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凋落的季夏》 1、手滑 《躲进这场晴雨季》 文/柒沿里 文学城独家首发 * 吱呀—— 老旧的木门苟延残喘地发出最后几丝动静,在黑不见底的密闭空间里释放出丁点信号,引诱着深陷迷途的困客上前揭秘。 躲在墙角的女孩自然也注意到这点声响,身体应激紧绷,撑着墙壁哆嗦站起身。 漆黑不见光的环境没有多余的色彩,阴凉的风寻着空荡环绕在她周围,脖颈处裸露的皮肤不自觉颤栗。 喵~ 背后悄然传来一声猫叫,女孩梗着脖子硬是没回头,轻抿唇角伸手向前摸索,发软的双腿继续向前移动。 仔细打量,便能看到女孩浑身发抖,像是吊着最一口气了。 没走两步,隐约摸到一个金属质感的门把手。 手腕轻压 …… “葫芦娃,葫芦娃,一棵藤上七朵花。” “风吹雨打…” 薄被下佝偻成团的女孩被乍然响起的闹钟吓得一激灵,竭力从刚才飘渺不见光的梦境中脱身出来,迷迷瞪瞪伸出一只手摸向床边。 然后,半点不犹豫地按断稚嫩的童声。 “啦啦啦啦啦啦--” 宋伏清挣扎着起身,费力掀起眼皮看了眼时间,随后闭眼,脱力般摔回床上,手机也从女孩的指缝间溜走,啪嗒一声落下,不轻不重。 也不怪她没精神,昨天半夜才从火车站出来,拖着箱子走了不知道多久才遇到一辆正经挂牌的出租车。 好不容易到家后,头顶的天花板又跟蹦迪一样,她生怕一闭眼,楼顶就会整块砸下来,到最后连闭气了都没人知道。 上午又吊着一口气把新家收拾安置规整,肚子罢工唱的空城计都没时间搭理,一觉睡到了现在。 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绝不起床。 不对,宋伏清眼睛睁开,天王老子可以不管,但教导主任可不行。 翻身看了看窗外的光景,又摸到手机看清时间,她抬手擦掉额上的虚汗,没再磨蹭,撩起被子翻身下床。 她刚从苏川来临桐,人生地不熟的,明天又是开学第一天。不过,好在舅舅在临桐混了十几年,聊天框里十几条语音再加网页信息详细给她介绍。 宋伏清将手机搁在置物架上,随机播放了一条语音,拧开水管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我都问好了,你们班主任年年带毕业班,才拿了十佳班主任,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宋伏清按停,手指下移,点开新的一条。 “一中有食堂,中饭可以在学校解决,听说食堂餐厅去年才翻新,连大厨也是新请的,呦呵,你猜怎么着,五星级……” 手指轻触,直接按停,扫了眼手机屏幕。未读语音还有好几条,宋伏清直接略过挨个点开网页。 一个两个无外乎吹嘘一中的设施和环境,食指快速翻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手机屏幕,快速提取有用的信息。 忽然,她指尖微顿,落在一行小字上。 一中对学生实行军事化管理,打造鲜明办学特色,展现学生良好精神风貌。 宋伏清抬头看着镜子。 这头发,留不得了。 昨天她临时接了个新活,有间理发店看上了她这头发,想要有偿拍几张照片用来宣传。 赚钱的机会是不少,但像这种既不垫本又不出力的可不常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宋伏清没多想,直接答应了。况且她马上去临桐念书,再也不会回苏川。 照片而已,不会对她产生太多影响。 结束之后,老板看着她的头发心里痒痒,又突发奇想要改个样式,再凑一套造型。 宋伏清眼皮都没抬,直接拒绝了。 那老板不死心,继续游说,“真的,小妹妹,你信我,你皮肤白,发尾挑染加挂耳,真的绝了。” 见她不为所动,老板也没放弃,“你知道北极星小姐姐吗,我保证,效果绝对比她还要好看,咱可以加钱,价钱好商量。” “可以。” “真不是我说,保你赚足回头率。哎,嗯?可以?”老板反应过来,立马招呼店员开始准备,生怕下一秒宋伏清就后悔。 等宋伏清重新坐到椅子上,后面已经围了两个店员,正准备上色。 老板托腮站在一侧当监工,“慢工出细活,染仔细喽。” 女孩透过镜子看向对方,声音淡淡,“麻烦您快点,我赶时间。” … 刚赚了笔钱是不假,现在也确实得再花钱把头发染回去,忙活半天,最后还真是说不准自己是赚还是赔。 洗漱结束,她锁门下楼。 现在住的房子是舅舅新租的,一中附近的学区房,老旧小区,没电梯,一层两户,胜在烟火气十足。 楼下传来动静,一男一女,二十多岁的年纪,非礼勿视,宋伏清直接避让着两步并三步下了楼。 刚走出小区门,鼻尖就传来一阵香味,肠胃不受控地被诱惑,发出咕噜一声。宋伏清一手捂上肚子,眼神落在一家面馆招牌上。 算上今天中午,她已经三顿没正经进食了。现在闻到香味,空前的饥饿感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来气。 宋伏清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店面不大,只有靠墙只放了两排桌子。 白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着时间,宋伏清扫了一眼,眼神落在桌子上的铁盘,盘子上盖着一个印着‘椒盐火烧’的玻璃罩子。 “一个火烧。” “好嘞。” 火烧的油渍浸染了包裹的油纸,表皮也没有刚出炉的酥脆。宋伏清扫码付了钱,正准备转身往外走。 大概是生意人都热情的缘故,老板娘没回后厨,笑着同她攀谈,“怎么这个点才来吃饭?” 宋伏清咬着火烧不好开口,只默不作声笑笑。 她长相偏乖巧,笑起来更有欺骗性了。 老板娘心里一软,“你要是不嫌弃,中午还有剩下的小米粥,我给你拿一杯。” “谢谢!” 推门离开后,宋伏清就着小米粥咬了口火烧,她不重口欲,几口下肚,肠胃舒服了不少。 路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车身上歪歪扭扭拿白漆写着两个大字,修车。车后的荫凉地上支着一张躺椅,躺着一个老头,编织草帽遮住了脸。 宋伏清放轻脚步跟着导航往里走,大概百米的巷子一个人影也没有,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狗叫。 对面巷口边上有颗老槐树,瞧着年纪不小,枝繁叶茂,星星斑点的光影落下好大一片。 午后的日光照在脖颈,烤的整个后背都是暖洋洋的,宋伏清脚步越走越快,妄图躲开这点热意。 临近树根,宋伏清抬头向上看了眼,余光注意到旁边的几个人影。 其中一人靠着槐树,注意到动静,歪着头往一边吐出嘴里的槐花,抬手指过去。 宋伏清眼波未动,脚步也没停,径自走过去。错身离开时,她脚步倏地微顿,很快又恢复正常,快步走出巷子。 吐槐花的男生又往嘴里塞了几朵,口齿不清,“这小妮子长得不赖啊!” “穷学生能有几个子儿啊。” …… 宋伏清走出巷子也没离开,背靠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对面理发店的招牌落入眼底,鼻尖若有似无萦绕着刺槐的香气。 脚尖踩着碎石重重碾了几下,她捋了下思绪。 巷子里围着三个还是四个男生,个高体壮,头发五颜六色,流里流气,中间围着个老太太。 他们位置站得巧妙,槐树正好遮住身影,没有意外,巷口的路人也不会多往巷子看一眼。 那几个混混在干什么勾当一清二楚,宋伏清懒得管,也不想管,毕竟她连自己都管不过来。 只是, 那里面是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须臾,她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水果摊,抬腿缓步走过去。 巷子里的混混还在胡搅蛮缠,从抢来的袋子里掏出两串槐花,放嘴里嚼了两口,又嫌弃又纳闷,“这玩意儿能好吃?” 末了,又随口吐到一边,还骂骂咧咧嘟囔个不停。 老太太看不得他们这样糟蹋,早些年这槐花可是救命的东西,张张嘴却又无可奈何。 “行了,给钱吧。” 老太太不愿意,邻居每年春天来这边摘槐花,从来没听过摘花还要拿钱。 “你们这是抢劫!” “哎呦,可别给哥几个扣帽子。”黄毛吐了口烟圈,“刚不是说了,这槐树,归我们管。买花得拿钱,天底下哪儿有白给的东西。” “小年轻的,不好好上学,非学街上没人教的二流子,瞅你就我孙子的年纪,敢抢到我这么个老婆子身上了。”老太太脾气泼辣得狠,但也不愿意硬碰硬,转身就想走。 “谁是你孙子?”黄毛见状,挡住路,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凶狠地威胁,“好商好量,你不听,想占哥儿几个的便宜,今儿这钱你拿定了。” 三人堵在她周围,老太太没法子,用手紧紧捂住了裤子的侧兜。几人瞧见立马上去抢,手还没碰到,屁股就被石头击中,呲牙咧嘴地叫起来。 “哎呦,操。”一手往背后捂住刚才被打的屁股,眼睛看向地上的石头,大声叫嚷,“谁他妈不长眼,敢打你爷爷屁股?” 他一转头就看见墙边倚着个黑衣少年,少年倚着墙,姿态放松,胳膊端在胸前,无所事事地抛着石头。 那混混看见怒火中烧,黄色头发像是快要炸裂一样。 没等混混开口,少年背后一用力,从墙上撑起来,慢慢走过去,手上石头也没丢,一抛一停。 苏择屿走近,抬眼看了下困在中间的老太太,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很有礼貌。 “打扰了。” 混混背后还一抽一抽的,“哎,我操,你他——” 指尖一抖,原本落在掌心的石头转了个方向,在地上擦出一条痕迹。 石头又轱辘滚了两圈,最后停在混混脚下,静谧无声,连风吹也能听见。 嘴边的脏话绕了个圈,身上的疼痛还在提醒他,“你,你打我干嘛?” 苏择屿撩起眼皮,危险在深眸酝酿,石头从指尖处漏下,缓慢开口。 “手滑。”《 》 2、赃款 神踏马手滑。 黄毛觉得自己浑身哪哪都不好受,眼角抽抽,嘴也想抽,头顶的金色天线更是要上天。 他丢下老太太,转身要去教训新来的小子。 苏择屿直接绕过他,拿起地上竹竿,仰头又勾下几串槐花,捡起早就被混混扔掉的袋子一起放进去,最后旁若无人地打了个结。 剑拔弩张的场面一时沉默,唯有老槐枝条上蝉鸣喋喋不休。 他个子很高,微微弯了下腰,凑在老人耳边,压低音量,轻轻说了两句话。 男生的嗓音还带着少年感的青涩,但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意味。 其中一人见状胡乱踹了下槐树盘纵复杂的老根,指着苏择屿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你他妈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是吧?” 苏择屿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哼笑一声,赶在混混动手前开口,像是不太理解,“不是,我看着不比老太太有钱?” 混混几人对视一眼,重新看向面前突然冒出来的小子。 衣服裤子看不出牌子,脖子手腕也没有其他装饰,鞋子干干净净,袜子花花绿绿,但整体看上去—— 怎么说,就很贵。 衣服颜色单调,款式也很常见,将人从头到脚审视一番,最后视线落到他脸上。 下颚线条流利,面颊白皙干净,桃花眼自带深情,泛着光一样。 不能再多看了。 中间一个花臂走上前,语气不善,“坏了兄弟们的正事儿,就得按照规矩来。” “规矩好说,这事儿先放放。”苏择屿话锋一转,手中的石头高高抛起,语气漫不经心,“我扔垃圾我道歉,图个和气,你们也道个歉?” 几个混混没反应。 “不愿意?”他叹口气,“听人劝吃饱饭,没事干就多积德行善。” 语气不轻不缓,却绵里藏针。 混混一愣,也是头回遇见这种情况,半天没个像样的反应。 见没人理,苏择屿也不着急,挑眉看过去,静等着回应。 都是道儿上混的,年轻气盛,既拉不下脸面,又舍不得到嘴边的肥羊。 张嘴道歉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之后他们还怎么做人? 僵持半天,花臂上前,只把地上的袋子拿起来不太客气地塞到老太太手里,算是给了个台阶。 苏择屿见状鼻音轻嗤,黄毛怒眼一瞪,示意他别得寸进尺。 等目送老太太拐出巷口,也是时候该算算他们的账了。 巷口安安静静,苏择屿双手抱臂,一点也不着急,暗自估摸着时间。 一个人不好跑,等剩下俩人到了,三人就走文明的路子。 对面的花臂死盯着苏择屿,正乐呵着今天这是遇见个钱多的傻小子。 刚就瞅见这小子的手机了,时下最流行的品牌,死贵死贵的,单说捞到这手机,这趟也就够本了。 他胳膊抬起来,举着巴掌,里外翻了翻。 “五千?” 几人一愣,互相对视一眼,黄毛最先出声,生怕变故横生,“没错,五千!” “便宜点儿吧。”苏择屿看了看头顶上方未落的槐花,似是琢磨,又像是回想,“我又不是傻子,打个商量,少点儿?” “……” 你说呢?你不是傻子还跟抢钱的讲价? 说不准是不是五千的诱惑力太大了点,几人竟没反应过来,只是威胁了一句,“小子,别耍花样。” 苏择屿看他一眼,笑意不明,“现在是真没钱。”他摸摸兜,拿出手机,了然道,“啊,不对。” 几人看着他又换了个兜,拿出了一张十块的纸币,两指夹着摇了摇。 混混面色变了又变,花臂盯着他手上的手机,黄毛上前准备抽纸币。 “啧。” 十块你都要。 苏择屿指尖一避,心情不太爽。 另一边,宋伏清走到水果摊,装模做样看了眼摊位上苹果,正踌躇着该如何开口,就听见老板和旁边的摊主唠起了闲嗑。 “那几个又来了?” “是喽!”水果摊老板随口吐出瓜子皮,摇了摇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今天不知道谁又倒霉喽。” “哎,收拾收拾挪摊吧,惹不起哦!” 手中的苹果轻轻放下,宋伏清偷听结束,不动声色地抬脚离开,重新回到巷口的墙角。 这世道,冷暖自知。她自己都无可奈何,何必强求别人。 宋伏清听着里面的动静,轻手轻脚地侧身探头往里看。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以身犯险,亲自动手。 不看不知道,一看里面三人已经变成了四人,老人的身形已经看不见了,被这四个混混挡的严严实实。 新来的那个带了顶帽子,遮住了发色,穿的像模像样,踩一双红球鞋,脚踝处露出点绿袜子。 他背对着巷口,从远处看过去,几人相谈甚欢,人手一支烟。 只不过,新来的这人似乎很警惕,时不时地转身向后看。宋伏清不想被人发现,快速撤回身子贴在墙上,眼睛盯在斜对侧玻璃门的台阶上。 一个可以硬碰硬,两个就得豁出命,里面四个人,宋伏清眉毛皱到一起,单说那个花臂就有两个她那么宽,她又不傻,没什么胜算。 遇事不决幺幺灵,宋伏清没再犹豫,拿出电话报了警。 挂断电话,宋伏清紧绷的那口气一下就松了。她将垂落在胸前的绿色发尖拨去脑后,转身离开,背影深藏功与名。 “喂!还要多久?” 黄毛等得不耐烦,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黑衣男生的手机上。 苏择屿转眼看向面前几人,只是他的思绪似乎还停在刚刚出现在玻璃镜中的女生身上,反应慢了半拍。 老实讲,他现在心情也不爽。 难得今天出趟门,还遇上了这事儿,周演和程有乐磨蹭到现在都不见人影,苏择屿抬步上前,还顺带将手臂上的袖子往上挽了两折。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发挥动作,巷口传来的警铃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靠,警察来了?怎么着,咱先撤?” “撤什么撤,正事还没办呢。”黄毛按耐不住,横了苏择屿一眼,低声啐骂了句,“真他娘的倒霉。” 不停歇的警铃给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丝紧张,几人暗自盘算,等着花臂拿主意。 “先走。”临跑之前,还不忘放出狠话,“小子,你等着。” 苏择屿看着他们,半点不惧, 瞅着混混逃离的背影,他慢悠悠好心忠告,“积德行善,再也不见。” 两秒钟后,巷口拐进两名男生,人手一个冰棍,姿态悠闲,嘴上还闲聊着,时不时露出几个少年人肆意的笑。 眼瞅着冰棍要化掉了,周演紧忙凑上去嗦了一口,看着苏择屿顶着太阳等人,莫名还有点受宠若惊,“兄弟,你站这里不嫌晒吗?” 他们这铃声播放的时机恰到好处,苏择屿不用动手,心情很好,只略微抬了下下巴,“人走了,关了吧。” “关什么?” 苏择屿看着周演怔愣的表情有些无语,再一看旁边程有乐也是如此,他敛了下表情,纳闷询问,“没看见我的消息?” “没啊,我俩买了冰棍直接过来了。”周演伸手从口袋拿手机,还不忘咬一口手上的冰棍,眼神充满问号,活脱一个街口的二傻子。 苏择屿觉得不对,“警铃不是你们放的?” 一直没搭腔的程有乐开口,“警车,两条街。” 苏择屿脑子里隐隐约约有条线,但也来不及多想,转身朝着对面看了眼,只留下一个字,“跑。” 该说不说,虽然三人认识没几天,但莫名挺有默契。俩人丝毫没质疑,拔腿就跟在苏择屿身后。 直到周演忍不住,嘴里刚吃下的冰棍都要颠吐出来,才伸手拽住苏择屿的袖子,喘着粗气,“行了,行了,别跑了。” 苏择屿瞥见胳膊上还攥着雪糕棍的手,不动声色地用手机隔开。 “你还嫌弃我?”周演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原本因气喘而佝偻成虾米的脊背也直起来,非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始作俑者却半点没给面子,“我很难不嫌弃。” “跑什么?”程有乐比周演好点,但也忍不住喘着粗气。 苏择屿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刚消停没两秒的周演又炸开了锅,“靠,兄弟,这你能忍?他们上赶着找揍,你干不过他三?刚才跑什么啊,牙都给他掰下来,脑壳给他锤飞。”他越说越觉得可惜,“做亏心事的又不是我们,心虚个什么劲儿。” 正气愤着,周演反应过来,“啊,不对,你的胳膊——”再定睛一看,周演笑得挺开心,“石膏拆了?” 苏择屿晃晃右手,“再养两天。” 程有乐也说:“那今天运气真好,碰巧遇见警察叔叔惩恶扬善。” 碰巧吗。 苏择屿嗤笑一声,想到玻璃上那张模糊又熟悉的影子,或许吧。 “你去哪儿啊?”周演看着苏择屿转了弯,换了个方向。 “回家洗个澡。” “你不是刚出门?” “忍不了。” 苏择屿不吸烟,刚刚跟那几个一块站着,衣服都染上了烟味,他闻着有点受不了。 瞅着他头也不转,周演无语,跟程有乐吐槽,“大男生出点汗怎么了,他是豌豆公主吗?不行,我得跟着他,说好了今天带我升星的,不能反悔。” 他跑着到苏择屿旁边提醒他,“你还记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吧?” 苏择屿:“不记得。” “那我换个问法,等会还出门吗?” “不出。” 周演瞪眼:“为什么?” 他可是蹉磨了苏择屿小半个月才换来这个机会。 苏择屿转头看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因为我是豌豆公主啊。” * 宋伏清推门走进理发店,门把手挂着的迎宾猴子发出一声,“欢迎光临。” 听见声音,前台站起一个女生,上下打量着宋伏清,眼神难掩惊艳。 面前的女孩肤若凝脂,脸上带点肉感,比鹅蛋脸偏圆润,眼型也是灵动的小鹿眼,唯独散落在身前的绿色发尾将女孩的气质转了个弯。 前台愣了几秒之后,才端起职业操守,“剪发还是烫染?” “烫染。” “好的,您里边坐。”她眼神中突然亮起的光照得人心慌,似乎为今天提成有了着落而高兴。 宋伏清颔首礼貌点头,往店铺里面走去。 等宋伏清包着干发巾坐在镜子前,看着身后小哥一手拿着梳子,一手轻轻抖乱头发,边打量边插话,还顺手递来一张活动价目卡,“想要个什么样子造型?” 宋伏清没看卡片,“染黑。” 理发师一愣,看着落在宽大围布上的湿发,“你这头发刚染没两天吧,频繁染发对头发损伤很大哦。”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而且,这发剂质量忒次了点,再来一次,妹妹,你这头发就不能要了。” 确实,昨天那股刺鼻的味道似乎憋着劲想把她送走,挣钱的买卖,自然没道理指着人家会倒贴多好的染发膏。 “我们店的染发膏质量绝对有保证,我建议你还是选择这一款。”理发师抵着梳子压在价目表上,宋伏清低头扫了眼。 染发+造型688 她视线快速下滑,落到最小的数字上。 188 这钱到兜里还没热乎,转头又要送走。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成缕却不显狼狈,发尾的北极星绿变得更加深邃。她轻推着带有价格的卡片,直至桌子中间,才缓缓坐正,“剪短吧。” “也行。”理发师倒是没多纠缠,看着镜子的冷静女孩,随手转着剪刀挽了个花,“是该好好养养。” 剪刀往前一划,“这儿?” 手指从围布下伸出,宋伏清在耳朵处比了下,“这里。” 尖尾梳在尼龙围布上擦除一条线,理发小哥一愣,靠着前边桌子站定,试探问了一句,“失恋了?” “……” 你管的还挺宽。《 》 3、开学 临桐的天气又干又燥,微风轻卷着空气中的粗砾重重地摩挲鼻腔。置身暴露在这干燥的环境下,宋伏清身上从江南水乡带来的湿润已经蒸发得了无所几,浑身像是蜕了层皮。 拿着转学材料给门卫看过后她越过校门往里走,校门正对着三栋教学楼,连廊相接,她翻出新班主任电话拨过去。 响铃两声,电话接通。 “喂?哪位?” “老师您好,我是今天开学报到的转学生,宋伏清。”她顿了下,接着开口,“请问您办公室在哪一层?” “转学生?”冯燕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班上要来一个插班生,纳闷道,“你是走读生吧?” 虽是疑问,但语气肯定。 “对。” “不是明天报到?怎么今天过来了。”冯燕随口小声嘟囔了两句,很快又敛起思绪,“你现在在哪儿?” 宋伏清没细想,只顾着答话,四处打量,看到一侧墙体上的大字,“酬勤楼门口。” “行,你等五分钟,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宋伏清还没缓过神来。 舅舅发来的资料上标注着十佳优秀班主任等一大堆荣誉称号,而听筒里的年轻女声,嗓音轻糯,语调和缓,尾音还有点不惹人厌烦的娇气。 她脑海大致勾勒出一个模样。 咔哒咔哒。 刚好五分钟,高跟鞋踢踏声由远及近,一道没有经过电流过滤的女声响起,“宋伏清?” 宋伏清点点头,视线礼貌看向眼前的老师,“老师,您好。” 面前的女人年纪可以说是非常年轻,身材微胖略显丰腴,头发半扎着,雪纺上衣搭配棕色过膝长裙,温柔又知性。 对面冯燕也在看向宋伏清,与她只一眼不同,冯燕的视线毫不掩饰。 女孩齐耳短发,没染头,没耳洞,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黑框眼镜,卫衣运动裤,是在学校里会讨老师喜欢的乖学生。 脑海快速划过那份学生档案,按头对应,她露出一点笑意,不动声色带着人往前走。 “我们班在酬勤楼三楼,一年(52)班,同学们都很好相处。”冯燕转头笑笑,“老师也是,我是班主任,任教物理。” 她语调未变,但是莫名多了三分威严。 像是闲聊一样,冯燕顿了顿,继续说,“来到一中后,就当作一个新的开始,学校之间教材进度不同,这方面就需要你自己课下努力,有问题及时到办公室,或者和同学交流沟通也可以。” “先前的成绩不代表未来,不要气馁,现在高一,一起都还来得及,我们共同努力。” 三言两语灌下一大碗鸡汤,甚至有些回甘。 宋伏清心想,真好,一起还得及。 “对了,以后在校期间要穿校服,等下课后,我让班长带你去领。”冯燕转头,手指轻轻一点,“还有,手机不要带进学校,今天情况特殊,就不过分追究了。” 班主任眯眼笑笑,言语都在笑意里。 一中的三栋教学楼都是单向教室,两两之间错落分布,互不遮挡。 每间教室的两侧长墙有两扇推拉玻璃窗,靠近楼道这侧的墙体稍高,紧挨着放了一列半腿高的书柜。 室内采光格外敞亮,视野开阔。当然,教室内的细小动静也不能遮掩,无所遁形。 拐进楼道,越过三个门口,冯燕脚步在门口站定,默不作声地看向班里。 宋伏清跟在她身后,看见班里暗潮汹涌,学生都老实坐在座位上,只是交头接耳,互递作业,小动作不断。 她略微扫了一眼,视线落在门前的班牌。 一年(52班) 高跟鞋再次响起,宋伏清明明身在事外,却还是感觉有股阴风不停地往后脖颈蹿。 果然,下一秒。 “都干嘛呢?一会儿不盯着你们就翻了天,这么多班,就你们吵,吵,吵!”冯燕眼睛一眯,声音凌厉,不复刚才温柔轻缓,“刚才那几个抄作业的,等会儿跟着我去办公室,不会写是吧,我看着你写。” “樊季,你嘟囔什么呢?” 教室里没有学生应声。 “大点声儿。” 随后,一道男生响起,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勇气,“我写的不是物理,是数学。” 几声克制压抑的笑在空间散开,冯燕也没生气,双手抱臂,眼神视线聚焦在一点,“我数学也会一点。” 反倒是她话音落下,班上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 人不可貌相,温柔知性是对一个优秀班主任最大的误解。 “行了,抄有什么用,趁着还有时间再补会作业,别等着任课老师再来找我说谁谁没交作业。”冯燕拍了两下手,“不然,到时候非得给我说出个三二一来。” 制止了教室的动静,冯燕冲宋伏清招招手,低声对她说:“你先进去,等明天正式上课再做自我介绍。” 冯燕安排的座位在教室北侧的第一排,需要绕过讲台。宋伏清走过去的时候,有学生偷偷抬头打量,火热的目光里写满了好奇。 教室里只有半数的学生,余下的座位尽数空着,课桌上也干干净净。 “樊季!跟我出来!”冯燕提步往外走,看见门口空着的桌椅,又回头在班级里吩咐了一句,“下课去把篮球场上的人都给我叫回来。” “校队训练。”那个叫樊季的男生真是不怕死一样小声嘟囔。 冯燕瞪过去,“全去训练了?你们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 等班主任带着樊季离开后,余光瞥见同桌小幅度靠过来,极小声地打了个招呼,“田郡沂。” 宋伏清愣了愣,也照样子,小声回了句,“宋伏清。” 田郡沂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做题。 笔尖唰唰划在纸张上,细密的声响爬进耳蜗。等了两秒,宋伏清发现,同桌似乎没有继续闲聊的心思,只是简单报个名字,以示礼貌。 视线滑落,宋伏清注意到自己正前方的课桌,教师里的课桌都是桌兜朝后,只有面前这张侧对着讲台。侧棱紧贴着自己桌沿,桌面空荡荡的,桌洞横出几本书,要掉不掉的。 初中时她略有耳闻,这类座椅属于老师的特殊关照,专属问题学生。 眼睫垂落,她心想,离远点就是了。《 》 4、课本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同桌还在低垂着头,两耳不闻窗外事,安静做题。 课桌旁边落下一片衣角,宋伏清仰头看向来人,对方友好地笑了笑,“新同学,我领你拿校服。” 去办公楼的路上,这男生已经自我介绍,52班班长,林周舟。 他一路上嘴都没停,从实验楼说到图书馆,再从食堂到体育场。等到最后,已经在跟宋伏清这个新来的不熟同学吐槽中午食堂的可乐没加冰块,辣椒炒肉有点咸了。 宋伏清安静听着,时不时颔首礼貌点头。 他已经扯得更远,“我初中就在这边混,二中就在一中隔壁,好吃的好玩的,书店,网吧,你都能来问我,方圆两站地,就没有我不熟的。” “谢谢。” 宋伏清语气诚挚,半点挑不出错。 林周舟侧头打量这位新来的女同学,身高不算突出,长相也被粗框眼镜封印,耳畔的短发更是在她倾身低头的时候将剩余脸颊遮得严严实实。 外貌勉强打个六分吧,性格倒是不错,就像是班上那种最普通的没什么存在感只知道安静学习的女学生。 他叹口气,新同学还是太内向害羞了,“有其他的问题可以再来找我,回教室的时候再给你介绍一下其他班委。” “谢谢。” “客气。”林周舟像是纳闷,“不过,现在还能转来我们学校的,你大概是头一个。” 宋伏清不明所以,正垂眸想着这是什么意思,而林周舟早已转移注意力,盯着篮球场两眼放光,一巴掌拍到她肩上,整个人跳起来,声嘶力竭,“暴扣,漂亮!” 右肩一矮,身体猛地往前趔趄,宋伏清被这巴掌拍懵了,亲身体验了一把灵魂出窍。 林周舟看着自己的手掌,回过神,脸涨得通红,侧头去看宋伏清的脸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顺手了,你没事吧?” 班长班长,他是班长。 转学第一天,给他个面子。 默念两遍,宋伏清摇摇头,镜框遮住了情绪。 看她像是真的不介意,林周舟也放下心,再次感叹,新同学脾气真好。 视线转回篮球场,情绪一下子被调动起来,“牛啊,我苏神,这爆发力!” 大概明白他是特指某位同学,但是宋伏清对篮球压根不感冒,想到另一桩事,“上课自习时间可以逃课打球吗?” 班主任临走前还说要把篮球场的学生叫回去自习,几个篮筐下的学生加起来肯定不止一个校队,但球场上没一个人听话。 林周舟还在注意场上的情况,心很大的样子,“没事,没人管。” “……” 说不出有什么不对,但是他的表情也太过理所当然。 就算是之前她念的苏川五中,那所全市垫底高中,也不会出现大批学生无视上课时间,毫不遮掩地在篮球场打球的情况。 她压下心底疑问,跟着人走到办公楼后勤室。 后勤老师按照宋伏清上报的尺码拿出校服,放到桌上就转身离开。 桌上整整齐齐摞了六叠衣服,半响,她重新找到声音,询问正在墙边蹲着找课本的林周舟,“这些都是?” 林周舟抱着课本走过来,大致扫了眼,没所谓地抬了抬下巴,“春夏的。” 宋伏清没看到在宣传册上见到的一中红白校服,反倒是一看见西服小翻领,中间卡住的丝带蝴蝶结,眼皮就开始狂跳不止。 她不死心,“哪天要穿校服?” 林周舟:“哪天都要穿。” 宋伏清:? 那你怎么不穿。 似乎是注意到她眼神扫过自己的棒球服,杨周舟淡定开口,“开学日不用穿,周一升旗,校服校牌都会检查。” 篮球场上。 周演正往左运球,一个没注意撞上了人,小年轻脾气暴躁,“哎呦,你干嘛呢?” 等他转身看见人,语气急转,一副无奈的样子,“大哥,打球走神儿,轻则断腿,重则脑残,算你的还是我的?” 苏择屿自觉理亏,刚才确实是他的失误,微微抬手示意。 他这么坦然反倒是让周演没了脾气,到嘴边要挖苦的话也得咽回去。 “想什么呢?” 苏择屿随口胡扯:“老石的文言文默写。” 早就把作业抛到了九霄云外的周演只当他说的是另一回事,“你上次迟到,罚抄的文言文?” 苏择屿看他一眼,否认道,“不是。” 老石,也就是班上的语文老师,平常最爱罚抄文言文,要求在硬笔书法纸抄写,按照犯错程度大小,决定罚抄数量。 当然他也不是不通情理,要是字迹工整,态度认真,少抄几篇也不叫事儿。 “哎,你抄了几篇才算完事?”周演幸灾乐祸,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 苏择屿看他一眼,不忍心告诉他,矜持地比了个手指。 “哈哈,四篇。”周演嘴角的笑尽力收回,假意安抚,“还行,四篇,也不是很”多。 “四行。” “靠,这也行?上次罚我抄一本,还是我偷偷撕了几张躲了过去。”周演脸上再不见一丝笑,恼意上涌,“这是看字吗?是看脸吧。” 程有乐拍拍他肩膀,不怀好意地安慰,“别纠结这个,看脸还是看字,你都输了。” “不是看脸也不是看字。”苏择屿意味深长,抬手虚点了一下太阳穴,“是看脑子。” 周演和程有乐都没说话,旁边还有其他学生一起凑过来,毕竟在场的谁没被罚抄过。硬笔书法对高中生来说太过奢侈了,多抄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不心疼。 苏择屿扫过周围一圈人,用干净的手背拂了下鼻尖,“我写了毛笔字。” 靠? 敲? 还能这么玩儿? 篮球场上的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毛笔字,不会写啊。 周演恼羞成怒,准备抢球,嗷嚎一嗓子,“兄弟们,干他丫的。” 在他伸手上前的时候,苏择屿已经反应过来,绕开面前围堵的一群人,起跳后仰,三分球进。 “漂亮!” 从办公楼回教室还再经过一次篮球场,球场的学生不算少,但却有一个男生格外引人注意。 宋伏清只能看到他在空中滞留的背影和篮球进框后的欢呼,男生背影很突出,比周围人高出半个头,寸头凌厉。 这人技术不错,不过品味不怎么样,周围都是短袖,就他一人是球服套黑秋衣。 教学楼的铃声极具穿透力,身在操场的各位也能清晰听见。只是除了宋伏清,其余各位自动忽略,只当自己耳聋。 林周舟还要再去趟宣发室,宋伏清准备接过他手中的课本,男生侧身避开,笑道,“哪能让女同学自己抱书回教室,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见她还要伸手,林周舟已经脚步后撤,边退边说:“你先回教室,这书我找人给你送过去。” 他速度很快,几步之间,人已经闪到了篮球场边。宋伏清手里边还攥着刚整理校服剩下的垃圾,打算找个垃圾桶扔掉。 卫生间外一排水龙头,旁边一整面墙只印着一个‘女’字,拢共四个门口进出,宋伏清从紧挨着印字的门口进去。 正好垃圾桶就紧贴门口,她低着头没往里看,扔掉垃圾后转身往外走。 两秒钟的功夫,水龙头前就站了个男生。他掬一捧水铺在脸上,还嫌不够凉快,又将脑袋凑到水管下面。 球服套秋衣,宋伏清见过他。 听见脚步声,他囫囵摸一把寸头,抬头看过来。 深觉这人有点眼熟,宋伏清多反应了两秒,便见男生桃花眼里意味深长。 难道是自己这头短发没被认出来,就看这苏择屿伸手指向她身后。 宋伏清不明所以,转头往后看。 一米之后的墙面干净,地面落下两道光影暗自相叠。 没看出什么,她又转回头。 就见,苏择屿似笑非笑,“这是男厕。”《 》 5、校服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呦呵!”篮球场一男生正靠着草绿色围栏,最先注意到林周舟,“周舟班长,您这是嘛呢?” 他这一句声音不算小,篮球场上的人也都看过来。 有一个男生老早就见林周舟怀里抱了一摞书,就没出声,这会见人过来逮人,低骂了句,“老班儿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让你来球场送书了?” 林周舟听见后,笑了声,“想什么呢你,咱班来了个新同学。” 球场上的男生松了口气,还真以为班主任疯魔到这种地步了。 不过,林周舟下一句,“老班确实说了,让你们回教室。” “不回!” “没听见!” “就当我们没来过!” 见他们这样,林周舟也不得罪人。 今天周末,下午原本也只需要住宿生返校。话带到了,他还有正事,叫了下靠着围栏的男生,“帮忙送下书,新同学在前边。” 有好事儿的先问,“新同学男生女生?” “女生。” 靠围栏的男生眼睛一亮,“漂亮不?” 林周舟斜他一眼,“肤浅。” 外貌长相这东西,是很主观的评价。 “那就是不好看,不正面回答就是掩饰。” 林周舟乐了:“你哪儿来那么多歪理邪说。这么好奇,你去看看呗。” 男生没了之前的热情,“我不去。” “矫情。”林周舟无奈,“好意思让个刚转学的女生抱着书爬楼吗,让别班看见,不笑话咱班的大老爷们儿?” 那男生给自己找台阶下,“被老班抓到,我就困在教室里了。” “老班儿忙着看樊季写作业,没空盯你。” 那男生踩着递过来的台阶,准备往外走,笑着问:“樊季又撞枪口了?” 林周舟没答,只说:“就在这条路上,新同学叫宋伏清。” 宋伏清。 这三个字撞进苏择屿耳朵里,自动过滤了其他字。 刚才他们说话,苏择屿也一字不拉地听进去了。他对做大善人没什么兴趣,倒是对这三个字有点兴趣。 眼见着男生要走出篮球场,苏择屿起身,快步跨过去,伸手拍了拍男生肩膀,“正好我回班,我去送。” 男生正不乐意,眼见有人接手,乐呵地道了谢。 林周舟倒是多问了句,“你胳膊行不行?” “没事。” 周演看见他走出去,喊了句,“苏择屿,你回去干吗?” “算账。” 尾音夹着燥热的风吹过来,周演没听懂,问一侧的程有乐,“他说干嘛去?” “写作业吧。”程有乐浑不在意。 时针旋转,回到当下。 这是男厕。 男厕。 男!!!厕。 卒。 自从父母离世后,已经很少有事情再能让她有如此的情绪波动。宋伏清都不敢再想,竭力地压下身体内不断翻涌的气血。 现在,就此刻。 她无比感谢昨天理发小哥的手艺,两侧剪短的头发恰到好处地遮住泡了热水的脸蛋,少一厘米都不行。 宋伏清侧头看见凑过来的人,刚刚降温下去的脸蛋又有温度重新上涨的趋势,并且毫无阻挡直奔温度计爆表的顶端。 她抬腿向左,眼前落下一双鞋。她不动声色,径直向右,视线内那双扰人的鞋也跟着移动。 “新来的?”苏择屿不答反问。 她不理人。 苏择屿却一眼了然,明知故问,“哪个班的?” 男孩咬字模糊,不算清楚,文字打着转在嘴里转过一圈。 宋伏清不说话,透过平光镜望向面前的男生。 许久未见,眼前的男生头发变短,露出未遮挡的漆黑眉眼。 “不回答?”苏择屿挑眉看她一眼,“那要我问挨班问问,有个女变态在男厕所——” “苏择屿!” 宋伏清听不下去,什么女变态,别好像说得她干什么了一样,她只不过扔了个垃圾而已,她眼神要是乱飘了一点,天打雷劈好吗。 况且,她明明是从贴着‘女’字进去的。只能怪她没细看,四个门口只印着一个字,显然原本贴着‘男’不知所踪,宋伏清心里骂骂咧咧,抠走了都不知道贴回来。 现在这种情况,别多说,解释就是掩饰。 宋伏清给自己洗脑,从男厕所出来而已,被人看见尴尬值加一,被熟人看见,尴尬值再加一,但被苏择屿看见, 她两眼一闭,直接加10086。 无心去深究为什么会碰见苏择屿,她只是尴尬,人还没傻。 眼下这情况,无非就和她一样,俩人恰好转学到了同一所学校而已。 但是,起码,此刻,宋伏清祈求上苍,希望他可以立马遁地消失。 偏偏有人学不会看眼色,“你说,这是缘分吧?” 宋伏清不说话。 “装不认识?”苏择屿双手掐腰,“行,那我也不徇私,那咱就说说,你这什么心理,想靠着头发装男生蒙混过关?” 他视线落在女生的一头短发,暗自打量。 宋伏清:…… 蒙混个屁,她有这个心思她去死。 “你别说,乍一看还真是不好分辨。”苏择屿顿一下,“就是个子太矮了,再怎么装都不像。” 宋伏清:…… 你去死,好吗? “不看新闻吗?社会上总是有些女变态,”苏择屿接着宋伏清的眼刀,嘴边一转又加了个词,“和一些男变态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就会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人看着像好人,但谁知道是不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呢。” 他尾音婉转,完全就是故意。 听吧,看他到底能编出个什么花来。 “并且,随着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各种各样的诈骗手段层出不穷,其中有一项高居榜首。” 宋伏清眉毛微挑,等着他的下文。 苏择屿故作高深,伸出手指冲前虚虚一点,“伪装。” “想说什么?” 男生也不掩饰,笑一下,“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听说假发越真越贵,你这得多少钱?” 他一边说着,伸手向前,似乎想要拽下她的头发验下真伪。 看着他好像没什么分寸感,连招呼也不打一个自来熟一般就要伸手,宋伏清皱眉偏头避开,感觉肩膀处微微落下一丝触感,若即若离。 “看,唐突了不?”苏择屿张手,手心托着一团柳絮毛毛,他手腕一转,轻吹一口气,柳絮随风而散。 斜阳破开云雾直射过来,在人间留下一道倩影,正好落在校园间的精灵身上,苏择屿沐浴在光下,歪头看着她。沥青地面留下少年高挑的身影,将她遮挡地掩饰又紧密。 “宋伏清。” 宋伏清抬头,想看看他还要说些什么屁话。 “欢迎来到临桐一中一年级。” 女孩表情明显一愣,微微仰头,触及少年眼中的笑意,像是见惯了暗夜的行人偶求到的一丝日光。 “啪。”苏择屿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他率先迈开脚步,抄起放在地面上的一摞课本,“走吧,带你认认门。” 宋伏清抬脚跟上去,跟着他身后穿过连廊,看见墙上正好挂着朱自清的名人画像,末尾是初中课本上的《匆匆》节选。 你聪明的,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返不返的,谁也说不清楚,但她只清楚溜走的叫日子,剩下的全是未来。 而恰好,她拥有全部未来。 苏择屿走在前面,左手搂着所有的课本,他身高腿长,一步顶别人两步宋伏清看着心颤,倒不是担心别的,她新领的课本,刚到手还热乎着,还打算稀罕两天,不想第一天就来个做旧款。 眼见人停下,她快步追到前面,想要伸手接过。苏择屿单手拎着一摞书,动作也很灵活,语气不耐烦,“看不起谁呢?”下巴一抬,明知故问,“几班?” 宋伏清扑了个空,盯着他的右手不转眼,下意识地回答,“52班。” “哦。”苏择屿转身上楼,倒是没走太快,跟宋伏清并排,齐齐停在楼梯拐角处,伸手递过课本。 他半点没不好意思,似乎不打算送佛送到西,“左转,直走,看牌子,52班。” 眼见人还不动,“接啊!还非得送到门口是吧!” 宋伏清:“不行吗?” “不太行。”他拒绝地很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 “响铃了。” “昂。”苏择屿又叫住她,桃花眼微弯,露出一个笑,“现在我要去打球,你帮我保密,礼尚往来,我替你保密。” 宋伏清皱眉,她又不逃课。 “忘了?”苏择屿靠着楼梯台阶,身子后仰,也不怕掉下去,“你不仅眼神不好,记性也不怎么样啊!” 他最后两个字没发音,只张嘴说了个口型,“男—” “闭嘴吧。”宋伏清打断他,脸上带着恼怒,上前拿走自己的课本,因为男生单手抱在腰侧之间,不免有些轻微触碰。 像是刻意提醒,苏择屿往后一避,“注意分寸。” 宋伏清赏他一个白眼,看着男生的背影彻底消失楼梯口,两秒后,人又站在楼下仰着头往上看。 “嘘,记得保密。”《 》 6、住宿 教室的学生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宋伏清轻手轻脚回到座位。 她翻开课本封皮,挨个写上名字。 笔尖晃动,思绪已经飘远到了篮球场,遇上苏泽屿,倒是在意料之外。在陌生的学校遇见熟人,浸染在陌生环境下的不真实感一下子落到了实地。 写完名字,宋伏清合上课本。刚才忙着回教室,倒是忘记问苏择屿在几班了。不过也无所谓,之后总会再见。 她跟苏择屿,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从幼儿园就认识,小学同桌,初中同班,冷不丁转学后还能在临桐遇见。 这概率,不知道他俩谁去买彩票能中个五百万大奖。 可以说,除了在娘胎和不记事的阶段,苏择屿都能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 小一年没见,她变了许多,苏择屿也是。 幼儿园小班,俩人同吃同住,就连午睡的小床都是挨在一起,小学之后,好巧不巧,又是同桌,再往后,约莫是个人性别意识觉醒,俩人联系不再频繁。 不曾想,他竟然转也学了。 先前只顾着尴尬,宋伏清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苏择屿没参加中考,直接靠竞赛保送苏川附中。附中比她之前念的苏川五中不知道好几百倍,五中没师资,没生源,附中却不一样。 不说别的,单凭它常年霸榜苏川高中第一梯队,年年高考喜报数不胜数。在苏川本地人的心中,只要考进附中,就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一流大学。更别说,苏择屿保送进了火箭班,三年稳扎稳打,就算竞赛失利,参加高考他也必定不会差。 难不成是临桐一中开了条件把人抢了过来,她又暗自否认,苏择屿是厉害,但也没到这种地步,没有中考成绩的保送生肯定还是在签约学校更有优势。 宋伏清拧着眉头忽然想起,苏择屿球衣套球服,明显刚从篮球场出来,响铃了也没回教室。 他这又逃课了? “同桌。”田郡沂突然凑过来,小声耳语,“我帮你领了生物假期作业,你记得今天写完。” 宋伏清视线下移,看到桌面上的空白卷子。 “虽然你是转学生,但是她不会管这个。”田郡沂继续小声说:“上一个转学生因为作业没写完,已经被她惦记了一个月,要是明天上课被她抓到了,那你就惨了。” “好,谢谢。” 桌上交叠着三张试卷,宋伏清轻叹口气,今晚有的熬了。注意力放到卷子上,她没空再去想苏择屿。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离开,就连她桌角也站了一个女生,身上穿着她刚拎回来的校服同款,头上绑着高高的马尾。 “哈喽新同学。”高马尾女生晃晃手,“我叫幸运,就是幸运的幸运。你呢?” 宋伏清进班的时候没有自我介绍,班里除了同桌和班长,没人知道她的名字。 面前的女生笑起来有两粒酒窝,马尾顺滑垂在脑后,眼神也亮晶晶的。 “宋伏清。” “宋、伏、清。”幸运一点也不见外,小声重复了一遍,直接坐在了前面的座位,转过身正对着后排,还顺手把快要掉出来的课本往里一推,咚的一声,“你住哪个宿舍?正好跟我们一起回去。” 宋伏清坐在座位上,抬头看她,老实讲,“我走读,不住宿舍。” 话音落下,就连低头收拾东西的同桌也好奇多瞅了她一眼。 “不住宿舍啊?”幸运低声喃喃,“那你来得真早啊。” 她伸手指了下田郡沂,又反手指指自己,“我们都是住宿生,今天才会提前到校。” 宋伏清恍然大悟,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班上的学生能肆无忌惮地在篮球场上打球以及林周舟说的为什么开学日可以不穿校服。 太迟钝了。 她忘记了大部分的高中都是半走读半住宿制,不会强制学生住校,也会给一部分家远的学生提供宿舍,而她之前念书的苏川五中算是特例,是个全走读制学校。 是她想当然了。 幸运率先回神,轻拍巴掌了然道,“我知道了。” 她手臂抱胸,一手抬起摩挲下巴,故作高深的样子,“是不是燕燕威逼利诱你提前开学,一定是这样,哎,看来我们班上次排名又是倒一对她打击太大了,竟然连走读生都不放过了。” 宋伏清想说不是,大概是自己搞错了时间。 但是,她刚才说了什么? 倒一。 又一次…… 她正想再细问一嘴,田郡沂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行了,再磨蹭抢不到水管了。同桌,明天见。” 看着田郡沂和幸运手挽手走出教室,宋伏清弯腰从地上捡起刚刚不小心掉落的签字笔,人还有点恍惚。 她知道自己能成功转学是舅舅是托了一个相熟的同事,学校是舅舅选的,也是舅舅曾经的母校,市重点,自然不差。 原本就是半路转学,再加上她之前在苏川五中的成绩单实在难看,有老师愿意接收也是撞大运了。 盯着前排特殊的课桌,宋伏清眼睫下落,她提醒自己,别浪费舅舅的心意,只要能顺利参加高考就好。 她,只想好好毕业。 放学回家后,宋伏清照着之前的习惯,随手煮了把挂面,空碗里滴了两滴酱油,简单备齐晚饭。 自从父母相继离开,宋伏清也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变得日日精打细算。中考结束后,她跟大伯父大伯母一家生活,只得被迫就近选择离他们家更近的苏川五中。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苏川五中还会免除学杂费,额外提供五万块的求学奖励金。 宋伏清私房钱不少,除去从小到大年年到手的压岁钱,再加上各种比赛的奖金,数额十分可观。但这半年多在伯母家里省钱省惯了,人倒是变得越来越抠搜。 说不准是她有做饭的天赋,还是自己格外好养活。至少,这半年,她还活着,安全且健康。 冷清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人,她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撕掉校服的外包装,扔进阳台的洗衣机里。 “哐当。” 楼上厨房不知道掉落了什么,一声巨响之后还夹杂着七零八落的声音,宋伏清太入神,被吓了一跳,手腕一抖,面锅里汤汁浇在手上。 “嘶。” 左手手背瞬间变通红,痛感自虎口蔓延,宋伏清快步走到水管下冲洗。冰凉覆盖住灼热,她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按压在手指上。 楼上邻居半天还没消停,比昨天还要变本加厉,连带着整面墙都晃晃悠悠,像是地震一样。 这声音听得人心慌,宋伏清走出厨房,走到浴室挤了点牙膏,均匀涂在烫伤处。 客厅的手机振铃响起,宋伏清看过去,是舅舅的视频电话。《 》 7、作业 “舅舅。” 她一手举着手机,慢慢踱步往厨房走,从橱柜里抽出一双筷子。半天没听到声音,宋伏清分出一眼看向手机。 “舅舅?” “啊,清清。”电话那头像是重新连上信号,江辞砚半天才组织好语言,“你这头发——” 重新回到茶几旁,手机竖着靠在纸巾盒上,宋伏清顺势坐在沙发和茶几间的窄缝里,听见他问,往后捋了一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宋伏清没敢说自己为了挣钱把头发染绿的事情,之前舅舅在苏川的便利店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扛着一箱泡面整理货架,从那会儿开始,江辞砚就已经明令禁止她任何的兼职行为。 兼职这些事,都是她偷偷摸摸背地里干的,宋伏清倒不觉得有什么,唯独她害怕再看见江辞砚的眼神,漆黑的眼瞳中布满心疼和懊悔,压得她喘不上一点气。 小姑娘都爱美,他外甥女也不例外。 在江辞砚为数不多的印象中,宋伏清小时候总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家里就这么一个小姑娘,每次打扮的都像是芭比娃娃一样。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不仅没有半点小公主的影子,额前的头发还四仰八叉地立在头上,脸侧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像个假小子。 乍一看有些不适应,多看两眼也不是不能接受。 “倒是比之前利落不少,像你小时候抱的布娃娃。” 看着舅舅费力找补的样子,宋伏清嘴角弯出一抹笑。 “比我的头发还要长一点,你看我长成这样,你能差到哪里去,都说外甥女像舅舅——” 江辞砚说到一半,猛地卡住壳,小心翼翼地看向手机屏幕。 那一瞬间,他手脚发凉,恨不得能将屏幕抠大一点,仔细打量镜头里女孩的神情变化。 静音大约满两秒钟,宋伏清唇畔的笑意还没消失,江辞砚已经转移了话题。 “今天去学校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宋伏清没说搞错了报到时间,只挑着拣着说了一句,“见了班主任,领了校服,参观了学校。” 还遇到了老同学。 “好。”江辞砚满意地笑了下,再开口时愧疚又无奈,“这边的项目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结束,不然今天第一天我应该送你过去。” “手续已经办好了。”宋伏清思绪抽离,看向镜头,无奈笑笑,“我又不是小学生。” 现在赶着学期末还能插班进入市重点,即便舅舅不说,她也能猜到肯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就这样,已经够多了。 俩人之间远没有像普通舅甥关系那样熟悉,一时无言。 手机右上角屏幕露出半块碗,茶几上还搁着一双筷子。客厅顶部的灯光正好落在面碗上,落在手机屏幕里也没有重影,清汤寡水的,一眼就看得清楚。 江辞砚看得更心塞,手机的女孩眼睫微垂,光影落在她脆弱的侧脸上。如果姐姐还在,哪里轮得到她自力更生,女孩要富养,宋伏清肯定还会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清清,等我手头的工作结束,我就回去。”江辞砚看着镜头,像是做保证一般,“很快,我就能回临桐了。” 父母离世后,宋伏清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即便隔着屏幕,她也能感知到江辞砚的愧疚,但是她唯一的亲人已经够好了,是天底下最好的舅舅。 宋伏清听着耳畔的细小杂音,缓慢启唇,“新租的房子是三室一厅,刚好可以拿一间做书房,阳台也很宽敞,四层,中午会有大片的阳光,离学校也很近,走路只需要十分钟。” “小区门口很热闹,门口那家老板娘人也很好,上次还多送了碗小米粥。” 她语速很慢,一眨不眨看着镜头,微微挂着笑意,她在告诉江辞砚。 舅舅,我很好,你放心。 挂完电话,宋伏清回到卧室,打开台灯写作业。 三张卷子整体偏基础,但宋伏清落下太多,眼下做题难免细致不少,许多内容都要翻课本,一来一回浪费了不少时间。 等她写完最后一道答题,时针已经划过十二点。洗漱结束后准备上床休息,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那一刻,楼顶又传来一阵响。 卡在入睡的临门一脚,宋伏清整个人都很烦躁,楼上动作不停,像是橱柜里锅碗瓢盆一个接一个掉落,她闭着眼,蒙上被子,心想再等一会,等一会就好。 等她再睁眼,已经是被第二天葫芦娃的闹钟吵醒了。换好校服后,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炸毛的头发顿觉无语。 晚上睡相不太好,后脑勺的头发成天线状四散炸开,乱糟糟的,显得不伦不类。 实在是看不过眼,宋伏清去浴室快速洗了个头发。 收拾好发型,她对着镜子整理好校服,最后才背上书包起身出门。 小区到学校只有十分钟,路上随处可见一中学子的身影。洗头的功夫占用了吃早饭的时间,宋伏清饿着肚子出门,四下打量沿街的早餐铺。 早餐店铺沾了一中的光,店里店外都坐满了学生,宋伏清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择屿跨坐在山地车上,左脚支地,右脚踩在脚踏板上,一手递钱,一手接过老板手上拎着的袋子挂在车把。 冲老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老板笑眯了眼,随后一摆手,右脚在踏板上用力一蹬,人已经跑出去很远。 衬衣下摆灌着风,再远,已经看不见人影。 宋伏清走近后,看向苏择屿刚刚买早餐的店铺,正想顺便在这里对付两口早餐,就听着校门口领导指着这边大喊。 “看那是谁还在那儿磨蹭!有的同学吊着胳膊骑车都不会迟到,你们看看自己,不丢人吗?”他转头看向记考勤的学生,抬手指着,“关门,现在就关!” 宋伏清赶忙撒腿往学校跑,紧赶着伸缩门最后一点空隙挤进来。 等她走到教室,班上学生不多,零星几个人的视线投过来,却没一人上前搭话。 直到幸运和田郡沂进门,“早上好!” 宋伏清也回了句好。 幸运靠着前面的桌子,独自发牢骚,“燕燕什么时候把我调到前排,哇趣,你们不知道后面那个味道,昏死过去。”她凑近宋伏清,小声低语,“真的,你前桌就是仙品,人长得也帅,而且他身上也是香香的,不臭的高中男生真的就是仙品,少见的可怜。” 田郡沂弯腰从书桌内找书,随口一句打断她的幻想,“你这身高能把我们挡的严严实实,放你在第一排才奇怪。” “可是,人家真的很想在第一排嘛!”幸运夹着嗓子撒娇。 有路过的男生听见,冲她做了个呕吐状。幸运白眼一翻,抄起手边的课本甩过去。男生身子一侧,堪堪只擦过衣角。 那男生还转过去挑衅,贱兮兮地笑,“没打到。” 幸运正想大步一跨绕开桌角,余光看见正瞅着她的宋伏清,动作一顿,伸手向下抚过裙角,双手将课本小心放回原位,抿嘴一笑露出酒窝,“算了,维持一下我的淑女形象。” 怕她不信,幸运重音强调,“真的,我平常还是很淑女的。” 宋伏清点点头,一副我信了的模样,“真巧,我平常也是。” 幸运扑哧一乐,“你还挺幽默嘞,我喜欢有趣的灵魂,荣升你为右护法。” “左护法是谁?” “你同桌啊!”幸运伸手一指,“左,右,左护法,右护法。” “那你——?” “幽冥鬼姥。”田郡沂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幸运咋咋唬唬大叫,“啊啊啊,田郡沂,我要杀了你!!” “淑女,淑女。”田郡沂躲着后退,幸运动作一停,佯装道,“好吧!” 下一秒,她就扑上前,“啊啊啊啊,忍不了,什么幽冥鬼姥,还不如王母娘娘。” 田郡沂笑着举手,“新上任五分钟的左护法申请辩解,请问,你们生物作业都写完了吗?” 第一节就是生物课,幸运看了看黑板旁边刚写上的今日课程表,瞬间蔫巴,也不闹了,摆摆手从课桌内绕道过道,语气像是奔赴刑场,“历劫去了。” 她戏还很多,“你们不懂我的痛。”她看向宋伏清,语气饱含深意,“等你学累了,抬头就能洗洗眼,而我只能看见漫天雪花飘舞落在大庆油田。” “别信她。”田郡沂向宋伏清介绍,“我们座位会换,燕燕很公平的。” 铃声还没响,老师已经站到讲台了。学生已经自觉地坐到座位上,摆出试卷和课本,宋伏清桌前空荡荡的,仙品前桌同学还没到教室。 临桐的教材和苏川相差很多,必修和选修内容也不太一样,就连进度,五中也输下一大截。 昨晚宋伏清熬夜写完,连一些零碎的知识点也在试卷旁做上标记,几道分析小题拿不准答案,在题号前画了个问号。 上课铃响,她起身站立,心跳擂鼓震耳,有些紧张。 生物老师站在讲台上,双手拄着教桌,微卷的头发自然垂落,闲闲翻了两页书,抬头打量一眼底下正襟危坐的学生。 “心思都往回收收,放两天假,你们就飘了。”她眉眼上挑,单看着就是厉害的长相,随手将试卷一卷,轻轻敲了两下,“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作业写得什么样?” 她话音刚落下,底下学生不由自主且统一地轻吸了一口气。 “哎?这座儿那谁又没来上课?放假前是不是说好了让他开学讲试卷。”生物老师哼笑一声,低头翻着试卷,开玩笑逗趣,“是不是为了躲我,胳膊才一直不肯好。” 教室里没人搭腔,宋伏清下意识瞄了一眼前面的座椅,她前桌可不就没来吗。 再往讲台不经意一看,就这么一秒,坏了事儿。 “咱们班有新同学啊,那行吧,就新同学了!”四目相对,生物老师先提了话头,“新同学替他讲卷子吧!” 宋伏清被叫到名字后,就老实起立站好。她偷看了一眼同桌,心道多亏她提前给自己透了口风,却见田郡沂给她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看一下模拟预测试卷二,翻到背面,你给大家讲一下倒数第二道大题。” 没等宋伏清细想,她已经跟着老师地指令翻页,直到看见倒数第二道大题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眼前一黑,心想完蛋了。《 》 8、生物 宋伏清对自己的水平非常有自知之明,她自诩成绩不差。能在五中混得得心应手,不代表来了一中照样游刃有余。 在苏川五中的半年,老师于她来说形同虚设。五中的学生分两类,一类只为混个高中毕业证,不管最后成绩如何,另一类就是有钱人找个没人管的玩乐基地,三年结束,出国镀金。 除了,宋伏清这个另类。 她去苏川五中实属被迫,当时因为中考失利可供选择的学校不多,大伯伯母家又在苏川郊区,直接做主替她选了最近的一所高中。 等高一开学,一切都迟了。 学生小团体抱团,宋伏清一个从市重点初中毕业的好学生,与其他人格格不入,老师时刻把她全校第一的成绩挂在嘴边,惹上了许多异样的眼光。 况且老师自身水平也摆在那里,课上照本宣科,ppt配图难看排版枯燥,上课纪律也烂得稀碎,她在第四排的位置,只能看见个口型,剩下的全靠自己脑补。 高一的内容都是靠自学,跟别人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走过来的肯定不一样。 所幸,昨晚她试卷做的认真,外加上又翻了一遍临桐的教材。她头一回有了侥幸的心理,一两个小空不会,应该,可以交差吧。 整道大题宋伏清讲解的还算流利,除了个别小空。 生物老师抽出一根粉笔,在讲台上抄写了简单数值,对着全班同学说:“想拿高分,只有基础还不够,思维就得活泛,别只盯着课本,灵活一点,读死书不行。行了,我们来讲一下最后两小问。” 宋伏清搓了搓手心里冒出的汗意,站着身子看向黑板。 这什么意思?说她笨? 一道题讲完,生物老师讲手上的半截粉笔扔进卡槽,双手拄着教桌,抬头看向宋伏清,微扬下巴,“继续,下一道。” …… 下课铃响,老师前脚刚出教室,后脚她就趴在了桌上。 此刻她终于理解了田郡沂那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这踏马不是讲一道啊,整个卷子都一个人讲啊! 宋伏清此刻非常非常想知道她亲爱的前桌到底是何方神圣! 之前的心存侥幸,在课上四十五分钟暴露地无处遁形。原本开始她还希望自己前桌能回到教室帮她分担一下战火,直到下课铃响,连个毛都没见着。 而这一切,如果不是她亲爱的仙品前桌,本不用她来承担。 开学大礼包她受了,这要是都没点意见,乐山大佛可以让她坐了。 这些都还不算,老师讲卷子的时候会顺便把相关知识点串联起来,当她提问的时候就只盯着宋伏清这只小羊羔死薅。 老师提问得越多,宋伏清这个半吊子水平暴露得也越多。 按说她应该高兴,毕竟可以查漏补缺,但是第一节课如此大动干戈,实在有违她低调求学的初衷。 毫不怀疑,都不用转学自我介绍,全班大概已经深刻地认识并记住了她。 当然,除了她逃课的前桌。 恭喜亲爱的前桌成为她拉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就是说嘛,连课桌走向都和别人不一样的能是什么好人。 第二节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大概四十岁的中年男士,深蓝条纹polo衫,鼻梁架着一副窄边眼镜。 头发还健在,大抵是数学的魔力,将黑发变成了白发。 一整节课节奏很快,宋伏清觉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宛如听天书一样。 为了能跟紧老师的思路,听不懂或者模棱两可的都记在连笔记本上,等下课后,宋伏清看着满页问题陷入了沉默。 就她这样,期末考试能有四十分吗? 数学下课后是大课间,幸运抱着水杯走过来。 “我只对两道选择题。”幸运坐在前桌,下巴磕在保温杯盖上,“最后他是在说什么呀?我整体带入后跟答案不一样啊。” 她伸手拿起田郡沂的试卷,仔细琢磨了下满当当的红笔笔记。 “这张试卷整体就是很难。”田郡沂拧开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我火箭班的同学只对了五个选择题,一半人的分数只有两位数。” 宋伏清默不作声地听着,耳朵早就支棱起来了。 “那给我们做这张卷子地意义何在?”幸运情绪好了一点,“打击我们的信心吗?” “还是有高分的,最高分148,只有最后的大题扣了一点步骤分。” “谁啊!”幸运坐直身子好奇道。 田郡沂顿了顿,“任家锡。” “哦。”幸运又磕到保温杯盖子上,失了好奇,宋伏清不认识,正纳闷这人是谁。就听着幸运悠悠叹一口气,“要不然人怎么是年级第一呢。” “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哎,你怎么知道他最后只扣了步骤分呢?” 田郡沂明显不想多说,还转移了话题,“听别人说的,你不是要接水吗?” “哦。”幸运拿着水杯站起来,“你们要不要一起?” 见田郡沂摇摇头,宋伏清拿出自己新买的水杯跟她一起走出去。 水房挨着楼梯口,她们来的时间不算早,直饮水前已经排起了队。 轮到宋伏清的时候,她先借一杯热水涮洗了下刚买的保温杯,然后又接了杯温水。 八班后门站着几个男生打打闹闹,她们索性走了前门。 宋伏清一跨进门口,就看见她前桌,也就是全班独一份的座位,迟到了两节课,害她回答了一整节课生物题的同学正趴在桌上睡觉。 她目不斜视,正要迈过讲台的台阶,先前在后门打闹的男生已经绕到了前门。有人为了避开后面人扔过来的课本,着急忙慌推了她一把。 宋伏清扶住黑板站稳了身子,再往下走时,忘记了自己正在讲台上,忽视了脚边的台阶。整个人一歪,手臂也跟着一抖。 好巧不巧,手上的保温杯盖子掉落,杯中温度适宜的水倾泻而落,正好浇在她前桌身上。 苏择屿反应很快,水滴落在身上那一刻,他就推凳子站起来,后撤两步,眼神不耐地看向来人。 等看见站在桌前的宋伏清也是一愣。 宋伏清多看了两眼苏择屿,才不慌不忙地抽起桌面上的纸巾覆盖在课桌上。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发丝遮掩住脸上的表情,嗓音清淡没有任何感情。 苏择屿:? 你这说话的语气真是让人很难相信。 苏择屿刚到教室,倒是不清楚具体情况,班上其他同学都明明白白。 开学第一天就害人被生物大魔王盯上,这可不就结下了梁子吗?新同学倒是真刚,半点不憋着,有仇也是真报。 宋伏清要是知道别人这么想,可真就要大喊冤枉。 真是有人推了她一把,杯子没拿稳,水才会撒到他身上。 苏择屿低头看了看沾湿的衣角下摆和裤子,有些无奈。纯白色布料被泅湿,校服格外吸水,不多时已经扩大到腰腹位置,黑色校裤也沾了水,位置尴尬, 真是奇了怪,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眼皮还压着没睡醒的疲惫,似乎是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两秒后,苏择屿拿出桌兜内的外套挡在身前,抬头看向始作俑者。 宋伏清表情淡淡,脑子里早已转过好几个圈。 ?! 居然会是苏择屿。 苏择屿,同班同学,也就是今天害她第一节课就丢人现眼的亲亲前桌。 那昨天装个什么劲? 她眼神变化明显,不过被眼镜遮住,外人看不清楚。 班上的气氛从那杯水倾斜就开始凝固,眼下更是战况胶着,听着没动静,实则不少人明里暗里都看着这边。 见人还盯着看,眼都看直了,一点也不知道避讳,苏择屿无语,“看什么呢?” 天地良心,宋伏清只是反应慢了一点。 开始只是好奇自己骂了一节课的前桌居然是他,现在嘛,只是在看他吊着的胳膊。 昨天下午他胳膊还好好的,能蹦能跳,能打篮球能爬楼梯,宋伏清皱眉想,不会给她搬了一遭书,然后胳膊就断了。 她这是要被碰瓷了? 还是一场有预谋的碰瓷。 教室还是没人说话,所以避开他们这对辐射圈,安静等着接下来的发展情况,只有幸运一人站在宋伏清斜后方,在没人看见的死角抖动她的校服衣角,挤眉弄眼,小声嘟囔。 早在幸运在看到水杯里的水像瀑布一样落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直接浇向苏择屿,就不受控制地嗷嚎一声。 很显然,宋伏清并没有这个觉悟,丝毫不明白幸运在嘀咕什么东西。 她收回视线,不让看拉倒,仔细收拾着桌上的水渍,看着课本没受潮,轻松一口气。 苏择屿看了看幸运,又看了看宋伏清,一言不发,吊着胳膊绕开她们从前门走出去了。 等他彻底消失在门口,幸运才弯腰躬身拄在宋伏清的课桌上,长吐一口气,“吓死我了。” 她正想问问宋伏清吓没吓到,就见她一直盯着苏择屿刚离开的门口。 第一次见面就泼了人家一身水,必然是不好意思的。 幸运正想安慰她,上课铃响,就听着刚才一言不发的新同学口出惊人,“他是不是又想逃课?” 咋滴,你还想要举报他吗? 这是因为讲试卷记恨上了? 幸运简直想晃晃她的脑袋,看看刚才的水是不是浇进了脑子里,要不怎么成了一团浆糊。 听着幸运说完,宋伏清心觉好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姐妹,可不只我一个人这么想。”幸运抬手轻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望眼看了看四周。 “我要是报仇就不会接温水了?”宋伏清不疾不徐地撇清关系。 幸运还傻乎乎地问:“那你接什么?硫酸吗?” 宋伏清看傻子看她一眼,“烫水啊!” 这没比硫酸好到哪里去。 幸运无言以对,只伸手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牛人呐!《 》 9、食堂 果然宋伏清的猜测没有出错,直到上午放学,她也没再看见前桌的身影。 他果然又逃课了。 一中上午放学后,有近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包括吃饭和午休。住宿生吃完午饭可以回宿舍,离家近的学生也可以回家,嫌麻烦不愿意回去也可以去教室凑合一下。 宋伏清中午在食堂吃饭,午饭结束后也不打算回家,尽管只有十分钟的路程,还是直接去教室更简单省事。 最后一节是语文课,田郡沂是语文课代表,需要把假期的诗词默写收好上交到老师办公室。 班上同学放学吃饭前,都把默写放在了课桌左上角,现在也就耽误她们几分钟的时间拣一下。三人分工,一人一排。 从后拣到前,宋伏清整理好,站在自己前桌前。苏择屿一上午人都没在这里,她拿不定主意,转头问田郡沂。 “你看他桌面上有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写了。” “哦。”宋伏清翻开他桌面上的卷子,碰巧诗词默写放在最上面。 她对苏择屿的字迹不陌生,通篇扫一眼还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苏择屿小时侯跟人练过字,听说还是什么书法大家。之前在苏川的时候,班上的黑板报都是宣传委员求他出,从粉笔字到板画,都是他一人,全能人才。 但宋伏清手上这篇卷子上的字明显很潦草,写字的人估计没用心。她拿笔在卷头签上名字,放在最上面。 幸运拣完卷子走过来,将两份重合到一起,看到第一张,拿起来,“清清,这名字你写的?” “嗯。”宋伏清看一眼,点头回答。 “你怎么知道他叫苏择屿啊?”幸运像是纯好奇,侧头忽闪着眼睛问她。 她先前忘了这茬,直接签上了名字,忘记了自己转学生的身份。 好在幸运并没深究,自己给自己找了答案,看着横线的诗词,“课本上看的吧,他这字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费眼了,要不是知道这句诗,还真难评是个什么字。” “还是你的字好看,我喜欢这种工工整整的小楷。” 宋伏清没接话,她倒是喜欢苏择屿的字体,大气又不失秀美,不像自己,小学生字迹,真跟一年级似的。 等田郡沂上交了诗词默写,三人才结伴去食堂。食堂的学生应该已经换了一波,空位置还挺多。 宋伏清端了一碗米粉,提前回到了座位上。她没动筷子,等着他们回来。 饭间总要说点什么才够有趣,幸运问宋伏清,“你之前在几中啊?” “我之前在苏川念书。” 幸运咽下口中的米饭,眼睛一亮,“小桥流水人家啊!” 宋伏清没接话,只有古镇才是小桥流水,苏川市区跟临桐没什两样。她避重就轻,简单回答。 “那你们学校的食堂是不是很好吃。”幸运问,“我小婶也是苏川人,她做饭超!级!好吃!” 宋伏清笑笑,“我没吃过食堂。” 除了幼儿园在学校吃午饭,小学和初中的时候走读生,高中不吃食堂是因为五中的食堂很贵,她吃不起。 “别回头,别回头。”幸运突然小声嘟囔,低头看着自己的饭盆,时不时斜两眼看向宋伏清身后。 她搞得神神秘秘,宋伏清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头刚偏一点,就被幸运叫住,“别转!别回头。” “你们干嘛呢?”田郡沂和幸运一排,不需要回头就看见什么情况。只是她看到了,也不太明白。 幸运往嘴里喂一口米饭,一手挡在额前,遮住整张脸,给田郡沂解释了一下课间发生的事情。 “不是吧?”田郡沂惊呆,“你们挺能干啊,我就去了下办公室。” 她接着说:“那你们躲着点,等他起床气消了,两天这事过去了,就没事了。” 宋伏清回想了一下,幼儿园的时候,她中午很皮,不愿意午休,还硬要找人陪她一起,总是把人吵醒。 “没吧,他没起床气啊!” 对面齐刷刷转过来两个脑袋看着她,幸运也不挡脸了,“你怎么知道?” 这要怎么说? 他俩幼儿园睡一张床? “他可能只是害羞?不好意思?”宋伏清斟酌着词语。 “他害羞什么,一杯水又不是一桶水,也没上演□□,哪那么娇气。”幸运摆摆手。 宋伏清听着被呛了下,什么□□,因为他小气呗,想着还是给他留点面子比较好,她问田郡沂,“他怎么有起床气?” 田郡沂转头看幸运,“她说的。” 宋伏清也看向幸运。 “咳咳。”幸运轻咳了两声,“没错,我说的,长得好看的人多少都有点脾气。我家哥哥也是这样,一定要睡到自然醒。” 宋伏清:“……” 田郡沂:“……” 什么东西? 有什么脾气不好非有起床气。 幸运早就忘了刚才低头想要避开谁,现在直接坦然议论,时不时轻啧两声,“话说,清清你的水泼的位置再对一点,我们就可以看到腹肌了,男高哎,青春。” 宋伏清吸溜着米粉,头也不抬,“可能苏择屿没有腹肌。” 她可是很记仇的。 突然,她想到一个理由,胡乱编排,“这下你知道为什么他害羞要走了吗?因为他身材不好,自卑了呗。” 说完,她咬断米粉,抬头就看到田郡沂和幸运的眼皮眨得快要抽筋一样,再往上看,正看到她刚议论的对象投来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 饶是宋伏清也想自己刚才咬断的不是米粉,而是自己的舌头。 苏择屿端着餐盘脚步未停,放在回收处就转头离开了。宋伏清看着他走出食堂,才继续吃饭。 这一天,真是要命啊! 幸运见宋伏清低着头,也大气不敢出一下,这也太社死了。她和田郡沂对视一眼,小心开口,“清清,你还好吧?” “还好。”宋伏清咽下米粉后抬头,“不知者无罪嘛!” “……” 挺好,想得开就行。 吃过午饭,田郡沂和幸运回宿舍午休,宋伏清直接回了教学楼。 阳光四溢,地上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她一步一踩,孤单的一个人走在路上,直到她在班级门口看到苏择屿。 苏择屿靠在后门的金属门框门框,胳膊横在胸前,看上去懒意十足,眼神没有焦距,昏昏欲睡一样。 但看到宋伏清后,眼神也聚焦到她身上,看在眼里像是提着一口气要算账。 那架势就像即便拖着病弱的残体,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一样。 宋伏清不想跟他正面交锋,本想着绕开他走前门,但这人挡着路也不退让,无奈她脚步停下,只能抬头不避不让。 男生略微一愣,后脑勺磕在门框上,低眼看着面前的女生。 眼神不屑,表情也很拽。 看着格外不爽。 下一秒,宋伏清也抬头,视线穿过没有度数的平光镜,语气挑衅,“怎么,不让开,是要给我看你腹肌吗?”《 》 10、监控 旷野的风卷着午后的热气席来,却不敢悄无声息地从两人之间溜走,生怕沾染上就会变得分崩离析。 苏择屿面无表情看着她,静了两秒,似乎也是无语至极,生生被气笑了,青春期的男生不愿意认输,“我敢撩,你敢看吗?” “你敢撩,我怎么不敢看。”宋伏清抬手指向他身后的监控摄像头,“站那底下,别到时候冤枉我强迫你。” 在苏川五中的半年间,宋伏清学到的只有一点。 他不要脸,你只能比他更不要脸。 正是午休的时间,教室里没有学生,教学楼下的广场传来几道交谈声,大概是吃完饭的学生准备上楼。 苏择屿瞳孔骤缩,一副良家妇男被调戏的模样,“我说,你这是不装了?” 宋伏清:? “我说呢,临桐跟苏川,一南一北,你怎么想到来这里了?”苏择屿笑了下,“敢情你这是紧追着我,你才选到了这儿?” 好家伙嘞! 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能见着。 宋伏清心里翻过一个白眼,冷笑一声,半点也是不掩饰,“你知道有种东西叫脸皮吗?” “你好意思说我?”苏择屿也不认输,“你一小姑娘,盯着男生的腹肌,问我有没有脸皮?” “打住。”宋伏清听不下去,“你知道吧,造谣犯法。” “第一,不是我盯着你,是你要撩,胳膊长在你身上,我能说什么?” 苏择屿:…… 这不是不讲理,这是什么? “第二,那个什么也不是我要看,吃饭的时候我也就是打个比方,至于有没有的,压根没有人愿意深究。” 还没人愿意深究,怎么就没人深究了,必须得有人给我究,她当腹肌好有的,苏择屿忍不住准备反驳。 “第三。” 宋伏清抬头看向他,把他要开口的话噎回了嗓子眼。 “我这人不藏私,愿意同所有人共享美好事物,前提是美好的,美,好。” 美是一个修饰词,好也是一个。 “你说什么?”苏择屿气极,又很无语。 还第一二三,你当考试写分论点呢。 宋伏清坦坦荡荡,“刚不都说了让你站监控下面?” 她推了下镜片,打量着挂在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看样子是刚装的新款,包装膜都没来得及撕掉,这个距离,高清无水印,谁也别怕谁吃亏。” 苏择屿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可不就是吗,头顶挂着一个摄像头,正好对着他的后脑勺。浑身忍不住一个激灵,苏择屿转过身,打定主意坚决不回头。 老实讲,苏择屿不想上课但真不至于逃课。比起被人拽去美术教室画画,他宁愿坐在教室听课。 今天算是阴差阳错地被人救了一回,至于那杯水,苏择屿原本不会认为是报复。 但现在,他突然有点说不准了。 宋伏清心里话,要知道前桌是苏择屿,课间的时候就会接杯烫水,一百度那种,火辣辣的烫。 问就是四个字,肆无忌惮。 眼下,苏择屿看着宋伏清,纳闷这人的性格怎么就能变化这么大,天差地别,南辕北辙,要不是脸还是那张脸,他真就怀疑皮下变了个人。 女生被他看得心底发毛,“你看我干嘛?” 他提了下眉毛,轻笑一声,抱臂前倾。 “我看你这么能说,歪理一大堆。”苏择屿偏头打量,“到底知不知道脸红?”《 》 11、体育 回到教室。 宋伏清直接趴在桌上短暂小憩,教室不比家里安静,课桌也远远没有大床舒服。说是午休,其实也只能算是放松了会儿眼睛。 预备铃声已经结束,宋伏清慢吞吞地揉了揉发丝掩盖下的耳朵,都怪刚才的讨厌鬼,脸红没红不知道,她耳朵倒是烧得厉害,连累她午休都没休息好。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一中要求体育课统一衣服,所以他们额外还有一身运动服。学生们为了简单方便,也就直接把这身衣服放在学校,随用随取。 幸运和田郡沂午休结束后直接从宿舍到操场,比宋伏清省了些时间。 “清清,这边!” 宋伏清一进入操场就看见幸运冲她挥手,她抬手回应。 操场上也不只一个班在上体育课,统一的服装聚堆站了好几撮,多亏了幸运刚刚那一嗓子,宋伏清才能快速找到她们的位置。 迎面落在身上的视线不算少,宋伏清没在意,目不斜视,快速穿过操场的人群。 加上宋伏清这个新来的插班生,52班一共48个学生,正好凑够六排八列,宋伏清就是那个最后补空的。 体育课惯例就是上课前绕操场先简单热身三圈,随后剩余时间再看老师安排。 环形操场一圈四百,偶尔碰上机智聪明点排头学生,偷摸绕点近路,但再怎么偷工减料,三圈跑下来也得小一千。 大家也都习惯了体育课的课前折磨,第一排跑步的速度不算快,似乎找到了固定的应对模式。 尽管方队里每个人都像是有气进没气出,但最后没有一个人掉队。 宋伏清身体素质还算可以,三圈结束,耳侧的短发已经被汗液浸湿,毫无形象地粘在脸上,胸腔内的心脏擂鼓震动,肺部像是破旧的风箱叶子拉锯着才艰难喘出几口粗气。 体育老师也看不过眼,大手一挥,让体委带领热身活动。 “扩胸运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 学生们的魂魄还留在塑胶跑道上没回来,眼下的热身活动也不过是硬撑着一口气。 “……五六七八。” 晃完最后两下胳膊,体育老师站到最前面,咬着哨子轻轻一吹,队伍快速收拢,恢复原先整整齐齐的长方形方块。 “这节课我们简单做一个反应力训练,大家打起精神。”他自己说得起劲,但又没有一个人附和,鸡同鸭讲,看着一群蔫了吧唧的小白菜,他又忍不住吐槽,“看看你们现在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儿,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这小小操场,轻轻松松来个十圈不在话下。” 全班一阵窃笑。 “笑什么?”体育老师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两眼一横,“别不信,就是现在我这么大年纪,我来个五六圈也不会喘成你们这样。” 他话里话外嫌弃的意思毫不遮掩。 “嘁。” “吁。” 学生们渐渐恢复体力,有人开始接茬。 “不信,老师,除非你跑五圈。” “对,跑五圈让我们看看。” 这群学生还真给的颜色就开染坊。 “跑什么跑?没听说过体育老师是学校里最虚弱的老师吗?”体育老师伸手指指点点,笑着开口,“你们就是不上进,跟我一个成天体弱多病,头疼脑热的比什么?” 有学生没听明白,满脸问号,有听明白的学生,就提出不满。 “老师,你也忒虚了,一个月30天你有33天都在生病。” “就是,老师你就不能硬气一回!” “生病也可以来上课,身残志坚,期末大会都得表扬你,给你加工资,老师!” 体育老师乐呵呵一笑,“我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昂。” “allthetime” “喜欢上体育课?” “喜欢!”学生异口同声。 “好。”体育老师示意体委分发硅胶圆盘,“那咱们开始正式体育训练。” 众人:…… 也不是非得如此,自由活动就挺好。 硅胶圆盘分三种颜色,红色黄色还有蓝色,宋伏清领到三个,圆盘不算软,捏到手里还有的重量感。 “好,现在有一半的同学手里拿到了圆盘。”体育老师双手背后绕着方队慢慢观察,“第一、第三、第五排,向后转!” “现在和你对面的同学就是你接下来的队友,也是你的对手。” 小孩们也真是年轻,两句话结束后,周边的气氛都变得剑拔弩张,体育老师叹口气,真是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开始先跟你对手握个手吧。”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还不够,“要不抱一下吧,拥抱啊,知道怎么拥抱吗?” 一阵哄笑,但全班没一个人有动作。 苏择屿举起左手,显然有话要说。 体育老师跟他也熟,抬抬下巴示意他说。 “老师,男女授受不亲。” 就你事多。 体育老师瞪他一眼,男女什么男女,他刚看了前后,基本都是同性,就个别人例外。 班上有人窃窃私语,场面已经开始走向不可控制。 苏择屿不管那么多,扫了眼面前眼神闪躲,脸色通红的女生,移开视线,“我们可以按照以前上课的分组进行训练。” 也对。 体育老师囫囵抓一把头发,是他考虑不周,要是有平衡力不好的同学,肯定免不了肢体接触。 “行,按你说的办。”他又想到52班一共47名学生,22名女生,25名男生,苏择屿当时就是那个落单的。 “那你跟谁组队。”说着,又看见苏择屿吊着的胳膊,“你这也不用组队了。” 苏择屿咧着嘴笑,“我有队友,我们班又新来一名转学生。” “咦?”体育老师消息有点滞后,他还没收到通知,“新同学是哪位?” 队列边上的宋伏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换手拿住3个硅胶圆盘,像刚才的苏择屿一样,举起了左手。 “行。”队列里的人影将短发女生遮盖的七七八八,看着瘦瘦小小挺乖巧安静的,“新同学叫什么名啊?” 源源不断的视线照到身上,宋伏清张口,完成了之前没做的自我介绍,“宋伏清。” “那你俩组队。” “好嘞。” 苏择屿从后面穿过来,径自走到她面前。 真是晦气。 宋伏清盯着他脚上的红色篮球鞋越来越近,越看越眼熟,直到鞋子停下,一道讨人厌的声音响起。 “多多指教。”苏择屿伸出左手,一副友好握手的姿态。 指教个屁。 宋伏清默不作声把手里的圆盘拍到他手上,算是回应,苏择屿也很有默契,接过之后弯腰在地上排将圆盘成一行。 众人的视线还没彻底从两人身上移开,体育老师也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来。 突然,他猛拍额头,好小子,这会儿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了,全班就他一个男女组合了。 至于班上其他人的视线,自然是在关注两人之间的战况。 “你看,我就说吧,是男人就忍不了,两两pk,且看我转学生如何应对?” “巅峰对决,下个注,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有什么疑问,我压苏择屿。” “那我押转学生。” …… 和操场上的其他看客之间紧张的气氛不一样,宋伏清和苏择屿组队反而更放松。 “让你一只手,够意思吧?”苏择屿挑眉看向宋伏清。 哼。 稀罕。 宋伏清不理人。 “现在听我口令,下蹲马步准备,”体育老师请吹口哨,“双手举过头顶。” 宋伏清双腿轻屈,微微俯身,镜框后的眼睛瞬间变得凌厉,直直看向苏择屿。 体育老师还在播报口令,“双手搭膝,肩膀,红色。” 两只手快速伸向地面的圆盘,只可惜宋伏清慢了一步。她抬头看向对面举着胜利品嘚瑟的某人,心情有点不爽。 至于班上其他组合之间,有些下盘不够稳健的同学,听见口令之后反应过于激烈,直接扑倒在队友身上,一时间嬉笑一片。 周围气氛轻松,唯独他们两个周围剑拔弩张。 “好,继续准备。”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耳朵,肩膀,蓝色。” 宋伏清又慢一步。 更不爽了。 她自认不是得失心较重的一类人,但接连被苏择屿赢了两轮,就是不爽。 宋伏清推了推眼镜,又伸手拨开挡住视线的头发,一脸‘我要认真了’的模样。 苏择屿看着她的动作轻声一笑,似是觉得有趣,喉结轻轻磨动,音量不高,落在宋伏清耳朵里听着像是一声嗤。 很好! 这是嘲笑。 地面的三个圆盘,自左向右按照红色,黄色,蓝色的顺序依次排开,宋伏清看着三个圆盘,红色和蓝色已经喊过,只剩下中间的黄色。 “再来一局啊!准备!” “双手搭肩,耳朵,膝盖。”体育老师刻意停顿了一下,“肩膀,红色!” 宋伏清看着手里的黄色有点迷茫,抬眼看见苏择屿手里的红色圆盘,有些懊恼。 大意了。 倒是苏择屿整个人乐得不行,肩膀都开始发抖,“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鸡蛋不要放进一个篮子,不然就会像你这样,血本无归。” 啪! 宋伏清把圆盘甩到地上,声音不算小,慢慢品出一丝不对,“你玩赖。” “哎,你这就是污蔑了。”苏择屿不慌不忙弯腰放回圆盘,顺便还好心替宋伏清整理一下被摔到地上的黄色盘子,抬眼看向宋伏清,“我可是要告老师的。” 宋伏清:…… 周边围观的其他学生,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每次你都能正好计算时间,贴着哨声抓盘子?”宋伏清还是不理解,他怎么能算准哪个颜色,“别跟我说你会读心术。” “你不信?”苏择屿没个正形,“要不,你跟我说说,我给你算算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至于为什么他每次都能算准颜色,还不是因为校队训练天天都是这个顺序,多看几次,背也都背过了,肌肉记忆实在骗不了人。 但是,他不打算解释。 因为,宋伏清炸毛比她板着脸有意思多了。 苏择屿:“这样,我让你,我告诉你下一次哪个颜色。” “嗟来之食,我不要。” 苏择屿:“很好,挺有骨气。” “最后一局了,抓紧时间。”体育老师看着闹开了的学生大声喊,“准备,耳朵,肩膀,红色。” 明知道是最后一次,所有人都吊着一口气。 红色圆盘的边际压下两只手,谁也不愿意放开。 胶着之际,苏择屿微微用力,宋伏清没有防备,好在她马步扎实,只有上半身往前一趔趄。 苏择屿迅速换手,用吊着的右手捏着圆盘边,左手轻轻挑开宋伏清耳后的碎发,看着里面颜色还颇为亮丽的绿色,露出点笑意。 “宋伏清,你暴露了。”《 》 12、传言 游戏结束,体育老师大发慈悲放他们去自由活动。 幸运拉着田郡沂和宋伏清,一手拽一个,躲进了最近的树荫下。 女生大都像她们一样随意找个地方遮阳,男生不怕热地跑到球场霸占场地,就练排球场边上都有学生拿着羽毛球拍打球。 “老天啊,服气了。”幸运抬手在脸侧轻轻扇风,眼神不善地看着球场,“他们不热吗?这下午我要怎么熬过去,已经走在十年老酸菜的前头了。” 田郡沂笑了,“那没办法了,谁让你嗅觉比较灵敏。” 宋伏清安静听着没有说话,还在想刚刚的苏择屿。 “这也太难啦。”幸运皱着鼻子,“太香了有点呛鼻,太臭了,我人直接晕死过去。” 世界这么大,女娲也不会一视同仁,总有人身上多背着点别人没有的天赋。 “真的,我好羡慕你们。”幸运屁股稳如泰山,上半身倾斜,脖子往前,凑在两人之间,她偏头看眼宋伏清,“你前桌真是香的,我只闻到过一次,这在出了汗也不知道洗澡的男高中生身上,简直少见,说是仙品一定也不夸张好吗?” 幸运托手摩挲下巴,“说不上来,薄荷清新又带点雨后的清新,青草的味道。”她皱着眉头思索,“甜甜的,是香草吗?” “可以了。”田郡沂打断她,“你这多少有点变态了。” 身侧的宋伏清没搭腔,脑子里的具象思维在幸运开口时立马开始殷切运作,当甜腻的香草味笼罩在苏择屿周围,营造出淡淡的飘渺烟雾,雾气散开后,正好对上一双凌厉的桃花眼。 宋伏清浑身一激灵,一阵恶寒翻涌。 什么甜滋滋的香草味! 脑中记忆快速反转,对上一个缩小版的小人。 这就对了,毫无违和感。 “不过,清清,你是真正的勇士啊!” 宋伏清:“?” “像我们也就只敢背后开开玩笑,哪儿敢舞到正主面前。”幸运解释,还不忘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可倒好,头一天就泼他身水,这还不够,还出言调戏青春男高。” “简直就是牺牲你自己,造福全附中啊。”幸运回想,还有点后怕,“不过,危险系数比较高,当时我都怕他揍你。” 宋伏清觉得她说得夸张,“那不也没看到吗?” 幸运瞪着眼,她就是说说,也不敢真看啊。 “算了,不值得,他会揍人。” “不会。” “怎么不会?”幸运急声反驳。 宋伏清歪头,表示不解,苏择屿不是会和女生动手的人。 幸运还觉得她在嘴硬,毕竟,刚刚俩人间的战斗谁都看见了。 “你刚来,你不知道。” “一中高一有两大知名人物,一个是年级第一任家锡,另一个就是咱班的苏择屿。”幸运娓娓道来,“这俩人各有各的特点,任家锡中考第一入学,目前为止,还没人能把他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拽下来,再说点我们肤浅爱看的,任家锡的无框眼镜,简直就是斯文败类的乖乖仔,这反差感,爱了。” “苏择屿,跟他就是两个极端,又拽又帅,痞得不讲道理,又能扛住板寸,最能吸引我们一中女生的注意,尤其像郡沂这种乖乖女。” 原本低头扣手的女生,猝然抬头,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打断她,“我没有。” “不是说你,举个例子。”幸运紧忙解释,“类比,类比。” “那也不行。” “哦哦,知道了,下次换个人。” 她这反常的态度令宋伏清多看了两眼,见田郡沂重新恢复默不作声的状态,宋伏清没再多说,反倒是被幸运之前的描述引起了注意。 痞? 这字,不说跟苏择屿相差十万八千里,但起码也是沾不上一点边。 “是因为他的头发吗?”宋伏清想着也就问出口了。 “nonono。”幸运右手食指轻轻晃动,“看见他那吊着的胳膊没?” 看见了,他装的还挺像。 “苏择屿跟你一样,也就比你早来个一两个月,当时正好赶上了春季运动会报名。” 宋伏清皱眉,“他为了不报名把胳膊摔断了?” “怎么可能。”幸运摇头,“又不是傻子,那多不值当。” 宋伏清自己也觉得离谱。 “据知情人说,前段时间,校门口那场上了热点新闻的车祸,郡沂还有印象吧。” “原本上午的体育课,确定了跳高名单,中午车祸过后,苏择屿的名字从名单上抹掉了。”田郡沂是班委,了解内容更多,她也是好奇,“我记得,出事的是个小朋友。” “对,听说是奶奶带着孙女出来买菜,不想碰上了这种事,听说,小朋友现在还在医院。”幸运脸上惋惜,“重点是,那天凑热闹的学生多,有人看见苏择屿从学校巷口出来,脸上带血,胳膊也断了,眼神凶恶,像破开地狱的恶魔。” “你这是什么描述?”田郡沂都听笑了。 “原版,保证无添加无改造。”幸运接着说,“表白墙上的帖子还有说那老太太是他打的,还说他认识道上的人,尤其跟一个叫德哥关系特别近。所以,他能全身而退,就是因为上边有人罩着他。” 宋伏清听得迷糊,越发觉的他们口中的人和自己认识的苏择屿无法重合,“什么表白墙?” “朋友,你发现了华点。”幸运一脸深沉,“论点要有论据支持,更玄乎的是,这事有了苗头之后,还没小范围传播,墙炸了。” 幸运显然很激动,“不是删帖哦,是墙都没了。这表白墙都猖狂很多年屹立不倒,说塌就塌了,况且,我们学校几乎没有转学生,这学期一下来了俩,一个是你,一个是他,你细品。” 宋伏清显然没懂她的意思,反倒是注意到另一点,“转学生犯法了?” “临桐一中一共三个校区,我们这里是本部。”田郡沂解释说:“还有两个分部,一般转学生,尤其是外地的转学生,大多数会去南校区。” 她用词比较委婉,“本部只按成绩招生,报名截止后,就不太容易进来,学校卡线比较严格。学期中间转学,更是少见。” 不等宋伏清深究她话里的意思,幸运摆摆手,“还好你没去南校,那鬼地方平常方圆几里不见一点人气。” “红白运动服?”宣传页上的影子一闪而过。 “你见过?”幸运挑眉看向她,“是不是也觉得我们的校服更好看。” “之前见过他们的宣传页。”宋伏清没答这校服是不是好看,转问道,“既然位置不好,那为什还有学生愿意去?” “当然因为他们来不了我们这里。”幸运这话讲得自带傲气。 田郡依补充,“因为有成绩,近两年的高考状元都在南校区。” 幸运不服气,“但其实,我们本部一点也不差好吗?他们这是退而选其次。” 宋伏清不置可否,幸运托腮望着球场,嘴巴一张一合,“再有,你们看他脚上那双鞋,跟我家哥哥脚上的一模一样,我偶像靠着代言人的身份才拿到购买资格,你们猜他呢?” 日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径自走出单独通向球场的路。球场嘈杂,声浪环绕,场边坐着消暑的男生仰头灌水,双肘搁在膝盖,歪头看着队友轻笑。 宋伏清食指轻轻勾住鼻梁上的眼睛,微压下巴,眼睛锐利地盯向男生,视线滑落,降在那双红色球鞋上。 她就说哪里不太对。 “幸运。” “啊?” “这双鞋很难买吗?” “当然。”幸运坐直身子,像是为他偶像正名,“他脚上的配色还没上市,拢共就三双。我敢打包票,全临桐就他脚上这一双,再说他那双stance的绿袜子,压根不符合我们普通高中生的消费水平,反正我是买不起。” 这双标志的红鞋和绿袜子,眼熟的红配绿,她倒是不久前才见过。 四五个混子堵在巷口,他这双绿袜子倒是配上了混混的彩虹发色。 “所以,还有传言说他是校长的儿子。”幸运悠悠补充。 宋伏清听着,眉头微动,微微勾唇,“是吗?”《 》 13、邻居 体育课下课后,学生一哄而散,赶着上课铃响前,统一回到教室。 正午两点的太阳正是一天中最毒的时候,幸运耐不住热,要去超市买冷饮。 宋伏清没和她们一起去超市买水,先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盯着前桌毫无思绪的发呆。 身侧晃过一道人影,随后凳子桌子相互碰撞,前桌坐下一个男生。 他断了条胳膊也并不安分,弯腰把桌兜内的课本依次摆好后,又从侧面抽出张纸巾,从两张桌子相邻的棱边开始,仔仔细细,一点也没放过,随后又把下节课要用到的课本放到桌上。 龟毛。 宋伏清默不作声地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嫌弃的意味太明显,苏择屿侧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宋伏清身子后仰,抱臂靠在后桌上,眼神也不避不让。 人通常会不自觉给自己心理暗示,当对方的眼神态度过于犀利时,就要反思一下自己身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苏择屿想了个遍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就当他皱着眉头迟疑着揪起自己的领口凑近鼻端,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轻嘲。 “嗤。” 耳后传来一声气音,苏择屿动作微顿,整理好领口,也学着她的样子抱臂回视。 宋伏清视线在他身上打转,思绪翻飞,那个德哥是谁?花臂?还是说花臂的上线? 那苏择屿又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好人,坏人,中间人? 傻子,你才暴露了。 她一句话不说,耳畔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脸侧,只余一双鹿眼滴流乱转,看得人心里发毛。 “哼。” 苏择屿:“?” 莫名其妙。 听说他连老人都打。 幸运这话她一个字都不信,但宋伏清想到那双红色运动鞋,她又不确定了。 宋伏清上身无意识地前抻,想要再看眼全临桐只有一双的运动鞋。只是苏择屿身高腿长,鞋子正好掩盖在课桌下面,她动作幅度难免大了些。 课桌轻碰,苏择屿注意到,歪头一扫,就见女生抻着脖子,鬼鬼祟祟从他凳子往下看。 苏择屿顺着她视线也低头,脸颊不知道怎么回事,唰一下瞬间变红,扯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身上,暗自小声嘀咕,颇为无语,“我真服了。” 宋伏清刚抓住一个红色视角,就被一件外套挡得严严实实。 就差那么一点。 她眼神不善地瞪向苏择屿,只见这人小脸红红,像是刚从操场跑了个一千米,神情莫名还有点隐忍。 真是够了。 腹肌看不看的无所谓,看下鞋子也小气得不行。 真当自己古代大小姐啊! 上课铃突响。 桌子碰椅腿的吱呀声渐停,宋伏清挺直脊背,双手搭在课桌上,指尖挽着签字笔转出一道弧线。 她的位置得天独厚,抬头看向黑板,余光总能给斜前方的男生留有一点席地。 一中的校服衬衫男女同款,唯独一点不同是领口的搭配,女生领结,男生领带。苏择屿不太规矩,顶端的领口纽扣松散,领带早已不记得被塞到了那个角落。 他仗着身后没人,自己独自成排,脊背放松地贴在椅子上,右手挂在身前,左手空荡荡地搁在桌上,额头都沁出汗意,但那件校服也没移开。 中国人从小就会纠正自己的孩子使用右手,所以大多数人都惯用右手,形成利手行为。 别人可能不太了解,宋伏清却很清楚,苏择屿幼儿园就是左撇子,一直持续到小学,才慢慢纠正过来。 说句不太好听的,就算他右手断了,接不上了,彻底废了,赶明儿高考,他也能安稳利落地赢下来。 只是,半节课下来,周围同学都在奋笔疾书,恨不得化身打字机,逐字逐句地把老师的讲话内容记下来,他却好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有些欠打。 宋伏清盯着试卷上晦涩难懂的文言文,老实地记笔记。 她眼神炙热又好奇,苏择屿转头也有所察觉。但这人似乎一点都不收敛,他受不住偏头斜过一眼。 偷看归偷看,但也没人想着让人看见。 宋伏清飘忽往讲台看一眼,又低头在试卷的大段文字中画圈注释。 “我真服了。” ? 宋伏清咬牙。 你服什么服。 我还服了。 后两节课,宋伏清没能在教室继续看到苏择屿,先入为主的记忆,潜意识总以为他又逃课了。 逃不逃课先不说,她要先弄清楚巷口那天的事情原委,这事在她这里才算过去。 临桐一中白天的正课结束,晚上的三节自习属于公共自习,非强制,自愿选择。三节自习结束要晚上九点四十,绝大多数走读生都会选择一节或两节,别管是为了给老师看还是认真自习,教室最起码满满当当。 几乎没有学生会一节自习都不上,起码装装样子也会待上一节课。全校为数不多不上自习的学生,单是他们班就出了两个,一个苏择屿,一个宋伏清。 宋伏清不选择在校自习一方面是因为她刚转学,对周边环境不是很熟悉,就连学校附近的道路也只记住了几条,太晚回家不够安全;另一方面当然就是回家自习的效率更高一点。 文科内容还好说,尤其是数学、物理这些理科科目,只要不是顶聪明的那一类学生,薄弱学科肯定要狠下功夫。而她现阶段对基础还不熟悉,也就没必要在学校装样子了。 吃过晚餐,她简单洗过碗筷,回到卧室开始学习。 宋伏清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当天老师要求的硬性作业写完之后,她还需要从头过一遍课本,形成自己的思维脉络。 卧室的顶灯只打开一条灯带,书桌紧贴着窗户,复古式的绿色台灯压住一小角窗帘,女生身上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一手压在额头固定住扰眼的碎发,手肘压着桌上的试卷,笔尖唰唰在白纸上飞快移动,形成了天然的白噪音。 叮咚~ 手机接收到一条新消息,宋伏清没理,她转学后只加了幸运和田郡沂两个好友,估计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她才拿起来看。 s:【生物作业几页?】 她手机里的好友不算多,所以也没有改备注的习惯。 没头没尾来一句,倒是挺自来熟。 s:【你哪位?】 宋伏清的手机还是初中用的旧款,许多聊天记录也还保存着。对方没回,她手指上划,往前翻了翻。 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算少,但都是关于学习或者竞赛上的必要交流。 s:【周六下午,阶梯教室准时集合。】 s:【收到】 …… s:【转奚老师通知:请参加全国中学生机器人大赛的学生于15日早上八点到综合楼一楼大厅集合。】 s:【1】 s:【可以迟到吗?】 s:【你试试。】 …… 宋伏清猜出了是谁,拿出生物课本,正准备回复,一条消息又过来。 s:【你问我?】 宋伏清懒得理他,找到页码发过去。 对面又一张图片发过来。 宋伏清放大了图片,感觉像是班主任办公室里的盆栽,只不过可怜兮兮的,花瓣垂下了脑袋。 s:【看见了吗?】 s:【?】 s:【花都睡着了。】 ……. 无聊。 宋伏清看着作业单子上还剩下的最后一道物理题,犹豫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苏择屿。 半天没有消息,对话框的头像也已经变暗,宋伏清皱眉看着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咬唇又重新看一遍题目。 某物理兴趣小组研究物体在约束条件下的运动,设计了如图所示的方案。一根符合胡克定律的弹性轻绳一端系于o1点,并绕过位于o2处的光滑小圆环,...... 宋伏清画上一条辅助线。 没有思绪。 她重新又画了一幅简图,选了新的两点做辅助线。 呲。 她笔尖一歪,原本该是平直的线条突然劈了个叉,半路滑出去好远。 宋伏清重新撕下一张白纸,准备再画上一幅简图。 咚。 手腕一抖,又浪费掉一张稿纸。她抬头无语望向天花板,彷佛肉眼就能将动静放大,脆弱的墙皮突突地往下跳,马上就会因为兜不住破坏而贯穿楼层。 两秒过后,宋伏清气极反笑,手里的黑笔扔在书桌上,轱辘一段距离,正好压在题目上。 白纸上的方块字在顶灯的照射下也多了几个重影,再配上耳边时不时来一遭的重鼓声,她脑子里神经渐渐变得不够用。 桌角一侧的计时器还在勤勤恳恳的工作,宋伏清扫过一眼,看清时间。 22:24 往常的情况,她还能在学一个半小时,但今天眼下这种情况,坚持十分钟都非常费劲。 宋伏清喜欢在安静的环境下独处,花更少的时间达到更高的效率。 她缓缓往后仰头,闭着眼放松脖颈,心脏被头顶牵引跟开了机关枪一样突突,静待这场闹剧结束。 只可惜楼上邻居似乎没意会到她的仁慈,地板瓷砖摩擦声混着闷闷的交谈声,越发变本加厉。 宋伏清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按键搜索。 楼上邻居半夜不睡觉,总是有动静是在干什么? 底下回答五花八门,倒是有一条格外直接 …… 6楼:还能干嘛,造人啊! 宋伏清呼吸一紧,耳朵迅速变得烫手。她合上手机,扔在床上,眼不见心不烦。 另一边。 苏择屿拎着作业从转角处拐上楼梯,多看了一眼四楼已经搬来新住客的房门,脚步未停,继续迈向台阶。 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就宣告了退休,他似乎也不在意,从夜色归来,又重新迈向黑暗。 站定在自家门口,他看一眼对门,眉头微皱,走进房间,又重新远离夜色。 第二天。 宋伏清一上午精神都不太好,整个人介于迷糊和清醒的界限。昨天半夜,楼上邻居又开始间接性抽疯,一秒都不肯消停。 今早闹钟响起的时候,她还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教室里犯困的学生不算少,但像宋伏清这样,五节课都浑浑噩噩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前桌,苏择屿。 苏择屿比她还要过分,没有半点掩饰的心思,起码她还有一丝想要同瞌睡恶势力斗争的心思。 男生单手支在课桌上,手掌根部托在下巴处,下巴微收,长睫轻阖,遮住已经迷离的睡眼。 有个男生过来拍到苏择屿的桌上,招呼着,“走啊,打球去。” “不去。” 苏择屿最初听见声音撩了下眼皮,随后又闭上,一副不愿意开口的样子。 “这么困?”那男生一脸奸笑,“晚上良辰美景,你不睡觉,干什么去?” 苏择屿拿着书一手盖他脸上,制止了他脑子不干不净的想法,“学习。” 他一边说着,一边趴下,换了个姿势给自己躺的更舒服一点,半张脸埋在胳膊里,正好对着宋伏清。 “真假?”那男生又问一句,“真不去?” 苏择屿没开口,看着不太情愿又费了地摆了摆手。 宋伏清看他蜷缩地趴在桌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没忘记避开自己的右手。 即便是侧躺在桌上,压着半边脸,嘴巴也微微嘟起。宋伏清扫视一番,视点落在他的发茬上。 她得出一个结论,果然寸头能够提升人的气质。 “你收敛点。”苏择屿睁眼,淡淡看向宋伏清。 男生应该还是太困了,眼皮的疲惫显而易见,像是栓着一条线,挣扎着看过来。 但宋伏清挺纳闷。 紧接着,苏择屿又说:“我要害羞了。” 宋伏清:? “别看了,让我歇会。”苏择屿又闭上眼,似乎是无能为力的垂死挣扎。 “关我什么事?”宋伏清觉得这是无妄之灾。 “你还敢说。”苏择屿坐直身子,眼神迷离,神情略带不满。 他还很困,嗓音也有点黏糊,听上去就像委屈地撒娇一样。 可不是很委屈吗? 要不是她没回消息,他至于大晚上跑到学校专门拿个生物作业? 讲台上有学生路过,投来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转学生之间又有了大家不知道的新情况。 苏择屿又趴倒桌上,挨着宋伏清更近,正好躺在两张桌子的夹角处。 “你安静点,我再睡会儿。” 谁拦你了,我扒拉你眼皮不让你闭眼了吗? 不是,你睡什么睡,先起来解释清楚。 下午放学,五六点的时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小区内的烟火气四处弥漫,想要感染所有路过的行人。 她隔绝掉喧嚣,独自走进单元楼。楼道内安安静静,衬得仅有的几声交谈格外清晰。 一步一个脚印踩着台阶往上走,直到视线内出现一双艳红的红色高跟鞋。 这双鞋在略显昏暗的楼道内格外显眼,脚趾上的指甲油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已经看不出颜色,膝盖至大腿处特地留出几个不规则破洞,正好避开了黄色超短裙的遮挡。 宋伏清没再多看,侧身想要避开让路。 “哎呀,看你,吓到小妹妹了。”一声粘腻的声音在楼道内响起。 宋伏清靠近楼梯扶手,微微抬头看向上面的台阶。 这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一道人影,男生,年纪不大,浑身裹得严实,但帽子下露出几缕黄灿灿的发丝。 她视线微偏,落在女生那张估计连亲妈都认不出的脸上,脏兮兮的妆面,跟她身上的配色一样糟糕。 “你别闹。”女生腰身一扭,避开魔爪,调情一般抱怨,“还是学生呢。” 非礼勿视。 宋伏清对小情侣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快步避开,转身上楼。 果然,楼上的邻居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晚上,天花板照旧开始跳跃。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拥有中国好邻居,只是,一中附近的房子不好租,这种小事儿,她也不愿意麻烦舅舅。 宋伏清不愿意跟人打交道,直接把话写纸上,推门上楼。 地板砖上明眼的垃圾数不胜数,两扇防盗门间贴墙安置了一条简易收纳鞋架,本就不大的空间占的严严实实。运动鞋随意摆放在面上,不同颜色的袜子压着鞋舌塞在鞋洞里,还有几只要掉不掉的挂着,看着也不像是一天的存货。 宋伏清皱眉移开视线,瞥见她楼顶邻居的门边旁一双眼熟的鞋,正是前几天楼道口看见的那双红色高跟鞋。《 》 14、蕾丝 自从前几天上楼后,知道自己邻居是在楼梯上见过的那位姐姐,宋伏清就歇了要上楼理论的心思,她实在不该以貌取人,只是那天这位姐姐的装扮看上去格外不好惹,很像之前她在苏川五中见过的社会姐。 泼辣,难缠,歇斯底里。 楼上也由原先的间歇性发作演变成夜夜笙歌,每天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桌椅擦着地板的声音传到楼下。 最近几天,天气渐热,窗户打开后,偶尔还能听见楼上男女间的鬼哭狼嚎。 宋伏清烦不胜烦,不愿意细想,好在邻居发疯的时间不算太长,几分钟或十几分钟,忍忍也能过去。 老小区的物业不管事,这种问题要想解决,还真得自己去交涉。 开始宋伏清平和地往楼上递过几次纸条,希望尽量用这种双方不露面也不尴尬的方式解决问题。 “声声入耳,将心比心。” ...... “七天七夜,精尽人亡。” 纸条上无害的言语逐渐变得激进,但也没换来丝毫回应。宋伏清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语言太过直白露骨,导致邻居想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赶上几次好时候,晚上睡眠条件好,第二天上课精神劲头也足。 一中上课节奏快,往往上节课老师还没下课,下节课的老师就已经站到门口备课了。课程紧密,压得学生也快要喘不过气来。 幸运又从教室后排溜到前面,手掌轻拢,好像捧着宝贝一样。 “快快快!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幸运草。”幸运手掌摊开,露出里边藏着的东西。 粉红色的手心上小心翼翼地托着三颗小草,瘦弱细长的嫩茎顶着四瓣叶片。 “幸运草!”幸运语气都放轻,“我们可以许愿,就许愿我们明天就月考,好不好?” 她有商有量,听着好像很通情达理。 大概是学校换了,日子也变了,光景都变得令人费解,宋伏清觉得自己被邻居折磨出幻觉一样,稀奇地看向幸运,田郡沂早已见怪不怪,站起身准备出去。 “哎,你别走。”幸运手腕弯折,小拇指都翘起,避免嫩芽受到一些无妄之灾,另一只手越过课桌去拽田郡沂的袖角,“你看我一说你就走,等我说完,就等一下。” “等不了,语文老师叫我抱作业。”田郡沂安抚地笑笑,递给宋伏清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给清清看,清清还没见过你的宝贝草。” 幸运巴巴看着田郡沂走出教室,又转过头可怜兮兮看着宋伏清,像是湿漉漉的小狗,看得人心软软。 她像献宝一样捧到宋伏清面前,“要不要和我许愿?我们祈求上苍明天就月考,明天好像不现实,后天吧,是不是有点仓促了? 幸运边说边思考,“今天周四,下周二考试,考三天的话,周五放假,再休个周六日是不是好完美?” “你祈求上苍不如写校长信箱。” “哎呀。”幸运脸上表情骤变,“我哪有那个胆子,被人知道了,我就是全校的公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爬起来都打出溜滑。” 咦,听着就恶心。幸运撇嘴,“所以,我们就靠神秘的东方力量,再加上专属我幸运本人的强力呼唤,一定可以实现。” 宋伏清看着课本封面上的幸运草,面露疑惑,“我就不用了吧?” “人多力量大嘛。” 幸运睁开一只眼,示意宋伏清跟她学,“像我这样双手合十,轻声默念,ps: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不然容易遭人恨。” 讲实话,宋伏清不太愿意。一方面她不信这个,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考试。 “你说会不会上苍听见了,嫌我们烦了,给我们考试时间提前了。”幸运看着宋伏清,“要不我一个人求菩萨,信女真的好想要假期啊!再不放假,这个世界将会失去一名优秀的社会建设者,青年后备军。” 宋伏清安静听着不做评论。 幸运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思维跳转地也快,似是随口一问,“清清,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愿望? 什么才算叫愿望? 敢想敢做,目标能实现那才叫愿望,张嘴就来遥不可及的那叫幻想。 这么算的话,眼下就有一个。只是事在人为,能不能实现,得看她亲爱的好邻居要不要脸。 “像我这样,态度虔诚,双手合十,轻声默念,语气轻缓,用词可爱,轻吹一口气,菩萨听见会保佑你的。”幸运神神叨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清清你试试,真的很灵,不信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啊?”也是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幸运脑子还没转过来,但还是给自己找点场子,“赌什么不重要,重点是真的会实现。” “我这草是在石头上长出来的,跟别的可不一样,就冲它这毅力,难道不值得你信它一回吗?” 宋伏清表情不变,不为所动。 很久没遇上一个好忽悠的,现在田郡沂不在,也没人拆台,幸运格外努力地游说:“清清,你真的要试试,就当我都送你的转学礼物。” 桌面上仅有的嫩芽焕发着生机,像是唯一一点亮色。 宋伏清心思未动,鬼使神差地捏起那颗幸运草,转学确实是值得庆贺的事情,虽然她不迷信,但试试也没什么大不了。 像是透过这点盎然生机的绿意,看到楼上邻居没日没夜的吵闹,每天晚上搭建好的习题思路被暴躁的声响拆除,眼下的青灰日益深入皮肤肌理。 鬼使神差,她双手合十,小心翼翼拢着这株幸运草,语气虔诚,又夹杂着一丝怨气。 “希望楼上邻居早睡晚起,身体健康,一觉到天亮。” 周围座位几乎都空着,没有哪个学生会错失课间放风的机会,同桌田郡沂也没回来。她声音不算大,阴暗的小心思也不必遮掩,她又补充。 “若毫无悔改之意,那就祝他早日不举,精尽人亡。” 掌心向上,轻吹一口气。幸运草顺着风力,轻轻飘走,不远不近地落在眼前。 迷信归迷信,宋伏清倒不想乱丢垃圾,她半趴在桌上伸手往前够,想把证据拿走,只可惜有人比她快一步。 幸运草小小一点,大概也就苏择屿半个指节长,偏他像是故意一样,捏着细弱的根部,指腹轻轻一转,整株草随着他力道旋转,无力抵抗,饱受凌辱一般。 两秒过后,似乎他玩够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手劲半点不松,嗤笑一声,偏头看过去,“你这是得多恨我,得不到了就毁掉?” 宋伏清懒得解释,默不作声。 “那你这真是有点偏激啊!” 宋伏清心烦,“你又发什么疯?” “我自问好像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罪不可恕,只能判死刑的事,你也不至于心眼这么小吧。”苏择屿随手从桌上翻开课本,把幸运草扔进去夹在书页里,合上书后,放进桌洞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放进书包里,最后还拉上了拉链。 他这么一系列动作形如流水,没半点迟疑,宋伏清一直没搭话,只是看着,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无奈转成了无语。 “还是说,你对我积怨已久,有了新目标?” “比方说?”宋伏清开口。 “我想想啊。”苏择屿轻轻嗓子,“比方说,实验的老刘,你还记得吧,就是初中语文组的组长,那次青年节演讲比赛抓阄的时候,我把我名换下来,又多加了一个你。” 他提起来,宋伏清就有印象。当时她确实忙着演讲比赛,青年节这个算是学校活动,多一次多个上台机会,虽然她正经要拿奖的比赛是讲英文,但多回经验也算可以。 苏择屿看着她表情未变,接着说:“那是小学同桌的时候,我把凳子给你换来,不过这也不能怨我,谁让附小的桌椅不配套呢,而且你长得矮,正好你坐我的凳子更合适。” 她脸一黑,换不换凳子先不说,谁小学矮谁知道。 “还不是啊,那就是幼儿园吃饭的时候,我趁老师不注意,把牛奶倒你杯子里,还趁机分了一个蛋黄到你碗里,还有那个午休的——” “苏择屿!”宋伏清怒了,她还真不知道能背后偷偷摸摸干这么多事。 “别生气,别生气。”苏择屿半点没在意,似乎对于她生气也很满意,“而且,怎么说都应该是我更生气吧?” 好家伙,他人还没过来,就听着有人冲着他桌子虔诚的祈祷,怎么不举,那什么人亡的。 不就没给她看嘛,至于这么恶毒的诅咒嘛。 不过逗归逗,苏择屿也不是自恋到拎不清,“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转学来这里?” 关你屁事。 宋伏清还在生气,其实也算不上生气,毕竟都过去很久,但现在又说起来,就让人很不爽,她也不太想理人。 她不理人,苏择屿也不恼,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懂了。” 宋伏清静静看着他作妖。 “总不能是你真的是特地为了我转学来临桐,进一个学校,还要进一个班吧。” “你闭嘴吧。”宋伏清脸彻底黑了。 “你真是爱得深沉。”苏择屿摇摇头,装作很感动,轻声感叹一句。 苏择屿应该庆幸,上课铃响,老师站在了讲台上。不然宋伏清高低撕下自己伪装的乖乖女形象,站起来跟他打一顿。 宋伏清自小就算不上别人家安静听话的乖乖女,无非就是她长相格外具有欺骗性,小脸圆眼。看着人畜无害,但其实内心住着小恶魔,再加上曾经被家里送去学过几年柔道,不至于调皮捣蛋,但脾气也算不得好。 就是最近几年年纪渐长,家里也出了变故,人也学会了控制。况且,她来临桐读书,本质也不想惹事,安安分分的,能过则过。 所有一切都按照她的设想完美进行,唯一的变故就是苏择屿,这人总能轻而易举挑起她的情绪。 宋伏清看着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的男生一秒正经,抬头看着黑板,签字笔无意识地在指尖旋转,听到重点后,又一把抓住,低头在课本上记上几个字。 装什么装。 她看着心烦,拿笔用力在纸上做笔记。 心烦的事也不只这一个。 今天早上宋伏清起床后,拉开窗帘,就看到自家阳台上挂着东西。她那会儿没睡醒,眼皮还糊着睁不开。没洗脸也没洗手,自己不讲究地蹭了把脸,往后捋顺头发,先想着看看窗户上挂了什么。 她人迷糊着倒没事,看清窗户上挂的东西,整个人一激灵,瞌睡吓跑了一大半,剩下那一半就是还在缠着她的大脑,不让她思考。 不然,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自家阳台会挂着这个东西。 一条红色,蕾丝,镂空的内裤。 宋伏清闭了闭眼睛,转头离开房间,去浴室里好好洗了洗眼睛。 她年纪还小,可不能长针眼。 早上的时间紧张,简单洗漱结束就可以出门上学,只是她窗户上挂着的烫手山芋还等着她去处理。 老小区的房子楼层不高,总共就五楼。四楼的玻璃上粘的东西,只要眼睛不瞎,站在楼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宋伏清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但主要她谁也受不了自己窗户的进行性感内裤展览。 要是不拿走,估计等她放学回来,全小区都知道她有红色的蕾丝边的不怎么能见人的内裤了。 她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套在手上,打开窗户,胳膊伸出去,两根手指捏着包边小心翼翼地往回拽。 等把东西拿到手之后,宋伏清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纤细的手指快速把塑料袋打了一个结,随手搁在门口玄关处。 接下来还得想办法把东西给邻居送上去,她又没什么怪癖,没兴趣收藏别人被风吹走的内裤。 她家在四层,楼上就是顶楼,而且上次上楼的时候,她发现楼上也就一家住户,鞋架堆到了对门门口,而且对门的门框脏兮兮的,看着很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 宋伏清想到这,头就开始疼,这内裤要怎么给人送上去。 放学铃响,周围的同学都忙着出门吃饭,宋伏清倒是不着急,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苏择屿今天走得也慢,见她半天也不动一下,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一样。 逗弄心又上来,他伸手在宋伏清眼前打了个响指,语气玩笑,“想什么呢?” 他这响指声脆,在眼前划过一道残影,配着他的语气,听着不太正经。 “我能想什么呢?”宋伏清眨眨眼,嘴比脑子快,“我想晚上怎么给你送内裤呢?”《 》 15、倒霉 果然,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教室内只有零星几个同学还在座位上,宋伏清声音不算多响亮,别人不好说,但苏择屿的位置肯定是听清楚了。 苏择屿也是愣了,抬手挖弄了下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笑着反问,“你说什么?” 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宋伏清肯定他刚才听清楚了,她是没有再重复一遍的胆量,但这时候,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她快速收拾桌面,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连课本都没来得及合上,一股脑地往书包塞。 “问你呢?”苏择屿像是故意,半弯着腰凑上来,“说什么呢?” 宋伏清不打算纠缠,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冷清着一张脸,镜框遮住眼睛,收拾书包的时候顺手抄起笔袋隔开了那颗不请自来闯入领地的脑袋。 他头发还没长长,短短的一茬,刺刺挠挠的。苏择屿倒是没僵着,顺着她的力道退回去。 收拾好书包,宋伏清捏着拉链一拽,反手背到肩膀上,推开凳子,转身就往外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她动作利索,苏择屿也抄起桌面上的单肩包紧跟在她身后。 宋伏清走到后门,转身打量了一下教室,没有其他学生,只有楼道上还能听见几句交谈,模模糊糊,像离着很远。 “别跟着我。”宋伏清抬头,冷着一张脸,“不然我就喊流氓非礼跟踪狂了。” 苏择屿冷笑一声,像是不服。 我怕你喊啊。 多犹豫这么一秒,宋伏清已经转身拐弯,走到对面连廊上,眼见人走远了,他也不打算真跟着,正打算出去,后门突然一动,顺着力道关上,门板后面遮掩住的人影显露出来。 苏择屿反应够快,脚步迅速后撤,偏头打量。 “我可不是故意偷听啊。”周演举着手一脸正义,为自己开脱,“是你们没看见我?” 他快速转身从门口拿出班旗,拿着物证解释,“老班儿今天让我收拾好,明天动员大会要用。哎,你看看这个从那边套进去比较合适啊?” 苏择屿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绕开人就往外走。 “哎,你等我一下啊。”周演也不捣鼓班旗了,随手往门后一塞,跳到自己课桌旁边,拿上书包,追着苏择屿就跑出去,“我等你你不等我,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他凑在苏择屿身边跳来跳去,不住嘴地吐槽,落日的斜阳轻轻洒在两人身上,在地面上投出两道结伴的光影,是少年的模样。 “聒噪。”苏择屿不胜其烦。 “哇。”周演戏瘾上来,“你居然嫌我烦,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苏择屿停下脚步,转头无语看向他。 偏偏他这样,周演也是习惯了,半点没影响自己发挥,他一个大高个的黑皮男生,声泪俱下,“所以感情都去哪儿了呢?难不成都到了刚刚那个女生身上。” 一边说着,他又想起刚刚见到的场景,“屿啊,你知道不,违法乱纪的事儿咱可不能做,就算有未成年人保护法,那也不行啊,他保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啊。” “不是,你先停停。”苏择屿真是无语了,不想理人,又不得不理,“我干嘛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不急躁也不心虚,反倒是周演人愣了愣,轻轻眨眼,那眼神就像是说‘你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周演故作深沉拍了拍他肩膀,一副咱俩好兄弟,这事我替你保密的样子,“我懂,这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完,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有那个女生知,哎,不对,她叫什么啊,这新同学转来这么些天,我连人名都不知道。” 体育课上周演去拿工具,没听到宋伏清自我介绍,现在纳闷也正常。 “宋伏清。” “宋fu、qing?”周演边重复,边皱眉,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压根不知道是哪个字,突然,他灵光一现,嘴上挂着奸笑,“还说你没有,你连人名儿都打听清楚了。” “……”苏择屿看他就跟看傻子一样,他跟宋伏清幼儿园就认识,宋伏清一没改名,二没换脸,他人也没失忆,要是不知道名字才奇怪吧。不过,他怕周演好奇心的大门关不住,不打算跟他说这么多。 “我用得着打听?”苏择屿冷冷淡淡地揭过这一茬,“她就坐我后桌?” “哦?也是。”就算这样,周演也不信,接着问,“你那宝座可不止这一个后桌吧?” “就她一个。” “怎么就她一个,你后边一排是俩人,你说另一个是谁?” “我不说。” “你就不知道。”周演一脸肯定,像是抓到他的把柄。 “田郡沂。” 听见这名,周演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真说出来,“哎,你还真知道,那你说你后桌的后桌叫什么?” 苏择屿真觉得自己脑子有坑,站大街上不回家浪费时间跟他抬杠。 他没搭理,眼皮都没翻一下,右手拉着肩上的书包带,脚步飞快, “你跑什么?你是不是心虚。”周演紧跟着人跑,一根筋一样,要凑在他身边说清楚。 “我心虚个屁。”苏择屿不屑,“我又不是燕姐,记住人名给他们排座位吗?” “解释就是掩饰,还说你不心虚。”周演解释的头头是道,“你是那种关爱同学的人吗?你都能能记住新转来没两天的女生名字,你就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苏择屿一边跟他抬杠,出校门的时候都没忘记跟门卫大爷问个好,“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周演跟他也像大爷问个好,跟着也问一句,“像什么?” “就跟那村口聚在一起,势必要把全村各家各户的八卦都要拿出来晾晾,家里人叫吃饭都叫不回去的——”苏择屿停下,转身看着他,桃花眼带着揶揄的笑意,慢悠悠补上最后三个字,“老太太!” “靠!”周演听着要跳起来,“你才老太太。” 苏择屿也不反驳,“嗯,我的愿望。” “什么?”他倒是给周演搞不会了。 “老太太有什么不好,不上班不上学,给国家贡献了青春,能领退休金,有人管饭,还能有不带重样的故事听。” 周演跟个二愣子一样,“你这么一说,真不赖。” 苏择屿:“嗯,那让给你当。” 周演这会反应过来,苏择屿在给他挖坑跳,男生间的脾气一上来,整个人跳到他身上,胳膊勒住他脖子直接给他来了个锁喉,嘴上咬牙切齿,“苏!择!屿!” “哎呦,胳膊。”苏择屿反应慢了一拍,人也不恼,“我胳膊还断着。” 主要苏择屿最近也没带固定器,校服一穿,跟个正常人没两样,周演也就忽视了,现在听见,也反应过来,整个人赶忙从他身上跳下来。 苏择屿甩甩手,装模作样呼出一口气,“再多一秒,我就得二进宫。” 尽管知道苏择屿人也不把这个当回事,前两天都跑球场了,但也真是怕他留下点什么后遗症,现在周演也不犟,只轻轻哼了一声,“别装。” “反正,我说真的,你要看上人家,你就好好追,别走歪门斜道的。” 俩人刚刚明明一直紧挨着一起,这会的聊天内容已经跳跃到苏择屿已经听不懂了,他脸上的不解毫不掩饰。 “都说了别装。” 苏择屿气笑了,“我还真没装。” “我都听见了。”周演眼睛瞪大了一圈,但语气却压低了,人也凑过来,像是给他留点最后的面子,“流氓非礼跟踪狂,我听得真真的。” “咱可不兴干这么没品又变态的事儿。” 苏择屿真的彻底,极其,非常,无语了。 到底谁变态啊? 她半夜还要爬我家窗户给我送内裤,你怎么不说啊? 说不说的,反正宋伏清不知道了。 宋伏清这会儿正忙着在家写作业,晚上放学那件事对她来说顶多算是小插曲,嗯,对,压根不值一提。 人要是脸皮厚起来,谁不敢出门见人还真不好说,反正她现在就是一整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 来临桐这么几天的时间,宋伏清觉得自己之前在苏川五中真是纯粹浪费时间。说是一点东西没学有点夸张,但真是学得不太多。 高一上学期的内容说多也不多,但说少也还真不少,再加上她选了理科,该动脑子的时间一点也不能少。每天上课的新内容都来不及消化,更别提之前丢下的旧内容了。 而且,理科这东西后边连着前边,前边的都没补过来,后边紧跟着又一箩筐,宋伏清一点也不敢懈怠。 但她倒也没着急乱了阵脚,也不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主要学习这件事也不是光着急就顶用的。她照着自己计划,每天都会跟进一点,不慌不忙,初见成效。 好像真是菩萨听到了幸运的呼喊,第二天早一,班主任冯燕站在讲台上公布了月考时间。考试时间压缩到周五周六两天,周日可以放假。 “但是考前我们要组织举办个动员大会,大课间,体委拿着班旗带队到操场。”冯燕看向体委周演。 “好嘞!”周演抬手比了个ok。 她说完通知,低头收拾课本准备离开教室。 “啊!” 突然,教室的声音清零,有几名学生偷偷摸摸转头看向前门,果然收到了班主任一记眼刀。 班主任给了个警告就离开了,班上见状,又炸开了锅。 幸运蹭地一下子从后面溜过来,语气激动,“听见了没,听见了吗,周日放假。” 能听不见吗?班上这动静,就算是聋子都得给她喊明了,不过像幸运这种倒是没有,别人喊得都是要考试。 “周五周六考试。”田郡沂给她泼冷水。 “放假啊!”幸运空耳大师上线。 “考试。” “放假。”幸运不多跟她争辩,转头看向宋伏清,“是不是我的幸运草很灵,说考试就考试,说放假就放假。”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开始飘忽。宋伏清好奇,抬头看过去,发现正是苏择屿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幸运也是心虚,急忙把话题转移到宋伏清身上,“清清,你许愿了吗?” “许了。” 幸运眼睛一亮,压根忘了刚才还被人记恨着,“许的什么啊?菩萨会保佑你很快实现的。” 宋伏清点点头,神色还是没什么变化,看着分外淡定,“嗯,我也希望它能很快实现。” 坐在前边,听完他们讨论全部的苏择屿:“?” 什么东西? 就你许的那愿望,还想要快点实现《 》 16、吃醋 大课间。 其实根本不用体委组织站队,学生们已经自发地站到操场上。 这算是宋伏清转学后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不太清楚流程,还好有田郡沂和幸运领着,几人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走到操场。 之前听幸运说过一次,因为一中总共三个校区,所以班级命名并不是各个校区独立安排。所以尽管他们是52班,但其实排头班是从31开始。 每班学生纵列两队,男女分开。她们磨蹭了一会儿,来的不算早,只能挑个靠后的位置。 田郡沂在最前面,宋伏清在中间,幸运在最后面。幸运解释,这样前有山,后有虎,中间正好可以保护新来的宋伏清。 主席台上还在调试话筒,各班组织自查校服和名牌。体委班长从前往后走,一人检查一队,小声提醒注意纪律。 体委检查男队,班长检查女队。快要检查结束的时候,周演快走两步抢先站到女队这边,抢了林周舟的工作。 林周舟多看了两眼,虽然不理解,但也没多说,直接绕去了男生队伍。 周演走到田郡沂前边,扫了一眼没说话,往后来到宋伏清前面。 “同学,名牌露出来啊!” 宋伏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名牌,她今天没穿外套,白衬衫上的金属名牌也还算显眼。但既然被人提醒,她也简单整理了一下名牌。 “同学,跟前排对齐。” 体委还没离开,宋伏清自然认为是在提醒自己,左右小幅度动了动脚步,眼神正对上田郡沂的后脑勺。 周演看了看,也是挺无奈。昨天他就打定主意要看看能让苏择屿不做人的女生到底长什么样。 只是,他在这里站了半天,半张脸都没能看见。女生脸侧的短发遮住了一大半,剩下的眉毛眼睛又被眼镜遮住。 他一个大男生,对方又是个女孩,他也不好意思说直接让她抬起来脸来,看看人女生长什么样子。 那多丢面儿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周演咬咬牙,再次开口,“同学——” “周演!” 周演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屁股上这一脚是苏择屿踹的,名字是幸运喊的。 还是老话说的好,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看不了。 周演苦着一张脸,识趣般站到了苏择屿后面,正好和幸运一排,懊恼到手的机会溜走了。 幸运刚刚看了半天,早就忍不住了。之前的动员大会也不是没开过,各班也会派班委对班上的学生小心提醒,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走个过场,哪有今天周演这么多事儿。 这会,俩人挨着,幸运也不忍着,“你是不是找事儿呢?” 周演有苦难言,但人也不憋着,俩人直接小声对骂起来。 主席台上的领导已经就位,从闷闷两声话筒音简短入场。 宋伏清被刚刚伸过来的长腿吸引了注意,偏头侧看,才发现身侧站着的人是苏择屿。 男生踢过一脚后,就回身站好,好像刚才这种出格的举动不是本人一样,即便是在现在这种场合也没有心虚,没有局促,坦坦荡荡。 上午十点的阳光正是敞亮,慷慨地撒下一把落在操场的学生身上。苏择屿身上是一中夏款短袖白衬衫,领口松开两粒纽扣,也没像别人一样规矩地系上领带。 跟他人一样,看着循规蹈矩,实际上又有点叛逆。 就像现在。 尽管主席台上的讲话老生常谈,但多数学生还是抬头看向前面,眼睛虚无盯着一点,至少看着还是很认真。 可偏他这人不一样。 人倒是老老实实的站着,但眼皮已经闭上,远处看着像模像样,走近一瞧马上就会露馅。 这叫什么? 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有一说一,苏择屿站姿却很标准,不机械刻板,脊背直棱棱地像一条线,看着就很舒服,脸颊微微侧身,避开灼眼的日光,整个人又很放松。 宋伏清收回视线,倒是会装。 她也承认,苏择屿长得好,皮相也确实没得说。尤其现在穿着正经的白衬衫,将寸头的凌厉压下几分,偶尔一缕清风吹过,鼓动衬衫下摆一角,有点青春校园的意思了。 但是吧,宋伏清视线上移,他这头发估计也是刚剃,短短的一截青茬紧贴着头皮,不能说不好看,许是前边十几年都看惯了,宋伏清还是觉得他头发略长一点更好看,显得人更乖一点。 她兀自想着,话筒的余音成为环绕在周边的白噪音,心下也暗自赞同自己的观点,仗着他闭着眼,看人的眼神也丝毫没有收敛。 不巧,乖乖仔睁眼了,正好锁住她的视线。 宋伏清也半点不虚,半抬胳膊伸手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转头看向主席台,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男生轻嗤,偏头留下个后脑勺。 又不是猪,哼什么哼。宋伏清也转头,才不稀罕看。 “下面进行大会第四项,请学生代表一年(31)班任家锡上台发言。” 宋伏清对这个人名有点印象,年纪第一常驻选手。不过,她站的位置靠后,只能看清个模糊轮廓,压根看不清人脸。声音倒是听得清楚,宋伏清听了两句,兴趣就逐渐丧失。 年纪第一的发言不可谓不严谨,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碾着说,没什么新意。 “喂。” 男生站着没动,压着声音,短短几个字已经被远处的音响吞没。 宋伏清看他一眼,没搭理,接着看向主席台。 苏择屿契而不舍,见她不理人也不放弃,眼神微眯看向她看的男生,“我有他联系方式,你要不要?” 神经病啊! 赶着音响没声音的空档,周边前后左右的学生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前面的田郡沂都忍不住转头看过来。 周演站在苏择屿后边,忍了忍,似乎也是没忍住,上前半步走往他肩膀上招呼了一巴掌,算是报了刚才一脚之仇。 他自觉是两人私密交谈,但其实谁也听得真真切切。 “哥们儿,你收敛点儿,知道的明白你是吃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动物园表演孔雀开屏呢?” 老师还在行列间巡视,周演似乎也是恨铁不成钢,怕人不能领悟,又补充提醒了一句。 “明目张胆。” 苏择屿:…… 我谢谢你啊。 现在倒是谁都知道了。《 》 17、吵架 “这次月考将是我们本学期最后一次月考,也是高一这一学年最后一次月考,我们大家要抓住机会,争分夺秒,考出我们一中风采,为我们最后的期末考试添上一笔完美的句号,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操场的学生齐声呐喊,加油打气,唯独他们这一角落安静如鸡。 “好,各班组织有序带回。” 领导一句解散,操场的学生就跟烫锅里下饺子一样,炸开了锅。刚刚的插曲自然而然被揭过,抛掷脑后。 “同学。”周演两步追上宋伏清,站到她对面。 一米八的高个男生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开口,伸手撸了一把头发,偏头看了眼田郡沂,结结巴巴地张嘴,像是连话也不会说了。 “刚刚提醒你名牌,不是故意针对你。” 宋伏清看他一眼,似乎也没想到他会专门过来说这事,眼神还有点惊讶。 周演站在三个女生面前,苏择屿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面前的男生脸色憋得通红,再憋下去,估计就要喘不过来气来,宋伏清没为难他,点头示意,“我知道,没关系。” “行了。”幸运白他一眼,“傻大个,让开吧,我们清清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 三个女生绕开他,只留下个背影。见人走远,周演走过去找苏择屿,解决了心上压着的石头,他现在整个人都很放松,“解决了。” “那就好。” 苏择屿也跟人流走出操场,周演跟在他身侧。 “虽然还是没能看清她长什么样,但是性格不错。”周演故作成熟,“长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 苏择屿冷不丁地打断他,“长相怎么不重要?” 周演愣了一下,用一副‘兄弟,你居然是这么肤浅的’表情看着他,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这什么表情?” 周演叹一口气,“你不能这样,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抛开外在看内在,抓住重点看灵魂啊。” 苏择屿面无表情:“说人话。” “你看我。”周演指指自己,“我就不肤浅。” 苏择屿仔细看他两眼。 “确实。” 周演点头,这才对嘛。 “你这么黑,再浅也浅不到哪儿去。” 周演:…… “不对啊,你既然喜欢长得漂亮的,那你为什么不喜欢艺术班的周声声。”周演问。 “谁?” 周边的学生有听见这名字,便好奇看过来两眼。 “校花啊,你居然不知道。”周演一脸了然,“所以你果然是真爱。” 苏择屿冷笑,也是理解不了他这一根筋的脑回路。 “长得漂亮,就要喜欢她?”苏择屿反问,“那你也喜欢校花?” 周演脸通红,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压低音量解释,“我不喜欢啊,你别乱说。” “哦。”苏择屿不慌不忙,“那校花长得好看,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丑的。” 周演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了两字,“不丑。” 苏择屿嗤笑一声,“出息。” 周演着急发问:“所以,你知道什么了?” 为了给自己的朋友留点面子,苏择屿难得没有继续呛人,“不知道。” 周演听后,长呼一口气,偏头看向苏择屿,老成地拍拍他肩膀,“暗恋的滋味不好受吧,我懂。” 苏择屿一个趔趄,什么东西。 暗恋? 根本不可能好吧,他苏择屿只会敲锣打鼓宣告世界,明的不能再明了。 “你去找她说什么了?”苏择屿觉得不对。 “我说检查名牌是例行需要,我只是稍微认真负责了点——” “停。”苏择屿无语望天。 真是对牛谈琴。 以为他刚才能跟宋伏清解释清楚什么乱七八糟的吃醋,结果这人还惦记着q.q爱,一窍不通。 有学生趁着大课间的时间去小卖部进货,操场上的学生也越来越少,苏择屿慢慢走着,还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周演还在跟他洗脑暗恋的一百件小事。程有乐看见他们,走过来打了招呼。 “择屿,周末我去你家取戏服。” 苏择屿抬手比了个知道的手势。 * 考试日转眼就到,前一天晚上需要布置考场。一中严查考试纪律,尽管只是一次小月考,教室也要按照正规考场布置。 每间教室留下三十张课桌,按照七八八七的排列方式,从头到尾贴上数字标签。 班上总共48张桌子,所以需要有些倒霉蛋把自己的桌子搬出教室。 而宋伏清就是其中的倒霉蛋之一。 她新转来没多久,自然之前也就没有成绩参考,所以她的考号排在最后,考场也是最后一场。 前天晚上楼顶很安静,第二天宋伏清起了个大早,来到学校后也没回教室,直接去了考场。 首场考语文,考试前十分钟铃响,老师开始分发试卷,后门踩着铃声进来一个男生。宋伏清接过试卷后,随意冲门口瞄了一眼,正好看见了苏择屿。 宋伏清没多看,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试卷上。 第一天考试结束,宋伏清对自己的成绩大体心里有数。吃过晚饭后,打算趁着时间多背几个单词,再看两篇作文模版。 原本的计划很美好,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楼顶的邻居不停歇地又开始作妖。 自从上次,宋伏清在网上搜过一次之后,每当楼上再有动静,她整个人都不太自在。现在手里的单词也没心思再看,宋伏清直接远离事发地附近,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她平常洗澡就很快,尤其是减了短发之后,更是节省了不少时间。但是今天晚上,特别又在浴室多磨蹭了一会。 只是,她没想到,楼上的动静依旧没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illegal,不合法的 咚。 alarm 呲。 宋伏清扔掉自己的单词本,看着电子表的时间跳到23:00,楼上的动静还一点也不知道收敛。明天早上,她还要早起准备考试,今晚必须得睡个好觉。 叮咚,叮咚~ 宋伏清站到五楼的时候,看着漆黑的门板,心情也越来越烦躁。 门板一动未动,她正打算无功而返,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逐渐停在门口。 门开了。 宋伏清看着面前的苏择屿,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为不可置信,又逐渐平息。 男生穿着宽肩无袖版型的浅灰色短袖,露出的白皙胳膊都有些晃眼,不轻不重的薄肌覆盖在上面,是属于少年人的身材。他大约是刚洗过澡,发丝间的水滴顺势垂落,泅湿一小片领口。 宋伏清视线随水滴滑落,停在他的肩膀上,她脑海很乱,像是繁杂的毛线团,扯不清,理也乱。 苏择屿看到宋伏清也愣了一下,正打算开口,就见女生像个机关枪一样无差别地扫射。 “我对你的私生活不予评判,但是你能不能看看现在几点?你不睡觉,别人不睡觉?我拜托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女生的话很密,苏择屿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淡。 宋伏清看着屋内玄关柜子上一套花旦演员头面,衣架上还有一套戏服,外边鞋架的高跟鞋,屋内玄关处的地毯上还有一双红色的篮球鞋,她眼神逐渐暗淡。 “苏择屿,你怎么能这样?” 她语调低缓,透着浓浓化不开的忧愁。 苏择屿冷不丁一笑,声音极其冷淡,“我什么样?” 他的冷漠成为压垮宋伏清最后一根稻草,宋伏清不欲多说,转身下楼,“请你们晚上安静一点。” 楼道内没有声控灯,宋伏清走得很慢,几步台阶之后,她突然转头,看向门口处的苏择屿。 “对了。” 门板半遮掩,但光亮依旧照在他身上,模糊了脸上的表情。 女生没戴眼镜,瞳孔深处映着光,听不出到底是幸灾乐祸还是大发慈悲,语调无悲无喜。 “你被你女朋友绿了,你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