。
刚踏入领地,眼前的景象便让弥图倒吸一口凉气——
目之所及,原本应该充满欢歌笑语,灵动生机的花草王国,此刻却是令人心悸的寂静。
巨大的花蕊中,柔软的苔藓上,甚至是蜿蜒的树根间,无数小精灵东倒西歪地躺着,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身体也时不时地痛苦抽搐,发出细弱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属于这片土地的阴冷气息,连那些未被感染的花朵都似乎有些蔫头耷脑,枝叶垂落着。
弥图闭上眼睛,凝神感知,下一刻,无数个或灰暗或猩红,持续扭曲颤动的梦境气泡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那些梦境气泡钟充满了恐惧与悲愤,负面情绪爆棚,光是触碰到边缘,就让他爪子一寒,心境震荡。
但他不能退缩,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空气,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开始侵入梦境,胸前月牙形的斑纹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逐渐笼罩全身。
弥图没有试图用蛮力去撕碎那些噩梦,那样只会严重伤害精灵们本就脆弱的精神界,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温和、也更耗费心力的方式——先共鸣,在引导,最后安抚。
在一个个被无尽藤蔓纠缠的窒息梦境,弥图将柔和的精神力逐步渗透进去,无数精灵梦乡中忽然响起清晰而稚嫩的少年嗓音——
“别怕,我是女巫莉莲大人派来的人,请跟着我的声音,想象月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慢慢呼吸放松精神......”
67. 第 67 章
在另一个充斥着烈焰与逃亡尖叫的梦境碎片中,弥图小心地引导着惊慌失措的精灵,将其注意力转向梦境角落一株被他精神力滋养而出的蓝色小花,这朵霜花散发着清凉的气息的,靠近后,一直四处乱撞,焦躁不安的小精灵终于安静了下来,意识逐渐清晰。
“谢谢你”,清醒后的小精灵围着弥图跳了一圈祝福舞,“祝愿你未来顺遂无虞。”
“不用客气”,小白熊马不停地继续钻入另一个梦境泡泡,“请稳住心神,女巫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嗯嗯!”小精灵乖乖降落在霜花之上,争取不再添乱。
满身银光的小白熊很快身形隐去,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织梦者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噩梦边缘,在无数精灵梦乡播撒下宁静的种子,引导混乱的精神逐渐平和下来。
他不能治愈他们,但可以在他们的噩梦之中栽种一株希望的小苗,提醒他们虚幻的梦境之外,依旧有人在为拯救他们而奔波。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弥图胸前的月牙光芒从一开始的明亮稳定,逐渐变得有些明灭不定,原本蓬松的毛发似乎也失去了些许光泽,但他仍旧咬牙坚持着,透亮的琥珀眼瞳里是全然的专注。
再坚持坚持,女巫大人到来之前,他不能轻易放弃。
终于,当黎明再次降临,一缕霞光艰难地穿透依然阴郁的云层落在精灵王国之时,木屋这边终于大功告成。
莉莲顶着俩夸张的黑眼圈,将最后一锅安宁熏香浓缩液快速冷凝,再分装入特制的迷你水晶瓶,不远处的木架上,淡青色的浓缩液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一整个货架。
莉莲脸色苍白,眼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很是亢奋。“小扫帚,大功告成,可以准备送过去了!”
小扫帚身上一左一右绑了两个大箱子,阿亚和奥克多帮着将魔药陆续装进大箱子,由莉莲施加风魔法抬高木箱为小扫帚减重后,翻身而上,一人一扫帚立即如离弦之箭朝着精灵王国的方向飞驰而去。
“奥克多——”风中渐渐飘来莉莲的余音,“休息好后,辛苦把我的制作间清理一下——”
刚准备回房睡大觉的奥克多:......
即使在王庭,忙碌的女佣们也是有正常的假期的。怎得在黑暗森林,连个休息日也没了,有没有王法了?!
奥克多恶狠狠看了看天空,那个可怕的小女巫已经消失得无影踪。
*
小扫帚一日千里,飞到精灵王国时刚好正午十分,精灵一族依赖于自然,对催生万物的日光格外敏感亲昵,一小部分心境坚毅的精灵在阳光的呼唤下已经慢慢清醒过来,见到莉莲从天而降便立即围了上来。
“女巫大人,多谢您派来的熊族伙伴!”如果不是他唤醒了他们,还不知道会陷入那无休止的噩梦里多久。
“他叫弥图,一会儿你们好好谢谢他”,莉莲将箱子打开,将一瓶瓶熏香浓缩液分发给小精灵们,“现在给你们分魔药,拿到手后赶紧打开盖子,将瓶口凑到鼻尖嗅一嗅,感觉精神域清明了就立马分给其他人。”
“要快!”莉莲手里动作不停,催促着大家赶紧动起来,“越早嗅闻这个熏香,清醒效果越好。”
领到魔药的小精灵赶紧抱着玻璃瓶四处分散,朝着四面八方的族人们飞去。
看到女巫大人终于来了,强撑了许久的弥图终于松懈了下来。
“女巫大人”,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莉莲走过来,“您来了...”
话没说完,便一头栽倒在了花田里,吓得小扫帚惊叫出声,“熊熊!”
莉莲快跑了过来,掏出随身药包里的糖水灌给他了些,手掌轻抚着毛绒绒的熊挠头,细微的魔力迅速运转过全身。
呼吸正常,身体没有明显外伤,倒是魔力有些枯竭,症状同之前强行使用魔力的奥克多一样,需要时间自我修复。
旁边分完魔药的几个小精灵扇着翅膀飞了过来,神色惊慌,这只白熊是他们的恩人,忽然晕过去,他们担心坏了。
“没事儿”,莉莲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张毯子,轻轻盖在了弥图身上,“他就是太累了,休息会儿就好,不要担心。”
魔药发下去不久,精灵们陆续清醒过来,一些年事已高的精灵长老们精神域较为脆弱,熏香效果不佳,又被小心翼翼喂入了备用的醒梦丸。淡金色的药丸一入口便迅速融化流入喉咙,很快,长老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痛苦的呻吟也渐渐停止,花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哦”,最先清醒的大长老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女巫还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女巫大人居住地离精灵王国很远,往常都是一月才来一次,这回还没到时间呢。
他起身,然后注意到其他几个老家伙也是刚刚苏醒过来的样子,更是疑惑,“这都是怎么了?”
“是生命之树派人来找了我”,莉莲耐心解释道,“不知什么缘故,精灵们忽然被噩梦困住了。”她颠了颠手里的魔药丸,“我是来送药的。”
“哦哦”,长老们后知后觉,这回的危机全靠女巫大人即使到来,他们弯着身子,颤巍巍地鞠躬,“多谢您了。”
“不不不”,长者的大礼莉莲不敢受,赶紧躲开,“也不只是我,还有幻月熊,你们在梦境中应该见过他”,她指了指不远处昏睡着的小白熊。
岂料几人带着小精灵们又朝着弥图深深鞠躬,并许诺未来如有需要,精灵族愿听女巫大人差遣。
“使不得”,莉莲连连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他们之前就有不少来往,她同精灵一族也算熟人了,帮个忙罢了,熬煮魔药也不麻烦。
“应该的”,大长老依旧坚持,“若不是您带着熊大人过来,不说那些年幼的孩子们,光是我们几个老家伙,怕都已经魂归天际了。”
若没有女巫的魔药,这次的危机仅靠他们自己,怕是别无他法,甚至面临灭族的可能。
如此大的恩情,别说是一个承诺,便是要将精灵王国纳入自己的领地,那也是使得的。
女巫大人心善,不会如此为难,但他们自己是要懂得感恩的。
“承诺已经许下,不能收回,若有需要,您传信过来便好。”
“好吧”。莉莲无法,只能点了点头暂且这样,反正她也不会真利用他们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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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事情,啊,或许,可以请他们的花蜜降降价?
咳咳,不过现在她好像已经错失了良机啊。
*
精灵王国这边全族已经脱离噩梦诅咒,这一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黑暗森林中传开。
很快,在莉莲还在返回途中时,木屋就迎来了意料之外的新访客。
来者自称是巨爪部落的人,代表巨爪部落前来向女巫大人求援。
原来,这场诡异的梦魇瘟疫并非只针对精灵,巨爪部落——也就是弥图的来处,那个将他视为噩梦之熊而驱逐出去的熊族部落——也同样遭受了袭击,不少族人陷入昏睡与噩梦之中,无法唤醒。
听闻是那位被他们驱逐的灾星,在女巫的指引下协助精灵一族化解了危机,部落内部产生了巨大震动,尚且清醒的族人间议论纷纷,有主张来求援的,有宁肯等着别的机会也坚决不愿意出面的,有觉得这是假消息不可信的。
但部落里沉睡的熊族越来越多,由不得再死撑下去。
于是,在一番争论之后,部落最终决定派来一位使者求援。
巨爪部落选的人不是位高权重的长老,而是一只格外年轻的,与弥图有着些许远亲关系的熊族,名叫宿雪。
宿雪以前同弥图是邻居,关系还不错,之前族内驱逐他时她就极为不认同,但人微言轻,举办除族仪式时为防她生事,家里人甚至将她锁在了屋内。
她明白地知晓,无论如何,将一只尚未成年的幼熊赶出部落就是不对,她的父母也有参与,她深感羞愧。
但,眼下别无他法,部落求着她过来找弥图,她的哥哥也昏迷不醒,她只能腆着脸过来。
于是,奥克多和阿亚一打开门,便看到了一只神态拘谨,眼神中带着羞愧的熊,恳切地求救。
“能不能,让弥图救救族人们。”
“弥图?”阿亚摇了摇头。
看见阿亚摇头,宿雪眼里的泪珠都在打转,“他...他不愿意是吗?”
他不愿意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些说是族人的人,在严寒的冬临日将他一只熊赶出部落,无异于让他去死,他有所介怀甚至憎恨,都是应该的。
她抬爪擦了擦泪,准备就此告别。
“不是”,阿亚歪了歪头,“弥图不在家呀。”
“他和女巫大人去精灵王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阿亚倒是没什么隐瞒,之前她和弥图聊天,大概知道他和部落的关系,但弥图自己倒没憎恨,坦言被驱逐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所以阿亚看了看即将黑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一旁蹲着一言不发的山雀,不知道是将人送走还是给人邀请进来了。
奥克多打量了一下神色拘谨的宿雪,淡淡说了句,“先进来吧。”
这熊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熊族兽人,没什么威胁。
听到他的话,阿亚立刻把门打开了。
“先进来吧。”
也是,反正家里有女巫大人设的魔法阵,如果这熊有坏想法,立刻就地正法,她和小山雀也没什么安全隐患。
“等弥图回来,你和他自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