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调戏指南》
1. 初见 探花
天颂二十八年,秋。
人生四大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
“状元郎要游街了!”
三位学子从宫中出发,都是穿着绯色官袍。按照大夏祖制,五品以上才着绯色,不过三年一特殊。今日乃是这三位寒窗苦读十数年才有的辉煌,可穿朱红官袍,头戴官帽,鬓边插花。可以沿着宫中的队伍在那洪武街一路游行,以彰显天子对科举学子的看重。
本届的三甲倒是年轻的很,众人的目光忍不住的落在那探花郎身上。
朱衣粉花,神仪明秀,可谓是个清俊的少年郎,不愧是被陛下点为了探花郎的。这从两侧抛掷下去的帕子香包,近乎一多半都是朝着这位探花郎去的。
一侧的榜眼蓝鱼还调笑了说了一句,“悠然长得好,倒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陆燕归,就是本届的探花郎,字悠然。
最前方的状元郎盛霖也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被那头顶的香包砸了一下,“你也别羡慕,你那婚期不是都订下了吗,我和悠然二人可还要羡慕你才是。”
蓝鱼笑的愈发灿烂了,当真是映衬了那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只可惜,他们这一届倒也倒霉。
前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本来可以躲开的香包,帕子都落在了马上。陆燕归揭开了落在脸上的帕子,却从若隐若现前面的官员之中,看到了一抹银亮的寒光。
“前面怎么了?”盛霖有些好奇的看过去,今日他是状元郎,在场官员自然比他们这些学子要厉害多了,可还是会给他们面子。
一侧的官员声音微微发颤,好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勿要着急,勿要着急。”
那穿着青衣的官员几步上前,三人同时看过去,却不想不过眨眼之间。那上前去询问的官员就被人群一拥,坐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前面那路似乎也终于能看清了几分,刚刚还满街的百姓此刻纷纷离开,也让他们看到了那特殊的仪仗队。
蓝鱼有些意外的开口,“这是?”
陆燕归的眸子一顿,好似若无其事,“好似是亲王仪仗。”
“亲王仪仗?可今日按照惯例,这洪武街就是我们....”
盛霖轻咳了一声,阻止了蓝鱼的声音,他的父亲和祖父都在朝为官。也还算有些了解,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应该是那位宣王殿下。”
此言一出,蓝鱼瞪大了眸子,他是苦读上来的。所以才会在中了进士之后应了京中贵女的婚事,也好给自己找个倚仗,却不想今日就能见到那传闻之中的宣王殿下,那可是帝王最为爱重的子嗣。论其荣宠,他这个对朝中了解不多的也知道,往前数数百年,都没有这般受宠的皇子了!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就连刚刚的好奇都不敢冒出来了。
陆燕归的眸子微微落在那银亮的铠甲折射出来的光上,有些瑟缩的低头。宣王,多么熟悉的字眼,不曾见过其人,可曾数次听过。
帝王第九子,七岁封王。承其母号,宣示天下,就连宣这个字也是帝王明目张胆的告知世人,这就是他的妻子,他的爱子。
是父亲口中那人的子嗣,是他若是见到要低头行礼,更是要低头相让之人。
此时,从身后赶来两位身着朱衣的大人,三人都不知二人的官职,却见这两位官员下马之后就十分恭顺的朝前走去。
“拜见宣王殿下。”
三人眸光微闪,在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都一样的压住了自己的心思,不论何种心思。
许久,三人看到了身侧有人过来,似乎是要扶着他们下马。
“公公,我们这是?”盛霖特意将一个香包放在扶着他的公公的手上。那位宫中而来的公公掂量了两下,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宣王殿下归来,陛下欣喜万分,自是要第一时间见到殿下。”
蓝鱼眸子瞪大,三人站在了同一侧的街边。看着这洪武街迅速开始清街,那本来鲜艳的,证明三人今日如何耀眼的颜色逐渐被掩盖,消失.....
“润泽,宣王殿下,向来如此吗?”
盛霖字泽润,此时他朝着二人眨眼,“算我们倒霉,不过等殿下到了,过去的也快,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话落,他们就看到了一众仪仗而来,而那被那银亮的铠甲的士兵护着的那位殿下。骑着一匹银白的马,大红的绯色,好似比他们今日的这身还要耀眼。金冠玉带,肆意飞扬。马蹄声从三人的身侧略过。
“参加宣王殿下。”
如同往日,仍旧是声势浩大的声音,沈玉君微微皱眉,带着些怒火微愠。
似是看到了他们三人,才想到了今天的日子,沈玉君本来着急的步子又不是那么的着急了。于是三人就看到了,那匹银白的马就这么停在了三人面前。
“前三甲?”
“是”三人同时回话,就听到了那少年的轻笑声,“倒是我不好了,扰了你们的好事。”
“学生不敢,殿下天威。”
听到领头的那个开口,沈玉君稍觉无趣,握着缰绳的手再次一紧,“害怕我?”
“殿下威严慎甚重,让我等不敢冒犯。”
“哦。”沈玉君撇嘴,看了一眼低头沉默的探花郎,“你,是探花?”
陆燕归心一紧,“是。”
“抬头。”少年不允许拒绝的声音响起,陆燕归只能抬头,那绯红官袍下的手紧紧的攥住,却对上那少年清透的眸子。
那雪白的马蹄从三人的面前略过,那位传闻之中的帝王爱子终于走了。
盛霖也松了一口气,身侧自然有有眼色的扶他们起来,但大多的官员礼部的官员也都在刚刚随侍入宫去了,毕竟论他们三个,还是那位亲王殿下,伺候谁还想不明白吗!
只有陆燕归,紧紧的攥着手心,那位宣王殿下,注意到他了!
“悠然,还没回神!”
“不是,我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殿下,有些惊讶罢了。”他整理了一番衣袍,微微一笑。蓝鱼也只是一笑置之。毕竟哪位高高在上的殿下,跟他们其实没什么关系。可盛霖看向陆燕归的目光倒是稍稍有些复杂。那一刻,他在心中所想,幸亏他不是探花郎!
身为前三甲,刚刚的一切好似瞬间就过去了,绢花,手帕再次朝着他们的头顶扔下。可到底不如刚刚热闹了,而陆燕归的脑海之中则是一直浮现刚刚那双清透的眸子。
“宣王。”
..
“宣王殿下,你可来了,陛下等您许久了!”
一路骑马,最后还将自己的缰绳递给了皇帝身旁的大太监,沈玉君的脸上带着些不愉,“王兴,让他们看好我的翠儿。”
大太监王兴偏头对上了白马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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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当即点头应是,“殿下放心,您离京三月,陛下想您想的紧啊!您先随我进去吧!”
王兴跟在这位祖宗的身后,小心翼翼的笑着,“殿下,善王殿下也在。”
听到他的提醒,沈玉君勾起了一抹笑容,脚步走的更快了几分,“他在,就好了!”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王兴在心中暗自吐槽,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他在这里成担心了。
“爹!”
听到这声音,本来还一脸严肃的皇帝瞬间就软了神情。那本来站在一侧的善王看到这一幕,神色闪过一瞬狰狞,而后露出了一副友爱兄弟的好哥哥样子。
“九弟回来了。”
“王兴,快给宣王搬凳子。”
皇帝一脸的慈爱,拉着沈玉君的手就开始了,“可辛苦?”
“还好。”
“王兴,快点!”
已经在旁边站了半个时辰的善王心中郁郁,却还要带着一脸的笑意,看向皇帝,顺便微妙的提醒,“父皇,儿臣也不想打扰您与九弟,就是这沃城。”
已经坐在了王兴搬来的凳子上,沈玉君直接笑出声来,“四哥,你管盐税都管到我头上来了!江南,江南,我去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皇帝在一旁默不作声,沈玉君便也当做皇帝不存在一样,起身指着善王的鼻子就开骂,“四哥,找手下人弹劾我很过瘾吗?你以为满朝文武都是瞎子吗!”
善王当即跪下,“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啊。”
被点出来的皇帝也不好继续装瞎子聋子,可看到青雀脸上的愤怒。他本来决定好了的偏了的心思这下子更歪了。
青雀是沈玉君的小名,是那位已逝元德皇后为她取的。
“老四,我让你监督盐税私盐,你天天盯着青雀做什么!”
沈玉君看到皇帝起身了,她就坐下了。
“父皇,儿臣只是照例,那几个朝中弹劾之人,当真不是儿臣之人。儿臣绝对没有结党营私啊!”善王十分真诚,满脸都是认真。“儿臣也只是按例来报,这或许与九弟并无关系。”
“按例,按例!”皇帝的声音微带愠怒,跪在地上的善王攥紧了手心。凭什么都是他的儿子,小九就能过的那般的肆意,被他宠的无法无天...
“爹啊,四哥也是好心,我也不计较那些人弹劾我,就是有一点,那些老头们,别去我门前千古流芳就行!”
话音落下,沈玉君就起身了。“对了,爹,我还给你带了一点小礼物。一会给你送过来,我先回去了!”
等人一走,这奉天殿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跪在地上的善王没有作声。一旁的王兴深吸了一口气,“陛下,宣王殿下当真是孝顺啊!”
皇帝的声音这才响起,“青雀孝顺,可我让她受苦了,我的青雀只是去了一趟江南,怎么就这么多人弹劾呢!”
善王当即哭着开口,“父皇,当真不是儿臣。”
许久,这奉天殿安静的很,“就这样吧,老四不仁爱兄弟,闭门思过一载。”
善王沈康年迟疑了许久,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儿臣,接旨。”
沈康年踉跄着走出去,身侧的太监扶住了他,可他好似仍旧能听到身后的声音,是他那位冷硬至极的父皇,好似在跟王兴说着,到底该赏些什么,才能弥补他的青雀!
弥补,他沈玉君难道吃苦了吗!!!
2. 琼林 燕归
顾仪挑眉,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好友这么能睡!他已经来门前叫了三遍了,茶都吃了两盏了。
“青雀,青雀,你该起了!”作为这建安城的纨绔,没有人比他们两个还厉害了,“昨天我听说你回来,我在柳江给你包了一艘画舫,你快起啊!”
等的实在是无聊,顾仪直接冲进去了。
“青雀,青雀!画舫,我给你包了画舫!对了,你家门口有好多老头要撞柱子!”直接冲到床前,顾仪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衫,而后十分礼貌的行了个礼,“见过宣王殿下!”
话音刚刚落下,他就起身掀开了那翠色的纱幔。
抱着被子刚刚被他吵醒的人此刻揉了揉眸子,嫩色的锦被被她攥在手心。看到他的时候,她似乎终于睁开了眼睛。
“神武,你又冲进来!下次我直接让人打断你的腿!”沈玉君吐槽了一句,这人也说不通,第一次他闯他屋子的时候,还真的被她的侍卫揍了。可惜,这孩子记吃不记打!
顾仪,字神武,只因他爹是个武将,一直盼着家中有传承他的衣钵。顾仪嘿嘿的笑了一下,“好久没见你了!你就不想兄弟我吗!你家门口又来好几个老头!”
提起这个,顾仪还能想起第一次找他碰到那些御史的时候,把他吓的足足两个月都不敢上门。不过后来他也发现了,那些监察御史跟个花架子似得,反正伤不到他兄弟一根毫毛...
沈玉君掀开被子,瞥了顾仪一眼,他就非常熟练的拍手。一水的侍女就这么上来了。
顾仪又熟练的摸了摸刚刚侍女端上来的衣服,“江西的织金缎,赤金履。你命真好啊青雀!”
“神武,你这手艺,若是用在功课上,你爹早去给你们家祖坟上香了!”沈玉君一边让一侧的侍女给她梳发,一边调笑他。至于外面那些习惯了要撞柱子的御史大夫,谁在乎呢!
“哪能这么论啊!我爹的期望那么高,我还是继续当纨绔最好,跟你一样。”
沈玉君朝着他扔过去一个果子,“你才是纨绔!”
“对,我是纨绔,你是殿下吗!”
二人几句话的功夫,那映衬在镜子之中的人,就金冠玉带足风流了。她还未曾及冠,所以发丝只是半挽。
其实,若是当初她爹不给她来这一出,她去年还真就及笄了,不过谁让她爹把她变成皇子了呢!那她距离及冠还有两年多吧。
“青雀,你这面西洋镜真不错?看的真清楚,比上次那块还要好。”
“是吧,我把上次那块送给你。”
顾仪猛的伸出手揽住他的肩,“兄弟啊,我离开了你真的不能活啊!走,看弟弟给你包的画舫!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大门口人多,刚刚顾仪就是从后门进来的,可现在沈玉君可没给他们让开大门的习惯,她出街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的,谁管他们说什么!
于是,那些已经在门口喊了三波的御史这时候正休息呢,没想到这主人公出来了。
“拜见宣王殿下。”
不论他们刚刚怎么说的,见到这位殿下。没人敢放肆,于是乖顺的行礼。就在沈玉君同那顾侯爷的次子要一同出去的时候,领头的方示义开始了。
“殿下,盐税和运河修缮,此乃国之根本啊!您此番举措不妥!”
“殿下,臣今日就直言于此,臣如何不要紧,您只松手此事,就是国之大善啊!”
本来这宣王府的大门口就围着不少好事的百姓,听到这好像是当官的如此说,他们一下子就义愤填膺起来了,一时间也叽叽喳喳的,“不是说陛下最为宠爱宣王殿下吗?”
“是啊,不过当官的不都这样吗,这位老子还是皇子,谁能管!”
“我家里有人知道一些,盐税,你们知道吧,都说这位殿下他私下里贩卖私盐啊!”
顾仪听得都有些愤怒了,却不想他身侧的沈玉君却彷佛没听到一般,嘴角还挂着笑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跪在她面前的御史方大人,“滚开。”
方示义紧闭双眸,“殿下,还望您三思啊!”
沈玉君没想忍他,也是许久没见过心思浅显笨拙之人了。想要名声,也得看她让不让!那穿着赤金履的脚朝着身前的人踹了一下。
方示义直接被一旁的侍卫架着扔到了一旁,“殿下,您执意如此,是不怕我们今日撞死在您这宣王府前吗?”
沈玉君未曾动作,倒是顾仪的神色微微透露出担心,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要不等晚上再弄他!
“方大人试试。”沈玉君却没什么,直接放言让他试一试,而后扯着顾仪就走了。
“你不是说你给我包了个画舫吗,吃过饭就去。”少年的声音是朝着他身侧之人说的,而那个建安出了名的纨绔顾二少也很快应和,“怎么,江南不好玩?”
“本殿下那是有公务在身。”
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方示义眸中闪过懊悔,可事情也由不得他选。
那一身青衣,满口仁义道德的方御史好似是真的急切,挣脱了那侍卫,几步摔下汉白玉阶,竟然真的一头就朝着那宣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撞过去。
只可惜,最后一步失了些准头,他无力的坐在地上,额头的血迹落在地上,似乎坠落成了几朵花的形状。其他的几位御史言官都围在他的身侧,“方大人,你没事吧?我们今日必定为你讨回公道!”
却不想,下一刻,一道特殊的鞭声就落在众人的耳中。来人面白无须,神色严肃,“陛下传召,几位大人,入宫吧。”
..............
鼻尖的香气复杂,沈玉君走动之间挥了挥折扇,还带着温热的风佛过她的脸颊。
一旁的顾仪仍旧喋喋不休,可算到了船舱内部,那股逼人的香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沈玉君不过片刻就好似没骨子的坐了下去,刚转身去倒酒的顾仪就露出了一个了不得的笑容,“殿下啊!真累到了啊!你不是去看外祖父的吗!”
是了,这次作为巡抚去了一趟江南沃城,名义上她是去勘察督建运河进度的。但实则,有眼都知道,元德皇后的母家就在那里。所以这桩在朝堂上争论了半个月的差事,最后落在了她这个未曾入朝为官的宣王身上。
“是啊,不过本王真是去办公务的。”
顾仪撇嘴,就一个状态,他不信。
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酒盏,沈玉君推开了一侧的窗子,耳边那本来轻微的琴曲之声瞬间大了不少。“不信就不信吧,我就知道,没人信我。”
顾仪做了个大花脸,朝着她挑衅,“信你才怪!那都不如相信谢三娘子下一刻就对我一见钟情来的快!”
“哈哈哈哈!神武,张嘴闭嘴就是谢三娘子,人家知道吗!”
“当然,”顾仪接住了他抛过来的桃子,“不知道了。”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串貌美的伶人,十分熟练的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领头的春翘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玉君,“不知郎君要听什么?”
一旁的顾仪连忙插嘴,“听声声慢,就是谢三娘子夸过的。”
春翘笑着点头,她们都知道,这两位来了必定听这声声慢,一行人都把这首曲子练得绝佳。
曲声响起,沈玉君撇了身侧之人一眼,他好似很忙,双手在桌上握着笔,实则凑到了她身侧,“你四哥昨天被罚了,你够样的!”
“这三月,你这个兄长,真以为他就是太子了,碰见我好几回,我都忍了。下次你给我骂回去。”他说的仔细,很是认真。
沈玉君摸了摸腰间的玉穗,“昨天就帮你骂过了。”
“好兄弟!”这建安城的纨绔多了,可他顾仪就认眼前这一个。第一就是他什么都能做到,第二就是他最对他胃口。
二人正说着这段时日她不在发生的事情,却不想门外传来了意外的声音。
“大人,有人来。”
沈玉君挑眉,一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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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仪更是兴奋,“谁啊!”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在他们知道是谁的时候,还敢往上蹭的。
二人起身,琴声暂停,沈玉君的指尖落在春翘的琴上,发出了铮的一声,“春翘姑娘,出去弹一曲如何?”
春翘自然是抱着琴起身,一行人出去就看到了对面的精致画舫,比他们的大几分,不过也能看出许多人。那站在甲板的少年看到二人还喊了一声,“顾神武!早知道你们来,我早叫你们了!”
顾仪暗骂了一声,“青雀,早知道今日琼林宴是这小子负责,我就不包这画舫了,浪费我的血汗钱这是!”
“哈哈哈,你哪来的血汗,走,上去看看。”提起琼林宴,不知为何,沈玉君想到自己昨日没来得及搭理的那位探花郎。
二人跟着过去,这一行的伶人也是跟着过去,春翘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在那抹红色的身影之上愈发的沉迷,只可惜,这位大人未曾看得上她们这些伶人。
沈玉君在一众负责琼林宴的官员要行礼的时候伸手,“出来玩的,免了”。
“多谢殿下。”还是刚刚那站在船头的少年,卓季青。他是现在礼部的员外郎,之前同二人关系尚可,还算说得上几句话。
“听闻殿下昨日回京,跟他们撞上了!”笑着的少年在前面领路,二人不过片刻就看到了眼前的学子风流,吟诗作对,推杯换盏都是常事。
都是寒窗苦读十数年,如今一朝得登天子堂。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特别是前三甲,如今被众人簇拥,自然是笑容满面。他们在看到卓季青还认得,纷纷起身表示尊敬,“卓大人。”
却不想,在这众人的应和声中,却听到了意外的声音。
“参见宣王殿下。”
随着那人的声音,众人纷纷跪下。
都来这京城许久了,无人不知宣王殿下大名,一朝遇到了这位天潢贵胄,一时间的气氛比那日金銮殿面圣还要紧张。
“平身。”沈玉君的眸光落在了那顺势跪下的陆燕归身上,“探花郎?”
被点出来的陆燕归起身,“殿下,学生是此次的探花。”
他未敢抬头,未曾看到沈玉君眼里的兴味。可她身侧的顾仪可知道啊,他兄弟不知道为什么,那就是对探花郎情有独钟!但他后来知道的多了,也不免感慨一声,都是上辈子的债啊!
谁让那位元德皇后的前夫,之前就是天颂七年的探花郎呢!
眸中暗含了些许对这位少年的可怜,不过多的其他情绪那是没有。毕竟他兄弟讨厌探花,他也不那么喜欢,都是一些酸书生。
“叫什么?”
陆燕归紧紧的攥住手,“陆燕归。”
“陆,是个好姓。”
顾仪微微一顿,这下子完蛋了。他这兄弟刚从江南回来,估计正是想娘的时候呢!还姓陆,完蛋了!他给这位探花郎默哀。
沈玉君的脚步微动,好似没动几步就走到了这陆燕归的面前。
她手持一柄折扇微微摇晃,那折扇是白玉做的扇骨,扇骨上还镶嵌着各色的宝石。扇面上倒是只有两句诗句,(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若隐若现的字,白的似雪的扇面将那少年人的容颜抬起,落入眼底的,是一张清俊貌美的少年面容。
“燕归,何意?”
她淡淡的声音,落在众人的心头,无一人敢插嘴。
“家父所起。”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少年的声音婉转,细细听来别有一番滋味,只可惜无人敢这么想。只因为她的身份,也因为那位帝王给她明目张胆的宠爱。
“出身江南?”
陆燕归睫毛微颤,终是对上了少年那双清透的眸子,只可惜,这一次那双眸子里带着寒意。
顾仪心头一直在跳,眼皮子也开始抖了。他和青雀玩的好,自然知道,当年天颂七年的那位探花郎,姓陆,而且祖籍江南沃城,与元德皇后青梅竹马。
3. 故人 屈辱
“学生祖籍江南沃城。”
少年突然笑了,那如玉的折扇从这探花郎的身上挪开。嘴上说着,“不错的地方。”实则,那脚步微动,眼看这就要踹人了。
顾仪突然上前两步,揽住了沈玉君的肩,“正好,你刚从那里回来,想必跟这位陆公子有些话聊,不如里面聊?”
卓季青在顾仪给他眼神的示意下,也终于回神,“今日风大,殿下身子弱。兰兮姑娘,辛苦将茶水给殿下煮上。”
念在不想将事情闹大的份上,沈玉君笑着走进去,只是那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那一身绯红的陆燕归身上,“行,你过来。”
身后多少人的视线,似乎要将陆燕归的脊背戳破了,他们在百般猜测。他到底是得了这位宣王殿下的青眼,还是惹了他的厌弃。毕竟,攀上这位殿下,可谓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翠色的玉壶在小炉上,那双掀起茶盏的双手青葱如玉,带着些春分般的柔顺,“大人,茶好了。”
这位兰兮姑娘朝着那站在最边上的卓季青微微点头,转身悄然离去。
空气之中唯有炉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卓季青正低着头琢磨呢,就听到了那少年淡淡的声音,“卓大人今日公事在身,不必作陪。”听到如此,卓季青稍稍躬身,安静的退出去,只不过心中却升起了微末的对于这位学子的同情。
顾仪捂嘴,起身小跑了两步关上了门。声音不免压低,“你小点声。”
却不想,与往常不同。这一次她淡定的坐着,手中端着一杯翠色的茶盏,微微摇晃,“陆燕归,你父亲,是谁?”
陆燕归躬身行礼,闭眼的瞬间彷佛认命一般,“家父原翰林院编修,陆春书。”
嗙当,蹲在地上捡茶杯的顾仪抬眸,“没事,我就是手抖,手抖。”在沈玉君未曾开口之前,他拎着茶杯就往外走,“我再去找兰兮姑娘给我倒一杯茶。”
那门悄声的又一次关上,二人谁也没有开口提醒,那茶壶还在小炉子上。
许久,陆燕归跪坐在地,只听到那少年似乎笑了一声。“抬头。”
少年锐利的声音让他的心一紧,抬起头的瞬间,看到了他眼前绯色的衣袍,绣着流云仙鹤,一看便不是凡物,毕竟,他是宣王殿下。
胸口传来一股痛感,陆燕归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重新跪在地上。距离她两步有余。
“你怎么不问我?因何踹你!”沈玉君的脸上带着冷意,脚步再次朝他靠近,刚刚抬起踹到他胸口的赤金履映入眼帘。只差一步,就会落在他的手上。
“殿下是君,学生不敢问。”
“是不敢问,还是你本就知道。你父亲,难道不曾告诉你,这辈子都不要踏入建安城,至少在我在的时候,不许踏入!”
陆燕归闭眼,深吸一口气,带着些不甘,“学生亦是寒窗苦读十数年,不想耗费青春。”
“所以,你知晓?陆燕归,你是天颂十年生,你比本王还要大上一年。”她微微蹲下身子,手掌捏住了眼前清俊少年的下巴,指尖的红宝石戒指划在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红痕。
二人四目相对,沈玉君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陆春书这个贱人,说不定早就养有外室。不然怎么这么早就有了你。贱种!”
陆燕归的眼神刚刚落在眼前这张昳丽的脸上,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位殿下的脸。便听到了他那般锥心之言。他挣扎着脱开她的手,“殿下勿要侮辱学生的父亲,父亲与皇后娘娘乃是奉旨和离。天颂十年,二人已然和离一年有余。”
“啪”的一声,陆燕归咬牙,忍住自己反驳的念头。想到父亲曾经说过的话,若是来到建安,只能忍。是他自己决定要来,他能忍,不会放弃。
下巴被这位高高在上的殿下掐着,他能感受到他的力道,痛楚让他微微阖眼,晕红的眼尾此刻方显几分潋滟。“所以呢?本王是君,我一句不喜,你在这建安城便永无宁日。”
那位天潢贵胄的殿下甩袖离去,这空气之中充斥着刚刚那般屈辱的滋味。陆燕归抬起手,落在自己的脸上,嘶的一声,他微微垂眸。
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是那位卓大人。“自己可以擦药吧,面纱,幕篱,你看你需不需要,或许我让你送你回去。”
“多谢大人,出门许久,祖母想必想我,我便归家吧。”
避开众人,他悄无声息的离去,这琼林夜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只是回去的路上,耳边总有许多的声音。
御史,言官,入宫,宣王......
耳边有些模糊,他想,他或许需要找个大夫看一下....
.....
打完人之后,沈玉君的心情也只是稍稍好了一分。看到凑上来的顾仪,她猛地推开了人。
“青雀,这天都黑了,你要去哪啊?”
顾仪还想挽留一下,毕竟他今天包着画舫花了不少钱呢!这入夜了才是最美的时候,这个时候走了,可就浪费了。
“我啊,去找春翘姑娘。”
“你早说啊,等等我!”
却不想,二人刚刚转过弯,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跟着沈玉君混的多了,顾仪也对宫中陛下身边的几位大太监很熟悉。今日来的这位便是司礼监的大监,祝余。
“祝大人,怎么来了?”顾仪跟人混的熟了,也能说上一两句。
祝余则是笑着看向沈玉君,“殿下,陛下宣召。”
二人偏头,已经看到了停在岸边一侧的轿撵了。沈玉君叹息,“走吧。”
一路走走停停,沈玉君只听到耳侧这位祝大人,耳提面命的提醒,“殿下,今日三位内阁的大学士可是都在呢!”
“好。”在便在吧,若是往常,说不定她还有兴趣跟这位祝大人说几句话。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那惹人厌恶的陆燕归。
“宣王殿下。”
见到这位殿下,三位大学士心里也有些没谱。
毕竟,若是其他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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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罪责摁在脑袋上,陛下不震怒把人削了就不错了,那里还能安稳的让司礼监的大监让人带过来。
提起这位殿下,他们的脑袋就疼。
元德皇后唯一的子嗣,若是不知道的也就罢了。多少年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陛下的疯狂的,毕竟,那位娘娘最初是臣子之妻,奉旨和离。初封为宣妃,荣宠之甚,从未有之。
宣妃薨,不仅追封为皇后。这位宣王殿下因此封王,封地更是应天,提起应天府,那可是太祖的首都呢!
如今,朝中风波云诡,他们也只是想搏一搏,毕竟,内阁首辅王迎春今年六十有八了。
“诸位大学士可安好?”沈玉君随口一提,就认真的朝着上首的皇帝躬身,“父皇。”
“嗯,赐座。”
在外人面前,这位帝王难得收敛几分。
三位大学士:陛下,你要不看看我们呢!我们都唠了一个多时辰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沈玉君刚一坐下,就看到刚刚还朝着她笑的三位大学士跪在了地上,“陛下。”
“盐税乃国之根本,何况今日都察院一众御史更是在宣王府见了血光。今年本就灾害频发,西南干旱,东江水患,实在是..”
“所以,您觉得,是我做的喽!那您怎么不说,是本王做了什么错事,这才惹的上天天谴呢!”
本来正说的痛快的中级殿大学士突然就彷佛被噎住了,他可不敢承认这是天谴,天谴谴的是谁!怎么可能是一位王爷,坐在龙椅上的可是陛下....
“臣惶恐,天谴一事虚无缥缈,殿下勿要直言。”
“你是让我不要信口开河?”沈玉君起身,似乎颇有不解,“父皇,我明明并未入朝,怎么总是有人弹劾儿臣?”
皇帝在此刻轻咳了一声,这奉天殿瞬间安静下来。“既如此,宣王明日便来朝会。日日弹劾你,却总不见你,也该让那些都察院的饭桶见见你了。”
三位大学士还想说些什么,刚刚跪下就看到哪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摆了摆手,“今天天色晚了,朕就不留你们三位了。”
王兴顺势起身,“三位大人,请。”
三人叹息,互相看了两眼,果真是白费一场了,陛下对这位殿下的偏宠,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沈玉君起身看着三人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听到了皇帝叹息的声音。
“青雀啊,你说朕该怎么办才好。”
帝王带着些无奈的叹息,沈玉君几步走到了他的身侧,最后靠在他的腿上,“爹,还是太子一事吧,都吵了好几年了。”
“怎么办啊?”皇帝忧虑的就是这个,他年纪愈发大了,朝中老臣天天吵来吵去,大多数就是这个。可青雀,是他最为疼爱的孩子,就是可惜...
他也不想日日君臣博弈,心中便思考着,却听到了青雀软下来的声音。“我想我娘了。”
“我,也想你娘了。”
他便心想。或许,还不是时候。
4. 朝会 风波
大夏祖制,三日一朝会。比起前朝的日日,臣子们倍感幸运。
昭阳殿。金光照耀之下,满目琉璃瓦似乎折射出耀眼的光。汉白玉的长阶自上而下,好似一条永不爬不上去的登天之路。
今日诸位大臣一来,不论本来在谈论什么,大多数的目光都会看向右上首。只因哪里摆着一张红木的座位,看起来像是进贡的红香木,一侧甚至还放着茶点。若不说是朝会,他们还以为这是走错了地方。
几个相熟的大臣或许还会互相眨眨眼,但大多数都对那座位十分的好奇。
毕竟,三年前,自从那位三朝元老杜大人致仕之后,这满朝朱紫,却也无一人得此殊荣了。
“王大人。”
“程大人。”
最后并肩错开走进来的两位大人,一身亮眼的紫,只朝着众人微微点头。二人再互相不对付的撇一眼,也就顺势站在了诸位大臣之前。
这两位,便是现在的内阁首辅王迎春,内阁次辅程至会了。
二人再看到那一侧摆着的位置的时候,倒是不约而同的晃了晃眼睛。
王迎春想着,他都做了十年的首辅了。想来最近也没人能跟他比,这座位难道是陛下赏给他的殊荣。或许,本不会这么想,毕竟就连那位杜大人,当初也只是有个座位罢了。不过,这王迎春还有特殊的身份,便是五皇子信王的外家。
近些日子,信王殿下带着礼部办的春闱一事,可谓是得了陛下不少褒奖。
如此一来,难道是陛下有意信王殿下为储,想到前日,宫中传来的关于皇四子的消息,这让他的心愈发的激动起来。
而程至会,则是有些警惕了。他大体知道,这位置怎么轮大概是轮不到自己,可王迎春他也配吗!
不过,这一切皆在那帝王到来之际,藏好了念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跪着的诸位,皇帝微微摆手,“平身。”顺带着,他看向了身侧跟着他走进来的青雀,“去吧。”
众人未曾抬头,只听到陛下应当是在跟谁说话。
不过片刻,王迎春第一个出列,眉眼在扫过坐在那位置上的少年郎时微微闪烁,而后声音坚定,“陛下,臣报隆兴一案。”
皇帝点点头,也就隆兴此地多年科举舞弊一事做出了举措,当地官员连带,皆贬三级。
一时间,满朝皆是陛下圣明。
咔嚓,沈玉君低头看了一眼,王兴准备的这糕点吧,还是脆的。让她突然从众人隐晦的注目,变成了众目睽睽的窥探。
“宣王殿下。”
沈玉君微微点头,而后第一个看向了昨日那三位大学士。三人倒是各自避开了视线,谁能想到,本来说不定还能理论一番,可看陛下这态度,就差把谁敢欺负我儿子写在头顶了。他们三个是有谋算,想要做什么,可不是想找死。
看到他们识相,沈玉君也没怎么搭理,毕竟三人私底下接触了四哥,她是查到了的。
她四哥这个人,有野心甚至很明显,这几年偏爱用婚事绑定诸位文武大臣。也有上了他那条船的。不过,他不重要。
“陛下,臣有本要参。”
这人一出声,让本来安静的朝堂突然顿了一下。
沈玉君倒是勾起了唇角,“都察院的?”
她今日来,就是为了都察院的。
“是,宣王殿下,臣乃都察院监察御史秋观。臣要参您,宣王殿下。”
来人一袭青色官服,甚至本没有上朝资格,若不是他是都察院御史,还真当真站不到这昭阳殿。
“那你,要参本王什么?”
抬起头来的青年有着一张清秀的脸,那双眸子十分的专注顽强,像是初春的草木。“其一,臣下参您骄奢,亦有勾结群臣之嫌。其二,当街纵马,犯我大夏律法;其三,您门下学子科举有舞弊之嫌,您已有放纵之过。其四,江南盐税一事牵扯众多,私盐贩卖决不能姑息;其五,您逼死御史,昨日在您府门与您争辩的方御史,昨夜已逝....”
他说道这里,沈玉君就轻笑了两声,这也让他停了下来。
“诸位御史大人,想必也是来参本王的,怎么不跟着?”她好似还在笑着,也这让此刻才敢看过去的诸位大臣看清了这位宣王殿下的模样。
或许是随了那位元德皇后,这位殿下的样貌昳丽,朱色的蟒袍穿在身上,却硬生生传出一抹风流滋味。因未曾及冠,发丝半拢,仅只用一玉冠。可与一侧站的端正守礼的几位殿下相比,这位坐下都格外悠闲的殿下,看起来果真如同那传言,是一个纨绔,还是这建安城中被陛下护着的,最大的纨绔。
而她此言之后,跟着这位秋观跪下的御史当有不下十人。
“陛下,臣参宣王殿下所行不合律法...”
“陛下,臣参....”
“行了,可有证据。”被他们所期待的帝王终是忍不下去了,这才出声。
众人纷纷整理,将提前备好的奏折递上,王兴下来取的时候,沈玉君还探头看了两眼,而后朝着那写奏折的大臣做了个鬼脸。
站在最前头的大臣俱是沉默。
上首,坐在龙椅上的帝王翻动纸页。
沈玉君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那位五哥身上,此时,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还朝着她露出一抹担忧的紧张。
他身侧的七皇子,八皇子此时已都神色各异的看向她,能看出有两分担心,但其他的,或许也可能是幸灾乐祸。
“放肆!”陛下的声音让不少人心思浮动,难道这一次还真能动了这位宣王,毕竟这位殿下江南一行,似是入朝的信号,难免就要触及诸位的利益。这个时候,想让她由此摔个跟头的人倒是真的不少。
“陛下息怒。”
看到那乌泱泱跪下的人,沈玉君站起身,“陛下,能给儿臣看看吗?”
就在王兴捧着那些奏折证据朝向她的时候,皇帝再次开口,“纯属子虚乌有,其中罗列的种种证据皆不足。列证所在,皆乃朕赐,何来罪责!”
沈玉君也终于接到了那些纸张,看到了上面列的清清楚楚的,她的罪证。
其他的也就算了,沈玉君笑着将那些纸张撕碎,“怎么还有谈论本王花费几何的?本王的俸禄不够,花各位御史大人的俸禄了吗?”
“此事,以后勿要再谈。”皇帝的声音定下了最后的决定。
那秋观却仍旧固执,“陛下,就算宣王殿下一切用度,皆由您所出,那插手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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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逼迫官员致死一事!”他愤慨激昂,好似真的亲眼所见,沈玉君贩卖私盐,逼死御史了一样。
“你们这些言官,日日说风就是雨。之前不也数次想要撞死在我王府门前吗!想要踩着本王成就你们的青史留名,可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一时间,满朝一片寂静。
就在此刻,那秋观一下子起身,好似痛苦挣扎许久,“臣禀律法直言,宣王殿下不认也罢,难道不认就能掩盖这一切事实了吗!”
那青年朝着大殿的柱子就冲过去了,没有丝毫偏差。
不过一瞬,鲜红的血就洒满大殿。
一时间,热闹了起来,沈玉君就这么冷眼的看着。对上了那几个兄弟的眼神,几人神思各异,俱是惊诧。
“九弟,没吓到吧?”
第一个出声安慰她的,乃是素有贤名的信王。
沈玉君摇头,目光冷然,看向那被抬出去的秋观。
他那身青色的如今看起来沾染了些许的绯色,倒像是可以上这地方的朱红色了。
直言纳谏,或许说言官的逼迫,好似比证据来的更让人信服一些。
只可惜,上面坐的那位陛下不似常人。他会因为一个莫须有撞死的言官则责备他的爱子吗?
这个问题,现在有了答案。那就是,不会。
当天散朝之后,诸位本来心中战战兢兢的大臣就这么听着宫中而去的旨意。
第一道,是又一次加封了元德皇后的母家,宣王的外祖本就是承恩公了,如今她的舅舅更是加封了奉文公。一门两公侯,当真是显赫至极。
而宣王殿下的封地,则是由最初的应天,扩大到镇江,扬州一带。
这也让他们意识到帝王独一无二的偏宠。
而此时,被他们羡慕的这位宣王殿下,正抱着一只鸟在爬树....
“殿下,您小心些。”
沈玉君听到声音也没在乎,只是抱着怀中的鸟儿放回了那个窝里。而后非常自然的顺势在那树上躺了一会,秋风微微带着些凉爽的意味,只是在她咳嗽了一声之后,下面的侍女太监着急了几分。
听着耳边的声音,沈玉君不以为然,耳边传来小鸟的叫声,她抬头看去,原来是那窝里的大鸟回来了。这不免让她想起了一只嫩黄色的鸟儿。
等她提着一直翠色的鸟儿,从那府门的后门步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谢侯爷身侧一直跟着的侍卫要出门。
“殿下来了。”
“嗯,王大哥干什么去?”
王冰笑了一下,“当不起殿下这一句,侯爷在府中,前些日子还念叨您呢!您自己过去吧,在下的娘子有急事寻我回去。”
“去吧,我自己去就行。”
顺着那熟悉的小路,推开院子的门的时候,沈玉君晃了晃脚尖,吹了一个口哨。
清亮的哨声让那本来落在院子的花丛之中,树梢之上的鸟儿瞬间飞起。那是一片翠色的如同小树一样的植物,冬日常绿,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此时,在那植株面前,坐着一位本来在翻书的儒雅男子。
听到声音,他肩头的两只碧色的鸟儿也起身飞走,倒是让他微微叹息了两声。
“青雀,你又吵我的鸟儿?”
5. 谢侯 点破
沈玉君几步走过去,将手中提着的鸟笼递给他。
而他也重复着之前无数次的动作,接过,打开,里面那只翠色的鸟儿试探了几下之后,终于是飞了出去。
伸出手靠在他的轮椅上,沈玉君弯腰低头翻了两页他的书,“我离京那一日,你就看的这一本吧。”
谢鹤语微微扬唇,偏头露出那张微微苍白的脸。“书是好书,仔细看才能看出味道。”
他的脸色苍白,衬着那睫羽似乎都在轻颤,发丝又是极黑,晕染出一幅几位浓艳的山水画来。沈玉君就总是可惜他不喜出门,才让脸色那般苍白的没有血色。
“殿下,心急了。”
沈玉君静静的没有回答,他便自己合上了书页。
当今大夏已建朝一百五十八年,西有西夷族虎视眈眈,南方金国,明国,玉溪国,朝西族。除去金国富庶,野心勃勃之外,其余两国倒是安稳的很,年年岁贡,宛若透明。
沈玉君的父亲登基二十八载,不说海晏河清,却也算得上盛世太平。今年初开始,各地水患,干旱不断,但好在大夏朝局稳定,也能勉励天灾频发。如今,天颂二十八年,帝王年老,不可避免的触及一个问题。
储君之位,当今膝下共有九子三女,也算得上子嗣众多。
不过,大皇子在天颂二十二年因豢养私兵,意图谋反而贬为庶人,天颂二十三年就薨逝了。二皇子燕王自天颂二十三年去往封地燕州,自此驻守燕州不归,就连去年皇帝的千秋宴都未曾回来。三皇子则是因插手盐铁,事迹暴露之后勾结南部的朝西族,犯大夏边境,天颂二十五年贬为庶人。更是牵连三皇子母族汪家,汪大学士也是因此获罪,当时朝中臣子换了不下一半。
四皇子善王出身平凡,母族不高。近几年来倒是多联姻世家大族贵女。五皇子信王乃是当今陛下元后所出,王皇后至今在宫中把握宫权,就是近来总传闻缠绵病榻。信王日日进宫侍奉汤药。外家则是内阁首辅王迎春,文官之首。更何况这位信王殿下素有贤名。朝中支持立储的半数都是支持这位信王殿下。六皇子成王殿下,母族比之四皇子更为稀薄,只是一民女。天颂二十六年,这位殿下就传出喜好山水书画,乃至毕生一言。也在当年,成王殿下去往封地信阳,远离夺嫡风波。
至于七皇子,去年刚刚封安王。祖父正是左都御史左天南。而这位同沈玉君大两岁的八皇子,出身平凡,也未有建树,不过前两日善王被罚,手中盐税暂时落到了这位殿下手中,据说礼部正在着手准备这位殿下封王的王号。
三位公主,分别是皇后,淑妃,容妃所出,除皇后外,其余皆无子。大公主,封号嘉顺。有一位至亲的弟弟,就是信王。天颂十三年就已经嫁人,常住建安公主府。其余两位公主,分别封号柔则,淑仪,都已定下婚期,本朝公主一般都会多留几年,二人今年也不过不到双十。陛下所选的都是朝中重臣之子,也算妥帖。至少宫中的那两位娘娘很是高兴。
论其子嗣,这位帝王看似不少,实则,如今众人惊叹的也是,帝遇宣妃之后,宫中再无异腹之子。沈玉君,小字青雀,是帝王的幼子爱子,元德皇后之子。
论其荣宠,她七岁封王,成为嫡子,受尽宠爱,可谓是这建安城头一等的人物。
可她是个女子,是个一出生就被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一言定下的九皇子。她记得,宫中老人同她说过,当日她出生之际,从未见过帝王那般急切,那般期待。更有传闻,当日他曾开口,九子乃朕第一子。
第一子?最初,她也不懂男子同女子能有几分分别,都是父皇的孩子,都是他最爱的孩子。可事实告诉她了,身为皇子,她习君子六艺,四书五经,为君之道。而公主呢?琴棋书画,学些诗书女则也就罢了。
沈玉君叹息,她是个女子,也是个皇子。也因为如此,父皇或许从未想过让她为储,他只想,让她拥有富裕的封地,安乐的生活,自由的做一个安乐翁罢了。
可她并不服气,从小到大,她从未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就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她知道了很多事情,知道了母亲的过去,知道了父皇的不甘,知道了对她而言,男女的分别。而母亲去世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病重吗?
而今,不过是试探,她在试探,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在试探。因为她,也因为大权在握的野心,皇帝不会立刻立储,而她为何不能争?父皇,你给青雀的很多,却不够。她的处境,她已经不得不争了!
“急了吗?我觉得,正好。”
谢鹤语微微摇头,“容易让那位看出你的野心来,过早暴露你的野心,并不是一件好事。”虽然,他不知,为何帝王对他如此宠信,却从未将她纳入立储人选。
“不会,他们对我出手也很急,至少现在,我的父亲还是心疼我的。”沈玉君微微起身,肩上一直嫩黄色的鸟儿飞起,飞了两圈之后落在了谢鹤语的肩上。
他的指尖修长,落在那鸟儿身上,拨动指尖,却能看到那手心之前的老茧。
“希望如此。”谢鹤语扬起一抹淡笑,含着几分对她的担忧。“青雀,那位探花郎呢?”
提起此人,沈玉君的眉头就不自觉的皱起,“我本以为或许是个幌子,可是是真的。多方查探,他便是陆春书的子嗣,我不论他为什么要来,恰恰此时来了,便是他该受这一遭。况且,我若是不出手,我五哥定然失望啊!”
“本想让你小心些,别真着了信王殿下的道。可我想,以你的脾气,也就罢了。”
“为什么罢了?”
“哈哈,青雀,你这个建安第一纨绔的名声,何时能摘掉啊?”
沈玉君站在他的身后推这他,“或许,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如你前些日子,善王失势,盐税落入八皇子手中,得到消息的七皇子瞬间就动身了。虽说陛下为你保下了,可到底逼的言官自尽这条不好听。”
“可我怎么听说,那明明是一众御史以死逼迫陛下,讪君卖直而已。陛下不忍,终究也只是让他们告老还乡罢了。”
“陛下的托词,你用来堵我,怕是不够。那秋观私底下和方示义有师徒之名。”
沈玉君本来推着他的动作一顿,她竟也未曾查到。“墨谦,我早就记住了,权力斗争,没有输赢,只有生死。他们走错了死路。”
谢鹤语低声笑了两下,“倒是有些我的弟子的风范了。”
“谁是你的弟子?!”可她低头看向他的目光,着实带着温度和欣赏。
谢鹤语,字墨谦,他自己同她说,是因为当初他的父亲想要他从文。只可惜,后来他还是走了父辈的路。又可惜,现在腿废了,便只能从文了。不过,他当初立下的功劳也不少,帝王也养得起他这个闲人,便只做一闲人罢。
“那你自然不是,我的弟子定然要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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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为聪明绝顶之人。”
谢鹤语说着说着,便有了几分感慨,“不如,你给我寻个弟子?我看今科的探花郎就不错,写的策论还算言之有物。”
身后的人停下,一抹淡淡的玉兰花香从身侧传来,谢鹤语嘴角的弧度不动,却听到了少年微微加重了几分的声音,“他,是我的人。”
谢鹤语笑了两下,身后的少年推着他的轮椅,阳光洒在二人的身上。他微微回身,看到了少年今日的这身烟霞色的长袍,看到了他腰间的玉坠香囊,看到了他眉眼之间的恣意和坚定。
少年的眉眼潋滟的昳丽,眼尾狭长,似乎自带一股风流浪子的味道。可那双眼眸,透的像水,有时候又宛若寒冰,像极了那位宠冠后宫的宣妃娘娘。想到此人,谢鹤语微微叹息,“青雀,叔父饿了。”
“墨谦,闭嘴。不要以为认识我娘,我就要叫你叔父。”
“我真的没骗你,你娘是我的恩人,我自认为待青雀极好,叫我一声叔父如何?”
这个恩情,他也曾说过,天颂九年,皇帝的千秋宴上,诸多小国来贺。彼时,她的母亲已是宣妃,可不知为何,那真易小国也不知从何处得知,反正是开口所言,让宣妃很是难看。帝王一怒,谢鹤语就是在那一次发兵真易,七战七胜,不出一年,真易便不复存在。
此后,谢鹤语这个名字也就在帝王面前挂上了号。此后七年,他数次出征,皆大胜而归,据说当年他每次得胜归来之际,那满朝闺女似要将朱雀大街之上的酒肆茶馆的二楼雅座占了个干净。
只是他提到这里,沈玉君伸出脚让他的轮椅顿住,目光禁不住的落在眼前的男子身上,如今的他已过而立,可或许是病弱,也或许是战场之上伤了身子,脸色总是苍白,身子看起来愈发瘦弱。不过病容是夺不走美人之态的,苍白之色之下,是他傲然的风骨,透过消瘦的身子。他笑起来,宛若冬日撞见冰雪初融,看起来倒像是个双十年岁的青年。
“你看起来,过于年轻的了些,我叫不出来。”
“哈哈哈。我便当做你是在夸我。我今年三十有六了,比你两个加起来都大。你说,我是不是该蓄须了。”
“丑死了,我不推你了。”
“哎,我不说了,你也不至于走吧。”
身后,轮椅转动的声音慢慢的,轻缓的落入她的耳中,沈玉君回头看去,他的嘴角仍旧挂着淡淡的笑,看起来总是那么的可靠。
身为这建安城少有的深居简出的谢侯,他的膳食倒是符合一位侯爷的身份,凤尾鱼翅,玉带虾仁,牡丹鱼片,翠玉芙蓉鸭,百合芦荟,珍珠翡翠饺,鸳鸯翡翠鸡....
同谢鹤语吃饭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他会静静的听你说着你发的牢骚,目光真切的温柔,好似一位温柔的长辈,沈玉君最后又塞了两块糕点,芙蓉酥和蜜枣银心,最后顺了口茶,她摆手走了。
“不用送了,我今日独自看夜景。”
那抹烟霞色已经离开,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似乎上一刻还在耳边。
“侯爷,清茶。若是喜欢这般热闹,不如您也娶一位夫人。”下午还说自己着急回家的王侍卫,此刻满是犹豫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夫人?还是莫要耽误姑娘。况且,我也不喜欢热闹。”他低头品茶,招呼着身后人推着他出去赏一赏月光。
月光,只能看到的清浅的月光,好似比十多年前黯淡了许多。
6. 病重 入朝
沈玉君觉得,自己可能做梦了。不然,她怎么会看到娘亲?
笑的柔美的女子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那菱花窗透过一树的玉兰花。
微光倾斜,蓝衣女子手中拿着的针线帕子落在了地上,一双缩小了的手落在她的眼中,“娘亲。”
她似是犹豫的抬头,一刹那扑了上去,直到抱住那好似虚幻的影子,她才笑出声来,“娘亲入了我的梦吗?”
“是梦吗?”女子嘴角是弯着的,指尖落在了她的头顶,微微抚摸的动作让她朝着那软塌爬了过去,指尖发抖,抱住了那梦中的影子。
“娘亲,我都快要忘了你的样子。你为何不入我的梦?”
沈玉君抬头,那一刻,她看到了自己修长的手,她喉咙发痒,“是因为,不喜欢青雀吗?”
可梦里的娘只会揽着她,揽着她一起看窗外的玉兰花,微微佛过的风带来一抹玉兰花的香气,清淡的的香气就像是她的味道。
“娘亲,怎么会不喜欢青雀。”
耳边似乎呢喃的声音散去了,却好似萦绕在心头。沈玉君猛然坐起身,嗓子好似被扼住。双手拉紧,她低头靠近了床侧,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浓重的,让人发晕的呼吸声。耳边似是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娘亲!”她微微抬眸,无意识的呢喃,只看到一众模糊的影子。
指尖攥紧了手心的薄被,柔软的丝线划过她的指尖,似是用力了几分,那轻薄的绸缎被她捏的发皱。
“殿下!!太医!”
手心微动,沈玉君轻轻颤手,拔掉了那根颤抖的摇晃的银针。
“殿下,不能拔啊!”
耳边哀切的声音,让她抬头,却看到了背着手靠窗站着的父亲。
“爹,你怎么出来了?”
皇帝转身,那身玄色的常服荡起华光。那双此刻本该在奉天殿批奏折的手落在了她的手上,只是清浅一拍。“怎么病了?”
沈玉君浅笑了一下,“可能是爹对我太好,老天看我福分太厚,想要削去几分。”
看到了帝王脸上的微怒,她连忙笑着扯了扯他的手,“我开玩笑的,不过小病而已,那里能少了我的福分。”
皇帝招手,跪在一旁的太医院院怕判连忙上前,“再诊一次。”
张院判连忙伸手,心中思虑万分,犹豫许久,才缓缓开口,“殿下寒气入体,风寒之症,担心是近来舟车劳顿,邪风入体,这才使得这一次如此严重。”
“嗯。”
皇帝微微应声,这位张院判自然麻溜的安排人熬药去了。
作为一个太医,不容易。身为服侍帝王的太医,他更不容易,毕竟知道帝王太多的秘密了,比如这个眼前最大的秘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赞叹帝王对宣王殿下的恩宠。毕竟太医院院判本是直接服务皇帝的,是皇帝的专属,却不想后来直接变成了对陛下和宣王殿下的专属。
太医院的人都感慨他运气好,这可是这建安城中最有权势的二人。
只有他张太原知道他自己苦啊,宣王殿下是个女子,而且陛下很明显就知道,而且还让他为其遮掩,这么大的秘密,但凡若是泄露了一点,他保证先死的一定是他张太原啊!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念念叨叨的张院判着急忙慌的带着人熬药去了,毕竟回宫之后还要上报殿下身上的这毒呢!
跟着的药童也见怪不怪,毕竟张院判这信佛的习惯可是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
“哎呦,大人,您慢着点,看台阶。”
外面小药童的声音只能依稀听到微末了,沈玉君勾起了唇角,“我刚刚,刚好梦到我娘。”
“你娘爱去你的梦里,这次她可说了什么?”皇帝的脸上恰好泛起了一抹笑意,慈爱的看向眼前的幼子。
这一次,沈玉君看向面前鬓角染上霜白的父亲,嘴角仍旧是笑着的,“我娘说爱我。”
皇帝笑了一声,“你娘自然爱你。”
他迟疑的拍了拍沈玉君的手,“听听你的声音,都哑成这样了。昨日可是吹了冷风。晚些时候让丫鬟给你做些润喉的汤水。也不好总让你娘担心,你今年十七了,也大了,过些日子就正式跟你的哥哥一起,去六部转转吧。”
“青雀,好好休息。”
他语罢,也只是笑了两下,好似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双眼睛,带上了几分的幽深复杂。
他已经走了,那身玄色的长袍消失在视线之内也就一瞬间。
吵闹了那么一瞬,许是他真的离开了。
沈玉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嗤笑了一下,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旁人。
昨日,她故意吹了一夜的冷风,她想,她只需要一个缺口,一个让他主动开口的缺口。本以为他不会出宫的,原来这一刻,她还算重要。
过了些许,熟悉的两个丫鬟就端着药回来了。
“殿下。”珍珠递上了玉碗,另一侧的琥珀则是替她摆好了蜜饯。大大小小的各色蜜饯摆在一侧的小几案上,能有十几种。
她端起那碗,一口饮尽。珍珠恰好的接过碗,替她擦过唇角,递上了一侧的蜜饯。
“下去吧。”
等人离开,她从床头的另一侧打开了一个湘妃色的木盒,倒出了瓷瓶里的药,吃了两粒。
此时,提着药箱的年轻女子姗姗来迟,却带着熟稔的口气,“我来的时间恰好吧。”
“嗯。”
青衫的女子不满的撇嘴,不过也不在乎她的态度,把脉之后很是淡定的看着它,“药吃了吧,你确定你爹的那个太医能看出来这毒吧,不然你岂不是白受这番罪了。”
沈玉君扯出一抹笑来,不过这在青玉看来,虽然她人是好看的,但是此时的笑容却含着一股痛苦,“自然能。”
青玉是她后来自己寻的大夫,医术很好,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而她也给了她一个承诺。
二人的目光对视,青玉那张清秀的面容之上闪过一抹细微的心疼,“药效的痛苦会在你吃了解药之后成倍增加,你可有办法熬过去。”
“自然,有。
许久,青玉叹息了一声,“那我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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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人离开许久,她那被咽下去的痛苦声音才稍稍溢出,掌心下那被誉为千金不换的花罗被她捏紧,捏皱,许久才松开。
“六部?”
埋在被子之中的人笑了两声,声音微哑,“真好。”
此刻,她终于入局了。
而她也在期待,他的父皇认为,她今日所苦,是因为谁?善王?信王?还是老七老八!
她微微笑着的声音停下,抬头看向了提着食盒而来的妇人,这是陪着她从小到大的姑姑,自然也是知道一切的。“杨姑姑,你怎么来了?”
动作利落的中年女子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裙,眉眼舒朗,发髻高盘,斜插着几根金簪玉饰。能看出,日子过得是不错的。此时她正尽是担心的看着的她,很快就摆上了膳,“病了,怎么不去叫我?我明明还在建安。”
去年,沈玉君特意为她求了个诰命,当初这位杨姑姑也是嫁人了的,正好就在建安,她便让她回家了,也算是提前退休吧。毕竟,前路凶险.....
“小病而已。”
似乎,在熟悉的人面前,她终于能释放出些许痛苦,额头的汗水落下,却有人握着她的手。许久,许久,那抹温暖还在身侧,沈玉君却笑着开口,“杨姑姑,你回去吧。”
“殿下,我。”
“回去吧。”
看到熟悉的人离开,沈玉君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来人,将陆探花给本王请过来。”
门外很快有人应答,沈玉君此刻笑容更大了几分。既然痛不能避免,就让别人更痛才好!也不知道她的五哥听到这个消息,或许会高兴些吧。
建安城很大,可那位宣王殿下想要做的事情,很少有做不到的。
上一刻,还在同友人谈论诗词的陆燕归,下一瞬就站在了宣王府的门口。
那牌匾,朱红色的大字,龙飞凤舞,据说是陛下的亲笔。端看其眼前恢弘的王府,被带着穿过的九转回廊,那无一不精致的堪舆风水,便让他知道,何为帝王恩宠!据说,宣王殿下的王府,是从宣王封王开始在建安督造的,最初选的便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宅邸,据说后来还打通了一侧好几间宅邸,从天颂十八年封王开始,一直到天颂二十六年,这座富丽堂皇的超乎了亲王规格的王府,才算彻底的完工。
脚下的玉阶让这座宅邸的下人都步步小心,而陆燕归更是,踏入这里的时候,他的呼吸声都清浅了几分。
从王府大门,到眼前精致华贵的院子,二人足足走了一刻钟。
这一路,他也很想询问带着他的这位侍卫,可不论他旁敲侧击的询问什么,都会被冷脸看着。
“陆公子,请进。”
陆燕归微微一顿,这才迈步垮了过去。
身后的门却关的很快,眼前的内殿比他所想的要亮的多,就算那窗子紧闭,这内殿的珍珠帘,诸多镶嵌着夜明珠的摆件似乎也在散发着莹莹的光。
“参见宣王殿下。”
从步子迈进来的那一刻,陆燕归就顺势跪下了。
内殿却传来少年沙哑的声音,“滚进来!”
7. 貌美 折辱
陆燕归低头垂眸,入了内殿也是当即跪下,“殿下。”
此时,沈玉君只觉得视线之内多了一个人,一抹极淡的竹香落入鼻尖,让她觉得这满溢在屋内的药味终于驱散了些许。
这一瞬,只是安静,安静的可怕。
突然,一股脆响落在了他的耳中,他的视线之内多出了一个刚刚被摔碎的玉壶。这玉壶看起来巴掌大小,玉色通透,毫无杂质,绝对是宫中珍品。
“殿下息怒。”
此时,听着他谨慎轻颤的声音,沈玉君微微眨眼,只觉得眼前晕的有些看不清人。
只能看到那男子青色的衣衫,墨色的长发,还有跪在地上依稀颤抖的声音。
“抬头。”
随着他的动作,沈玉君勾起了一抹挑衅的笑容,“你和你父亲一脉相承,都是探花郎,容貌想必也相似。”
衬着微光,陆燕归的视线之中闯入了一肆意傲然之色。
许是因为病了,这位曾经看起来气势凛然的宣王殿下如今少了几分凛冽的冷意,那双眼睛浸着一抹水光。倒像是和那传闻之中的元德皇后更像了几分。出身江南的女子多数带着特有的柔情婉约,特别是如水的清瞳。
少年一身雪白的中衣,只随意披着一件外袍,唇色带着些苍白,消瘦的身子,纤细的手指指着他。此刻,他更像是一位病弱的娇弱美人。只可惜,这美人有毒且锋利。
“臣不知。”
“那你父亲不如你?我觉得你貌美。”
陆燕归垂眸,并未作答。
少年似乎是病了,许久才终于看到那地上的玉壶碎片,“呀,这可是宫中刚刚赐下的,本王最近极为喜欢,怎么就碎了呢!”
刚刚,亲耳听到是这位殿下自己摔下来的陆燕归并未露出任何的异色。就这跪下去的动作,他伸出手,将碎片捡起,“臣替殿下捡起。”
沈玉君看着他那双白皙如玉的手在那玉色碎片之间流转,就提起了一句,“陛下赐了你什么官职?”
陆燕归小心翼翼的将那碎片放在另一侧安静端着托盘的侍女身上,正准备再次跪下去,“就站着说。”
“按照往年例,臣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
“翰林院编修?你爹修了一辈子的编修,没修好倒是轮到你了。”许是觉得自己说的可笑,沈玉君笑着笑着,声音更哑了。
刚刚端着托盘的侍女早已下去,从外快步走进来的珍珠端着一份汤羹,“殿下,润润喉。”
沈玉君伸出手状似摸了一下,淡淡的说了一句,“有些凉了。”
珍珠端着汤羹当即退下。离开的时候从陆燕归的身侧微微错身,却让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汤羹当是润喉的果子和药材,他不太懂医术,但那其中滋补的珍贵山参还是认得的。
“陆编修,这么说,有种在叫你父亲的感觉。若是你父亲在,还分不清呢!”
陆燕归又跪下了,“殿下,家父已然离世。”
看着他跟个锯嘴葫芦一样,沈玉君也不知自己是从何而来的气,当即就想要起身,却因为无力朝后倒了一下。
陆燕归察觉,那垂在身侧的手也只是一顿,就看到了一抹黑色的影子极快出现,而后极快的消失。他掩住自己内心的猜测思索,静静的等着这位殿下接下来的刁难。垂下的嘴角却勾着一抹略带嘲讽的笑。
被人扶稳之后,沈玉君坐在床榻之上,外袍因动作而落下。那本来柔软至极的香棉纱被她踩在脚下,随意找了一床薄被披在身上。
转头便看到了已经端着汤羹回来的珍珠,她的唇角带着笑意,似乎是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在珍珠靠近了陆燕归之际,这位脚步轻盈的侍女停下了,微微侧身,呈放托盘的手就托着,递到了他的面前。
陆燕归抬头看了一眼那上首的人一眼,当即伸出手想要接住,却被避开。
珍珠一脸冷静的看着眼前这位风姿卓越的大人,眉眼之中未曾有任何的情绪,“大人,请呈给殿下。”
最后,陆燕归还是伸出了手,端住了那青白瓷的汤碗。就在他指尖颤抖的时候。端着托盘的侍女很快离开,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但也只是表象,他未曾忘记刚刚隐约看到的黑影。
指尖微微收力,他起身步子有序的朝着哪位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殿下走去。“殿下。”
看到这人朝着自己走,沈玉君勾起唇角,在他微微弯腰,似要呈给她的时候,手掌挥出。从他的脸侧划过,在他那双眸子微微放大之际,那碗汤羹一滴不落的洒在了他青色的长袍上。
那从脖颈,锁骨而来的刺痛的触感。伴随着微甜和浓郁的香气从身上传来,可他只能顺势跪下,“殿下,息怒。”
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沈玉君微微动了一下,伸出脚的同时缩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浸湿的衣袍上,“息怒?冒犯本王,你该杀。”
被捏住下巴的陆燕归面上仍是愧疚和恐慌,“是臣不够小心。”
这样一张脸,露出这般神情,似乎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殿下很是满意。
“对,来人,将这位,冒犯了本王的,翰林院,编修,拉出去。”她的语气一错一错的,似乎是在闹这人玩。
此刻,跪地垂眸的陆燕归眸中闪过解脱,却听到她带着笑意的沙哑声音,“陆大人是文官,本王怜惜,就赐他廷杖吧。”
在陆燕归抬头,略带惊讶的看着她的时候,她继续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美人一笑似珠玉生光,可那光却好似带着一股邪气。“不是什么大错,就二十下吧。正好,陆大人登科之后也并未返乡,既然还不算正式入朝,这伤养养也就差不多了。”
本朝的进士及第之后又三月之内的返乡假期,可惜陆燕归父母俱亡,亲族都随他来了建安,便并未领此假。
所以,她也不想让他潇洒。在建安,她说了算。
喝着珍珠刚刚呈上来的汤羹,沈玉君将碗递出去,听着耳边院子之中的声音,木板拍下的声音似乎随风一样,鼻尖似乎经这风飘来了一段玉兰花香。
沈玉君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扩大,忍不住地咳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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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却在面对珍珠的急切的时候微微摆手,还是笑着的。
胸口的那股痛,在听着耳边的声音,鼻尖的玉兰香气之刻,似乎终于能散去几分。
珍珠看到阖上双眼的殿下,为其盖上了锦被,悄声退去,而后在外殿叫上了刚刚熏香的翡翠,二人的目光交错,悄无声息的离开内殿。
轻巧的迈下台阶,二人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那就在院子之中被廷杖的大人。
听说,是探花郎呢!长相清俊,本还前途无量。可惜了,殿下不喜欢他...
陆燕归若是得知她们的想法,或许还会高兴几分,毕竟这代表着在这建安城,不知道二人纠葛的一样很多。
只可惜,他现在紧紧得盯着眼前的青玉石板,手心紧紧的攥着,身后的痛楚让他极力忍耐,也不想在那人面前发出一点声音。
可到底,还是心有不甘?
凭什么呢?
直到被送回陆家,他都在思索,到底是凭什么!就凭他那位除了启蒙也并未搭理他的父亲吗?少时,他还会思考,为什么父亲不喜他?
可后来,便不会了。因为他知道了,他不是父亲期待而来的孩子,甚至没有人期待他。父亲更想见的,是远在建安的那位不可言说的娘娘,也或许是那位娘娘的子嗣,但反正不是他罢了。
他的母亲,是啊,他甚至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父亲一句死了便掩盖了一切。
在他最为怨恨的那个两年,最为疼爱的伯母也去了,那偌大的一个陆家,好似突然就冷的彻骨寒凉。
直到,父亲的死。他犹记得,父亲离去的那一日,还曾问他,“玉兰花,开了吗?”
冬日大雪覆盖了一切,可十三岁的他仍旧知道,那时候不是玉兰花的花期。他如实地摇摇头,却听到了那个男人的笑声,“便是可惜,花未开,婉君,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那句话是他留给他的最后一句,那名字,他从知道建安,知道父亲的心上人便知晓了。
据说是那位陛下追封的皇后娘娘的闺名,这位皇后娘娘据说也有一个儿子。“若是遇到,悠然可要相让。”
悠然,悠然,他为他取字,想让他安稳落寞下去,想让他接受陆家的现实,想让他遇到那人步步退让。
其实,本也是寻常。那高高在上的殿下,他若不退让,又能如何!
被搀扶着回到陆家的陆燕归吐出了一口血,可在看到那模糊影子的时候,他还是要努力扬起微笑,“祖母,不必担心。孙儿很好。”
陆家老夫人满脸的担惊受怕,而这一切在看到被扶着回来的孙子更是急切,“来人,扶少爷回去。”
陆燕归本来攥紧的手松开,努力的站稳,“祖母,不必担心。”
却不想,下一刻他竟然感觉眼前发晕,下一刻就失去了意识。
被叫来的大夫说了许多的词语,可陆老夫人也只听得了两个,“急火攻心,气血上涌,孽缘啊,孽缘啊!”可她到底不是无知妇人,吩咐了当日的大夫和下人,消息不可走漏分毫...
8. 初雪 围炉
纷纷扬扬的微雪落下,无数的文人墨客今日都聚集在那雪夜楼中。
论其建安的酒楼,仙人坊,醉梦生,雪夜楼被誉为风雅三地。而这雪夜楼,每年的冬日才是它最为风雅令人追捧的时候。
雪夜楼的楼阁建的与众不同,独留开阔一面,面对落天大雪,可内里却又供应暖流,让这些追捧风雅而穿的单薄的贵人学子安静的赏雪。
清晨,那吹来的风便极为寒凉。用过午食之后,确实落了雪色。
今日的雪夜楼文人墨客齐聚,就连不少附庸风雅的为官者,权贵者也都会为了那场初雪宴冒雪而来。
那大大小小的楼阁稍近也稍远,雪花飘落,不过一时,满目雪白。纯白的雪色之地,已经有了俊俏的少年,柔婉的女子跳起了庆祝瑞雪之召的舞蹈。
“来人,给本公子找个好地方。”
随着这提着一壶酒的蓝衣公子晃晃荡荡的走进来,那跟在身后的小厮和侍女都连忙去拦,“公子,公子,今日雪夜楼客满。”
“什么,你是说让我滚出去吗?!”
蓝衣公子那微微红润的脸冒着气愤,却被身后来人要走了酒壶,“周七!今日可是好日子,你可别闹,跟我来吧,我今日定了位置。”
这位周七公子被刚刚出现的白衣公子带走,身后的小厮和侍女都松了一口气,毕竟今日可是大日子,若是闹起来,他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有人跟上,也有人散去,毕竟今夜的雪夜楼很忙。
那位周七公子许是真的有些醉意了,扯着身侧男子的胳膊就是埋怨,“你今天定的位置不行,如此之远。!”
被他扯着的白衣公子瞥了他一眼,“今日初雪,能定到这里的位置就不错了,你还挑呢!”
“不不不,你告诉我,初雪阁今日是谁定下的?”蓝衣公子乃是礼部尚书之子周秉文,平时在这建安城中那也算是交友广泛,肆意的很。
“周七!你给我坐下!”
此时,周围早已来了的那白衣公子段承肃提前约好的友人倒是有人开口,“今日的初雪阁,怕是千金难订吧?”
也有人晃了晃衣衫上的薄雪,走进来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那位殿下每年初雪都来,那初雪阁在今日必定是那位殿下的。”
“哪位殿下!?”
有人酒意上头了,却还来不及追问,就被身侧之人捂住了嘴巴,还能是哪位殿下,自然是惹不得的那位殿下。
就算他不来,那也有无数的达官权贵,今日这雪夜楼啊,走一步能碰到多少个大人物呢!
此时,被他们小心议论的初雪阁中,确实已经有人坐下了。
顾仪一只手用工具摁着红豆,一只手看着远处入口,“怎么还不来~!还非要让我做!我就说嘛,我做的雪花酥,瑞雪糕能吃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侧一身玄色的侍卫朝着他伸出手,将他捣好了的红豆取走,递给了身后的厨娘。
在这初雪阁一侧,准备的周全的厨娘,帮工们都在认真的作料,毕竟今日贵人多,而他们今日倒也轻松,被分到了这初雪阁,只用伺候这里的几位贵人。
“哎,黑七,你主子什么时候来?”
一身玄色,抱着刀站在一侧的侍卫摇头,而后转身。
顾仪,“嘿,不知道就不知道呗,不想跟我说这是!”
“顾神武,你在调戏谁?”
“谁,谁调戏,!青雀,你眼睛瞎掉了?”
披着白色大氅的沈玉君拍了拍他的脑袋,在他起身的时候脱下了大氅,当即窝在了另外一侧的美人靠上。
那是一抹极为鲜嫩的颜色,衬着那本少年郎面如冠玉,如傅粉何郎了!
顾仪眼睛一眨,本来准备过来拍他的动作停住了,目光在那靠在美人靠上的少年郎仔细看了两眼,“青雀,你今日,孔雀开屏了?怎么穿了这样骚气的颜色。”
又一次被投掷了桃子的顾仪接住直接咬了一口,“我又没说错,你看你这身桃花色的浣月锦,这都是姑娘爱穿的颜色。”
“顾仪,我明天送你一身桃红色的,怎么样?”
“不过,你这么穿也好看,就不用送我了,我不喜欢这么柔软的料子,刮刮蹭蹭的,怪麻烦的。”
不等顾仪继续吐槽她的审美,沈玉君连忙追问,“我让做的瑞雪糕呢?”
“什么啊!你怎么让我做糕点啊!我不爱吃,而且第一次知道做起来怪麻烦的。”
“所以呢?”
顾仪乖巧的朝着身后指着,“锅里了。”
沈玉君轻笑了两声,“我今日还请了人,你做的给她们吃。”
“啊?”
他话音落下,距离这初雪阁最近的祈舞台已经响起了弦乐之声,一水穿着大红色的舞女已经站在台上,重新跳起祈神之舞。
”落雪红梅,殿下好兴致。“
沈玉君听着身后传来的女声,并未回头,淡淡开口,“自然,不然也不会请你。”
而从刚刚听到声音开始,顾仪就安静下来,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穿着一袭湖蓝色长裙的女子。
“顾神武,你哑巴了?”沈玉君调侃的声音响起。
顾仪当即站起身,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见面礼,“谢,谢三娘子,我是。”
“顾仪,我知道你。”谢宴道朝着他微微点头,而后拉着自己的两位熟识坐下。
其余两位自然不敢不行礼的,面对那倚靠在贵妃榻上的一袭粉衫的少年,都纷纷低头抬手,“见过宣王殿下。”
“今日心情好,不讲虚礼。”
“是。”
这雪夜阁的楼阁之间其实都是想通的,甚至就算距离不过,也能看到大概,所以男女大防倒是也不甚严重。
“顾神武,你的瑞雪糕呢?”
经过沈玉君的提醒,顾仪当即回头,看到了被侍女端过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他的手轻颤了一下,就发现身侧这抹粉红色自顾自的摸了一块,“快步快给谢三娘子尝一尝。”
“哦,对,谢娘子,给你。”
顾仪面色通红的坐下,沈玉君真想给他一脚,特别是咬了一口那糕点,做的确实是一般。
谢宴欢倒是很给面子,“多谢顾二公子。”
顾仪突然很紧张,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名声啊!他顾二在这建安城的名声,也就比身侧的这位宣王殿下小一点。谢三娘子,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别的看法啊!
那盘糕点自然是都尝了一些,一是这初雪吃瑞雪糕本是常例,二便是她们到底是相邀而来,不好不给宣王殿下面子。
三人都是建安城有名的才女,说起话来自然是让人心情舒畅的。
谢三娘子除了以才名响彻建安之外,还是谢侯的侄女,所以沈玉君也才和这位才女相识,不过二人当真不熟。
谢宴欢的目光在二人的身上掠过,而后落在了那一侧的小桌案上,眉眼不由得泛起了笑容,他还和之前一样,这样不得他欢心的东西从来不会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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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口。
“谢,谢三娘子,你今日也是为了祈神舞而来的吗?”
谢宴欢思绪回神,落在了眼巴巴看这个自己的顾仪身上,她清浅一笑,“自然,初雪这一日,雪夜楼排练了一年的祈神舞,自然是期待的。”
随着淡淡的交谈声,红炉,茶具,还有一些准备好的果子,吃食都被送了上来。
一侧刚刚做好的十几种糕点,也都落在了那白玉的桌案上。
看到那死乞白赖好不容易才想到几句附庸风雅的诗的顾仪,沈玉君笑了两声,“好文采,好文采啊!”
顾仪:.........
憋住羞红的脸的顾仪连忙给他塞了一盘糕点,“快吃,初雪这一日的福气,我都给你了!”
“好啊,日后顾仪的福气都是我的了!”
沈玉君选了一块桃花形状的糕点,这次倒是勉强入口。
顾仪:“这次可不是我做的,这是雪夜楼最负盛名的大厨做的!”
“自然,比你做的好多了。”
顾仪咬牙,就听到了谢三娘子的声音,当即转头一脸激动的看过去了。
听着耳边顾仪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文绉绉的言论,沈玉君笑着看向那祈神舞,嘴角的笑容不曾散去,眼里却盛满了犹豫和迷茫。
太平静了,近来的建安太平静了。
而她本以为,在她入朝之后即将面对的一系列情况,皆没有发生。则让她最初准备的计划全部推翻。
礼部?沈玉君自从痊愈之后便开始面对礼部的那些顽固老头子,如今倒也颇有一番成效。
自然,这些成效便是,她打破了他们的底线,从熟悉了几日之后,便开始踩点,迟到,缺勤,哦,对了,她今天就没去来着。
“殿下,天色晚了。臣女就先告退了。”
沈玉君点头,而后看着顾仪那眼巴巴看着的样子,“没出息!”
吩咐着人送两份糕点出去,沈玉君扯上顾仪就要离开,却不想绕过回廊,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这,不是探花郎吗?”
顾仪捂住嘴巴,他可是知道的,这可是真惹了青雀不喜的,上次听到消息还是因为青雀赏了他一顿廷杖。
“这么巧?”沈玉君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人群之中的陆燕归身上。
“见过宣王殿下。”
听到他们的声音,沈玉君微微摆手,“陆大人上值翰林院了吧。”
“月初便已上值。”
“挺好,本王请陆大人吃份瑞雪糕吧。”
身后的侍卫当即递出去一份,而后众人就看着那位名声远扬的殿下就这么走了。
盛霖扯了扯陆燕归,“看来,殿下对你的看法有所改观。”
陆燕归面上笑的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一抹对于天家恩典的感恩。等人散尽,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指尖握紧,他在戏弄他。
........
宫中和冠英侯府宅在当日都收到了宣王的瑞雪糕。
奉天殿的帝王眼神慈爱的看着那盘糕点,一旁的王兴如同之前,“小殿下还是最为惦念陛下您了。”
“你说得对,青雀最惦记朕了。”
实则,那些妃嫔皇子送来的糕点汤羹,还不是都被陛下拒了,大多数都进了他们这些御前之人的口中。
王兴感慨了一声,而后将宣王殿下更看重几分。
冠英侯府,谢鹤语看着那桃花形状的糕点,嘴角勾起,“似乎,还是个小孩呢!”
9. 翰林 燕王
雪落无声,可陆燕归今日上值却只觉得心慌的很。
眼皮微跳的紧张感,直到看到那位被翰林院学士王大人带进来的红色影子,眸子微微一紧。
这位王大人是他们翰林院所有人的顶头上司,看到他自然都要起身行礼。
“王大人。”
而这位他们口中的王大人,此刻跟在那抹朱红身后,“殿下,翰林院干燥,且大多经史子集,不知殿下要寻些什么,下官去帮您找。”
甩着手中串珠的沈玉君从人群之中看到了那个异常低调的人,当即勾起唇角,“不用,他替我找就好。”
王大人顺着看去,看到是陆燕归的时候,当即朝着他招手,“快来见过殿下。”
陆燕归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对上了她那双格外挑衅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透漂亮,可惜,这双眼睛的主人有些跋扈了。
“陆燕归,走。”
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在她转向的时候小心提醒,而她也好似很安静。
落雪长廊已经落在身后,翰林院的书阁有很多,陆燕归带着她来的,偏偏是最偏僻的那一个。
“殿下要寻什么?”
年久的楼阁里撒发着书卷甚至腐朽的味道,沈玉君伸出手扇了扇风,而后随意指向入目所及的最高处,“就那本吧。”
陆燕归抬头看去,确实是最高的,他甚至需要踩着梯子才能够到。
“殿下等我。”
却不想,就在他踩着梯子,伸出手就要抓住那本书的时候,脚下的梯子一个晃动,他赶紧抓住了那本书,却也顺着摇晃的梯子掉了下来。
靠在身后的倒塌的书册上,陆燕归的身上落下了不少的灰尘。
“殿下,书。”
沈玉君当做自己刚刚没有踹那一脚,神色从容的伸手,“给我擦干净。”
陆燕归将书册擦在自己的身上,高高举过头顶,等着那人的动作。
手上轻了几分,陆燕归刚刚低下头,就听到少年带笑的声音,“对前朝张太师怎么看?”
陆燕归:“张太师能位居太师之位,功过万千,不是臣可以无端猜测。”
“跟上。”
本以为要经受几番刁难,却不想沈玉君竟然直接回了刚刚的前厅。
可就在他跟在她身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这一路,陆大人同我说了许多,本王感慨陆大人的才华,也对之前之过表示抱歉。”
“对了,我听说前朝张太师的撰书还未曾事毕吧?”
“我觉得,陆大人很不错,若是能为张太师撰书,想必也不浪费其一身才华。”
思索了一下的翰林院学士当即点头,“殿下慧眼识珠,陆编修自然是才华横溢,适合此书撰写。”
沈玉君回头看了一眼陆燕归虚伪的温润笑容,“本王看好你。”
话洛,那为殿下已经走了许久。
可这一日前来试探陆燕归的同僚数不胜数,就连王大人也提醒了一下。
这半月以来,他从被孤立到现在的默默无闻已经付出极大的努力,毕竟人尽皆知,他得罪了哪位殿下。
可现在,繁华的昙花一现,他们好像真的觉得他得了哪位殿下的心喜欢了一样!
可在翰林院这个地方,得贵人欢喜,或许并没有用。
而看似重要的撰书,张太师...
他怎么会不了解,那是父亲撰写了一辈子的书,直到他去世都未曾写完。
上位者的随意一句话,便可以让他这段时日的一切付出付诸东流...
............
“殿下。”
沈玉君肆意的走进来,东看看,西看看。
礼部的官员都尽量让自己可以忽略这位殿下,可那耀眼的颜色,还有毫不遮掩的动作,真的很难..
“宣王殿下,您今日未曾亲自来点卯?”
看到那一脸端正严肃的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头子走出来,沈玉君想要离开的脚步慢了那么一点。
“孙侍郎,我怎么没来,你看那记录上,我自然是来了。”
这位将礼记牢记在脑子里的老侍郎眉毛一瞪,“殿下,礼乃天下之本,重国之器。”
“好,孙侍郎。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你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上次,被他抓到还是上次,沈玉君可记得这老头虽然老了,可嘴皮子溜的很啊!
“三日后,燕王殿下回来。臣有些拿不定章程。”
沈玉君给了他一个眼神,“这有什么?他又不是打下了金国,能有什么章程!照常不就好了。”
“可这迎接的人选,”
看到他那隐晦的眼神,沈玉君点头,“我去。”
“多谢殿下。”
毕竟这人选是不好选,而且近两年,陛下多疑,在这夺嫡之中冒头的,没有强硬的实力已经被陛下拔除的差不多了。
他们礼部这地方,最是守礼了,这样头疼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人吧。
说了只做迎接,沈玉君还真的一点都没看过当天的流程。
那日,幸而没有下雪,不然她怕是都要反悔了。
窝在郊外的亭子里,随侍而来的官员已经放下了帷幕,只留下一面能微微看到雪色和远处的杨柳枝干。
手的一侧是三个火炉,煮茶,焚香,她接过一侧官员递过来的糕点,微微低头嗅了一下,就听到了一道男子含着隐晦不满的声音。
“九弟还是这般的精致。”
“二哥啊。”
结了冰的湖水一侧,窝在亭子里的沈玉君挑眉,“多年不见,二哥还是这么的,额,粗犷。”
二人的目光顺着空中突然落下的飞雪对视,而后各自冷哼了一声。
“没想到竟然是你!”
“二哥应该开心才是,因为是我,二哥才有如此待遇!”
燕王看向那提前等候的车架,轿撵,还有数不清的仪仗队。
他自认为自己虽然与大夏有功,毕竟他的封地在燕州,北面常有蛮族作祟。可眼前超出规格的依仗,自然是因为他这位从小就备受宠爱的弟弟而来的。
“谁稀罕啊!”高大威武的男子冷眼一瞪,坐在一匹黑色的马上,丝毫没有下马的打算。
“行,那就回去,咱两兄弟,不讲究这些虚礼。”
此时,正准备开始摆上的几位礼部的礼仪官,都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二人不合,不应该说,皇帝的众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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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之中,沈玉君很少有关系好的。
毕竟,都是同一个父亲,她被万分呵护的长大,而剩下的,却也不是捡来的...自然会对这位占据了帝王所有父爱的孩子,本能的生出不喜..
这一路而来,直到燕王府的门口,沈玉君才掀开了帘子,露出来那被热气晕红的小脸,“二哥,有事可以找我。”
燕王直接忽略了这句话,摆手走了。
他又不要夺嫡,没什么兄友弟恭的想法,只要不闹到陛下那里去,反正他安安生生的回他的封地去,谁要和他万千宠爱的宣王殿下打交道!
看到那人不甚在意,沈玉君只是轻笑,“回吧。”
回到府中,就有一步子轻快的女子附耳到她身侧,“燕王还带回来一位女子。”
“哦,铁树开花?”
沈玉君本以为,他只是因为生母追封的时候回来的,毕竟她的这位二哥的母妃,至死都只是一位贵人,死后甚至并未追封。
二人关系确实不好,幼时她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好,而这位二哥则是明目张胆的不喜她,毕竟他的母妃去世那一日,他求去奉天殿不得。而那一日,沈玉君因丧母久居奉天殿。
而这不喜,持续了足足一年,他不仅表达出来,甚至在国子监比武的时候,直接趁人不注意给她撂倒了。
她记得,她因此躺了七日,而他被禁足了一年。
第二年,他就及冠去了自请去了封地,后来也只回来了三次。
报信的女子重新放下了一封信,不过转瞬就消失了踪影。
沈玉君低头撕开信封,当即笑出声来。看来,老天都在帮她。
燕王回建安的消息并未占据建安的热门,于此同时,甚至不如宣王殿下宠信陆探花的消息来的热门。
毕竟,之前传出来的可都是宣王殿下如何欺辱此人的消息,这一次倒是不同了。一时间,陆家门庭若市,一众想要巴结却巴结不上的,都开始寻找这位探花郎帮忙了。
就在当天,随着宣王殿下请陆探花上门饮酒,这则消息更是占据了建安城最为热门的消息。一时间,更是压过了云珠省巡抚和布政司官员勾结,贪污数十万两的消息!
而作为被邀请饮酒的陆燕归,他既不能推拒,也不能安然。
特别的是,他那日甚至没有见到那传闻之中与他相谈甚欢的宣王殿下,只是喝了两壶水,便被送了回去。
第二日,陆燕归就收到了国子监监生,建安三大才子之一的安秀的邀请。
隐晦的听得这位安才子的话语,陆燕归仍旧传闻之中矜持守礼,温润有度。
却被他话语之中隐隐约约的涉及朝中哪位殿下的当做听不明白...信王殿下,可不是一个好利用的人。
直到,二人告别离开,陆燕归直到坐在家中书房,才终于收起了那抹笑意,他知道,他已经落入一盘大局之中了。
他想要查清谁才是真正针对陆家的人,谁才是导致伯父身死,陆家衰败之人。还未曾开始,他便已经成为了这场权力斗争棋盘上的棋子。
那日夜晚,他捏着和自己一样的棋子,许久才释怀。或许,这样他能走得更快几分。
天下为棋,这一局,不知道那位殿下才是操盘手?
10. 家宴 苦果 不过我可听闻,
奉天殿内。
安静无声的压抑好似扼住了所有人的气息,唯独剩下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
他的呼吸声有些粗重,“真是朕的好儿子啊!这是在逼朕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跪在地上的几位尊贵的王爷,皇子都纷纷低的更狠,“父皇,儿臣没有。”
就在他们狼狈的此时,一道清浅的声音此刻响起,“怎么回事?今日怎么没人来接我?”
出现在殿内的一抹红,虽然让跪地的几人都同时生出了不平,但却又在此刻生出了一抹庆幸。
“多大人了,还要人接。”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玉君判断了一下此刻她这位爹的怒气值,看来很高啊。一侧的王兴立刻搬了凳子,而后悄声退下,彷佛从未出现过。
“你多大人了,还发脾气呢?让我听听,我这几位哥哥,都怎么惹了您生气了?”
皇帝慈爱的目光从最宠爱的孩子身上挪开,目光一落在燕王的身上,就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自己问你这些兄长,都要指着朕的鼻子骂了!”
“父皇,儿臣并未有此意,只是感念母妃,已离世十年。”
“离世十年,你这十年回建安三次,次次为你母妃求追封,是不是朕今日不给,便是朕无情无义,不堪为人。”
皇帝的声音淡了几分,而后继续落在了那跪地的几个儿子身上,“老五也为你说话,你们两个关系不错。”
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让平白跪在哪里的安王,礼王更是闭嘴了嘴巴。
“原来是此事啊,小事而已,我们兄弟几人好不容易聚的如此齐,今日家宴可不要浪费了。”
语罢,她第一个为怒气未消的皇帝倒了一杯茶。
而后,举起酒壶开始倒酒,五杯倒满,她笑着开口,“父皇喝茶,我与几位兄长喝酒可好?”
皇帝轻声的嗯了一声,沈玉君回头笑着,“各位兄长,还不过来坐吗?”
四人抬头,无一不注意到了帝王那微弱的赞同。安王,礼王一同起身,连忙坐下。而后是信王,他一脸愧疚的起身,“是儿臣之错,让父皇忧心了。”可他身侧的燕王并未起身,似乎也并未回神。信王沈知渊弯腰将人扶起来,“二哥好不容易回来,许是许久未曾见过父皇,有些激动是难免的。”
二人目光对视,终于是安稳的坐下了。
等到人都坐齐,沈玉君微微勾唇笑了一下,“还真是,许久未曾和兄长们一同吃饭了。”
上首的皇帝脸色也好看了些,特意给她添了菜,“多吃些。”
而这饭桌上,估计有心情吃饭的,也只有她了。
饭毕,这一场各怀心思的家宴达到高潮,面对他们隐约提起的建安流言。沈玉君笑着抿了一口酒,看向眉眼说话还有些颤抖的礼王,“看来,是我,让兄长们担心了?”
“小九,我们是担心那陆,”
皇帝伸手放下茶杯,目光从几人的眉眼之间略过,“陆,倒是很久未曾听到的姓氏了。”
沈玉君淡定的为他续上茶,“这一届的探花郎,五哥亲自考察过的吧,文采斐然呢。”
“探花郎?那想来不止文采斐然。”他的目光幽深的落在了信王的身上。
信王沈知渊微微笑着,“探花郎,自是要选文采斐然,品行上佳,容貌也上佳之人。”
“哦,如此说来,怕是比状元郎都要难选,五哥很是辛苦啊!”
沈知渊略微担心的低头,“此次春闱,若不是父皇病了,那里能是我选,九弟说笑了。不过这位陆探花确实早有才名,容貌也不俗。”
二人交谈之间,安王好似只是随意一说,“不过我可听闻,小九同这位探花郎交情匪浅。”
“是啊,满建安都在传,说是九弟遇到了知己。”
“知己。”沈玉君微微开口呢喃,而后笑着看向那略显尴尬的安,礼二人,“大概是不打不相识吧。”
“是那个,你前些日子罚了的小子。”
皇帝开口了,几人的眉眼心思微微收敛起来,只除了不在状态的燕王,此刻他们的耳朵都恨不得竖起来。
“是啊。”
“那,九弟怎么突然就同她关系好起来了?”安王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一个探花郎而已。你们都如此关注。”皇帝的开口,让这场闲谈至于这一步。
沈玉君本是要留下来的,却不想司礼监的大监来的着急,必有急事。他们兄弟几人自然是纷纷离去。
回府之后,沈玉君收到了宫中传回来的消息。
看到那云珠省两位罪臣被劫的消息,还有安王递上去的奏折的内容,她不由得笑了两声,“他怕不是被猪油糊住了脑子,如此拙劣的手段。”
他竟然上奏,说她私下里勾结官员,要保罪臣,还是前些日子格外轰动的云珠省巡抚和布政司。他们三人私下里的金钱往来,利益牵扯,甚至就连之前的贪污笔墨都叠在了她的身上。
而她这段日子的反常,更是为了掩盖压低云珠省一事的影响。
实则,早就私下里安排了人手,要将这两位罪臣劫走。甚至,还承诺,能让二人官复原职。
听到这里,沈玉君的神色微微不明了几分,若是这对象再换一个人。那高坐奉天殿的陛下,此刻禁足的圣旨说不定都要发下来了。
看到这被拓印的完整的证据链,还有不少官员的证词,她这个宣王殿下的含金量还真的不低。
只可惜,她昨日还上奏了一封要处死二人的奏折,对了,不是处死,贪墨数目如此巨大,她的提议是,诛九族好似...
而除了这份奏折,她的掌心此刻还捏着一封信。
信封打开,竟然是成王门下之人私下里去见着云珠省两位罪臣的证据,六哥吗?也不知是谁的手笔。或许是觉得不够,她还抓到了一个与自己相貌相似,不,或许是在那些罪臣面前,假扮自己的骗子。
“殿下。”
一身黑衣的男子突然出现,跪在她的身前。
直到,她手中的那信封落在了他的手中,“不必呈给陛下了,就送去给谢侯吧。将那人送去宫中即可。”
“是。”
等人离开,一切恢复寂静。
而此时的奉天殿,那本来凝固的氛围突然松开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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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宣王殿下送来一人。”
皇帝点头,目光触及眼前的这个蠢货,便直觉得恼怒。“老七,上次你外祖那件事,我放过了他。你怕不是以为,我会一直放过你。”
安王跪着的姿势发麻,此刻却有些惊讶的瞪大了双眸,“父皇,儿臣不是。”
皇帝冷冷的撇了他一眼,“你真当朕不知你在其中搅的浑水,我看左天南也是个糊涂的,有你这么一个外孙,早日告老还乡也好。”
安王当即开口求饶,“父皇,是儿臣心有嫉妒,是儿臣之错。”
“这点倒是好,懂得认错。”
“可,可父皇,小九的错呢!他这一次包庇罪臣,下一次便是,”
皇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青雀送来的人呢。”
他的话音落下,就有人被带着走进来,在靠近他们十步左右的时候,被身后那玄色飞羽袍的飞羽卫踹着跪下。
“见过,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跪在地上的男人许久都不敢抬头,可刚刚那一眼,安王小心翼翼的看到了,这人竟然同沈玉君至少有七分相似。
他此刻神色慌张,脸色紧张,嘴巴都忍不住的嘟囔,:“怎么会?”
“怎么可能!”他摇头,想要拒绝承认眼前的这个事实,却在抬眸的瞬间对上了帝王沉思的视线。
此时,那飞羽卫又踹了那人一脚。那人当即跪地磕头,“是草民之罪,冒犯了贵人。草民只有听命才能活着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随着那男子的声音落下,安王当即认错。“父皇,儿臣是被冤枉啊!儿臣只是被引着查到小九犯错,我不知道那不是小九啊!这一定是有人设计陷害儿臣,儿臣真的不知道啊!”
安王这一刻真的感觉到了恐惧,若是小九做了此事不要紧,陛下为了小九的名声,就算此事作罢,他的外祖父定然无恙。甚至可能因为检举有功,毕竟上次左家失了圣心。可他是被设计的,他发现的真相若是假的,那谁才是真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朕,怎么会生有你这样的蠢货。”皇帝语气平淡的说着,好似不是在说他的儿子,而是科举选仕上来的官员。
“父皇,儿臣,儿臣真的是担心您,担心云珠省百姓啊,儿臣也不知道那背后如此设计小九同儿臣。不过还好,小九聪慧,父皇仁爱,不然儿臣岂不是要铸下大错。”
他说着说着,便朝着皇帝凑近了两步,许是想提醒这位帝王,他到底是他的儿子,不是臣子。
“父皇,此人同小九相似,儿臣认错了,儿臣愿意同小九道歉,可儿臣也是关爱小九,不忍心他犯下大错啊。”
看到突然好似醒过来了的儿子,容貌相似,关爱兄弟,他这是说着言不由衷啊!
“行了,你们都是兄弟,小九更是年纪最小,你们这些做哥哥的,都该照顾着几分。”
“是,父皇说得对,小九是我的弟弟,我自然对小九关心照顾。”
“嗯。”
离开奉天殿的时候,安王甚至有些腿软,勉强维持微笑。第二日,在他战战兢兢的时候,左都御史仍旧被贬安南。
11. 知己 难得
纷纷扬扬的雪愈发的大了,沈玉君踩在雪地里,身后跟着的珍珠手持一柄青色的伞。
“殿下,天冷。”
可远处的一个黑点,逐渐靠近,从那彩金的琉璃瓦上飞过,落在了那一袭青衣的少年郎身上。
肩膀上传来的触感,让她勾起唇角,伸出手,那只翠色的鸟儿就这么飞落在了她的手心,身后的女子顺势递上了一小香囊的鸟食。
几步踩过石阶,她身上的大氅从朱红色的廊柱飘过。
一人一鸟坐在走廊尽头的飘花亭里。
“你怎么来了?”
少年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压低,可惜她手心摸着的鸟儿或许听不明白。
“啾啾。”
名为啾啾的鸟儿吃完了鸟食,就朝着那刚刚还落在它头顶的手心啄去,却被那人的另一只手挪开。“怎么这么凶?”
沈玉君不满的揉了揉啾啾的头顶,从它的后腿摘下来一卷雪白的宣纸。
上面只有两个字,却让沈玉君的脸色变化了几分。“过了?”
她的眸子重新落在啾啾的身上,指尖划过它那漂亮的羽毛,指尖无意识的拨动,“要继续安静下来了吗。”
那一日,思索许久,沈玉君还是让之前准备好的人收手了。
安王此刻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他的外祖父身居左都御史,正二品,乃至都察院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手下门生众多,也或许还有不知多少人的把柄握在手中。
她本想断他后路的,不过经此提醒,她确实不该,或许,还不到时候。
只不过,朝局一样并不安稳。
从那一日开始,她开始告假,理由便是,天气太冷。
据说,那封折子在宫中压了两天,最后还是被圣上的朱笔批了准字。
坐在飘花亭里,沈玉君看向这预想之中的发展,不知她的二哥此刻到底有多急...
从前几日开始,就有两位礼部的郎中上奏,追封先帝妃嫔,太后,还有帝王妃嫔。毕竟,礼乃是国之根本,人都死了许久了,本朝向来也有追封的惯例。
最初,好似并未有人在意。
直到半月后的今日,朝中已有大半大臣接连上奏,一时间,就连宗室的几个老王爷也炸出来了。
毕竟,追封先帝妃嫔,这里面也可能有他们的关系呢!
“殿下,我回来了。”
沈玉君看向一袭红衣从屋檐跳下的少女,眉眼之中闪过一抹复杂,“你回来了。”
朱颜点头,“不过半年而已,殿下离了我,还习惯吗?”
“想到你在做如此辛苦的事情,我不习惯也只能习惯了。”
少女似是噎住了几分,而后将自己这些日子收集而来的信息全部拿了出来。
沈玉君打开的很快,眉眼微微颤抖,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突然就蒙上了阴云,力度将手心的纸张捏的发紧,“宫中和燕王这事先不要插手,他不会喜欢被人逼着选择,特别是现在。我们现在得去见见我们的知己了。”
“知己?我不在京城半年而已,殿下已经有了知己。”
朱颜从守在门口的黑七接过刀,沈玉君未曾表露异样,“走吧,今日带你去看看。我的,这位,知己。”
.......
被人从翰林院叫出来,陆燕归面上带着笑容,听着身后那在他离开之后,瞬息热闹起来的翰林院,嘴角不由自主的拉平了。
他自然知道那些人会说什么,不外乎便是他真的踩了狗屎运,真的攀上了宣王殿下。
“若是早知道,被殿下欺负一番,就能得到如此机会,我也愿意被廷杖啊!”
“什么知己,我看就是他陆燕归谄媚君上罢了。”
“如此谄媚,那里能配得上翰林院清贵之地!”
就在此刻,盛霖从一侧走过,声音淡淡的,“据说,当初他被罚,足足半个月都未能下床。”
“半个月而已,若能得殿下,”
“咳咳咳,关键是丢人,你别说了,你真愿意被廷杖啊!咱们又不是御史那些老头子,用不着天天以刑卖直。”
盛霖也是微微一笑,“清贵之地,倒是也有不少扰人之人。”
被他看着的几人都不想承认他说的是自己,定睛一看的,还是个不能惹的,盛霖的父亲可是工部侍郎,可不是他们能比的。
等到他们都安静下来,盛霖这才抬步走了出去。
“盛大人,今日风雪交加。”
“无碍,观风赏雪,一大雅事。”
却不想,他都耽误了这么久,还能看到那走在最尽头的陆燕归回头。
二人都顿了一下,微微点头,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一个出翰林,被权贵所召,一个朝身后走去,脚步闲散。
“醉梦生?”
陆燕归抬头,看到了那朱红的牌匾,身侧走过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酒气,让他微微错开身子,生怕撞到了人。
领路的玄色袍子的男子,小声提醒了一句,“陆大人,殿下等您许久了。”
陆燕归笑的有礼,带着些歉意,“抱歉,第一次听说,有些好奇。”
男子并未意外,只是带着人从大厅直上三楼,走在那红木的台阶上,脚下轻巧的脚步声被不少人带着酒醉的声音掩盖,可那细碎的乐声,好似从楼上飘扬落下。
看到那扇鎏金的梅花纹的门被推开,刚刚隐隐约约的乐声此刻清晰了几分。
脚下迈动几步,他并未抬头,朝着雅间之中主位的方向躬身行礼,“见过宣王殿下。”
琴声却从刚刚的急促突然断开,“不是本王的知己吗?坐。”
陆燕归小心抬头,就看到了那主位空空如也,一个红衣少女此刻晃了晃之间的匕首,给他踹了一把凳子。
“殿下的知己,坐。”
“多谢殿下。”陆燕归好似只是寻常的接受了一个座位,而后静静的坐在了那凳子上。
琴声再次响起,那抹急促更加的明显,一滴水好似拼命的涌入了江海,而后面对的便是无尽的虚妄和迷茫,那迷茫让它无力的坠落,坠落到了深海。
轰然,琴声乍停。
陆燕归一直并未抬头,直到看到了一抹青色的衣角落在他的余光之中,贡品之中的天丝锦,多为水碧色,据说产此天丝锦的天水州一年至多百匹。一半进贡宫中。
“知己,觉得如何?”
“殿下的琴艺高超,臣不敢评价。”
“不是我的知己吗?你我应如伯牙子期,怎么不敢?”
又一次被少年的手抬起了脸,他的指尖今日带着微凉,抵在他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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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让他用力的抬起。
目光之中,是少年昳丽的面容,还有微微拧紧的眉头。
一抹湿润感从他的指尖传来,陆燕归刚想开口,那少年的指尖从他的脸侧划过,”你去,就弹刚刚的曲子。“
陆燕归起身,直到坐在那琴前,他才看到,琴弦断开了。
上面细微的血迹,还有脸上微微湿润的痕迹,他未曾多嘴,也不曾开口。指尖落在琴弦上的那一刻,那个靠在一侧,指尖的匕首玩的非常溜的少女几步走了过来。
在他退后两步让开的时候,不过转瞬,就换好了琴弦。
此曲名为清平,他是知道,并且熟悉的。
只因为,他记得,他的父亲极爱这首曲子,最初他不想知道,可那些流言蜚语一样会落入他的耳中,父亲爱此曲,是因为那位不可说的娘娘喜爱。毕竟,二人曾是青梅竹马,他的父亲回忆往昔,爱恨难分的时候总是这般。
弹琴,饮酒,种花,好似忘记一切。
可他虽被打发的远远的,可到底是翰林院编修,所以他不能沉浸太久,他要撰书,要查阅资料。要做的事情太多太满,或许也是因为如此,他顾不得他,顾不得他这个儿子。
指尖落在这琴上,陆燕归虽然做足了准备,却仍旧比这琴的音色所惊艳。
缓缓流淌的声音遍布整个雅间,一股酒气好似就在周围弥漫开来。
“陆燕归,你可有字。”
面对这位兴趣来了,走到他面前的殿下,陆燕归当即开口,“父亲离世的早,当时为臣取字,悠然。”
“悠然?”
他好似只是随口一问,一股酒香气突然弥漫。
“整个建安城,这醉梦生的大梦是最好的酒,我今日请知己喝一杯。”
不等陆燕归抬头,一双手掐住了他的下巴,那杯酒就这么被倒入他的口中。
酒液倾洒,落在了琴上,琴声戛然而止,却被这位目光透着些红的殿下冷厉看着,“弹。”
琴音重新响起,伴随着洒在琴上的酒液,他的脸上逐渐泛起红晕,眼前甚至快要看不清琴弦。
却只听得这位殿下笑着说着,“如何?可是最好?”
“殿下说的是。”他的目光隐约可以看到那抹衣角,心中无意识提起的警惕愈发的惴惴不安。
突然之间,少年那双潋滟的眸子含着一抹恨落在他的眸中,那眼神带着不愉,虽然看着他,好似看的却不是他。
“那好,告诉我,陆春书他埋在哪!”
好似突然清醒,陆燕归的手同样崩断了琴弦,眼睛微微放大看向眼前,宣王殿下,四个字在建安代表的就是权贵,他尊贵无双,说出的话却让人诧异。
“不想告诉我吗?你是怕我,挖了你爹的坟吗?”
沈玉君脸上带笑,可那声音落在他的耳中,却是冷的,冷的刺骨。
他当即跪下,“殿下,您若有不满,大可对臣发作,父亲已然离世,就算曾对您有亏欠,罪也不至于祸及尸骨。”
“尸骨,他陆春书也配被子孙供奉,那般小人是你的父亲,你还想前途光明,光复陆家。”
被掐的下巴传来刺骨痛感,陆燕归察觉出,他这一次是真的很生气,为什么?
他的计划已经一团乱麻,父亲到底还做了什么!
12. 书信 锥心
“陆燕归,他曾来信建安,你知道吗?”
陆燕归本来握紧的手攥紧,眉眼微颤,“不知。”
沈玉君微微低头,同他那双暗含紧张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他倒尽是说些锥心之言,刻薄寡恩,枉为读书人。”沈玉君说着,却仍旧觉得不够。
这一刻,她的思绪飘远,想到了经年之前,曾经她娘还在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旭阳宫是她的家,只有他们一家人的家。
可自从那一日就变了,她不再喜欢陪她,不喜欢同他们一起,好似同整个家分离开来。
记得那一日午后,她同往常一样坐在她的身侧,却感受不到她的温度,“娘亲,还爱我吗?”不爱爹,不爱父亲也不要紧的,他有那么多的孩子,那么多的妻子,她也可以只喜欢娘。
可那一日,她只是看着玉兰花开,直直的看了一日。
后来,她便病了,病的来势汹汹。
她前朝的爹不知为何,那段时日也忙的不可开交,她只能自己消化母亲的变化。
那时候,正是玉兰的花期,她日日摘一朵玉兰花,放在母亲的床头。
玉兰花凋落的时候,娘走了。
因为那张纸,那是一封来自江南的信。
是陆春书所写,她最初并不讨厌这个人,因为他并不在她的生活之中,只不过是一个应该被忘记的人,是之前的故事而已。
宫中人多口杂,她第一次知道那些其实也不是在母亲离开的那一年,在那之前,她也曾断断续续的听着那些落入她耳中的流言蜚语,不过她从不在意。
可后来,她在意极了。
手下一用力,那本就精致的酒壶被她捏碎,清透的酒液混着血水淅淅淋淋的落在地上。
“殿下,息怒。”
啪嗒一声,沈玉君低头,靠近了眼前人一步,脚尖踩住了他落在地上的衣角。手心刚刚的瓷片恍然扔在了他的身上,有一片恰好擦过他的脸,细微的一抹伤痕极快的流出鲜红的血。
沈玉君伸出手,拽住了他要低头的动作,指尖的血迹抹在了他的脸上。
看到那玉白的脸被血色浸染,那双眸子瞪大,许是惊讶,许是慌张。
“殿下。”
“陆春书和你有几分像?”
陆燕归不能低头,只是垂眸做思索状,“家中长辈都曾言,我与父亲并不相似,大抵只有三分。”
“三分像。”
那一脸冷然的少年似乎实在思考,而后低头,“陆编修,你来建安,做什么?”
他突然的认真,让陆燕归的心惴惴不安,他不敢让他知晓,他已经足够讨厌他,扰乱了他太多的计划,比他最初所想的影响要大的多。尽管他已经做出了调整,可来建安半年,他仍旧未曾与计划之中的那些人搭上线。
“陆家落寞,臣也是无奈之举。”
沈玉君挑眉,低头靠近他的那一刻,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醉人的酒香气。“你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等待。若是我坐在那里,你这辈子都不该来,若不是我,你也只需要等几年而已。如此着急,你想做什么?”
她微微一动,呼吸之间的那抹热气洒在了他的耳廓,让他微微发抖,“殿下,这只能说明臣不够聪明,心性不够。”
“哦,探花郎不够聪明吗?”她好似意外的一问,却总算是同他撤开了距离,那抹让人心惊的战栗总算是褪去了。
被人抬起脸,数次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陆燕归已然习惯了,早已不是第一次那般无助屈辱。
可她的眸光让人发颤,那抹醉意让她的神情带着些许的疯狂,这一刻陆燕归当即开口,“殿下,不知父亲当年做了什么,臣可以为父亲赎罪。只希望殿下高抬贵手,饶我陆家一程。”
许久,沈玉君甩开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有两道裂痕,此刻泛着血光,但大抵刚刚都擦在了他的脸上。
“陆春书,他给我母亲写了一封断情书。”
“不可能。”陆燕归当即跪在地上,眸子坚定而认真,“殿下,不可能。父亲不会那么做。”
“你是陆春书的儿子吧,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那般人,不会呢?”
陆燕归咬牙回想自己幼时看到的一切,在他记忆之中的那个父亲,绝对不会那么做,甚至于写一封断情书。那是谋害,那是想要逼那位娘娘去死!
毕竟,朝中本流言蜚语,若不是帝王势大,情况犹未可知,若是后来他写下那样的书信,就是将那人的安危放在风口浪尖。
“殿下,您说的,可是天颂十八年?”
沈玉君此刻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抹狠意,“怎么,想起来了?怕不是你的父亲又遇红颜知己,在求诚呢。”
“殿下息怒,若是父亲当真有此意。在最初,二人和离之际,岂不是才是送出的最好的时机。”
沈玉君嗤笑了一声,“陆春书想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爱仕途高升,只爱红颜知己,不然怎么来的你呢。”
“殿下。”陆燕归这时候真的觉得说不清楚了,可他第一次生出些许希望来。若只是因为这封书信,那二人之间定有误会,若能解决,日后前路自然好走些。
“殿下,父亲同母亲,或许并不是殿下所想。”
“我不想听陆春书的风流韵事,我只想知道,他埋在哪?为何不在陆家。”
陆燕归猛然瞪大了眸子,看向那位疑惑的殿下,声音带着些轻和颤,“殿下,已派人去过陆家。”
沈玉君点头,却看到陆燕归猛然发红的眸子,就连那谦卑的姿态也控制不住了,“殿下,如此作为,不堪为人!”
此时,他踉跄着站起身,身上的那青色官袍被沈玉君踩在脚下,许久才拽出来。
这一刻,他才恍惚发觉,这位殿下似是要比他矮上一些,只不过高挑的样貌,还有过于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下意思的忽略了这个现实。
一柄匕首擦过陆燕归的身侧,扎在了身后那前朝大师的佳作之上,那画怕是毁了。那抹鲜艳的红站在了沈玉君的身侧,“陆大人,殿下做什么,轮得到你狗吠吗!”
“人死如灯灭,尽管您对父亲有太多看法,却也不能如此侮辱其父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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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君直勾勾的看了他那双愤怒的眼睛,嗤笑了两声。“还是第一次看你生气,原来你这温润有礼的探花郎也是假象。同你父亲一样,虚伪的贱人。”
“你!”陆燕归当时便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却在开口之际,就被那女子一脚踹的跪下,“怎么能对殿下如此无礼。”
陆燕归抬眸,第一次以这般的姿态直视他,却不知为何看到了那人眼里无所谓的笑意。心中那本来涨起来的怒火如同幻梦一样被戳破了,他不该如此冲动。
许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殿下,恕臣失礼。”
沈玉君看到他服软,不知为何还真生出了些许的恶趣味,“还能忍?”
陆燕归垂眸,并未回答。
一时间,整个雅间安静的可怕,直到她再次开口,“陆燕归,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总是找到的。而且你以为我如此大气,真能让你在建安城平步青云吗?”
“殿下是臣的知己,不是吗?”陆燕归微微扯起一个笑容,衬着脸上的那抹血色都不知为何的浓艳了几分。
“知己,好啊。”没想到这人如此大胆,可沈玉君不免觉得更有意思了。
“本王的知己,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沈玉君是笑着的,可那双眼睛却是冷的,转过身去的瞬间被朱颜拉住,“殿下,让属下为您处理手上的伤。”
她坐在主位上,刚刚还凶气十足的女子就如同温顺的猫一样替她擦药,目光还时不时恶狠狠的看向陆燕归。
“接这弹,我喜欢这首曲子,想必你也喜欢。”
随着她话音落下,很快门外就有一位匠人走了进来,不过片刻就换好了琴弦。
那人安静的来,安静的离开,丝毫没有对雅间内情况的窥探和在意。那扇门再次关上,陆燕归并未犹豫,指尖落在琴弦上,他没有表达不喜的资格。
那张琴此刻浸染了酒液血色,如今在那匠人的恢复之下,倒也多了几分凌虐的美感。
他重新弹起那抹熟悉的曲子,余光可以看到哪位殿下的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许是在和旁边的女子说笑。
一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沈玉君手持酒盏,目光隐约迷醉的看向那仍旧坚持着的陆燕归,掌心的酒盏被她放在桌案上,她的脚步逐渐朝着他靠近,目光落在琴上,他的面容上,还有那被琴弦划破的手指尖。
“悠然辛苦,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铮的一声,陆燕归的声音响起,“多谢殿下。”
“明日,再来可好?”
陆燕归的指尖颤抖,嘴角仍是淡淡的笑,“殿下相邀,自然欣然而至。”
被人送下楼的那一刻,陆燕归的脸色只是微微苍白,那抹血痕细微,甚至于根本看不到,颤抖的指尖藏在袖子之中,好似真的只是一场简单的以琴会友。
直到人尽散去,关切的声音飘远,仅剩他独自一人。
颤抖的指尖微微发愣,却用力的在桌案上写下那个沈字,力透纸背!
那双尽是谦卑谨慎的眸子里,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疯狂。
13. 二哥 拉拢
冰天雪地里,一壮硕男子耍了一刻钟的剑招,这才回头懊恼的转身看向坐在一侧亭子里的粉衫女子。
“安然,我真的要去找小九吗?”
女子慢慢的咽下了自己嘴巴里的蜜枣,而后给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男人扔了一颗。
“怎么,不想娶我了?”
“想娶你。”
“那你是不想为你的母妃要追封了?”
“想。”
“好,再去练一刻钟!”女子轻巧的说着,话音刚刚落下,视线就重新落在了一旁的果脯奶茶上。
暗恨咬牙了一下的沈正明提剑转身,他还有一个身份,燕王。
安然便是他在燕州认识的女子,她是江湖女子,不拘小节,可二人在一起两年,他也觉得亏待她。于是这次必须要求得帝王赐婚才好,但他跟皇帝的关系不好,甚至说得上差劲,就看他这么多年都没想起来他这个老二还没成婚就足以见得。
他年纪大了,也不想总是拖着。
毕竟,总觉得,再拖几年,安然就要跑了。毕竟她是江湖客,更加潇洒。到时候更是得不偿失...媳妇都没了。
母妃的追封也是大事,他也努力了几年,却杳无音讯。
这一次,他提前两年就跟老五商量好了,正好凑在此刻,却不想大朝会已经吵了半个月了,就连宗室的两个老王爷都几番上奏了,陛下还是不同意。
难道,他真的就这么讨厌他,可明明他也是他的子嗣....
小九只是因为是宣娘娘的孩子,就能得到他一切的爱吗?他真的,只能去求小九了吗?
半个时辰之后,沈正明手中的剑落在雪地上,他抬头的那一刻,雪花落在头顶。
一柄伞笼罩住了他,他偏头看去。是一脸沉默的安然,她是潇洒而英气的,可自从来了建安城,她的神色疲惫,似乎在替他在各方线索之中思索,她很辛苦,她想为他找一条最好的路。
额头的一滴汗落下,他猛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我想好了。”
“那就接着伞,我拿的累了。”
..................
醉梦生。
穿着一袭紫衫的英气女子推开了那扇名为玉山的雅间。
琴音未断,如同流水缓缓流入人心。
“见过宣王殿下。”
“我或许该称呼你为,二嫂?”
安然微微抬眸,看到了那坐在窗边一侧的少年郎,按照资料上看,他今年不过十七岁罢了。未曾及冠,只是个孩子,却在这建安拥有绝对的影响力。
比如,刚刚一进来便能看到的,正在弹琴的人。
前段时间还因为得罪了他默默无闻,如今却因为一个知己的身份,在这建安城一时间风头无两。
“殿下现在称呼,有些过早了。”
“哦。”
二人四目相对,沈玉君歪头,脸上带着一抹恶趣味的笑容,“你这么漂亮,怎么看得上我二哥呢?”
安然微微垂眸,“殿下玩笑了,二殿下性子纯善,是个极好的人。”
“哦。那二嫂找我什么事?总不会是听闻探花郎琴音无双来的吧。”
“江湖客,自然更喜美酒美人,听闻这醉梦生的酒是建安最好的,自然要来尝尝。”
“那,美人呢?二嫂说的不会是我吧。”坐在窗边的少年郎笑的肆意,一袭艳色的大红锦袍,许是因为开了窗,他身上还披着白狐狸的大氅,让人只觉得矜贵。
可若说美貌,此刻在这雅间之内的三人都称得上美人,弹琴的探花郎面容俊雅,风姿特秀。靠在边角似乎是在削苹果的少女一袭红裙,艳丽无双。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坐在窗边的少年,他的容貌可以称得上无双昳丽,或许是像极了那位传闻之中姿色美无双的元德皇后,更别提少年肆意,自有一股别样的气质萦绕,让人禁不住的多看几眼。
“殿下自然是美的,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二殿下。”
“哦,那你没眼光。”
安然噎了一下,却顺势那少女请示的动作坐下,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好奇,看向那伸手出去接风雪的宣王殿下。
“是殿下,想让我来的吗?”
“是。我也好奇,二嫂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昨日收到燕王府的拜帖,她还很诧异,比预想的快了太多,她甚至还没出手。
所以说,她的二哥身边,竟然还有一位聪明人。
“只是一江湖浪客,只是想要知道,殿下想要什么?”
面对直接开口的女子,沈玉君终于从窗口下来,坐在了她的对面,余光看到了陆燕归认真的姿态,不由得点了点指尖。
“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只是不想让二哥被五哥骗呀,五哥既然做不到,那就是没用。”
安然抬眸,也没想到这位殿下也如此直接,虽然她也曾私下里说那位信王无用,可到底是皇子。
“殿下这人,到时合我胃口。”
“哦,喜欢我吗?二嫂可得把二哥扔远点才好,我喜欢独属于我的东西。”
二人四目相对,安然突然一笑,“那就暂时不扔了,殿下还会有很多喜欢的,独属于你的东西。”
“好,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说话。那我直言,我与二哥关系不好我也知道,我只有一个条件,燕三军。”
这三个字一冒出来,安然的神色都严肃了几分,她微微靠近了对面之人,声音压低,“殿下,这里可不止我们二人。”
她的视线看向这屋内的二人,眸光微微闪烁,她是江湖客,不爱这些朝堂纷争,可她也知道,她的爱人手中的东西很重要...而这则消息,也很重要...眼前人,不愧是这建安城最为出名的“纨绔”,说话如此直接。
沈玉君看到了她神色的凝重,却只是轻笑一声,目光隐约落在那弹琴的人身上,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声音微微放低,“怕什么?我只是要燕三军只是燕三军,二哥只是二哥,同之前一样,再也不回建安罢了。”
安然眸子一顿,她自然知道家里那人跟眼前这位好似有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可那在她看来,不算什么。却不想,二人好似都很在意,而这表面上只是将他们赶走的条件,实则却也阻拦了燕三军投资任何人。
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为安全的一个选择。
“我答应了。”
“不用问过二哥吗?”
“我做主。”
沈玉君的眼睛亮了两分,“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摆着手将人送走,沈玉君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安静的的陆燕归身上。
半个月的时间,他的手上可以说是伤痕遍布。
“停下吧,总是弹这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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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听腻了。”
陆燕归抬起颤抖的手躬身行礼,“是。”
而那位传闻之中同他以琴会友的殿下,却只在第一日,和这一日坐在这里。
指尖颤的发抖,他却下意识的收进了袖子之中,而后等着那人离开,却不想她走到了他的面前,“记得将消息告诉他们。咱们的知己情分,到这里就可以了。”
陆燕归眸子恍惚,却看到那抹艳色消失的极快。而他胸腔之内的疯狂颤抖的心跳,劫后余生的颤抖,此刻好似在提醒着他,沈玉君知道。
又输了,他那里露出了破绽。
就是可惜,“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恍惚一点,眸子微微瞪大,眼眸之中突然有一些快要被忘记的正在想起,那曾经在他面前现身过的,或许等同于皇家的守卫的人影,似乎有特殊的标记。
心中一惊,他的眉眼扫过这张琴,早就不是第一日哪一张了,那张过了那一日便已经废了。
如今的这张,微末的血迹,或许也会影响日后的价值吧。
看到过来收拾的下人,他轻声问了一句,“这琴,叫什么名字?”
来修琴的匠人微微一顿,视线落在琴头的青木上,“就叫青木。”
“嗯,名字很好。”
看到这位有礼的大人离开,匠人微微垂眸,视线落在琴上,指尖小心翼翼的擦过。
................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男子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怒气,下面坐着的谋士纷纷站起身,一个一个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毕竟,今日早朝,陛下宣旨应了群臣的意思,追封了先帝的妃嫔,还有那几位早就离世的妃嫔。风波涌动之际,燕王竟然上奏离开建安。
时间就在半月后,而之后似乎是宫中的帝王终于想到了他这位年岁已经而立的儿子仍旧未曾娶妻,赐下了赐婚诏书。
而那个女子,不是京中贵女,甚至不是地方之女,仅仅只是一个孤女,一个孤女一步登天,就此成为了燕王妃。
燕王还上奏,此后不入建安。宫中暂时还没有陛下的答复,但一个不重要的儿子而已,想而可知。
但他们最为在意的,不是燕王会不会回建安,也不是那燕王妃的归属,而是那三万的燕三军啊!
为了抵御北方蛮族,燕三军的骁勇那可是举国皆知..
若是有心的,谁不想拉拢这位燕王!
前段时间,信王在朝局之上第一个替这位燕王开口,何尝不是这个意思。
“老五输给了父皇,父皇不希望二哥亲近任何人,沈玉君他算准了这一点!看来,近些日子还是要更小心些,五哥都惹了陛下的眼了。”
思索了局面,他也准备继续蛰伏,就是可惜。“沈玉君插手,为什么那个陆燕归未曾来报!”
下面几人都不知所谓的看来看去,得出一个结论,那人在耍他们,他根本就不是如他所说,对宣王殿下恨之入骨。
但好在,可能现在的情况让这位燕王不倒向任何一个兄弟,所以一时间倒也风平浪静。
只是朝堂之中,突然弹劾哪位素有贤名的信王殿下的人多了几分。
一时间,本来风光无限,最有利成为储君的信王殿下在七日之内,三次遭遇帝王怒火,信王一派的气焰被当即压低。
14. 稀客 帮忙
朝中的风波似乎同备受宠爱的宣王殿下没什么关系,天家父子的紧张并不在宣王身上体现。
她仍顺着之前的轨迹,在这建安城做足了一个纨绔的样子。不过今日,她这宣王府倒是来了一位客人。
“武义侯?”
摘下大氅的沈玉君思索了几分,脚步不停。不过片刻,她便看到了坐在揽花厅品茶的武义侯。
“殿下。”
“侯爷。”
这位年岁半百的老侯爷一脸的慈爱,“真是许久不曾见殿下了,还记得你少时风光,一眨眼,便也入朝议政了。”
“那里,这满朝文武都知道,我不爱上朝,已经半个多月未曾去了。”
沈玉君顺势接过花厅的侍女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之后静静的看着对面的老侯爷,嘴角扬起微笑,“这是父皇刚刚赏下的雪顶含翠,味道不错,侯爷可以尝尝。”
“那便多谢殿下了,殿下圣恩浓眷,我也是得了您的好处,才能第一口尝到这茶。”
于是,武义侯就看着身侧这小子让人给自己添茶,一刻钟添了三次。
“殿下,其实,我此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要求殿下高抬贵手。”
“哦?”
“就是翰林院陆大人,前段日子我也听闻你们二人关系甚佳,甚至引为知己。”
沈玉君的脸上仍旧带着笑容,“是吗?没想到他也能请动侯爷做说客。”说着的同时,她则在思索,陆燕归这是何意?留着他还有用,她甚至并未对他出手,他竟然还想要借这知己的名头。
“也不是说客,那小子前些日子送了我一副前朝张文义大师的秋雨图,你也知晓,夫人极爱秋雨图。张文义的那一副更是其中珍品,之前一直听闻不知所踪,却不想在这小子手中。况且,他同我说,你们以琴会友,引为知己。只是有些小小误会罢了。”
“不过,他也晓得,殿下当年与我们一家还算亲近。”
沈玉君持杯饮茶,压住了嘴角的那抹讽刺,下一刻便恢复笑容,“自然,侯夫人与我母亲几次见面,当时只听二人关系甚好。”
“我家夫人也常常感慨,只不过皇后娘娘去世,夫人进宫少,便也同殿下见的少了。”
“自然,我与世叔算得上关系亲近,是旁人比不得的。”
“那这,事情。”
“自然,不过是这些日子忙了,没能顾得上他,他是我的知己啊,我怎么可能忘记。”
看到沈玉君脸上的笑意,武义侯这才露出了笑容。
而后,突然压低了声音,微微靠近了几分,“殿下对信王殿下,如何看?”
“五哥素来做事周全,自然是个好人。”
武义侯好似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我与你更为亲近,如今你也入朝参政了,陛下身体也还不错。”
听着他如此说,沈玉君的眉眼闪烁,没想到他反而成为了第一个朝着她试探的重臣。
武义侯的爵位可是开国时期一直传下来的,因为是开国勋贵,一直在众勋贵之间,也算有影响力。
自她入朝,确实比较反常,诸位军侯纷纷都有势力划分,从龙之功自然也是重中之重,可惜,对她的试探当真是少之又少...
若只说是因为她懒散,必不可能,或许他们会更看好一个懒散的君主,毕竟超前数,他父皇的父皇,那位祖父,那可就是一位懒散的君主。
大事看一看,小事根本不过问。也是在成治年间,整个朝堂势力都把控在文武百官手中,那时候的那位张姓首辅,可谓才是真正的风光一时。
只可惜,她父皇上位之后,大刀阔斧的整治了几年,据说在碰到母亲的时候,大权已然在握。不然怕是结果也不会如同这般。
这也是她意外的一个点,父皇不愿意让她做继承人,是因为她是女子,可他们又是在权衡什么....
因为这个,沈玉君的笑意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的真诚,看来,陆燕归的事情只是幌子...
“父皇身体好,自然是国之大幸。”
“是啊,是啊,不过入了春,天便不冷了。“
“自然。”
送他离开的时候,沈玉君倒是多了几分认真。
看到那武义侯的车架离开,沈玉君重新坐回去,指尖在桌案上点了几下。
“武义侯?”
她微微一摆手,自然有人去查。
此事,她还需要更谨慎几分,毕竟这个时候,她同宫中的父亲还未曾扯开的太分明。野心这东西,对于一位年老的帝王来说,影响感情。
就是,秋雨图。
“陆燕归,你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翌日,沈玉君又一次上了翰林院。
寒冬里,她朝里走的路上倒是甚少有人,绕过主院,她看到了里面忙碌的翰林院官员。
脚步不曾继续靠近,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人群之中的陆燕归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似乎是在写什么...
许是察觉到了,陆燕归抬起头的时候,眸光微闪,便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她。
他起身想要出去,却被一个侍读学士拦住,“陆编修,你去哪?”
陆燕归微微低头表示歉意,“抱歉,安大人,我得出去一趟。”
本来还想说陆燕归用心不专的翰林院学士一抬头,就看到了朝着看过来的那抹艳色影子。
这建安城中,很少有不认识这位殿下的。
“快去,快去。”
他也不想出去,这些权贵什么的,太难伺候了。整个翰林院,好几年了,也就出了陆燕归这一个。这也是多少人都看不惯他的原因,前些日子,他们都在说他又一次被这位殿下厌弃了。
毕竟,什么知己,以琴会友,之前也从未听说过宣王殿下如此风雅....
却不想,今日竟然让他看到了。
看来,人不可貌相,说不定那陆燕归还真是那趋炎附势之辈...可惜了。
......
“见过殿下。”
看到这脸上为了做戏甚至露出来的几分欣喜,沈玉君真的乐了。
“陆燕归,弹琴把脑子弹傻了。”
陆燕归的神色丝毫没有动摇,带着一抹兴奋的笑意,“能看到殿下,自然再好不过了。”
沈玉君倒是没想到,他是个这么不要脸的,竟然真的敢冲着这个名头,真当他是她的知己了吗!
想起武义侯,她暂时压住火气,毕竟,这建安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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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秘密。
“跟我来。”
跟在这人的身后,陆燕归第一次觉得,他也有顾及。
却不想,她直接开口询问,“你找了武义侯做说客。”
陆燕归突然一愣,抬头看到沈玉君眼中的意外的时候,眸子微闪,“臣感念武义侯为臣帮忙。”
一时间,暂时还未曾确定武义侯的目的。“为什么会找他?”
“听说,他与殿下还算关系亲近。”
实则,武义侯好接触,还是他查出线索的重点,当年之事情,定然有武义侯的插手。毕竟,他查到的那些人,都是武义侯门下,甚至同他还有几分不远不近的关系。不过,之前说的话当真那么有用,武义侯一介勋贵,竟然如此在意他同这位殿下的矛盾吗!
“亲近,这满朝文武,我可没有亲近的人。你揣测我的心思?”
啪的一声,沈玉君的动作让他意外了几分。
果然,他还是猜错了,他猜不到这位殿下的动作。
“殿下息怒。”
沈玉君也轻笑了一声,“我从来不做任何人的登云梯。算计而来的更不行,更别提,你这般之人。”
少年那纤细的手指掐住了他的脖颈,陆燕归甚至能察觉出她的愤怒,她用的力气好似是真的要将他掐死在这里。
“可,殿下,我并未主动开口。”
陆燕归的脸上是鲜红的掌印,他的脑子飞速的转动,想着该如何才能让这位性子格外疯狂的殿下放手。
心中却也生出几分无端怨恨来,这位殿下果真极为讨厌他,这让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行!
“所以呢?”
陆燕归摇头,声音嘶哑,“殿下,我只是好奇,武义侯竟然是如此好人,竟然会因为一幅画,而替我筹谋。”
沈玉君听他如此说,手下用的更大的几分。
他在隐晦的提醒她,她才是武义侯真正的目标。身份如此,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我这般小人物,若是真惹了殿下烦心,当真是因小失大了。”他脸色发红,声音断断续续。在这话说完之后,才感觉可以微微喘息。
沈玉君靠近他,手指并未松开,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十足的狠意。她可从来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那我也很好奇,你寻武义侯,做什么?”她冷冷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毕竟,你并不是想要借我之势,不是吗?”
陆燕归大声喘息,“殿下说笑了,您天潢贵胄,是陛下,最为宠爱,我想要求您庇护,而已。”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开沈玉君的手,声音发紧,目光警惕的看着眼前之人,生怕她真的下一刻就发疯掐断了他的脖子。“我寻武义侯,或许,也只是因为他与家父有些渊源罢了。”
沈玉君将信将疑,面上却不露分毫。不论武义侯的用心如何,是否能为她所用,眼前人是她所厌之人。
手下用的力气发紧,是对于他插手太多的愤怒。
她并未因为他的身份,要了他的命,他却敢在这建安城给她使绊子,真的是不要命了。
陆燕归眸子微微放大,那股真的要窒息的痛苦让他痛苦喘息,他没想到,沈玉君真的如此大胆,这里可是翰林院...
“殿,殿下,”
15. 濒死 算计
“怎么?是要说些遗言吗?”
沈玉君的脸上闪过一秒的愤怒,对于眼前人,她真的忍了许久了。
陆春书的儿子,从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她就恨不得他去死,跟那个负心人一样死的毫无价值,悄无声息才好!既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就是他该死!
她这辈子最为讨厌的,就是姓陆的,就是跟那个负心人有关系的所有人。
负心人,她的母亲为了他的安全困守宫中,甚至于抱着违逆圣意的后果也能思念着他。
可谁想而知,最先传到母亲耳中的,是他娶妻有子的消息。
她想,母亲那一刻定然愤怒至极吧!就如同她此刻,手心下掐着的人就好似那个贱人一样,他怎么敢的!
“你该死!”
听着耳边的声音,陆燕归只觉得,他真的低估了建安的危险。
胸口停止的心跳好似在告诉他,好似就只能到这里了。
“沈玉君,你,你杀了我,是不想要那个位置了吗?”他的眸子发红,眼前发晕,只能隐约看到一抹红色的阴影,嚣张也放肆。如同眼下此刻。
胸腔内的气息被压缩到极致,无法喘息的痛苦让他不受控制。手心无力的拽住了她的胳膊,却因为无力而无法摆脱她的手。
“看来,杀我,很重要!我,真是荣幸啊。”
他的声音似乎已经听不到了,至少他觉得自己好似真的要无功而返了,心头闪过一瞬间的后悔。来着人间一遭,当真是辛苦。
可惜了大伯母,他并未实现诺言,他不能知道大伯当初的隐秘,陆家要彻底的衰落,似乎还是有些遗憾的,伯母是对他最好的人了。
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踩在云上,飘忽的感觉让他无力的垂落在地上。
咽喉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痛苦的喘息,费力的咳嗽,手心无力的摁在心口,好似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跳。
眼前闪过阴影,带着温热气息的指尖落在了他的脸上,慢慢滑动,在他脖颈的紫红色痕迹上擦过。少年靠近了他的耳侧,温热的呼吸洒下来,让他的皮肤骤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你赢了,你没有那么重要。”
杀了他,会让她暂时得到喜悦。就算事情闹大,那位同样愤怒陆家,不满陆春书的父亲会替她遮掩。可她还有野心,她不想这辈子只做被帝王护在羽翼之下的雀鸟,她想拥有母亲没有得到的自由和选择。
得到那些,需要很多,可她也想试一试。
“陆燕归,后悔招惹我了吗?算计我的每个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私下里的手段其实已经称得上隐秘,可是他们也并未为你遮掩,归根结底,你并不重要。或许,他们此刻一定在想,若是我能杀了你,再好不过。一个贱人的性命,便能让他们找到我的把柄,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她的唇角甚至带着笑容,指尖温柔的擦过他的脸,划过他脖颈的痕迹。二人亲密的宛若双生,目光对视之间,却尽是对对方的恨意。
“殿下,可您停下了,那我便不会后悔。”
他仍旧喘息着,却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微微抬头,靠近了此时恶趣味的沈玉君。
“您不舍得杀我,我会记得的。”
呼吸交缠之间,彷佛亲密无间的二人眉眼之间尽是冷意。
“你最好祈祷,有人护着你。我的那些哥哥,乜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们的目标并未达成,或许你的下场也并不好过。”沈玉君的指尖甩开,甚至在他的衣衫上蹭了一下,而后挑眉笑了一下,“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殿下,皇家之人尽凉薄,除了您,甚至没人注意我。”
“原来还是我让你被人注意到了,真是我的错。”沈玉君起身,手心抚了一下衣服的褶皱。
“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如此站在我的面前。”她笑着转身离去,如同第一次见面,高傲的垂眸看他一眼,便是对他的恩赐。
她脚步闲适,好似刚刚丝毫没有那一刻的思想挣扎。
微雪落在发梢,身后跟上来的朱颜声音带着些试探,“殿下想要做的,从未如此权衡。”
女子话语之中的心疼好似浸润出来,她的目光划过少年瘦弱的脊背,“殿下,不若朱颜回去,杀了他。”
沈玉君却回头朝着她露出一个浅笑,这抹笑容真心了几分,到底是跟了她多年的人,“不必,到底是朝廷命官,我既然入局了,便不能像之前那般行事丝毫不顾及了。”
“可殿下,生来便该是肆意之人。他不过一个七品小官。若是寻常,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见到殿下的机会!他怎么敢惹怒殿下,您收手,是您过于良善。”
“不,朱颜,没有人生来就是怎么样的人。我前半生的肆意是因为我的母亲,因为那话本子里虚无缥缈的爱意。我不知道父亲对她的爱有多少,又是否能坚持到下一步。后面的每一步,我的人生,该自己决定。别人给我的,若是收回,我便没有了。”
她说的淡定,袖子之中的指尖却狠狠的掐住了。
这让她想到自己七岁那一年,母亲去世,她那毫无顾虑的人生好似也结束在了那一刻。
父皇是很多人的父亲,却独独对她好的过分,是因为她本身吗?是因为母亲,母亲的离开耗费了那个男人很多的心力,他一时间甚至顾及不到她。
在那熟悉又陌生的旭阳宫中,她枯坐再久,温柔的母亲,慈爱的父亲都未曾出现。
那个时候的宫中,有许多人都在试探她到底还重不重要。
她还记得,她遇到谢鹤语的那一日。
二人四目相对,身后那些说不清的声音在他挥手之间被打断。
“你,是谁?”
那个时候的她,或许是缺乏安全感的,她害怕极了。母亲的离开好似带走了她的一切,她不知自己是更害怕母亲的离世,还是更害怕父亲的疏远。
“九殿下,我们有缘。”
他就那么清浅的笑着,如同记忆之中母亲看着玉兰花的笑容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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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她就再一次踏入了那个曾经多次打闹的奉天殿。见到了忙碌的父亲,她有些紧张的拽住了他的龙袍,他甚至忙碌到朝会结束来不及换下那龙袍。
“爹,我,我好难过。”
和之前一样,却也不同的手抚摸在她的头顶。他叹息了几声,“是我的错,是爹的错,爹忽视你了。以后不会了,原谅爹好吗?”
好似,这一切和前一天碰到的那个坐着奇怪的椅子的人并未有任何的关系。
可那几日她知道了很多,她身处的不是普通的家族,她出身皇家。她被封了王,是一个熟悉的字眼。那个好似要弥补她的父亲将她抱在怀中,“青雀,你要喜欢这个字,宣示天下,你是我的孩子,最为喜欢的孩子,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
或许,他更想说的,她是母亲留下的跟他牵扯最多的痕迹。
好似小小的她从那一日开始,就有了很多的心思。
她觉得那个人很聪明,于是在奉天殿外蹲到了他,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九殿下。”
“嗯,你很聪明吗?”
谢鹤语似乎有些意外,可看向她的眸光却很好分辨,他似乎对她是没有恶意的。如那些这段时日看向他的大臣,妃嫔,兄长都不一样。
“或许吧。殿下需要我做什么吗?”
现在想起来,沈玉君甚至觉得自己胆大,就那么在奉天殿门前,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想回到从前。”
“殿下,人死不能复生。”
眉头紧皱的小孩似乎很是不满,却还是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我爹永远这么爱我。”
谢鹤语微微一楞,而后便微微勾起了唇角,小孩明目张胆的需求,确实对自己现在地位的慌张和恐惧。
眼前这个就算是年纪小,却仍能看出那位宣妃娘娘的影子,只不过眉眼之间的温柔气质有些不同,肆意张狂,便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高傲意味。其实,也并不讨厌。
“其实,这并不难。”
“那你教我。”
二人的相识就从那时候开始,在最初的沈玉君心中,谢鹤语便是一个聪明人,一个话本子之中的读书人。
不论是他苍白的脸色,还是脆弱的身体,或许是他那文雅的名字,这也是她后来得知他当初的故事的时候,那么的吃惊的原因。
就好似,本以为出谋划策的军师是个读书人,结果却是一个战场之上杀回来的杀神。
不过,他出的法子还是很有用的。
至少直到现在,她沈玉君在帝王心中的地位无可撼动。她在这建安城嚣张多年的底气便在这里。
可到底是不够的,她拥有了很多的欲望和野心。
父皇既然最为宠爱她,那为什么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她。
若是不能,她自己出手来取,也是可以的。
而这条路既然已经走上来了,她便不允许自己失败!
“陆燕归,便算你走运。”
16. 夜宴 冲动
西洋镜中,穿着一袭赤金色蟒袍的少年微微抬头。
腰间已经挂上了细碎的香囊,玉佩,无一不是珍品之中的珍品。
“可以了。”
沈玉君垂眸,在看到自己耳边擦过的一抹碎发,伸出手拢到了耳后,“走吧。”
“殿下,今夜大雪。”
她乘坐轿撵入宫,一路之上雪声漫漫....
今日是大夏年节,不论官位,所有的在京官员皆可入宫朝拜,参加此时的夜宴。
皇帝也会感慨一年以来的风调雨顺,以求上苍保佑明年的顺遂。
建安城中没有秘密,陆燕归的处境很差,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他得罪了她。就算是同他关系一般甚至敌对的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的为了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而惹怒她。
而武义侯却也并未在她面前在提起过他,想来他陆燕归也确实只是个幌子。
不过,没了这幌子,二人的关系倒是看起来稍显亲近了些。至少她去过两趟武义侯府,甚至两次都见到了武义侯的几位女儿,想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轿撵平稳落下,她伸出手掀开帘幕,脚步踩下去,踩到了留有一层薄雪的石阶上。
“殿下,今夜雪大,这雪,”
宫中一脸紧张的小太监连忙解释,她微微摆手,不是很在意。
“走吧。”
一路之上,宫中屋檐之上长明灯尽亮,火红之色浸染了今日浓墨的夜色。
朱红色的伞面覆盖着一层薄雪,伞面之下矜贵的人微微回头,听到了车轮碾压的声音。
雪色之中,沈玉君转身看过去,苍白月雪,宛若琼月。脚步无意识的朝他走了几步,“今夜年节,怎么还穿的这般素?”
素雅,都是她说的好听了,他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就连大氅都是月白色的,发丝只用一根玉簪,看不出材料,当不是什么好料子。
“比不上殿下金尊玉贵,我这般,足够了。”
谢鹤语抬眸,看到少年的神情,微微勾起唇角,“走吧,你我二人已是最晚了。”
沈玉君伸出手,接过了他的侍卫的位置,在这雪地之中,却比往常还要好走几分。她微微低头,“那我们快一些吧。”
于是,谢鹤语就淡定的感觉到了耳边吹过去的风声,偌大的雪花露在二人的头顶,眉眼,还有衣袍之上。
“殿下,伞?”
身后的人未曾跟上他们,沈玉君悄悄靠近他的耳侧,”年节快乐。“
“年节,快乐。”
距离那夜宴还有一道桥的距离,谢鹤语便伸出手拍了拍她,“可以了,分开走吧。”
沈玉君指尖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松开了手。
“走了。”
少年人离开的背影都带着几分肆意,那抹艳红色如同她人的性格一样,很是灼热..谢鹤语微微回头,“要冻死我吗?给我打伞。”
王侍卫微微眨眨眼,他还以为主子准备悲春伤秋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受良好了。
“主子,宣王殿下本来就受宠,今年情况怕是一样的热闹。”
“热闹便热闹吧。”
不过,等他们进去的时候,倒是安静了一息。
打招呼的声音慢慢的变多,谢鹤语一脸温润的笑着,见谁都能说几句。
实则,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奇怪的复杂其中,则一定要夹杂着一些遗憾.....
“谢侯,喝一杯?”
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二人四目相对。
沈玉君扬起唇角,“谢侯可要给本王一个面子。”
“殿下相邀盛情,自然不敢推辞。”
看到二人的动作,一时间安静下来的各路官员再次热闹起来。就连那本来围着信王的诸多大臣此刻都眼神穿梭起来。
回到位置上,沈玉君放下酒杯,就听到了身侧熟悉的挑拨声音。
安王本就压着不少的怨气,在他的心目中,他就是被算计的,可能是因为小九,也可能是因为旁人。但出手的人那么多,就他被教训了!
而且,被教训绝对是因为小九啊!如今看到沈玉君如此风光,他比往年还要气愤。
“小九今日怎么没有同父皇一起来?”
沈玉君瞥了他一眼,“父皇政务繁忙,作为人子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七哥你说是吗?”
“小九体谅父皇,想必父皇知道了,也会很欣慰。”这是刚刚从对面走过来的善王,今日年节,他的禁足终究是解了。
他举着一杯酒,满脸歉意的看着沈玉君,“之前,是兄长大意了。你我兄弟,兄长实在不该听闻旁人所言。小九可否原谅兄长?”
眼前之人带着一抹温润的笑,那双眼睛里也都是歉意。
“四哥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跟你真的生气。”
“那就好,趁着父皇未到,我敬小九一杯。”
沈玉君看着他那双含着歉意的眼睛,一侧的安王直勾勾的看着,她自然要伸出手接住,微微起身,饮尽杯中酒。
“小九豪爽,这是小八吧,还没恭喜你封王。来,兄长再敬你一杯。”
看到自己的空杯,善王顺势从沈玉君的桌岸上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而后替一侧的礼王递过去酒杯。
“多谢四哥。”没有找到理由拒绝的礼王微微忌惮的喝下了酒,眉眼还好似无意的看向沈玉君,这就可是她桌上的。
二人目光对视,“八哥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桌上的酒应当不错,总不能有毒吧。”
礼王尴尬的一笑,一侧本来笑着的善王也微微皱眉,目光在扫过礼王的时候,眸光幽深。
“说笑了,都是兄弟,今日年节,哪里来的这般乌龙。”
此刻走过来的信王微微惊讶,“什么乌龙?”
沈玉君非常平静的没有包容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人,“我担心我桌上的酒有毒,这不是小心提醒兄长几分。”
信王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毕竟这宫宴的准备是从中宫出来的,虽然现在的皇后缠绵病榻,但负责宫宴之人也是她。若是沈玉君当真出事了,或者是这酒出事了,他的母后难逃其咎。
“还是小心几分,人多眼杂,警惕几分不是错事。”
几人围在一起,信王好似最为妥帖的兄长一般,细心的安抚。
沈玉君悄然看向这几人的神色,全然各异,表面上却都还维持着勉强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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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兄弟几个在说什么?”
皇帝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满朝文武纷纷跪地恭迎。
沈玉君微微抬头,对上了从一侧走出来的帝王,勾起了唇角,“父皇没来,我同兄长几人闲聊几句罢了。”
这一刻,在场之人尽数跪下。
就算是帝王亲子也不例外,不过也有例外,就是如今正在同帝王说话的那位殿下。她仍旧笑着,只是略微起身,还喝了杯酒表示敬意。
“平身。我看你是馋酒了,今日提前来这么多,都不陪朕了。”
大殿之上安静的过分,听到帝王的声音,众人心思各异。这前半句自然是让他们起身,后半句很明显是对爱子的偏爱。
果然,宣王殿下仍旧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子嗣。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人心浮动。
几人刚刚还在说笑的兄弟此刻都有些微妙的不愉,之前小九并未入朝也就罢了。
如今,也不知今日过去,朝中多少人会隐约朝着小九靠近....
此时,在这大殿上,最为角落的地方,陆燕归微微抬头,距离的很远,他甚至看不清那高坐在上首的帝王是何样子。但他仍旧会为其宣王的受宠程度而惊叹。
再一次感慨,他上次当真是死里逃生。
毕竟,若是他当日真的死在了那人手中,想必高坐龙椅的陛下或许都不会过问一句。
被这个想法惊到,陆燕归的心凉的彻底,可这些日子的试探,却让他发觉,帝王的这些子嗣,没有一个适合做他的盟友。
这让他在这建安城中举步维艰,翰林院中无人与他亲近,日日编书,他马上就要步上父亲的后尘了。
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并没有任何的用处...甚至在她的目光离开之后,连作为一个棋子的资格都不够...
垂下头的沉思,让他错过了一道隐约从高处而来的视线。
许久,在身侧之人都沉浸在大宴之中,陆燕归微微叹息,这空气之中的酒气浸染了他的思绪。
抬头看去,这大殿之上,觥筹交错,欢声漫漫。大殿中央的曼妙美人跳起的舞姿很是动人,也勾住了不少官员的视线,可他在看最高处那红色影子的时候,却发觉,那里竟然是空的。
陆燕归低头,掌心握住酒杯。
耳边的曼妙乐声在流转,脑海之中闪过空白,他一口气喝了不少,终于鼓起了勇气。
既然没有做棋子的资格,那他就要给自己寻个资格。
微微起身,无一人发现,这位坐在最角落的陆大人人影没了。
毕竟,只是一个并不重要的官员,还是一个得罪了宣王殿下之人,他们怕是恨不得和他撇清关系才好。
陆燕归也只是奋力一搏,许是这些日子以来的毫无进展让他冲动了。
冲动到,他发觉了那人极大的秘密。
在这宫中,他就算有着寻人的目的,却也只能小心翼翼。
却不想,就在此刻,他看到了那位殿下同陛下坐在落雪的凉亭里。
当日的风雪带着凉气,可二人似乎都并未在意,二人对坐,好似能看出氛围的僵硬。
宣王同陛下,在争吵?
17. 秘密 合作
“青雀,过了。”
沈玉君靠在一侧的廊柱上,眉眼低垂。
皇帝叹息了一声,余光看到一侧的飞雪,“今日穿的不多,早些回去吧。”
“父亲。”
可她开口,皇帝的脚步停顿。
“过了吗?”
“我未曾教过你这些,你从小学的是君子之道。但我知道,你了解自己的。”
“武义侯的心思,他的女儿。你母亲想必不想看到如今这般?”
沈玉君却突然就笑了,“父亲,母亲不想看到,你也不想看到。可我明明没有做。你觉得我会用我有名无实的婚姻来绑定一个无辜的女子。他武义侯能给我什么!他的女儿又能给我什么!”
皇帝摇头,却由不得不在内心思索万分。人这样复杂的生物,谁也不能保证万分了解。
“青雀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可走到这一步,便可以了,再多的,我就给不了了。”他回头,那双眼睛第一次那么的幽深,认真,含着说不清的复杂。
可沈玉君却莫名想到了自己,她的掌心微微捏紧。脸上不由得泛起笑容,隐住了心思。
“父亲,我没说我要。”她一副被冤枉了的神色,“武义侯这人抱着母亲的旧情,几次邀请我。虽然不太喜欢他,他的夫人却知道许多母亲的当年的事情,我想了解一些。”她认真而怀念的看着一步之外的皇帝,那双眼睛微微浸染了水光,平白生出几分江南柔婉的风情来。
皇帝的脸上闪过一抹怀念,未曾说他信还是不信。可气氛却缓解了太多,他重新走到她的面前,那双手拍了拍她的肩,“你的婚事,我不会插手。你若是有了兴趣,父亲可以为你选些俊美男子,青雀想要的,都可以。”
“父亲,我,”
“没关系,青雀是特殊的,是可以肆意的。明日,我便让王兴选一些人,送到你府上。”
沈玉君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些茫然,“父亲,我还未曾想过这些。”
“我知道,当初,我的决定定然让觉得为难。你肯定是会有王妃的,我会好好为你考虑,你也可以自己选择。我只有一点,她能甘愿。”
这两个字,皇帝开口的犹豫,许是些过去的事情。
沈玉君:。。。她是来说这个事情的吗?
”父皇也是糊涂人。你觉得你五哥怎么样?”
简单的几个字,落下沈玉君的耳中,心中微跳,让她勾起一抹淡淡的嘴角。“五哥素有贤名,朝中大臣多都敬服,自然是好的。”
皇帝微微抿唇,“那就好。”
沈玉君最后来了一句,“父亲,你对我太好了!”
皇帝背过身去,脸色带上了一抹复杂,“难道,我还要对你差一些。”
沈玉君笑了两声,“父亲是得知了武义侯的心思,特意来询问我的吗?”
“自然是安慰,武义侯几次提起你的婚事,让我有些恼了。”
这五个字落下,皇帝幽深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眉目之上,气息之中的冷峻驱散。
“不过,我自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他们的私心,你不用担心。”
话落,皇帝起身离开。
他自认为,他的孩子不会平白生出这样的想法,就算只是细微的试探,所以定然是谁蛊惑了她!
他最爱青雀,这毋庸置疑。可他的决定牵扯太多,复杂的朝局让他无法做出决定,而他也尽然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便是最好的。
“父亲,慢走。”
此时,只除了站在远处,依稀可以看到的王兴。这里只有他们二人,等人一走,沈玉君无力的靠在廊柱上。
武义侯此人,不可用...尽管查到的线索,他是认真的,或许是真想求一求着从龙之功。可他太过放肆了,直接去皇帝的面前显露了她的野心。
婚事?谁人不知,婚姻就是合作的纽带。他甚至并未同她说过这些,便去帝王面前试探,恐怕也是在试探他深受宠爱的程度到底能有几分....
可这其中,有一个大问题,便是身份。她的皇子身份,她的父亲,高高在上的君主是知道的。
她是个女子,怎么会有意主动求娶女子,所以不是为了利益野心,便是武义侯的私心。
此时,她在想,将这件事打成武义侯的私心,能有几成的胜算?
武义侯,说起来其实也只是开国的勋贵,在本朝有个侯爵的爵位,族中子弟的官位不少,却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位置...
细碎的声音落入耳中,沈玉君的眉头微微皱起。
此刻,终于下定了决心的陆燕归微微抬头,将自己置身在她的视线之内。
漫天雪白之中,这附近自有一片绿色的花木,一袭青色官袍的青年从那些花木之中走出,松风水月,容貌清朗,只是看不出细碎的神情。
其实,他站出来的这一刻,便是输了。
他也曾犹豫,这些日子的处境让他在建安的日子举步维艰,可有了这个秘密,他也可以用这个换取其他人的条件。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可或许是因为父亲。
那双总是充满着愁绪,却在提起建安,提起他们的时候,带上了几分光彩的父亲。
本就是要相让的,他也没什么不得了的。低头而已。
沈玉君却是盯着他,这是她不太想看到的人。
“你,”
“殿下,臣得知了您的秘密。”
沈玉君难得笑的真切,挑眉看向他,她自认为刚刚说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什么?”
似乎是不在乎的一问,却听到那朝着她走过来的陆燕归笑了。似乎是第一次露出笑容,那张清隽的面容,或许是因为酒气,也可能是落雪纷纷,莫名的一抹薄红。
她倒是第一次发觉,抛开二人之间的矛盾,这人真正笑起来,原来是这个模样。
“殿下,是喜欢男子?”
沈玉君本来微妙的笑容一顿,脸上的神情格外的复杂。
而陆燕归也是一脸的了解,之前隐晦觉得的问题似乎得到了答案。按照帝王的荣宠,这位肆意建安城的宣王殿下,为何不是明目张胆的储君,原来问题在这里。
“呵呵。”沈玉君轻声的笑了两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猛然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陆燕归脸上的笑容凝固,他不敢想,为什么她没有任何一丝的担忧。
身为一个王爷,一个要争权的王爷。这个问题,也可能是致命的,他知道了她如此大的秘密,她仍旧如此,是帝王给的底气吗?
是啊,他险些忘记了,刚刚那位终于看清了面容的陛下,对于自己的爱子,甚至会为她挑选美人。
还是他,过于鲁莽了。
下巴又一次被捏住的那一刻,陆燕归觉得格外的不适,他的眼神微眨,:“殿下,您杀了臣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我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我的命掌握在您的手中,可您的秘密掌握在我的手中。”
他着急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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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低垂,生怕看到她的眼睛。“殿下,若我死了,您的秘密陛下会为您遮掩,可那个位置,那没有希望了。”
“您,觉得呢?”
被松开的那一刻,陆燕归当即松了一口气,下巴那块被她刚刚摸过的位置,甚至微微发麻,让他想要伸手擦一下,却不敢抬头。
“那我留着你,有什么用处呢?”
沈玉君好似只是随口一问,实则她的眼神里都是兴趣。
她其实不是很在意他刚刚的威胁,对于上位者来说,喜好只是一句话而已....只不过会麻烦一些,不过他刚刚的表情真的很丰富,好似终于找到了翻身的方法。
少年弯腰,垂落的发丝擦过陆燕归的额发,他只额头发痒,却连呼吸声都暂停了。
“殿下,我会对您,很有用。”
“是吗?”沈玉君一脸很是淡然的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战战兢兢,似乎害怕自己看上他的表情,直接瞥嘴,“陆燕归,你这是什么表情?担心本王看上你吗?”
陆燕归当即垂眸,“不敢,我知道殿下与我云泥之别。”
“呵呵。放心,这世上的美人都死光了,我也看不上你。”
说话的时候,她却故意的扯起了他的衣袖,抵在他的脸上,看着他那颤抖的睫毛,微微发愣的眉眼,声音带着些感叹,“不过,你确实有几分姿色。”
“殿下,我可以做一颗好用的棋子,只希望殿下能给我机会。”
“棋子?你能替我做什么?”
“信王殿下,素有贤明,陛下也是承认的。若是您相信臣,臣自会为您筹谋。那个位置,自然只属于殿下。”
许久,许久,在他话音落下很久,陆燕归的心情从最初的激动,到如今冷的彻骨。他没有筹码,在这偌大的牌桌上,只能祈求眼前之人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翻盘,可以查到真相的机会。
“殿下,臣只有一个条件,臣只想知道陆家当年衰落真相。臣保证,必定为您付出一切,让您得到所思所想。”
沈玉君的轻笑声犹在耳侧,“可我为什么,非要用你?”
陆燕归猛然抬头,那双眼睛闪着灼热的光,“因为殿下与我,有不可调节的矛盾。无人会相信我是殿下的人。”
看着那说完便跪在地上,就连丝毫容貌都看不到的男子。沈玉君的脚步在他身侧微微走动,清浅的脚步声似乎踩在他的心上。
一步,两步,心跳声动若雷鼓。
“让我抛却偏见用你,真的很难接受。”
“殿下,臣保证,以您为主,求您。”
“陆家?便如此重要。”沈玉君有些不高兴,这才是她不愉的点,她自认为陆家就不该存在,却也不会主动对陆家出手。陆燕归他几次主动的犯到她的手中,也是活该!
“陆家,父亲,都不重要。臣只想知道,伯母和伯父当年的真相,那是祖母担忧了无数年的事情。殿下,求您。”
沈玉君脚步轻点,那抹艳红色再次落在他的余光之中。她的轻笑声落下,似乎看着他如此作态格外的欣喜。
“好。”
“不过,你也该谨记,你是我的棋子。”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彷佛落子一般,落在了陆燕归的心头。
陆燕归当即磕头,“殿下放心,臣记得。”
二人目光交错,沈玉君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微微勾唇,“那过几日,你便还做本王的知己。”
“愿为殿下效劳。”
18. 邀约 入局
再一次收到这位才子的邀约,陆燕归这才倒是热情了几分。
安秀是个样貌清俊的年轻人,据说国子监中常有安郎如玉的传言,这番看来,自然也是芝兰玉树,才气斐然。
“陆大人。”
看到他躬身行礼,陆燕归连忙起身拉住了他的动作,“不必,还要仰仗安兄才是。”
安秀微微笑着,本还为难,毕竟上次约见这位探花郎,倒是看不出他的心思。
却不想,那位宣王殿下倒是给他上了一课,上位者的心思啊,难猜的很,想要巴结上那位殿下,很难。
毕竟,前些日子,翰林院的传闻,安秀自然也有耳闻。是殿下的知己,那便是人群的焦点,平步青云信手拈来。可那位殿下的心思谁能知晓,至今未曾有人知道,二人是因何而闹掰的。
但现在也好,被命运捶打过后的这位陆大人,便也识相多了。竟然也主动邀约了他,看来是对信王殿下有所期待。
“不知,陆大人今日邀约,可是为了同学生赏风观雪。”
听着他的试探,陆燕归微微垂眸,“我便直说了,上次拒绝了信王殿下,我很是不安。”
“今日,是特意来道歉的。”话音落下,他便掏出了身后一个白玉的方正小盒子,“这是我的诚意。”
二人四目相对,安秀的脸上划过一抹幽深,而后露出笑容,“我会替你递给殿下的。”
和这位建安出了名的才子说话,倒也不算无趣,只是他的目的性太重,说着说着便能提起那位宣王殿下,陆燕归也只好做出无奈的举动,“你也知晓,那位性格如此不拘一格,偶尔能得到的消息,却也不一定时时都有。”
安秀神色恍然,笑着同他闲聊了几句,没多久便也告辞了。
等人走了,陆燕归脸上的笑容收起,另一侧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个熟悉的女子,叫朱颜。
“还行,说的不多,走吧,回去。”
陆燕归拱手,“姑娘,这周边眼线众多,您现在先自己走。”
朱颜瞥了他一眼,掂了掂手里的果子,“那你先走。”
陆燕归继续解释,“那位安才子刚走,我不好出去,毕竟表面上,我还是殿下的人。”
朱颜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什么表面上,你就是殿下的人。那我怎么知道,你接下来有没有继续背着殿下做其他的事情。”
陆燕归握在袖子之中的手心微微发紧,“朱姑娘,我很相信殿下,关键是,我就算真的有贼心,亦没有贼胆啊。”他的余光微微点了点窗外,朱颜当即就撇嘴,“知道了。”
她其实也知道,她这次就是单纯的告诉他,别耍什么小聪明。却不想他竟然还能发现暗中的人,回去就告诉殿下!
那女子离开,陆燕归捏紧了指尖,许久才松开,至少迈开了第一步。若能得到结果,他不介意自己帮谁做事,反正父亲也说过了,亏欠,相让。这是他眼下最好的选择,谨遵父命罢了。
走出茶院的时候,陆燕归看着路上愈发多起来的人。
风雪已停,可风雨欲来啊!
.................
“陆探花被你拿住了把柄?”
悄悄挪了棋子的沈玉君当即抬头,“你已经知道了。”
“若没有完全把握,你怎么会用他。”谢鹤语觉得,他还是了解眼前这人的。
沈玉君的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其实不是,他拿住了我的把柄。”
谢鹤语的指尖微微发紧,落下棋子的动作一顿,就听到了对面少年咋呼的声音,“好,该我了。”
“你能有什么把柄,被他拿住。”谢鹤语的思绪已经不在棋盘上了,也没心情抓住那个一直在偷摸摸悔棋的小手。
“没什么大事,不算什么把柄。他心甘情愿为我所用而已。”
“但我还是提醒你,勿要在这人的身上跌了跟头。他如今看起来好用,若有朝一日爬起来了,难免不成隐患。”
沈玉君点头,“是啊,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之前跟我的几个兄长都有过牵扯。”
谢鹤语微微摇头,“谨慎,谨慎,我之前说过多少次。”
“我知道,我确保了,他只能为我所用。”沈玉君抬眸,那双眸子里,满是严肃。
谢鹤语提起一口气,心中思虑万分,最后还是只能化作一句话,“你心中有数便好。”
“宫中,如何了?”谢鹤语想到自己上次听说的消息,不免担忧了几分。
那一日,陛下的动作自然是隐晦的,可他还是收到了些许的消息,眼前人也并未提起过,这不免让他主动开口问一下。
“你是说,赐我的美人?”
沈玉君看向自己终于赢了棋局,眉眼之间还带着一抹高兴。“这盘棋给我存起来,好不容易才赢你。”
谢鹤语低头看了一眼,他还真的输了?
“嗯。”
看到他探究的视线,沈玉君简单的解释了几句,“就是武义侯的原因。他担心我有想法,赐下的美人。”
谢鹤语在听到武义侯的时候微微紧了一下手心,而后在听到后面,神情微微不自然。“那为何不为你考察一番王妃人选?现在便赐美人,容易落下荒淫名声。尽管陛下已经做足了遮掩。“
沈玉君的指尖微微敲在桌案上,抬头看向谢鹤语,他并无意外之色。
却也断定了,他在宫中的人才必定也只知道是美人...
“美人而已,我更为担心的事,他现在有几分信我?”
看到沈玉君的犹豫,谢鹤语微微发愣,“我不好猜测。可我也很意外,为何你很犹豫,让他知道你的野心。天家父子,走到这一步,你们的情分也就止步于此了。”
之前,谢鹤语也曾多次猜测,她不愿意过早展露野心,是不是也是因为沉溺于父子情深...
“不是。”她未曾继续说,谢鹤语却也没有再问了。
那一天的棋局,她赢了,极为高兴倒是真的。
..........
信王府。
“当真?”
那白玉的盒子被打开,里面只是一张纸而已。
姓林的谋士打开看了两眼,而后仔细确认了纸张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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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况下,才递给了最上首的那位殿下。
沈知渊伸出手,接住纸张,看到那抹消息的时候,也不禁露出了一抹喜悦。
“这便是,入局了。”
他看向身侧的谋士,“我不在乎这陆燕归到底是真投诚,还是假投诚,尽力确认一番消息的真假。”
近来,他有些失算了,在燕王事情上的失误本就让他不平。谁能想到,父皇他竟然如此不给他面子,也不给满朝文武的面子。
小九,他短短几句话,就能让燕王达成所愿。
他不相信,燕王如此达成了所愿,就只是因为小九想让他尽快离开建安。
甚至与,得了小九这么大的帮助,二哥真的还会如同之前一样,仇视小九吗!
受挫之后,他也反省了自己。也有一些是他过于自信了的原因,当时善王被打压,安王失了外家的助力,小九没有朝臣基础,小八更是没有所谓。他便是最为合适的储君,谁能想到,一个燕三军便让他跌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
不过,经过这个,他也知道了。父皇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的淡定,他老了,可他似乎并不愿意放权。
所以,他近些日子低调了许多。
将手中的纸张放在桌上,上面几个字清清楚楚的,宣欲用武义侯对安。
他倒要看看,若是父皇发现了小九的野心,他们这对难得的天家父子还能不能如此的情深....
“殿下?”
“嗯。”
“到您入宫的时间了。”
信王点头,当即入宫,身为满朝文武都盯着的皇子,他的贤名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宫中的母后从秋日以来,已经病了多月了。
一番路程,终于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母后。在接过一侧侍女递过来的汤药的时候,他低头闻了一下。“母后,不苦。”
“如何不苦?我都吃了将近半年了。”
母子二人对视,这位脸色苍白,甚至连起身都费劲的皇后娘娘还是闭上了眸子,被一侧的侍女扶起来。
这每一勺药闻着都是苦涩的,却又是无数的好药制成的。让她这幅苟延残喘的身体日日在这些珍贵的药物之下,维持着勉强的平衡。
“渊儿,可以了。”
看到这碗底,沈知渊放下了手。
一侧的侍女立刻上前接过,这内室之中一眨眼便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二人。
“母后,你放心,我很小心。你不用担心。儿子会让您拿回一切,拿回独属于您的尊荣。”
这天下间,尽知元德皇后,不,是嘉文元德皇后。上次追封,这位皇后娘娘自然是不落下的。可他的母后呢!明明是帝王的元妻,是先帝赐婚,是正统的皇后。
可他们,尽数将她忘记了。那个女子的孩子被万千宠爱,在这皇宫,皇城之中,享尽了天下一切的尊荣。
他沈知渊才是真正的嫡子,才是这最有资格继承这里一切的人。
小九,若你跟我抢的话,真的很抱歉...
皇后看着他沉思的神色,微微伸出手拍了拍。“渊儿,不必担心母后。”
19. 赏梅 宠妾
“九弟。”
“姐姐安好。”
沈玉君身侧的朱颜递上了一个檀木的长盒子。
嘉顺公主顺势低头看去,身边的侍从为她打开盒子,内里放着一个净白玉瓷的长瓶。
“姐姐爱梅,这瓶子用来插花应当不错。”
嘉顺公主一脸的笑容,“快进来,我提前为你备好了筵席,梅院里今年培育出两株异种的绿梅。”
“那倒是精巧。”沈玉君也是笑着的,他虽同兄长们的关系都很一般,但到时和几位公主的关系不错。
“五哥可来了?”
“他啊,在宫中陪母后呢,想必是要晚了。不过我听闻你近来爱好吟风赏雪,今日我倒也邀请了不少的文人才子,大家闺秀。”说着说着,容貌雍容华贵的嘉顺公主还朝着他眨眼睛。
沈玉君挑眉,虽说宫中的消息是隐蔽,可好像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哈哈。”
看着打哈哈的沈玉君,嘉顺的心中微微生出了些许的歉意。这位幼弟,对她们倒是极为和善的,只是可惜,她有自己的亲弟弟。
“过了年,九弟也双九岁年了。父皇粗心,竟然未曾提前为你相看王妃人选。我既是你的长姐,若是你日后有了心仪的女子,姐姐必定为你好好牵线搭桥。”
沈玉君轻笑了两声,还未曾开口,一侧的朱颜便扯了扯她的袖子。
二人视线交错,沈玉君的笑意便带上了几分的调戏,“你瞧呢。”
朱颜一直随身跟在她的身侧,若说旁人对二人的关系并无猜测那不尽然。更何况,这位神色骄矜带着些醋意的女子也是极美的,二人长久相伴,有些骄意也是正常。
嘉顺当即用帕子捂住轻笑了两分,“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玉君当即晃了晃手中刚得的白玉珠串,“那不如就先让我一饱眼福,看看这异种的绿梅吧。”
“好好好。”
差人引着二人先去了梅园,朱颜微微靠近了他几步,“殿下,是属下自作主张。”
“无碍。”却也顺势勾了一下她的胳膊,将手中刚把玩的珠串递给了她。“拿着吧。”
朱颜目光微微发亮,更是凑近了几分。
引路的侍女将二人引到了梅园,此处现在倒是人少。清幽梅香从远处传来,侍女为二人提前准备了落脚的凉亭。
“殿下,请。”
侍女用刚刚采下来的梅间雪水煮茶,一时间茶香云雾之中,可以依稀看得那两抹艳红色的影子,到真像是一对璧人。
“尝尝。”
看到递给自己的茶,朱颜被茶杯掩住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多谢殿下。”
寒光浸染,云雾飘远..远处的梅影倒是在日光下影影绰绰,让人的目光不禁流连...
“原来,小九在这?”
熟悉的声音好似打断了她的思绪,冷下来略显清冷的面容再度露出那抹平常的笑意,“原来,是七哥。”
安王眼神微闪,脚步不由自主的就走进去了。
二人关系不佳,甚至几次起了龌龊,可看到这人,他还是忍不住的要凑上去,就是嫉妒,暗恨,为什么呢!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只有小九能如此肆意...
“这位?”
安王揽住了身侧的娇美女子,脸上带着一抹喜悦和得意。“新得的美人,已有身孕。”
一脸娇美的女子似是羞涩的想要靠在他的怀中,却被安王躲开。他炫耀是因为她有身孕,可在外面,她一个妾室,怎么能得寸进尺..
"哦,七哥好福气。“
“嗯?不是听闻父皇给你也赐下了不少的美人。怎么不带出来?”他的目光在朱颜的身上微微略过,视线在她手中的珠串上流连了一下。
像是小九的东西,这女子还当真是他的人!
“美人是美。”此时的朱颜微微伸出手,握住了沈玉君的手。她果然顿了一下,“哦,有些无福消受了。”
“哦,原来是身旁有宠妾在侧。”安王的目光若隐若现的落在朱颜身上,勾起了一个隐晦的笑容。
沈玉君瞥了安王一眼,“不如七哥。”
此刻低头看着地面的朱颜突然起身,“殿下?”
“去吧去吧。”
二人目光交错,朱颜点点头,倒是稍显优雅的走开了。
安王的视线落在那女子离开的背影上,总觉得不太对,却不想他喝了两口茶之后便觉得微微犯困。
“小九自己看吧。”
扯着身侧的女子,安王脚步带着些虚扶离开。
而那女子,则却是微弱回头,眉眼之间闪过一抹羞涩委屈的看着沈玉君。
沈玉君:???
今日她便是来钓鱼的,愿者上钩。就是好像看起来不太正经的样子...
现在他们的手段已经这样了吗?
刚刚思索了几分,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微微偏头看去,刚刚离开的柔弱娇美的女子就这么几步踉跄着朝着她走过来。
沈玉君皱眉,起身。就看到那女子跑起来了,而后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中。
准备踹人的沈玉君没动,感觉到她也只是虚搂着。
只是柔弱的身姿,委屈的脸色,还有抽泣的哭声。
“殿下,明月已经等了许久,明月仰慕您。”
咔嚓一声,被推开的许明月回头看去,而后似乎十分愧疚的哭了起来,“殿下,那里有人,怎么办?”
沈玉君低头看了自称为明月的女子,她一袭红裙,却是清丽至极的长相。不过美也是美的,如今哭的梨花带雨,痛苦不已,自然是让人心生怜惜。只可惜,她铁石心肠,身为被算计人,而且她也没那个零件。于是她只是浅浅勾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
“明月姑娘,我会告诉七哥的。”
许明月当即瞪大了双眼,“殿下,您就要这么抛弃我了吗?”
她说着说着,手心还下意识的捧住了肚子。那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此时,被人带着过来的陆燕归,神色是格外的尴尬...但他也知道,宣王殿下得罪的人是真多啊,出门就遭算计啊!
“悠然,你这,我们,”
陆燕归微微叹息,声音微微放大,“见过宣王殿下。”
沈玉君的目光在他的声音提醒之下,朝着他们的方位看过去,正好是一侧偏僻小径。落雪红梅掩住了一群人的身影,只现在距离的她近了,都纷纷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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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显得瞩目了几分。
“悠然?”
陆燕归面上不显,实则在听到她这么称呼他,仍旧心中一颤。
“殿下。”
“你怎么在这?”
陆燕归微微抬眸,目光似乎是落在了那位自称明月的女子身上,“几位才子相邀,说公主府中有罕见的绿梅。”
“哦?”沈玉君的目光因此落在了他身侧其他几个仍旧跪着未曾起身的“才子”身上,“建安才子多,不知诸位是那位?”
领头的瘦弱男子出声,“学生,韩天凌。”
其余二人自然是紧跟着说出自己的名字,“学生,张翰玉。”
“学生,林长青。”
沈玉君微微勾唇,丝毫没在意那坐在雪地里逐渐冻的脸色发紫的女子,朝着陆燕归勾勾手,“过来坐。”
一刻的停滞,陆燕归起身略过了那女子,坐在了沈玉君的身侧。二人相视一笑,到真有知己的感觉。
三人都是国子监的学生,其中以韩天凌才子名声远扬,与同为国子监学生的安秀,苏琳琅一直被称为建安三大才子。
安秀清俊,韩天凌则是透着一股冷峻,而那位甚少能见到的苏琳琅,据说容貌昳丽,如同春月..
三人的性格也同容貌相似,冷峻的韩天凌是三人之中名声最好的,因为素来持正君子之风,不少人都赞叹他有魏晋遗风。
今日,出现的就恰好是他,沈玉君的目光停留在三人面容之际,三人也终于几步走近。似乎并不出乎意外,韩天凌在路过那名为明月的女子之际,微微低头,似乎也是犹豫了许久,“殿下,冬日雪天,学生看这位姑娘。”
“那就让她滚!”沈玉君给了他面子,好似也没给。
可至少,听到声音的许明月暗含几分埋怨羞愤,而后掩面离去。
今日之事,沈玉君已然看透了,估计老七一会就要找过来了。她看着眼前几人,有话还是尽快说。
“原来是韩大才子,早就听闻,今日才得见,风姿神仪,不外乎风流才子之名。”
韩天凌那微微带着些冷的面容似是愣了一下,“殿下,学生,额,不风流。”许是抬头的那一瞬间,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同他脑海中思索的不太相同。
他自然早就知道这位闻名建安的宣王殿下,可从未见过。今日得见,他刚刚难免愣了分毫,这位传闻之中张狂肆意的殿下,有着一张昳丽多情的面容。刚刚那一眼,二人视线微微相触,他似乎能看出她眼角的那抹笑意。
潋滟生情的眉眼自带一股风流之气,同苏琳琅那个花孔雀一样的耀眼,甚至更随意风流几分...
“风流才子,貌美佳人。本王只是打个比喻而已,天凌不允?”
韩天凌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位殿下的口中而出,脸色下意识的冒出些许的惊讶。
“莫要打趣韩大才子了,殿下受了惊吓,可要饮茶?”
陆燕归眉眼闪烁,主动打断了二人的继续交流。他不想自己的利用价值被取代,若是得到的消息没有错,这位韩才子只是性格坚毅古板,但身后却不是朝中之人。
“殿下,刚刚?”韩天凌的思绪也终于从这位殿下,落在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之上。
20. 吃醋 疯子
“刚刚啊,一个疯女人。”
她说的可是真的,只可惜,无人信。或许也有,此时神色凝重的陆燕归是信的,他自认为如果那女子真是眼前之人的女人,以他的骄傲,怎么可能将人拱手相让。又或者,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更甚至,沈玉君是断袖,若是真同那女子有牵扯,恐怕陛下都要欣喜几分...
这是一场试探。
甚至,是将他同安王的不合流露表面,也让整个故事更为的狗血...
而他,同眼前这三位国子监的学子,也是计划的一环。
不论是韩天凌的性格,还是其余两人是否有其他的身份...
对于沈玉君的回答,他们听了自然不能反驳,只不过神色之中到底透露了些许不同。就在此刻,朱颜也回来了,她一脸骄意的绕过几人,揽住了沈玉君的胳膊,“殿下,听闻刚刚有个女子过来寻你?”
沈玉君微微低头,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醋什么,是个疯子。”
朱颜露出了好哄的神情,而后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几人身上,“那他们呢?”
沈玉君抬眸,那双眼睛带着几分凉薄,“一个疯子的话,也不知有几人相信。”那抹暗含的意思,让三人都不禁垂下眼眸。
“绿梅在那,几位去吧。”
女子娇气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殿下,原来他们是来看绿梅的,您是不是骗我?”
“那里骗你了,我们换个清静的地方。”
“好。”
二人起身,相携离去。
几人之中,唯有陆燕归微微抬眸,看了几分二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意。是试探,还是考验他?他伸出手扶起了一侧的韩天凌,“韩兄,不是赏梅吗?”
那二人的影子都逐渐消失,好似本也距离他们很远.....
此时,刚从迷茫之中吃了一盏冷茶的安王暗自咬牙,“你说什么!”
来报信的男子被踹了两脚,胸口吃痛,却还是要跪的笔直。“殿下,不少人都听到了。”
安王分不清这一刻是愤怒更多,还是羞恼更多。
那是他的女人,是他明目张胆带出来的人,他对她还不够好吗!可她竟然带着自己的孩子,不,也可能是个孽种,要去求小九的青睐!
“许明月呢!”
男子声音微微压低,“刚刚说是受寒,在一侧的内室之中。”
安王沈必先甩开人就朝着偏殿去了,他倒要看看,这个蠢笨女人会说出什么样胆大包天的话来!
“许明月!”
好似被他的声音惊醒的娇弱女子一脸担忧的迎上去,“殿下,怎么了?”
却不想,下一刻就被掐住了脖颈。沈必先是真的生气了,手下用的力气也多了几分。
“你刚刚去了哪里?”
许明月的脸色被窒息堵的发紫,她无力的伸出手想要掰开沈必先的手。却因为他掌心下的力量更为的费力。
“妾,妾身只是发觉丢了东西,去了梅园。”
“哦,去梅园,调戏小九了,是吗!你以为他能看上你吗!看上你这个残花败柳,你要知道,你肚子里的,是本王的长子!”
许明月眸子微微瞪大,眼泪突然就落下了。
看着她好似真要窒息的样子,沈必先还是顾及这他的长子,终究是松开了手。
“说,是你也觉得本王失势吗!”
许明月趴在地上,微微喘息,只觉得头顶这抹阴影好似笼罩住了她。低垂下眼眸的许明月目光闪烁,许久,许久才颤颤巍巍的开口。“殿下,明月只是是见故人。”
“故人?”
“明月之前同九殿下见过面,他,他,”
啪的一声,许明月捂着自己的脸,却发觉沈必先好似自己也很意外。
之后,她便听到了这人的声音,“呵,贱人!”
许明月被甩开,转身看着沈必先出门而去,行步匆匆,想必是去找那位宣王殿下了。她终于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掌心无意识的流连在腹部。
“对不起孩子,娘也是无奈之举。”
她知道,自己生下安王长子,或许带来的也是可以改变家族的盛事。可这一切,都要保证她的家族可以存在。都不要怪她,她也只是要为了自己考虑..毕竟,安王殿下很显然比不得其他几位殿下,在朝中的情况举步维艰。她也是看不到自己的未来的..
既然如此,不如博一把..
她费力的咳嗽着,却还在尽力的护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带着些微弱,“我,我的肚子有些疼,能,能不能给我看看?”
许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又是许久,熟悉的人是安王身侧的侍卫,名叫王军,此时提着锦盒,端出来一碗安胎药。“姑娘,请。”
端起药碗的时候,许明月犹豫了几分,可身侧之人的眼神好似是在询问,怎么不喝?
许明月的掌心微微抚摸小腹,眉眼之间闪过一抹犹豫。可唇角还是沾染了汤药,一样的,苦涩的味道...
..........
正品着刚熬的雪梅汤,沈玉君的一只手端着玉碗,另一只手则是看着几枝被折下来的绿梅。
嘉顺公主一脸的歉意,“九弟,没想到让你受惊了,这绿梅想必也没有看成。我特意让人给你折来的。”
“谢谢皇姐了。”她的唇角带着笑,却不曾入了眼底。
嘉顺在心中微微叹息,到底还是影响心情,却也担心,他是不是发现了...
“原来,皇姐也在啊!”
安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匆匆,直接冲着沈玉君所在的流水之侧的小亭子而去。
这小亭子周围设了暖房,今日将暖房之中不少的花卉取了出来,倒是一时间衬的几人好似在百花丛中了。
茶香带着扑鼻而来的梅香,沈必先脚步匆匆,却也难得生出诸多不满。
“皇姐还是最为喜欢小九啊!”
嘉顺的指尖一颤,掌心抚弄着的绿梅掉落了几片花瓣。“你若喜欢,我改日也给你府上送一些。”
沈必先当即摇头,脸色上带着一抹冷,“不必了。”
下一刻,便直接伸出手,拽住了沈玉君的衣领,却在下一刻就被推开。
“小九,没有看到七哥吗?”被推开的他眸子发红,盯着眼前的人愈发生气了,好似新仇旧恨堆在了一起,他第一次失去理智,只想动手..
沈玉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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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步,眸光冷然,“七哥,这是要做什么?”
沈必先勾起一抹嘲讽的嘴角,“小九太过分了!”
一瞬间,在这小亭之中的嘉顺公主就看到二人扭打在一起。往日,她哪里见过这种情况,当即有些慌乱了起来。
“来人,快把两位王爷拉开!”
被惊到的朱颜已经要伸手了,她之前可是靠着武力吃饭的,却不想被沈玉君挥开。
看了几眼之后,朱颜确实也不是很担心了,殿下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此时的沈玉君不过是最初没有防备,让他占了一下上风。等将人摁下去,也不过片刻。她那双江南贡锦的鞋尖踩在了沈必先的胸口,“七哥,你的骑射向来不如我。”
沈必先眼睛发红,本就气急了,如今更是觉得丢人,想要起身,却又被她踩在脚下。“沈玉君!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怎么,不是七哥先动手的吗?”
恰好从一侧勾到了一截花枝的沈玉君微微低头,手心握着的花枝落在了他的脸上。
明明只是花而已,却让沈必先咬牙切齿,“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七哥?”
却不想,她这么一说,反而让安王更愤怒了。“起开!”
沈玉君勾起一抹笑,松开了脚下的人。却不想他当即就拽住了她的衣摆,狠狠的踩在脚下,“你等着,我这就进宫!”
“七哥怎么不说为什么啊?“她这抹笑意在沈必先看来就格外的欠揍!
“你!”
嘉顺此刻似也是终于反应过来,小跑了几步拦住了二人,“别吵了,你们兄弟二人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一个女人而已,竟然闹到了动手的地步。”
沈玉君将手中的花枝扔开,还踹了一脚,“七哥先动手的!”
“你!”
被指着鼻子的沈玉君脸色也冷了下来,“七哥,我也不是泥人捏的,走,我们这就入宫!”
二人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嘉顺想要开口,却被二人同时伸出手拦住。
“这是我跟他的事情!”
“我也想知道,七哥怎么这么大火气!”
嘉顺无法,只好抛下了满府的宾客赶紧派人准备马车,顺便要陪着人入宫。
皇子皇女若是入宫自然不是毫无规矩的,要先递消息到宫中。
想必,可以直接闯宫的只有小九,可小九眼下目光同老七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服输!
“喝茶消消气吧?”
看着自己举着两杯茶,最后谁也不接,嘉顺公主:.....
“套马车还要一会,不如我们说说话?”
周围安静的都能听到风吹雪落的声音,嘉顺公主也不好继续开口了,只好就这么看着二人,偶尔抬头瞪一眼对方。
“公主。”
听到管家的声音,嘉顺公主刚刚起身,就看到了对面两个弟弟弹射起来。
“那,我们,就。”
“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嘉顺公主现在是真的不满,却不想那来报信的侍女眼神闪烁,“是红芜院的那位姑娘。”
红芜院,是刚刚安王沈必先休息的院子。
21. 死因 弹劾
许明月死了。
那一刻,沈玉君一顿,却也避开了沈必先朝向她的手。
“七哥,你做什么?”
沈必先突然转身盯住了嘉顺公主,“皇姐?”
嘉顺公主宛若刚回神似的,脸色稍稍紧张。若是普通死了个安王的妾室,可这女子此时怀有身孕,还死在了她的公主府。
“皇姐肯定会给我一个说法的吧,弟弟心爱的女子死在了你的府中。”
他好似语气淡淡,实则那余光紧紧的盯着一侧的沈玉君。
“若是,是因为什么旁的龌龊事情。”
“不会,我必定让人查出这位许姑娘的死因。”
被二人隐晦看着的沈玉君挑眉,很是直接,“看我作甚?”
话落,她便直接起身走了。“想来今日皇姐没有空与我赏花,下次再聚吧。”
沈必先的脸色很难看,此刻却不再阻拦了。
只是嘉顺公主的脸色,此刻看起来比他的还要难看。却还要强颜欢笑,安慰自己这个可能失了长子的弟弟。
“皇姐,你说小九他像话吗?”
嘉顺愣了一下,而后就看到了眸子发红的沈必先,“你说,他是不是瞧不起我!”
“他真的以为,他就能一直笑到最后吗?”沈必先这两句话其实已经过了,但他此刻眸子发红,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身为天家子女,他们都知道他此刻说的是什么意思。嘉顺自然不好回答,”七弟,说不定只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呢?人都死了,我还有入宫的必要吗?”
嘉顺一脸的尴尬,却发现眼前人的眼睛又亮了,精准的看着她。“皇姐,不如你跟我同去?”
二人还在纠结是否入宫,沈玉君已经从何不知从何冒出来的礼王搭上了。
这个只比她大两岁的兄长去年才刚刚封王,甚至接手了盐税。可他的存在感却一样的微薄,可他此刻叫住了她。
“小九,这就要回去了吗?”
“自然,梅花不错,八哥可以去看看。”
“我不爱赏花,只是听闻你们都来了,我也不好佛了皇姐面子。”
沈玉君微微偏头,看到了脸色温润淡然,比她高却微微低头的兄长。“五哥就没来。”
“哦,五哥不是说在宫中,那可是皇姐的亲弟弟。”
“哦?那走吧。”二人视线交错,其中含意尽分明。
看着这个跟在自己身侧,甚至顺势跟着自己回了王府的八哥。沈玉君的视线微微落在他身上那袭素淡的玉锦长袍上,眉眼微微闪烁,“今天,八哥怎么没跟七哥一起?”
“哦,他那,”说到一半,礼王沈易之微微压低了声音,“自从他外祖被贬之后,便不爱同我一起了。”
沈玉君浅浅笑了两下,“原来是这样,今日我同七哥闹了别扭。”
沈易之刚要接住茶盏的动作一顿,上茶的侍女吓的一颤。“没事,退下吧。”
笑着将侍女打发出去,沈玉君微微垂眸,许久才听到沈易之惊讶的声音,“怪不得,你走的这般早。往日,你同皇姐的关系不错。”
“八哥不好奇吗?”沈玉君勾起了一抹淡然的微笑。
二人目光对上,沈易之微微叹息,“还是因为之前那事吧。”
他说的自然是安王的祖父因为他被贬的事情,沈玉君微微摇头,却只是微妙的笑着,“想必八哥一会就知道了。”
看到沈玉君疲惫的揉着额角,沈易之眉眼微微闪烁,“看来小九累了,那我便不叨扰了。”
沈玉君起身相送,却让沈易之看到了那拐角处脚步匆匆而来的侍女。那侍女端着一红漆木的托盘,上面罩着一匹艳红色的锦缎。
“这是?”
沈玉君伸出手,将那红锦缎揭开,放的整齐的,是一件毫无杂色的白色大氅。那般的皮毛,怕是需要上好的白狐数只,只选最好的背部毛发。
“八哥今日穿的少了些,虽然府中多有暖房。却到底怕受了寒。”
挥手之间,她让人跟在了沈易之身后。“八哥便收下吧。”
沈易之的神色落在那狐狸毛上,眉眼闪烁,最后仍是笑着打趣,“这样的好东西,怕是只有小九能想到我。”
“八哥也是兄长,这应当是去年的猎场出来的,当是不错。”
二人的目光微微交错,沈玉君看到了他眼中的隐约失色的动容。
“八哥,我便不送了。”
看到人离开,沈玉君脸上的笑容收起。便看到了被管家带着走进来的陆燕归。
他今日未穿官袍,一袭靛蓝色长袍外罩了一件灰色的大氅,透过一侧闪着日光折射的菱花窗,看不清神色面容...
“殿下。”
“嗯。”
“未曾察觉出韩天凌的立场,但他对您颇有看法。其余二位,一个是同信王门下的林先生有过交流。另一个则是安王门下其中一位王大人的侄子。”
“依你看来呢?”
陆燕归在她背过身去的时候微微抬头,声音带着些推测,“不排除是安王殿下自导自演,却也到底是在嘉顺公主的府上。”
“所以,你觉得都有可能?”沈玉君回头,不想正好对上了他看向自己的眸光,她锐利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迅速低头。“殿下息怒。”
“继续说。”
“殿下,这便要看谁在之中获利了。”陆燕归低着头,这次倒是没抬头。
“我心中有数,你同他们谁还在私下里接触。”
陆燕归当即就要跪下,却被沈玉君呵住,“不用跪了。说吧。”
“自从殿下重新表达了对臣的信重,信王殿下,安王殿下,礼王殿下都对臣有所接触。”
“那你觉得,谁给的条件最好?”沈玉君卡了一句,看到那人微微颤抖的发丝,这才紧跟着说道,“除我之外。”
“那,便是属信王殿下母族势大,朝中好友众多。”
“哦?给你承诺什么?加官进爵,封侯拜相,可有?”
听着沈玉君略微带着笑意的声音,陆燕归当即轻声回道,“殿下,说笑了。”
“那算了,滚吧。”
听到如此,陆燕归反而更放心了,跟在那管家的身后悄声快步离开。生怕那位殿下想起来什么其他的事情....
当天黄昏,宣王府确实有宫中来人。
只可惜,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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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的训斥,甚至其余的惩罚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是留了一句话而已。
第二日,甚至是大朝会。
而那位说着冬日天冷,不想上朝,陛下就免了他的朝会的殿下,今日当真来了。
诸位大臣在看到那今日冒着热气的茶果点心,很难控制自己的视线和思绪不朝着那位从不知低调为何物的宣王殿下看去。
而对于当日早朝的情况,不少的朝臣都心中有数。无非就是那位安王殿下门下之人,痛斥那位嚣张的在昭阳殿吃点心的宣王殿下而已。
几个官职不高的小官在大殿之上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好似又让他们的思绪回到了那位殿下第一日上朝的时候。
“行了。”皇帝的声音打断了大殿之上的吵闹。
安王的脸色很是难看,他今天撑着来朝会,便是想要看看在大殿之上,父皇是否还能包庇小九!
毕竟,那可是他的皇孙,那可是他的长子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还死在了他同那女子事迹暴露的那一刻...如何不是小九的错!
父皇,他真的极为偏心啊!
皇帝轻咳了两声,“朝堂上,吵吵闹闹什么样子。”
一时间,整个大殿安静的可怕,直到最末尾有个眼生的官员冒了出来。“陛下,臣参安王殿下宠妾灭妻。大夏以礼为本,殿下此举将国本置于何地?”
安王在此刻突然回头,他是真的生气了。转身就朝着身后走,掀起长袍就给了那小官一脚。
那人正是礼部的一个小小郎中令,怕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情况。既不能反驳抵抗,便只能硬生生的挨下了这一脚。
等众人反应过来,当即拉住了这位暴怒的安王殿下。
上首的皇帝则是第一个摔了杯子,“安王,你这是不满朕?”
安王扑通就跪下了,却就是硬着脾气未曾开口。他将自己的不满表露在表面上,却听到身侧有人掀袍跪下。“陛下,安王也是气急。昨日之事,儿臣也略有耳闻,突经大悲,情绪是失了些冷静。但到底只是他的家事。”
安静的平静,垂眸的安王则是微微偏头,看向了还坐在一侧的沈玉君。
她甚至还在因为犯困,打了个哈气。
更甚的是,今日的一切甚至未曾让她被训斥上一句。这便是最为受宠的宣王殿下吗!他极为恼怒,却也知道自己现在要冷静,只好听着最高处的皇帝似乎犹豫了许久,最后才开口,说他情绪不稳,身体不佳,那便闭府静养几日。
那一日的早朝,所有人都知道,安王殿下输的过分。
却不想,接下来的朝堂之上,弹劾这位闭府静养的殿下的折子层出不穷。更甚之大多都是礼部的官员,发展到半个月之后,更是连不少的公侯都知道了。
武义侯便是在朝堂之上,最为主张惩戒安王殿下之人的领头羊。
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朝中这些思路清晰的文官怎么又能不清楚。不过就是宣王殿下的报复而已,虽然这位点殿下应该也没吃亏...
不过,武义侯倒是同这位殿下走的愈发近了。
一时间,朝中半数官员都已开始私下拜访宣王,言谈之间,声势浩大,已有蔚然之风。
22. 捧杀 君心
夜色如洗,被小厮抱着出来的富贵公子脚步踉跄。
手中提着的酒壶因此洒落在地,“公子,公子,您慢些。”
随着二人的脚步声,身后喧闹的长街花坊逐渐落在了耳后。“停,停,你有没有听到,一道特别的声音?”
这位林公子猛然抬头,脸色带着说不清的红晕。目光直直的看着头顶的圆月,“你瞧,月亮下来了!”
却不想,下一刻就有一道穿着一袭浓墨黑色紧身衣的男子落在了二人的身侧。
“公子!”
嗙当一声,二人皆倒在了地上。
......
冬日里的暖阳出的晚了些,比起前些日子到底多了几分温热。
融化的雪水滴答滴答的落下,昭阳殿的屋檐乃至整片琉璃瓦,高檐上的麒麟都是清亮闪烁。
随着那一袭玄色龙袍的陛下起身坐下,诸位大臣行礼的姿态慢慢起身。
听着下面这些人说不尽然的弹劾安王的声音,帝王终究是有些厌烦了。
他终于出声训斥,“春光城雪灾,可有解决之法。”
这声音带着压力,却是直接给到了最前方几位官职最高的大人。
百官之首的王首辅没想到,陛下又一次避开了这个问题。却也只能提出自己对于春光城雪灾的建议。
许久,上首的皇帝看不出喜色。
“众位爱卿,谁还有想法?”
帝王此意,不知是对首辅不满,还是对近来朝中局势不满。但无一人敢站出来。
眼前安静的如同鹌鹑一样的人,皇帝微微叹息。微微摆手,一侧的王兴当即捧住了两份奏折。
“温青瑟,是工部的?”
一息之后,工部尚书林方时站了出来,“是工部一位员外郎。”
“好,那就让他做个工部郎中,就主管春光城雪灾一事。”
林方时心中一惊,只一个早朝的时间,就从六品的员外郎爬到四品郎中,可谓是一步登天。
而他更是不理解的是,这是否是陛下给他的敲打。
昨日,他的小儿子刚刚被无妄之灾找上门,若说只是因为他的大女儿如今正是安王正妃。今日,他门下自然也就光明正大弹劾那位宣王殿下,都说陛下宠爱,可却也从未见过如此主观臆断的时候。
所以,这个被插进来的郎中,到底是真的有所才华,还是是陛下不满他的举动。
早朝散了,林尚书一脸的情绪低迷。就被身后的武义侯追了上去,“林大人啊。”
“侯爷。”
武义侯一脸的认真,却不免让人觉得带着小人得志的猖狂。“本侯爷听闻了昨日侄儿那事,真是让人痛心啊,据说是伤了腿。”
林方时咽下那口气,扬起微笑,“小儿无状,吃些苦头也好。而后总要长记性的。”
“是吗?侄儿长了记性自然是好,就是不知道林大人是否能了。”
二人目光交错,林方时在心里暗自骂了两句,他当真以为宣王殿下已登御坐,他已有了从龙之功吗!
“多谢侯爷提醒。”
自那日之后,这位林大人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被如此已警告,反而上折子弹劾的次数更加的多了。
一时间,整个朝会的风向变化莫测。反倒是之前信王门下的人都低调了起来,一时间存在感低上不少,甚至快要赶得上那位默默无闻的礼王殿下了。
与此同时,燃起的则是建安学子之中,对于这位嚣张跋扈的宣王殿下的声讨。
他们都是天子门生,日后大多月都是要入朝为官的。
家中祖辈,或者亲朋好友自然有在朝中的。
得知,这位宣王殿下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特别是那事情是他们从向来正直,宛若孤高君子的韩天凌口中得知。
与兄弟的妾室有染,事发之后,更是不惜杀人灭口。如今在朝堂上,却仗着陛下的宠爱,屡屡对那位安王殿下出手弹劾。
按理来说,虽然二人因为这个女子打起来,可到底苦主是谁?原因在谁?
这满朝文武竟然全部都是瞎子聋子吗!
还是说,这满朝文武都是因为陛下的偏好,而对其视而不见?
未曾入朝的这些,一心秉持正义公道的学子,如何能看的过去。
就想今日,他们一下学,本来还在谈论那春光城雪灾的时候,眨眼就谈到了这位凭着特权不曾上朝,仍旧占尽上风的宣王殿下。
一群人聊着聊着,就追着去了韩天凌的院子。
“韩兄,你说是否?”
听着他们口中说不尽的嘲讽之言,还有那些将那位天家子弟说的什么都不算的话语,他本能的皱起眉头。
“这样,似乎不妥。背后少语人是非。”
却不想,一侧的林长青脸色难看起来,“韩兄,那天我们受邀去公主府上,可是亲眼得见啊!”
韩天凌微微皱眉,他是觉得那位殿下此举不妥当,可朝中情况复杂。
如今,安王被多方弹劾一事,可能是有些关联,但他不知事情真相,如何能妄言!
“我只是得见,两位殿下同那女子的纠缠罢了。之后的一切并不知晓,如何能在主观评判。”
可其他人那里管他怎么说,更何况林长青也是在在场人。
林长青如今在这些学子之中,一呼百应,这国子监之中,近来应承他的也不免也有想应着这阵东风,若能解了安王殿下的困局,入朝为官岂不也是顺手拈来。
一时间,这国子监之中的暗潮涌动,当真还召集了不少的学子发声应援。
......
轮椅转动的声音响起,沈玉君偏头看去。
一袭青衫的男子穿着单薄,轮椅在青石板上压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对上了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眼眸里的笑意,同几分担心。
“今天,怎么有空来了?近来风头正盛的宣王殿下。”
沈玉君未曾在意,直接从脚下提起了自己带过来的金色的鸟笼。
谢鹤语的目光微微一顿,指尖控制不住的接住。“陛下所赐,还真是越来越奢靡了。“
那双骨节分明,甚至带着些许厚茧的指尖擦过那纯金的笼子,指尖却触摸到了里面碧色的鸟儿。
这只鸟儿有一双琉璃般的眸子,细微阳光下看去,尾羽泛着鎏金的颜色,实则确实淡淡的粉色,只觉得漂亮异常。
看到他未曾如同往常打开笼子,沈玉君颇为意外了几分,正准备顺手打开,却被他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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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微微摇头,“天气太冷了,这般娇贵的鸟儿,不能放的太早。”
沈玉君低头看去,精致的鸟笼之中配备着玉石的横杆,纯金的鸟粮放置的地方,还有几根不同的巧妙的机关,以便让这鸟儿展现出最美的姿态。
“第一次见你迟疑。”
“此鸟名为秋草,娇弱的很。”
“陛下何意?”谢鹤语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擦过了那粉色的鸟儿,看到它那双圆溜溜的眸子跟着自己的指尖。
“君心难测。”
谢鹤语颇为不解,却不想眼前人并未开口,只是笑着,时不是还逗弄一下笼中的鸟儿。
“君心难测啊。”
此刻被二人暂且抛之脑后的帝王,却是难得的沉默了几日。
王兴这几日带着侍女服侍的声音都小了几分,前朝大局他们不了解,可却知道陛下最近的低气压啊!
何况,宣王殿下好几日未曾来了。
据说是因为府中宴饮,殿下之名之前也响彻建安,可与现在不同。
一种莫名的什么变化了的感觉,让御前的人都揪紧了自己的那根弦。生怕自己先成为了这对天家父子博弈的牺牲品。
王兴的茶水刚刚放下,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无声无息的退下,那位司礼监的大监祝余占据了他的位置。
“陛下万岁。”
“嗯。”
从他的手中接过那些信息,皇帝的眼中闪过愤怒,指尖捏紧了那宣纸,让那上面的几个字清晰可见...武义侯...
“你说,朕是否是真的错了?”
皇帝愤怒了太久,这才终于扔下了手中的那张纸。
他目光决然的看向眼前信任的祝余,此刻的祝余反而认真的很,比之前在沈玉君面前的柔软讨好不同,此刻的他带上了不同的锋芒。
“这些人,意图怂恿殿下,自然是这些人之错。”
许是话说道了皇帝的心头上,他的神色微微放松了些。
”或许,我也该放手一些呢。“
皇帝想起最近在朝中嚣张的那些公侯王爵,那都是扯着青雀的大旗,若是按照往常,他早就掐断了。因为他没想过要走这条路...
可眼下,若是不走呢?
“找人提醒一下。我不想看到这个情况。”
祝余微微点头,而后露出一个笑容,“陛下,或许本就不如我们所想,奴才觉得,宣王殿下聪慧。”
皇帝轻声笑了两下,“你倒是会说些好听话的。去吧。”
“是。”
等人离开,皇帝的眸子闪烁许多复杂,指尖扣在桌案上。目光盯着那远处的一幅戏水图发呆。
那幅画的笔触简单,却扔能看出真实可爱。观其时间痕迹,至少要十几年了。
他静静的走过去,将那幅画拿下来。
指尖擦过那上面简单的笔墨,坐在水岸边上的小童眉心点着红痣,怀里还抱着一条鱼。正是转头的瞬间,那鱼儿重新跳回了水里。
他的脸上扬起笑容,将那画摆在一侧,静静的提笔画了一副美人作画图。
许久,许久,直到王兴回来。
“陛下,天色晚了,可要歇息。”
23. 学子 威压
“殿下,不好了!”
沈玉君顺手搭上了腰间的玉佩,就看到脚步比之往常快了几分的侍从。
就连朱颜也是一脸焦急,“殿下,国子监的不少学子,抱着礼记,抬着孔子的圣人之像去了宣武门。”
沈玉君眉头一挑,笑了一下,“抬过去的吗?”
朱颜点头,却看到沈玉君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吃了早膳。
等她骑马到宣武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顾仪被围攻。
“就是他!有名的纨绔了!”
“都是一丘之貉~!说不定也跟那位一样,不知道多么乱呢!”
“早就听闻,二人一同逛遍了这建安城的烟花柳巷!”
“放屁,小爷我也是清清白白的!”顾仪刚冒头,就被一本礼记砸到了脑门上,还被一只手给摁下去了。
“我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建安成纨绔不是闹着玩的!你们这群酸儒书生!”
“他骂我们!我们可是圣人门生!那里是你这个有名的纨绔可以比的!”
吵闹的声音,似乎砸在顾仪的脑门上,被几本书砸的,他的额头都红了,他在心里想,之后他可再也不说读书无用了!你看这些酸书生,想要用书把他砸死呢!
“你们这是重罪知道吗!”他的声音刚刚落下,便被一群人堵住了。
顾仪那张英俊的脸都被摁住了,还平白多了几个印子。
“我们这是有礼可循的!”
就在他们居高临下的好似要用这些书把顾仪同顾仪的小厮一起砸死的时候,一道轻咳声突然响起。一时间,不知为何,中午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一旁在跪在孔子脚下正控诉罪行的,也僵住了身子。
顾仪抬头看去,眼睛一亮。“你终于来了!”
而听到顾仪这么说,不少学子都微微低下头。
直到,安静的气氛之中,第一个跪下行礼的,“见过宣王殿下。”
一时间,大多数的学子都顺势跪下,“见过宣王殿下。”仅剩的那些暗自咬牙,也不敢鹤立鸡群,自然跪下行礼之后,才当即起身。
林长青看着眼前这一幕,众学子宛若鹌鹑一样的动作,让他暗骂了一声废物。
“宣王殿下,是前来向圣人请罪的!”
一时间,这些安静下来的学子继续叽叽喳喳起来,“殿下知错就改,也是好人啊!”
“圣人有言,人孰能无过,今日我们就是秉承着圣人之言。”
“是啊,是啊!”
而此时,一直甚至都未曾下马的沈玉君微微一挑眉,抽出了自己腰间带着的马鞭。
“孰能无过?本王就是有过,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义的伪君子来讨!”
随着她这一句,那马鞭十分精准的落在了林长青的位置,却被他侧身躲过去,被他扯着挡下了这一鞭的学子瞪圆了眼睛,刚刚伸出手指,想要指着林长青,就被林长青推到了后面。
“殿下,我们都是国子监学子,您不能对我们动用私刑!何况,我们是劝诫殿下,殿下何必着急动手!”
许是林长青这句话激起了这些学子的反应,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话语从四处冒出来。
沈玉君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衣襟,整理一番。那来自云西的贡锦此刻在阳光下满溢彩色的光芒,如同这位仍旧在高高在上看着他们的人,那目光带着嘲讽,低视。
啪的又是一声,被打的林长青瞪大了眸子。
“家父乃是兵部郎中!殿下怎能对我动用私刑!”
“哦,那就是对你不行,对他们就行了~!”已经从这群学子之中撤离,到了安全位置的顾仪一脸感慨的说着,“原来,这位言辞凿凿的林学子,竟然是这样想的!”
那么一瞬间,林长青发现围在自己身侧的学子纷纷避开了一步。
沈玉君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怎么,打你还要挑个时间!本王想打你便打你了!任你父亲是兵部尚书又如何?!”
这圣人之像,我看你们还是抬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被抬过来的孔子像上,而后是这些目光不免透露着些许害怕的学子脸上。
“驾!”
那一袭红衣,骑马肆意朝着宫中而去。
这宣武门本就是皇宫的正门,眼下他们讨伐的正主已经入宫,那他们是要..?
挨了一鞭子的林长青神色阴郁,指尖摸到自己的胳膊上,还有被细微牵连到了脸上。他斯哈了一声,抬起眸光,看向那宣武门的牌匾。“诸位,今日我们是奉圣人之言而来。岂能无功而返!只要能让陛下知晓我们今日所作所为,一定能达成所愿。”
今日随着他来的,可有不少祖上落败了的。苦于没有出头之日,若是今日这能在陛下面前露了脸面,光复家族荣光,那才是他们的追求!
听着下面好似又热闹起来的声音,顾仪正准备避开人离开,毕竟沈玉君的做法告诉他,没有问题。
却不想,刚刚走了两步,他就看到了一个脸色冷峻的高大个。
“我家主子,请您上去看戏。”
顾仪抬手,“不去!”。抬头却看到了对面酒楼的三楼,推开窗之后,露出了那让他日思夜想的容貌。
“去,怎么能不去呢?”
顾仪的脚步飞快,绕过了这个说话的,直接朝着对面的酒楼跑过去了。
此时,刚刚收回眼的陆燕归看向那已经坐回原位的女子,唇角微勾,“姑娘喝茶。”
还不等他那盏茶递过去,门就被推开了。
顾仪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那里,正好抬头看向他的谢三娘子。
刚刚的急匆匆突然就消失了,他急忙低头看了一眼,被那群书生闹了好大一会,他忘记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了。
微微挑眉,却听到那未曾落入他眼中的男子声音,“顾公子,现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请坐。”
谢宴欢因此轻笑了一下,“顾公子,快坐吧,我们都在这里,等宣王殿下。”
顾仪矜持的点点头,而后特意做到了距离谢三娘子一个位置的地方。他低头摁住自己藏不住的笑,不能太近,也不想太远...
“没想到,三娘子在这?”
“叔父让我来的。”
顾仪还想说什么,就发现身侧多了一道人影,等他抬头看去,“陆,陆燕归?”
陆燕归倾手给他倒茶,而后微微点头,“尝尝。”
顾仪眨眼,虽然知道进来他同青雀的关系好像还行,但也不至于能约着一起出去的状态吧!真的假的!
太疑惑了,他就低头把茶喝了。
而后就等着对面这人开口,却不想陆燕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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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安安静静的。
一息之后,顾仪忍不住看他,“你,”
“顾公子怎么了?”
顾仪看着他笑的温浅,指尖不由得一颤,青雀不会招惹了一个祸害吧!之前就那些消息传出来,这探花郎也真能忍啊!
“我就是想问,你怎么在这?”
陆燕归微微垂眸,托着手腕点茶,声音淡然却有力。“殿下,是臣的知己啊!臣在这里等殿下,岂不是正常。”
顾仪皱眉,正好同神情复杂的谢宴欢对上了视线。
“那个,三娘子,你信吗?”
谢宴欢抿嘴,他为什么问,她信不信的,在心里说不就是了,说出来可就不好了。
“殿下的做事,我自然是信的。”
“那,青雀这次入宫,不会被骂吧?”顾仪还是有些担心,这也是他收到消息当即冲过去的原因。
国子监的学子如此声势浩大的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若是宫中知道了,青雀还能同之前一样,全身而退吗?
“顾公子不必忧心。”
听到陆燕归的声音,顾仪翻了个白眼。虽然不知道他跟青雀是怎么回事,但以他对青雀的了解,他怎么可能是真好心的人,真心放过陆春书的子嗣。
“你们看。”
谢宴欢此刻倚靠在窗侧,目光幽深。
顾仪随之看去,却看到了下方的喧闹被压住。玉锦车轩,公侯世家,那些一同出现的,可有好几个都是开国之初一直世袭下来的。
他们一同入宫....
奉天殿。
沈玉君扔下了马鞭,看着距离她不远不近,那位高坐龙椅的陛下。
“父亲。”
“来了。”
“宣武门的事情,有何看法?”
沈玉君晃了晃手里的马鞭,声音之中带着些嘲讽,“一群蝇营狗苟之人罢了。”
“那可都是国子监的学子,他们在宣武门示威,是为了弹劾你。更甚甚至抬来了圣人之像。你觉得我该怎么解决?”
皇帝的声音带着些忙然试探,那双眼睛落在了正堂站着的少女身上。
她骄傲,肆意,就连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仍旧觉得自己从未做错。是他想要看到她长成的样子,做一个自由热切,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的人。
可,若是,日后...
“放肆!”
“父皇因何而动怒?”
皇帝神色动容,许久才开口,“安王一事,我许久都未曾处理,你这是要让为父为难吗!”
“眼下,安王一事牵扯重大,你让我怎么处理!”
沈玉君抬眸,那双透着琉璃水色的眸子微微流转,“父亲,是要惩罚我?因为七哥,还是因为那些酸儒书生!”
就在皇帝微微皱眉之际,沈玉君勾起一抹笑容,“未曾做过的事情,儿臣不认。”
父女二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对方的身上,这大殿之内,只有他们二人。
王兴的声音此刻冒出来,“陛下,武义侯,廉国公求见。”
“滚进来!”
似乎伴随着杯盏碎裂的声音,这两位顶级勋贵就这么走了近来。
二人一进来就当即跪下,“陛下息怒。”
“来替宣王求情的?”皇帝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话,一时间很是安静。
24. 禁足 失策
本来暗戳戳各自有各自心思的三人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同时看向门外。
却不想,不是他们所想之人。
顾仪眉头一皱,“你主子呢?他把我们聚过来,应该不是来看这些书生的吧。”
一身玄色,脸色冷峻的男人微微垂眸,“殿下被留宫中,让我告知几位。”
谢宴欢的指尖收紧,对上了对方斜侧方陆燕归的视线。
“只是留在宫中吗?”
男子声音平静,“可能是多留几日。”
他的目光逐渐落在了陆燕归身上,“殿下还曾吩咐,让陆大人谨慎些。”
男子话落就转身离去了,余下的三人神色各有不明。
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怎么会入宫之前给他们留信再此等待。那便是,宫中事情有变。
“我让人送二位回去。”陆燕归的神色顿时带上了些许的凝重。
跟他们预想的结果不同,多出的不外乎就是刚刚入宫的那两位公侯,他们入宫做了什么?
此时的旭阳宫。
被青石覆盖的每一片砖瓦擦拭的都是亮的,屋檐之上立着的那些精致的小巧走兽曾经如同多年之前。最高处的琉璃瓦在细碎的金光之下泛着奢靡的光。
这偌大的前院之种了两棵玉兰树,此时不是玉兰的花期。冰雪即将消融,倒也显得这两棵树开始稍稍绽放出些许的光彩。
沈玉君躺在那树下,任由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了她的额头。
身下黄花梨木的躺椅上铺着两层皮子,还有柔软的天丝软绵。鼻尖似乎飘来玉兰树的味道,好似很远也很近。
那一滴冰凉的水滴在了她的额心,也不知是她皮肤娇嫩,还是那水滴落下的速度过于快,在她的额头上砸下了一点红痕。
第二滴,落在了手指尖。
那紧紧闭着双眸的少年微微颤了颤睫毛,指尖也动了几下,捏住了那身下的软绵。
掌心一股摩擦擦过,她眼前黑蒙蒙的影子似乎逐渐的清晰。
那抹温润的玉兰香气,若有似无得终究开始消散了。
“沈玉君!你放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父亲,他是那般的愤怒,只因为她从未做过的事情吗!他不信他看不出,这本就是她故意的。
可他昨日里的愤怒却是真的,是因为她过于嚣张,可她向来如此!
还是因为,他觉得她觊觎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胸口处传来一股郁气,微弱的一抹触感落在了她的肩头。轻轻巧巧的瘙痒感让她微微偏头,正好看到了那探头的翠鸟。
“啾啾,怎么来了?”
伸出手,她随手解下了腰间绣着的缠枝纹的香囊,拿出了几粒鸟食放在手心。
感受到啾啾那略微尖锐的长喙,轻啄在手心的细微感觉让她的思绪微微清醒。
”被,禁足了呀。“
过了一会,她伸出手捧着鸟飞出去,而后继续的闭上眼睛。听着这一刻,隐约可以听到的其他的声音。
“信王殿下今日又入宫了!”
“想必是来为皇后娘娘侍疾的。”
“啊,信王殿下果真孝顺啊!你说陛下会不会把殿下立为储君啊。”
许久,这小宫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也就没了声音,“咱们可是这旭阳宫的下人,你可别多嘴!”、
“姑姑,我可不敢了!不过宣王殿下好似不如之前受宠了!”
“哎,那位娘娘故去了,自然就有所不同了。”
沈玉君呵呵的笑了两声,甚至都不曾睁开眉眼,笑着开口,“处理了吧。”
不过片刻,耳侧那喧闹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在这深宫之中,想要活命,选一个好主子也是很重要的。比如现在,她们两个人的命不好,摊上了那样的主子,还摊上了这样的任务。“真可惜啊。”
“玄七,一会把五哥给我请过来。”毕竟,她被禁足了。
过了许久,也或许根本没有那么久。
沈玉君抬眸,就看到了穿着靛青色长袍的男子走进来,他一脸的温润,脸上还带着关切和几分担忧。
“小九。”
“五哥。”
二人的目光交错,沈玉君并未起身,就这么慵懒的躺着,却仍旧目光带着些锐利看着这位这局赢了她的哥哥。
不过,她放任他们的手段却也不是为了被禁足的,只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几分。
或许,到了这个地步,一切的父子情分都是不存在的。他对这位五哥没有,对自己,也没有。
“听闻小九被父皇禁足,我还担心了几分。如今看到你如此,倒是安稳了几分。”
沈玉君微微扯出一抹笑意,“我想,我这辈子也不能让自己落入太惨的境地,五哥怕是多虑了。”
沈知渊笑着点头,“自然如此,父皇素来宠爱小九。这次的事情闹的事颇为大了些,不过到底还是我们兄弟之间的矛盾,过些日子,你跟老七一同去兄长府上饮酒,解开误会。”
“好啊。五哥想的真是周全。就是不知道过些日子是何等光景了。”她的声音带着些意味。而后目光便落在了沈知渊站的笔直的身姿。“险些忘了,还不给兄长搬凳子。”
站的有些远的玄七抬着凳子过来,便已经看到欲要告辞的信王殿下。
“坐便不坐了,刚从母后宫中出来,还有许多事务未曾处理,便不劳烦了。”他的神色微微带着歉意,话落便对上了沈玉君的视线。
二人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九好好休息。”
沈知渊在离宫的时候,紧皱了一下眉眼。那旭阳宫,尽管住在里面的人多年都不曾在了,甚至沈玉君也有了自己的王府。
可那般的如花幻梦,好似只存在那奢华的旭阳宫中。
掩下的长袖遮住了他用力紧握的力道,他的目光了然回望。得知宫中传来的消息的那一刻,他最初是高兴的。可后来便是不服了,他的结局不该是这样?仅仅如此便够了吧!
当年的秘密,这足以称得上是帝王的逆鳞。面临这般情况,他沈玉君怎么敢如此跟他挑衅!
这旭阳宫啊,日后说不定便是他的埋骨之地了。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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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好弟弟。等他入主宫中,定然会为他留下旭阳宫这一片净土...
跟在他的身后,看到信王出宫的玄七脚步小心的回到了旭阳宫,脸色冷峻的男人禀告着自己看到的一切,冷到多余一个字都是没有的。
可沈玉君却意外的冷呵了两声,“你说,他们瞒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沈玉君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困局定然是因为一个秘密。一个不少人都可能知道的秘密,至少她的父亲,信王,甚至武义侯是知道的。
“陆燕归,可曾安分?”
她淡淡的轻抿了一口淡茶,抬头继续看着空中的那朵白云..
“不曾有其他动向。”
“嗯。”许久许久,沈玉君看向了天边的日头西斜,“帮我,请父皇过来吧。”
玄七点头,再次脚步极快的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稀薄的月光带着数不尽的寒光,从殿中跑出来的珍珠将刚刚收起来的大氅披在了身形单薄的少年身上,她紧闭双眸,呼吸平缓,却好似在说着什么..
珍珠当即避开,不敢得知主子的消息。带着翡翠二人摆下了晚膳。
对于主子而言,或许是犹如困兽的禁足。可对于他们而来,不过是回到了旭阳宫,回到了曾经娘娘还在的地方。一样的照顾这位小主子而已。
脖颈间多了一股暖意,沈玉君微微眨眼,就看到了眼前一身玄色常服的影子。
“醒了,为什么在外面睡?”
背着手抵着身后用力起身,她抬眸看到了刚刚将温润目光收起来的帝王。
“我还以为,父亲不会来。”
“晚膳也不吃,这是苦肉计啊!”皇帝微微叹息,他的大掌带着一股热气,替她紧上了身上的狐毛大氅。扯着她起身,一同坐在院中另一棵玉兰花树下的玉桌上。
王兴恰好其分的端上来一瓶酒,轻轻放在桌案上。
“这是陛下让奴才带的。”
沈玉君趁着昏黄的夜色,低头看去,看到了那白玉的细长瓶身,上面却刻着与之并不相配的几个字,还有不太流畅的缠枝纹。
“这是母亲为你酿的吗?”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我珍视的东西,你一直都这么猜。”
“不过,今天猜错了。这是我酿的。”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那玉瓶上,周围由下人逐渐添起来的灯烛,这院子一下竟也亮如白昼。
“那这纹路,总是。”
“那倒是,所以我总舍不得,今天便给你尝尝了。”皇帝的目光微妙的落在了对面的少女身上。
若说愧疚,他有一些,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不算什么,最为主要的还是,他对这个孩子的满腔柔情,都来自于这缠枝纹的主人。
“青雀,我有愧。”
周围的下人早就下去了,就连王兴也只是站在远处的长廊尽头。
二人的声音冷清却带着掷地有声的清晰。
“愧?”沈玉君的心神微微一颤,一股莫名的神奇预感,让她觉得今日会知道许多秘密。
是他为何暴怒的原因,还有她为何败了这一局吗?
25. 愧疚 隐瞒
“或许,我本就不该瞒着你。”
沈玉君的手一颤,“是,关于母亲?”
皇帝抬头,自己从一侧拨了两个琉璃盏到了手心,那白玉瓶打开,一抹淡淡的酒气弥漫开来。
“有一抹玉兰花的味道。”
沈玉君偏头看去,从那玉瓶之中倒出来的酒液清亮,映衬着月色。
“尝一尝。”
那双在帝王的眼里,养尊处优从未吃过苦的手指带着莹润的光,接住了那琉璃盏。
闻着是清甜的,甚至带着花香。沈玉君没反应过来,身子被呛了一口,开始轻咳。一侧的大掌拍在了她的脊背上,清浅浅的几下,让她恢复了平静。
“你知道,我同你母亲的感情并不顺遂。”
沈玉君并未开口,虽然内心想法许多,可她知道,眼前人才是她的父亲。可以想,却不能说出来,扎他的心。
“而当年,你母亲并不是因病而死。”
嗙当一声,沈玉君瞪大了眸子,她那双眼眸此刻浸润了水光,带着红透了的锐利,“那是为什么!”
刚刚的琉璃盏碎在了地上,皇帝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落寞。
“是我,护不住你母亲。”
沈玉君的逼问由此而终,她静静的松开了手,眸子通红却是垂着的。“所以,是因为那些人?”
“是因我不够狠决!是我让那些人有机可乘,是我的错。”
皇帝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静静的咽下去,连带着声音里的那一抹不甘。
“天颂十八年,你七岁的那一年。我等了许久,才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我想要削爵。”
“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事后,我便封口了,我不想让你知道,是我害了你的母亲。”
沈玉君的目光只落在那玉瓶上,“所以,您失败了。那些人的反扑用在了母亲的身上。之后,她死了。你却忙了数日,忙到没有时间看我一眼。”
“我,不敢去看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远,好像也不是再同她说。
“原来如此,所以昨日那二人必定在出手之列。”沈玉君的声音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掀起巨浪。原来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还有那么多的仇人还活在世上。
“是。”
二人安静了一刹那,皇帝饮尽一酒盏。目光带着些懊悔和愤怒。
“青雀,我知道你有野心,你的野心是我养出来的也罢!你想要的可以多,可以有!可你决不能和他们有牵扯!他们在害你,他们不会真心对你!”
皇帝的眼眸发红,他盯着眼前的这个孩子。
“而且,我为你准备的路不好吗?安安分分的只做你自己,你可以一辈子如此肆意。”
他说着说着,脸上便浮现了期待。
沈玉君低头看到了他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那双眸子里是纯然对他担心的害怕。
可她不是雀鸟,精致的鸟笼里什么都有,却远远不够...
“父亲,不够。”
沈玉君看着眼前这个已近尽显老态的男人流露出诧异,而后是害怕,而后是一种恐慌。
“如何不够!这是我能为你做到的,最好的选择!”
许是声音大了些,皇帝看到了因他的愤怒而垂下头的女儿,这是他的女儿,一出生就被他当做皇子养的女儿。
她同他任何的一个子嗣都是不同的,是他百般为其筹谋,是想要她能得到最好的一切的孩子。
“如同今日这般吗!入局了有什么好!你那些兄长,还有朝中的豺狼虎豹,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我能护着你今日,却不能护着你日后!青雀,真的不能听爹的吗?”
说道最后,皇帝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的规劝。
沈玉君抬眸,那双眼睛里浸润了水光。她起身抱住了自己的老父亲,看到了他两鬓的白发,指尖微微颤抖。
“满朝豺狼虎豹,我爹辛苦了。”
二人静静的抱着,那天的月光极为的皎洁。
那瓶酒的味道许是有些烈的,临走前的帝王脚步踉跄,声音里却带着不满,“禁足好啊,必须禁足啊!”
看到王兴扶着人离开,还不忘记将那瓶子取走。许久许久,帝王身侧服侍的人都已经离开,玄七沉默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殿下,莫要担忧。”
话音刚刚落下,刚刚那温情不在。整张桌案被她拍下,那上好的玉材多出了两道泪痕。
她的长袖微微划过,满桌甚少动过的佳肴酒水全部落在了地上。噼里啪啦的一顿响声,可与之同时的,则是少年的笑声。
“殿下,莫要烦忧。”
沈玉君甩开了他的手,对上了那一抹暗含关心的眸光,“我是不是像个笑话。”
玄衣男子当即跪下,“殿下只是被隐瞒。”
许久,他才听到了少年带着压抑许久的声音,“好,收了吧。”
那一日过后,宫中许多消息尽传,那位宣王殿下,这次怕是真的要失宠了。
因为行事肆意被帝王禁足,却不想禁足期间,却不改作风,反而触怒帝王。这下,怕是陛下真的要对这个儿子失望了。
一时间,那些本来近来同宣王接触过密的全部都当自己是透明人,更别提私下里那寻找陛下其他几位皇子转投的急切...
而此时的沈知渊,却莫名的对陆燕归起了一点兴趣。
本是注意不到这个人,若不是因为他跟九弟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更是不可能知道这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
可是,他到底是如何能让小九把他当做心腹,更是能在这近来两月之间,在翰林院的名声起起伏伏,到如今的状况,虽不说是人人夸赞,但至少提起来多是几句恭良之言,对其文采和能力的评价倒是更多几分。
据说,之前小九刁难他让他撰写的那位前朝张太师事迹,最近已然完成。
沈知渊想了许久,总觉得小九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倒的人。何况此次父皇也只是气急了,还只是因为小九犯了逆鳞。他也是从母妃口中才知晓。当年的事情可谓是封口严重,罪同谋逆。
只可惜,最后这柄刀成功的扎到了他最为宠爱的儿子身上。也不知,父皇他有没有后悔?若是后悔了,怎么办?
“如何,他怎么说?”听着下属说的重复的陆燕归的话,沈知渊未免生出了些许的意外。
“按照二人的关系,他甚至很早就朝本王投诚了,如今小九落入下风。他反而端起来了,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真能同小九有那知己情分?”
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清清楚楚的,自从那姓陆的来到建安之后,小九对他所做。沈知渊微微摇头,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的简单。
他不想,他今日还在思索到底为什么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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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反常,第二日就听到了不明的风声。
夜里,沈知渊站在书房里百般踱步,脸上的神情带着些急切。
“怎么会?!”
与此同时,信王府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穿着大氅,甚至看不清样貌的老人步履匆匆,甚至丝毫看不出已经快要年近七十。
跟在那熟悉的下人身后,他的掌心也是捏紧了的。
许久许久,那扇书房的门终于打开,听到脚步声的瞬间,信王着急的上前两步,“外祖父。”
“殿下。”
“不必多礼,您冒夜前来,想必也是因为那传言?”
露出了样貌的王迎春神色带着些揣测,“真是没想到啊,我们本以为那个被陛下宠的不知世事的人还有如此算计。”
“他用武义侯吊着朝中局势,虽说站在高处逼迫安王。一切好似按照我们的计划而去,若不是因为那个秘密。等这消息暴露的时候,咱们一石二鸟的计划就完了。”
沈知渊点头,他用小九对付老七,老七更是因为朝中的针对失了分寸,那是极大的失势。
更何况,老七他就连空有宠爱的小九都弄不过,如何能让朝臣相信他。
本是连环计的,却不想沈玉君她当真有后手!
在这个时候爆出此等的消息,还闹的如此的声势浩大。
“外祖父,那莫城沿海一带,可能停下?”
沈知渊的话音落下,王迎春当即点头,“停是停下了,可是这消息来的太快,正好赶上破冰期。我们能等,那里的人等不得啊!人都以利而聚,若是此时我们撒手了,日后还想要收回来,别说收回来,就是他们反咬一口。此刻我们就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王迎春自然能想到后果,他光是在首辅这个位置上就做了十年了。
之前在朝中风波涌动的一切,会迅速反扑,因为那位躲在背后的信王殿下同武义侯一同合作的莫城海岸。这说大了便是私开海禁,甚至结党营私。
沈知渊之前经营的名声就将毁于一旦!更甚至,还会牵扯到兄友不恭。
咱们的这位帝王,爱恨分明,之前那是愤怒上头。若是发觉,是沈知渊在这群兄弟之间搅浑水,宣王如何不好说?但是至少信王殿下没什么好果子吃!
“外祖父,你说,小九真的有这样的算计吗?还是说,这算计并不是他的主意!”
王迎春听出了他的别有深意,而后接住了他递过来的那张纸。
“陆燕归?可那莫城的知县,乃至知州。”
沈知渊点头,“可那知县,同陆春书是同榜。”
王迎春指尖一颤,暗自咬牙,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漏网之鱼。
“外祖父。”
正要开口的沈知渊被王迎春拦住,“你不用管了,这事情我来处理。”
“但是,此人,可用。按照陆春书的关系,宫中之人绝对不会希望他同那位宣王殿下多加接触。就算二人接触,也不会多有真心。这样能从微知著之人,一定要捏在你的手里,绝对不能让他同沈玉君的关系破冰!“
沈知渊点头,就看到了王迎春拿起了自己的大氅。
“今日,就当我未曾来过。后日朝会,你听我的便是。”
话落之后,老人脚步匆匆,瞬间就出了信王府。
沈知渊则是捏着那张纸,仔细的看着那个名字,“陆燕归。”
26. 首辅 开海
“所以,王迎春一力承担了。”
沈玉君如此说着,其实也不觉得诧异。
首辅的位置再好,再让人推崇,却也比不上可能登临帝位的孙外吧。更何况,王迎春他本来也就年近七十了,其实致仕也就在这几年之间了。
不过,却也足够了。众人皆知,这武义侯明面上是听她的,实则却是支持信王。
夺嫡之争自然是众人皆知,可做的如此明面上,还要一箭双雕,她这位五哥素来的好名声....
当朝首辅,也毁在了海禁一事上。
据说,从王迎春上交的账本之中,无数人都看到了那大海之上繁华的利益。
毕竟,他王迎春私下里联合武义侯开的,也仅仅只是莫城沿海那一带啊。其实大夏开国之初,也是开过海的,这可惜,国力不够丰富,许是到达的地方太近,也许是当初的官员昏庸。
因为当时的帝王看不到开海的利益,在开海之后数年,国库并不充裕,可那茫茫大海,开海之费用却仍旧是一笔天文数字。所以,这海上之事也就暂停了。
而今日再次提起,一时间皇帝也收到了不少其他的看法。
而对于这案子之中,牵扯到的武义侯。
他坚定的说着,自己只是合作了一个商号,这商号私下里做的是什么,他可真的不知道啊!
沈玉君可以想到,王迎春生怕他将信王牵扯进来,只好默认了他这说法。
也因此,帝王震怒之下,王迎春致仕返乡,甚至信王都险些遭到连累,手上的权利都被削薄了几分。
可那武义侯,开国勋贵,甚至只是被蒙骗的开了一个商号。
不过,帝王还是以他有结党营私之嫌,废了他的世袭罔替。此后,武义侯这个爵位,三代便要终了。
不提那位武义侯私下里是多么的愤怒,甚至觉得自己插手此事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意他只是想要从龙之功,可如今呢!世袭的爵位都没了!
可幸而,那位信王殿下此时必定安慰了他。
沈玉君接住两颗掉下来的珠子,看到了坐在一侧宫墙上的朱颜。
“殿下!”
“嗯。”
珠子碾碎,其中是最近她得到的线索。
玄七扶额,她都自己进来了,还这么嚣张,最后却用珠子传信。
沈玉君也勾起唇笑了一下,而那仰起头的少女只是撇了一眼好似没眼看的玄七,“你不懂,这是暗卫的自我修养。”
“私下里,我这位五哥能安慰武义侯什么呢?无非就是恢复他的爵位。”
话落,目光正落在那信纸上的沈玉君微微坐直了身子,“陆燕归?他可真是大胆!”
因为此人不仅上奏主张开海,甚至还同信王搭上了线。就在沈玉君觉得他是不是疯了,该给他一些教训,一封来自陆燕归的告罪信呈到了她的面前。
玄七犹豫了一会开口,“本来是顾公子寻我,之后便见到了他,他给我的。”
“呵。”
沈玉君撕开信封,里面嫩白的纸就露了出来,前半张全部深切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之后,才说起愿意为他去信王那里套取信息。
至于,开海一事,他确实了解过了。主要是因为莫城的那位知县。希望能在她出宫之后,共同商议。
“殿下,其实我们几番去陆家的事情,这个陆燕归已经知道了。”
朱颜脸上的情绪很是复杂,她上次在梅园那时候离开,一方面就是因为殿下的需求,一方面正好青玄在那个时候回来。
还带回来了陆家不少的消息,更甚还有许多关于那位陆家现在还在世的陆老夫人。
“知道便知道了。”
沈玉君也不是很在意,反正陆燕归知道还是不知道,他绝对不能成为旁人捅向自己的刀。
这难免让沈玉君想到,自己现在微妙的情况,还有陆燕归之前几次栽在她手里。
“那就让他继续诚心一些,那位陆老夫人,我未曾见过。但我听说,年轻时候,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朱颜点头,而后想到了这位陆老夫人此刻就在建安。当即举起手,“殿下,我替您走一趟。”
“去吧。”
等人走了,玄七才沉默的收起了那些被风微微吹散的纸张,掌心一捏,那些纸张化为粉末。
“玄七,我是否过于狠心了。”
此时的沈玉君倒是第一次对陆燕归生出了些许微末的歉意,她刚刚得知母亲真正的死因,更甚至更加深层次的原因还在查探。
那陆春书便不是唯一的一个原因,更甚至,他也可能只是导火索。而陆春书本就不是陆燕归,因为一个贱人,她是否该对此人好一些,也好将他收敛在手中。毕竟,他确实对朝局的敏感性很高。何况,她本身在朝中的根基并不深厚。
扶持一个出身翰林院的官员,开海一事若真能成...
沈玉君她心中纠结,一方面在觉得陆燕归不配!他怎么能平步青云,只凭那个陆字,他便不配!
另一方面,她又在因为大局考虑,他到底是个很好利用的人。也因为那陆贱人对母亲的愧疚,他很好用。
她在这里如此纠结,起码陆燕归是不知晓的。
他只知晓,那位在后院常年吃斋念佛,除了关心他追查的进度的祖母,今日竟然特意要见他。
芳华院。
陆老夫人眼眸清亮,看着那个卡着点踏入原地的少年郎,眉眼之间闪过许多复杂愁绪。
最后,还是化作了一抹叹息。“来了。”
“祖母。”
看到那准备的简单精致的早膳,陆燕归安静的坐下。端庄守礼的温浅笑容就在嘴角,顺着她的目光和心意,吃着这用心了几分的早膳。
“知道你辛苦,多吃一些。”
这位年老的老人将精致的小菜夹在他的碗里,让他浅浅一笑。
饭毕,陆燕归安静的坐在一侧,眉眼低垂,尽是恭顺。
“燕归,线索查的如何了?”
听到如同往常一样的话,陆燕归点头,“信王一党失其臂膀,若是无法登临帝位,那武义侯的下场,或许并不需要我们出手。”
陆老夫人眼眸一亮,甚至快要落下泪来。
陆燕归丝毫没有惊讶,“偶然得知,那一位同这建安城中不少的公侯王爵,皆有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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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夫人叹息了一声,似乎是回想到了当年。就在江南,她还一直能收到小儿子的来信,明明事事顺遂,可最后就落得了那样一个境地。
可若说起那个孩子,那个婉娘留下的孩子,她也生不出什么其他的心情。
只会觉得,那或许是个同燕归一样可怜的孩子。
“你也要小心些。”
陆燕归点头,而后诧异的询问,“昨日,祖母可是见了什么人?”
陆老夫人点头,她也很是诧异自己这个孙子难得的敏锐,“昨日,我见到了那孩子身侧之人。说了些话,也是个可怜人。”
“宣王殿下,应当不曾可怜。”陆燕归说完自己都想笑,那里有他可怜。可想了想现在的情况,到底还是憋回去了。
“如何能不可怜,当初,本就是强求而来,娘亲去的也早,身处深宫之中,怕是平安长大都要费尽心力。你父亲之前会提起他,我也知晓。那是婉娘的孩子,当初她在世的时候,杨家一家同我们颇为亲厚,你勿要做了错事。”
“既然,我们同那孩子有着一样的目的,你便同他认真筹谋。到时候也好为你伯父伯母报仇,光复陆家。”
陆老夫人说着说着,眼中便含了泪光。
“这皇家之人,多有凉薄。我知道你也是惦记了许多年,可我们到底不能只求眼前利益。”
陆燕归当即点头,“自然。诸位殿下心思各异,更甚那武义侯私下里支持的也是信王。我同殿下已经沟通过了,只是私下里了解一些罢了。”
陆老夫人点头,“那便好。”
陆燕归笑着退出去,实则出院子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
他的脑海之中尽是幼时风光,那位身体不好,但温柔的伯母是对他最好的人。
如同他想象之中该有的母亲的样子,他少时也曾称呼过她一次母亲。可那一日过后,祖母和父亲便将他关了起来,祖母甚至怒斥他不尊生母长辈。
后来,他便再也不做些那些虚无缥缈的梦了。直到启蒙的时候,父亲那个朦胧的意义才在他的生活里逐渐的清晰。
而伯母,则是愈发的身子虚弱了起来。
而吃斋念佛的祖母也看不到他,她的眼里是父亲,是伯母,是去世的大伯。
她对自己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光复陆家,也为大伯复仇。
只因为得罪了帝王,父亲这辈子也算是毫无希望了,而祖母最为宠爱的大伯,背负骂名,死在了西关。
或许,在这位祖母的心中,宣王殿下那位娘亲,或许都让她更为欢喜几分。
若是,沈玉君同他一起站在这位祖母面前,说不定他会听到如同父亲一样的话。
“本就是你的错,你让让他又如何!”
“本就是我的错,你日后若是能遇到他们,让让他们可好?”
陆燕归手心捏紧了,近日以来稍显微凉的风已经带上了稀薄的生机的气息。
这个浓重的冬日,快要过去了。
出府这一刻,陆燕归本是要去翰林院上值,却不想收到了宫中传召。
从宫中而来的清秀小太监笑着看向眼前这位陆大人,“陆大人,陛下宣召。”
27. 面圣 敲打
奉天殿。
陆燕归脚下的步子清浅,目光低垂,丝毫未曾抬头看向四周任何。
那长长的汉白玉石阶,他也尽是用余光跟在了那领路的小太监身上,脚下的每一步,他都在丈量大夏最为神秘的国都,神宫。
四周在阳光下矗立的影子尽是威严,安静到他依稀可以听到阳光照射下来的声音。
身前三步有余的小太监停了下来,恭敬的守在了一侧。
陆燕归脚步顿停,便听到了一道略尖锐却也带着些细微沙哑的声音。
眼底是他那靛蓝色的司礼监的服侍,陆燕归躬身微微垂了垂头。
“陆大人,请吧。”
眼前璀璨的华丽的门被推开,龙凤相随的浮雕隐于身后。陆燕归跟着那人的脚步,一步一走,一步一走。
许久,二人停顿。里侧传来一道轻咳之声。
陆燕归低垂的眸子微微发愣,这便是陛下?那声音听起来也如同普通的老人,这掌握着大夏无数权柄之人,好似也只是一个人。
“进来。”
里侧逐渐绕出来一道影子,那是一个同身侧之人穿着一样的服饰的老人,或者是内侍。跟身侧之人的冷漠不同,此人的脸上带着三分的笑意。
“陆大人,请。”
那人朝着他伸出手,而后便同身侧那人一同绕开了他。
陆燕归听着身后淡淡的脚步声,这里,真的只剩下他同这位陛下了吗?
脚步清浅慎重的朝着那内里逐渐走去,心中的思绪好似注水一般的悬浮,只能听到里侧不知从何而来沙沙沙的声音。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陆燕归开口,能听到自己刚刚在嘴边徘徊了无数遍的话终于落在了空中。
“翰林院编修?”
“是。”
“宣王让你撰书前朝太师?”
帝王简单的一句话,让他迅速思索起了自己在那本书里的用词。脑海之中千回百转,实则落下声音,也不过一刻。“是。”
翻动书页的声音响起,陆燕归扣在地上的指尖微微轻颤。
“还,不错。对他有什么看法?”来自帝王的夸赞,却反而让陆燕归提起了心。
宣王知道他的身份,而这位掌握这整个建安城的陛下会不知道吗?不可能,他只是不曾搭理他这个小人物。
“张太师欲要挽大厦将倾,改革之法救前朝数年。可这位太师并非完人,前朝也并不可救。”
“起来。”“若是你处在那个位置上呢?”
听到皇帝轻巧的声音,陆燕归也只是仓促起身,而后静静的站在一侧,眉眼低垂,尽是恭顺。可听到后半句,他的指尖猛然攥紧。“臣不敢。”
随着帝王翻页的声音,陆燕归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同那一侧的沙沙声重合。
“你主张开海?”
对于这个问题,陆燕归再次跪下,“陛下,开海之策,功在千秋。”
“有何看法。”
陆燕归尽量简单的解释,甚至还不能让之前牵扯到的父亲故友被注意到。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陆燕归只觉得浑身冒出了冷汗。
此时帝王终于将视线从那本书上挪开,那逐渐苍老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少年郎身上。
可以看到那身青色的官袍,跪的笔直的脊背,从未抬起头的头。
“嗯。”
许久,皇帝自从吐出了这个字眼之后,似乎是在思考,也可能是在沉默。
那抹凝重的目光就这么笼罩在他的身上,许久许久,“你父亲还好吗?”
心跳再次停滞,伴君如伴虎,当真不是妄言。陆燕归的声音都顿了一下,“家父,已然离世。”
“是吗?”又是许久的平静,平静到陆燕归的指尖发颤,而这周围自始至终可以听到的那抹沙沙的声音从未停止。
帝王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只是在思索和诧异,又或者只是下意识的问一问。
“陆燕归,是个好名字。”平静的波涛之下,帝王的声音继续,“若是朕,会直接杀了你。”
陆燕归当即俯身,声音轻颤,“谢陛下宽宏。”
“她要用你,是你的本事。”皇帝叹息了一声,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便觉得眼前之人有些让人厌弃了。“去吧。”
“谢陛下。”
陆燕归起身的时候,双腿微颤。心中微顿,关于生死的考量,竟然只因为宣王的一念之间,他还当真是他的保命符。这建安城,当真是个危险的地方。
等人离开,这奉天殿再次归于平静。他独自看着一侧摆着的那个盐石机构,沙沙沙的声音继续落在耳侧。他的目光略过哪里看到了雕花窗外,玉兰花,要开了。
........
半月后。
满宫的玉兰花开,沈玉君躺在那树下,只是微微抬头,便觉得鼻尖满是玉兰花的香气。
奉天殿传来的旨意已经过来几日了,她可以出宫了。
“殿下。”
可不论是隐晦的询问,还是来唤的翠鸟,她都未曾踏出旭阳宫。
送出的书信大抵只有四个字,“我在赏花。”
而近来几日,据说宫中的陛下也免了这几日的朝会。
在这寒冷的冬日终于要过去的时候,沈玉君第一次踏出旭阳宫,去了那宫中满目的玉兰花林。很巧,她的父亲也在这里。
被祝余带着人抬过来的御桌上摆着浓墨的奏折,可那坐在树下,可那躺在树下的陛下似乎未曾打开过一封。
“来了。”
“若我不来呢?”
“那我自然会召你。”皇帝笑了一下,眉眼微抬,看到了一袭粉红,朝着他走过来的少年郎。
这样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许是多年以来将她视作男孩养大,身上的那股气质,真让人难以发觉,只觉得是个容貌昳丽的少年郎。看着她的眼睛,皇帝犹豫了一下,指尖微微试探的动了两下,而后轻笑两声。
“不用我叫,这不也来了吗!”
“父亲,这一次我便不狡辩了。”沈玉君随意的坐在了他身侧的躺椅上,那是本来就给她准备的。
清风佛过二人的衣袍,还带着些微微的寒凉。
“那我,便也不强求了。”眼前的这位皇帝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孩子是他费劲了心力养出来的。之前,他担心的无非就是她太过单纯善良,可很显然,近来发生的这一切也告诉了他。他对他的孩子了解的不够。
她有能力做自己想要的事情,至少能让自己不受伤害。这便足够了,“你娘想必也不会强求你做任何事,我是你爹,我也一样。”
沈玉君轻声嗯了一声,二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静静的看着那花树上的满簇花苞慢慢的盛放。
“你,见过那个人了。”
“嗯,若不是你要用,我不会留下他。那样的人,很危险。”皇帝的声音带着一股微妙,“他还自以为拿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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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秘密,我本以为,你会杀了他。”
沈玉君接住了一朵掉下来的玉兰花,“我想看看,我不动他,他能走到哪里。”
“赏完了花,便出宫去吧。”
自从那一日赏花结束,沈玉君已经回到王府数日了。
近些日子,总听闻朝中帝王喜怒无常,似乎除了不上朝的她,其余的皇子尽数被骂了个遍。理由也是层出不穷....
此时,陆燕归便坐在花厅里,看着那一袭玄色的少年随意的掀开那些托盘看了个遍。“这都是,信王殿下近些日子送来的赔礼。”
看到那少见的青玉杯被随意的放在一侧,少年的指尖落在那白玉环上,似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那白玉,还是白玉?
“陆燕归。”
“想必这也是他挽回声势的手段,殿下这一局。赢了。但信王殿下就不同了,失了臂膀,而且还丢了贤名。”陆燕归的唇角微微勾起,“但到底他入朝多年,朝中诸多臣子都对其很有信心。”
“我知道,还有一点,他是元后嫡子。”
大夏祖例,而那些文臣是最为讲究这些的,立嫡立长乃是他们的口头禅。虽说,她好似也是嫡子,可到底这些所讲究的不同。
“安王殿下近些日子倒是也来了一次,您为何不见呢?”
沈玉君瞥了他一眼,“既然本就是敌对,何必装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而且,他或许也只是想利用我针对五哥罢了。”
“礼王殿下的邀请,你反而答应了。”
“我喜欢同聪明人交流。”
陆燕归笑着闭上了嘴巴,许久等是那少年随手的合上了那些锦盒。“你挑些带走,他可曾对你之前有疑?”
“多谢殿下,虽有疑,可他仍旧用了我,如同殿下一般。”
他话音落下未曾抬头,恭顺谦卑的垂眸,却看到了那一袭朱红色近在眼前,少年的身上总有一抹淡淡的玉兰香气,“别有什么旁的心思,我没功夫惩治你。”
“多谢殿下。”
翌日一早,沈玉君懒散了数日,终于是早起了一日。
顾仪今日邀请她去京郊的跑马场,据说是他的父亲回来了,他这些日子看起来勤快的很。练武场也跑的很勤,生怕被家里的家法伺候。
等她到达的时候,便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殿下。”
“那是顾仪吗?”
“是顾公子,今日顾公子来的早。”
“嗯。”
服侍的人站在一侧,不过片刻,她惯用的那匹雪白的毫无杂色的马就被带了上来。
“翠儿,许久不见了。”打完招呼,沈玉君便上马,正好顾仪也从身边擦过,“来了,快来!”
声音落下,她就追了上去。
那一抹雪白同玄色,在马场之上,尽是嚣张之色。
“你可终于出宫了,我都等了许久了!”
“也不影响你玩遍建安。”
“什么啊!我都担心死你了!要不是我爹回来。听你出宫那一日,我就要去找你的。”
“不过,亲耕礼在即,我想你大概总要出宫了。”
“不说这些,顾二,你懈怠了!”沈玉君手中的马鞭已经甩在了他的马屁股上,伴随着她的笑声,顾仪控诉的声音和风声一起落入了他的耳中。
余光之中,沈玉君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身下的速度加快,不过片刻就停到了那人面前。
28. 跑马 心仪
“你怎么来了?”
那匹毫无杂色的白马停在她的面前,谢宴欢抬头,目光定然的落在了少年微微避开灼热日光的脸。一如既往,轩然霞举。
“上次,应殿下邀约,却不曾等到殿下。许久不见,殿下怕是都忘了?”
少女明亮的眸子落在了她的身上,沈玉君刚勾起唇角,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顾仪仓促的声音。
“谢三娘子!他忘了,我还记得呢!”
二人下马,很快有人替他们牵住了马。
却不想谢宴欢反而笑出声来,“来了马场,不准备邀请我跑马吗?”
沈玉君瞥了身侧只知道脸红的顾仪一眼,顾仪立刻站直,“谢三娘子,来了怎么能不跑马呢!我带你去选,这都是我父亲从西关带回来的好马!”
谢宴欢的目光隐隐约约,顺势跟在了顾仪的身后。
二人相携同行,便听到身后沈玉君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夯货,给谢娘子选匹温顺的。”
“我知道了!”
再等二人之际,沈玉君独自跑了一圈。神色冷然,目光飘向远处,亲耕礼在即,沈玉君这半年在礼部并非毫无作为,起码礼部侍郎裴中已经暗中压了她。
所以,筹备帝王亲耕礼的裴中,给了她消息。
她的父亲,有意她。
这一刻,沈玉君难免有些恍惚。她本以为,走到了这一步,她同父亲再也不能和解了。却不想,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开明。
可这亲耕礼,例来只有帝后同储君才能开场,之后便是那些文武大臣。
她查过记录,有一年,皇后“病重”,帝王携同宣妃参加。之后的礼部同都察院足足在朝会上弹劾阴阳了她这位父亲月余。可若是定下,储君之位她便占了先声。
“顾公子,我自己可以。”
“好,那我看着你上马。”
谢宴欢笑了一下,翻身上马。之后那目光就看向了远处,那一抹朱红色,在这天地之间,亮眼的很。
“谢娘子,我们去找殿下。”
谢宴欢点头,并未看到顾仪在她身后,微微失落垂下眼眸的叹息。
顾仪的神色犹豫的看着那一袭绿色骑马装的女子,而后落在了那朱红色身影上。他或许在别的地方有些迟钝,可谢三娘子的注意力在哪里,他可以看得到。只要有青雀在的地方,谢三娘子的目光很少落在旁人身上。就像他,舍不得将目光落在旁人身上一般。
“殿下,比一场!”
跟上二人的时候,顾仪正好看到二人约好。于是吊儿郎当的提起,“那赢了呢!可有彩头啊?宣王殿下家底丰厚,嗯哼?”
被他调侃了的沈玉君当即低头看去,腰间的环佩挺多,随手指了一下,“随你挑如何?”
“那感情好。”
谢宴欢看到那人脸上的笑意,不免也弯起了唇角,“那不如就以此为界,三次而终。”
“好。”
随着这三位贵人的约定,自然有人上前来为他们比划时间。
随着那远处的旗子颜色变化,三人如同疾驰的飞箭。跑马的感觉同其他风雅的活动格外的不同,耳边穿过的风似乎带着自由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的云似乎都跟随在身后。第一圈的时候,三人相差不远。
可到底谢宴欢是女子,身下的那匹马也更为温顺,很快便稍稍有些落后了。
她目光灼然的盯着那前方的那个少年,那一抹火红,最为肆意的少年,是这建安城独特的一抹风采。
二人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可谢宴欢每次都会在看到她的时候认出,那样耀眼的人,这建安城也唯有如此一人。
“青雀,你输了!”
谢宴欢跟上二人,气息微顿,目光从沈玉君的脸上略过到顾仪身上,他确实赢了。
沈玉君笑着摊开手,“好,我不如你,你挑。”
顾仪盯着他腰间的那块极品的暖玉伸出了手指,“就这个。”
“行,给你。”解下来之后,沈玉君将暖玉扔给了他,“原来也没看你如此财迷。”
“这不是,我爹回来了。”
“不过,谢三娘子,你跑的真好,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女娘跑的都好。”
突然被点到的谢宴欢意外的看向顾仪,而后看到了他发红的耳廓。声音微淡的开口转移话题,“顾公子夸奖了,我想来没有顾夫人跑的好,她可是巾帼英雄呢!无数女子的榜样。”
“我娘啊,我娘跑的没有你好看。”
沈玉君突然一笑,却对上了谢宴欢突然看过来求救的目光。
“啊?谢三娘子说得对,顾仪你夸人都不会。”
“啊?”
就在顾仪还想要掰哧两句的时候,就发现谢宴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身侧之人上。他的指尖微微抓紧,有些无助,青雀会喜欢谢三娘子吗?她那么好,万一青雀也喜欢怎么办?
“殿下,听说前些日子,您爱去赏花?”
不等沈玉君偏头看她,她便一边下马,一边说道,“附近的青山有一处莲花满池,现在虽然不是莲花的季节,残荷落雨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残荷?真是个不错的想法。”沈玉君本就在猜测,今日谢宴欢来此的原因。
青山,她记得是谢鹤语的地界。他之前也曾提起过,在那青山别庄上有一处莲花池,夏日极为曼妙。
“残荷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夏日再去?”顾仪刚刚小心翼翼的看二人,就发现此刻二人都看着他。
谢宴欢嘴角的笑容一滞,“顾公子想来不喜欢这般风雅之事。”
“不,我喜欢啊,不如我们一起去看吧!”
谢宴欢还没说完的话突然就噎住了,“是吗?不过我今日倒是不去了,若是顾公子有意,可以同殿下一同前去。”
“那你这是要回去了?”顾仪满脸的认真,“我看你没带几个人,我送你回去。”
谢宴欢当即扬起笑容,“那便多谢了。”
沈玉君听着二人说了一轮,指尖下意识在手心流转,脸上闪过笑意。“那我近来喜欢附庸风雅,便让我去看看这残荷落雨声..”
在顾仪开口之前,沈玉君朝着他眨眨眼,“你就安心送谢三娘子回去,到底是建安城外,不安全。”
顾仪猛地点头,而后还疑惑的询问,“那,今日也没雨啊?”
“那我就等看到下雨再归。”
顾仪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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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势在必得的神情,虽然不懂,但支持。“若是下雨了,我来接你。”
看到顾仪下马,沈玉君微微勾起唇角,“知道了,但现在你还是先送谢三娘子回去吧。”
话音落下,二人就看到那一抹朱红和雪白越过二人,极快的划过一抹残影,离开这跑马场。之前等候在这里的不少侍卫同暗中的高手,尽数随着那人的离去而消失了。一时间,周围的气息都安静了许多。
“谢,谢三娘子,我,我送你回去。”
却不想,谢宴欢再次上马,“好不容易出来,再跑一圈。”
“啊?”
等他回神,就发现少女已然跑开了数米远,他招手上马,“谢三娘子,你等等我!”
少年少女的声音,就算是隐藏在骏马奔驰的声音之中也是意外的青涩和动人.....
一个时辰之后,顾仪从袖中掏出了一方无字的手帕递给刚刚下马的少女,一侧等候的下人顺势围了上来。茶水,糕点,手帕...谢宴欢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了顾仪在身后拍马屁股,似乎是在那匹马儿说话。
?什么癖好?
不过,确实是好马,从西关战场上带回来的马,就算是再过温顺,却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皮毛光滑,矫健有力。
掌心的白帕发挥了它巨大的存在感,谢宴欢伸手接住丫鬟递过来的茶盏的时候,微微叹息了一声。顾仪的态度很是明显,让她想要装作看不到都不好...
“谢三娘子,刚刚你赢了,我能给你什么?”顾仪想了许久,都跟那匹名为白雪的玄色马儿说了好久了,还是没想好该送些什么...
腰间微微闪烁的暖玉在发光,顾仪低头看去,却下意识的想要藏起来。
这暖玉很好,极为蕴养身体,可这是他刚刚从青雀的手中赢过来的。其实本没有这么讲究,可刚刚谢三娘子在场...
却不想,谢宴欢眉眼闪烁了一下,指尖微微一颤。喉间的那抹温润茶水抚平了她的燥意,她伸出手,“不如,这个,送给我吧?”
顾仪朝着她的指向看去,脸上的神色怪怪的,但还是很快摘了下来。
那块暖玉落在她的手心的时候,谢宴欢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顾仪突然挠头,伸出手拽住了谢宴欢准备转身的袖子,“谢三娘子,我跟你说句话好吗?”
避开下人,谢宴欢的神色低垂,掌心握着那暖玉,只觉得一股暖意莹润心尖。“你,说什么?”
顾仪再一次重复,声音和刚刚一样,有些结巴。“我,我喜欢你。”
谢宴欢暂时保持了沉默,没想到还怎么说,却不想,顾仪反而替她说了,少年人的声音带着骄傲和肆意,“不过,我看出来了,你喜欢青雀。他很好,可他没说喜欢你,所以,我还是有机会的吧,如果日后,你可以多想我一分就好了。”
顾仪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之前我只是仰慕你,觉得你很厉害,可现在,我觉得你比传闻之中那个谢三娘子还要厉害。”
“不过,我说好了,送你回去。你不会现在拒绝我吧,不安全的,我只说这一次,日后不会说了。”
谢宴欢指尖抖了两下,未曾抬头,“那,我们回去。”
29. 青山 残荷
青山别院。
朱红色的大门安静的紧闭,沈玉君带着人来的时候,额头的汗都还未曾落下。
她身后的玄七刚要下去敲门,就看到那扇门开了。
沈玉君下马,“谢侯呢?”
“等殿下许久了。”
跟在这位老管家的身后,沈玉君看了他好几眼了,“管家,曾经是沙场之人。”
老管家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点头笑了一下,“上过战场的人,多是没有善终的。像奴才这般腿脚不好的,也幸而得了侯爷看重,守着这别院,倒也清闲。”
“不过,老奴也意外,今才初春,侯爷便来了。却不想,原来是因为殿下。”
“管家听过我?”
“自然,侯爷亲近的人不多,我们这些人总能听到一些。往年里,侯爷夏日看荷,总是说道等宣王殿下过来,可惜,老奴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您。”
“日后,便多见了。夏日赏莲,风雅。”
几句话的功夫,沈玉君便看到了曲径通幽的小路,复杂交错的看起来似乎没有尽头。
“这是什么?他还防着人呢?”她是带着笑意说的,却不想管家却是一脸的严肃,“侯爷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您也别多想,侯爷和我们这般战场之上下来的人,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都用。您跟着老奴走就好,这些小路确实繁多,容易走错。”
等到绕到一半的时候,沈玉君回头看了一眼,暗处的暗卫等待她的指示。却看到了她微微摇头,于是便静静的等在了原地。
足足半个时辰,沈玉君的额头都冒出了薄汗,这才看到远处开阔的湖边,岸边围绕着湖面满片的残荷。
一缕微风还带着些冬日未曾散去的冷意,将她身上刚刚冒出来的热气吹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轮椅转动的声音,谢鹤语自己推这轮椅从另外一侧的青石板路上绕了出来。
刚刚的老管家已经离去,此刻,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沈玉君几步走过去,绕在了他的身后,替他推了几下,绕着小路,走在了那围绕湖边的青石板路。
推这人停下在湖边一侧,沈玉君伸出手直接拽住了一侧垂下来的柳枝,此时的柳枝已经冒出了嫩芽,嫩生生的,下一刻就被她的指尖戳下去了。
“青雀知道我为什么每年都赏莲吗?”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赏莲自是一大雅事。”
“哈哈哈,不过却不是如此。风雅一词与我怕是沾不上边的。你忘了,那些人都是如何称呼我的吗?”
“哦,杀神,可谁说杀神不能附庸风雅。”
就在此刻,一直翠鸟落在了沈玉君正要拽柳枝的胳膊上,一人一鸟四目相对。
“夏日里,我来的时候,它们都会跟来。”
“翠鸟喜欢莲花芦苇,倒也合适。”
沈玉君偏头看向那人微微苍白的脸色,手心握着的杨柳朝着他人拍了一下,顺势开口,”春日杨柳的新枝是带着春日里的活力的,我想,你这些日子怕是没有好好吃药吧。”
“日日吃,月月吃,年年吃。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不遵医嘱。”沈玉君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却落在了谢鹤语的心头。
他微微抬头,那双狭长的凤眸盯住了少年若隐若现看向湖面的眸光。一颗小石子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荡漾开了一层一层的涟漪。
“知道我为什么最为喜欢翠鸟吗?”
“人的喜好有万千,我不知道。”
谢鹤语的声音淡淡的,却好似逐渐飘远,那声音带着他似乎回到了不知多少年的过去。
“那一次,我快要死了,死在千里之外的地方,或许永远也没了回来的机会。我能感觉到,我似乎看到了远处天宫的影子。”
“青雀,你说,那时候我看到的,是天神殿吗?传闻之中死去的人会落入地狱和天宫,我自认为我杀了很多人,或许会落入无间地狱。”
“可你杀的,都是犯国之人。你日后,会去天宫。”
谢鹤语轻笑了两声,“那我许是真的见过天宫了,可命不该绝啊。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王母娘娘座下的青鸟出现。”
沈玉君接上了他的话,“传闻之中,青鸟,神禽也,书信传思慕。”
“青鸟是神的信使,那一日为我带来了福报。”谢鹤语伸出手,那只翠鸟落在了他的手心,“等我醒来,看到的便是一直徘徊在我身侧,不肯离去的翠鸟。之后,我坚持了一日,等来了援军。”
“那便,确实是福报。”沈玉君的目光落在了他掌心的翠鸟上,她知道他豢养鸟儿,却又任由鸟儿自由飞翔。
自由,听起来便是一个极其美好的字眼。
“今日让你来,还有一件事。”
谢鹤语眉眼微抬,看到了少年脸上的期待和喜爱。于是将掌心的翠鸟递了过去,“若是真能沾染些福报,也是好的。”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若我日后有福,我必定日日要谢你。”
“那便不必了,我今日想说的,是亲耕。”
沈玉君伸出手抚摸那翠鸟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轻笑出声,“看来,知道的人可真不少。”
“自然,这礼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陛下看来还是看重你,亲耕礼若是顺利,便能顺利七分。毕竟,那些御史骂归骂,可已成既定事实,便无可奈何了。占据大义的名分,对你来说,有利无害。”
“我知道。”
沈玉君仰头,看向了远处的残荷一片,“不知什么时候下雨?”
“春雨一场,不知多么的美,今日叫你来,也不单单是因为这残荷。”
谢鹤语话音落下,便拍了拍她靠在他轮椅上的手背,“走吧,我带你去看些别的。”
绕出去这片湖,她就看到了刚刚离开的迅速的老管家,老管家笑着接住了谢鹤语,“殿下,我来吧。”
从另外一侧绕出去,倒是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这一次,二人直接出现在了青山别院的后门。
看到那提前准备好的马车,沈玉君跟着他上去的时候,还意外的几分,“不在别院?”
“天下之大,怎能拘泥于青山别院。”
一路上,谢鹤语翻开了一本书,看到封皮,沈玉君再次叹息,“还是去年那一本,也不知这位李先知的故事,是多么的吸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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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个故事,定然是要看透了的。给你我这里还有许多书,自己找一本打发时间。”
等沈玉君好不容易从一堆书中找到了一本讲述前朝相史的,却不想刚刚打开,就被对面之人抽走了。
“你这小孩,真是出来也不闲着,你又不是圣人,看书只看经史子集?杂谈游记也很是动人。”
看到被强硬的塞到手心里的一本书,沈玉君顺势屈服,打开却不想,反而看进去了。
“女扮男装考科举,一路考到状元郎?平步青云位极人臣,未报未婚夫家仇,却不想被故人觉。身份泄露在眼前,群狼环绕该如何?”
短短一篇故事,戛然而止停顿在了身份暴露的那一刻,沈玉君看完却微微摇头,“科举层层查探,很少有女子冒充,不过写的很有意思。”
“看完了就看下这些。”
接过好似随手递过来的一张纸,沈玉君在掀开的瞬间,瞳孔微微放大,目光透过这张纸,看到了被那本李先知的故事挡住的谢鹤语。
“这是我近些年来,在朝中经营的人脉,没有什么大人物,但也给我些许面子。”
这一刻,这马车之中安静的过分。许久,沈玉君才开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若是你能喊我叔父,便更好了。”
“想得美,你我明明是忘年交。”沈玉君特意掀开了他的书,白了他一眼。
被白了的谢鹤语微微发笑,“好好好,忘年交。殿下的知己那么多,还能记得我,我这个无甚可用之人真该荣幸啊。”
“别给我装模作样。”
谢鹤语笑而不语,这一路的风光却也很快过去了。
踩着凳子下马车的时候,沈玉君下意识的扭了扭脖子,抬了抬手腕。转身想要伸手,却看到了那人推拒的手掌。
指尖轻捻,她便顺势看向前方,尽是泥土荒芜,远处依稀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村落。
一侧,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热情的声音,“贵人来了!快请快请!”
沈玉君踩在地上,她今日穿了一双镶嵌绿松石的鞋履,不过两步,那莹绿的宝石便沾染了薄薄的一层尘土。她回头看去,谢鹤语已然坐好了,而他那轮椅在此地这泥土铺就的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更为的艰难行走。
“此地名为罗旸谷,距离建安城五十里。”
她声音浅淡的重复了一句,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五十里。”仅仅五十里而已,与繁华的建安城,天差地别。
“那,那个,贵人。”
小心翼翼看着他们的中年男人偏头看向了二人身后跟着的侍从,沈玉君的玄七从最后走过来,本要开始攀谈。
却不想,听到了谢侯的声音。“这是罗旸谷的村长,他等了我们许久了。”
“贵人刚来,去我家喝口茶吧。”
沈玉君沉默点头,走在了谢鹤语的身后,伸出手推这他此时比往常费劲数倍的轮椅。
“殿下,太学府教导的不够,经史子集,为君之道。百姓二字,写在纸上很小。这天下之大,您虽有数不清的眼睛,却也要有自己的最明亮的目光。”
许久,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今日明目,不敢忘。”
30. 亲耕 学习
亲耕礼,是帝王为了代表自己对于农耕的看重,立春的那一日,会在一块选定的特殊的田地里亲自扶犁耕田,号召全国百姓积极劳作,这块地比较的特殊,便是“演耕地”。
但说白了,既然是表演,那便只是一场昭示的礼仪活动而已。
帝王松手之后,皇后送上去年的麦茶,向上天昭示去年的恩德。
之后的人选,在前朝便有一定的政治意义了,一般都是太子,或者帝王将要立储的人选。而曾经的历史也写过了,在帝王手中接过的人九成是太子,七成是下一任帝王。
所以,这也是最近礼部冒出来的消息,让整个朝野震荡的原因。
毕竟,之前帝王宠爱宣王人尽皆知,可宠爱同看重不代表相同。一个偌大的国家,一个君主,他可以有最为宠爱的孩子,也同样可以有选定的优秀的继承人。可他们并未想过,帝王的偏宠会有如此明显。
而亲耕礼的这场表演,或许会向他们表露更多的帝王的心意。
往年,之后的各位大臣自然是首辅当先。可近来王迎春致仕,程至会暂代首辅之职,他私下里倒是对宣王好感颇多。
可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此刻正在看着前面那头牛的沈玉君。此时,她那身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落日锦已经沾染了尘土,可她却笑着小跑了两步,牵住了那头要跑掉的耕牛。
“贵人老爷,小心些。”
沈玉君摆手,伸出手拽住了那犁耙,姿态摆的极为的正确,可这耕牛倒是不给面子,一抬脚就给她带走了。
踉跄了两步的沈玉君下意识的看向一侧,对上了正要偏头的谢鹤语。
一时间,他倒是不好挪开目光,嘴角的那抹笑稍稍拉低一下,“殿下辛苦了。”
沈玉君瞥嘴,而后看向那些不曾用耕牛之人,“我学学这个。”
谢鹤语的嘴角动了一下,其实,用牛更轻松一些。再次看到那少年因为没掌握好力道坐在地上,谢鹤语背过身去了。一侧站着的侍卫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些许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压得很低...
而那个低头,拍了拍手上的土的少年,继续看向身侧的中年男人,他伸出的手,握着的力道,下准的方向。
不就是犁地吗?她怎么可能学不会?
掌心握紧,她大概估算了一下他们示范的位置,下锄头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股不同的声音。
咔把一声,等沈玉君将那锄头想要拔出来,就发现嵌进去了。而她竟然又因为后坐力差点摔倒,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她手心里握着的,那木材,它断开了。
“额,贵人,你力气也,也太大嘞!”
身侧,据说是这个村子里最为精通耕地之人,他欲言又止的小心翼翼的低头看着那锄头,那可是个好锄头,东村的张铁匠给打的,精致的很。这锄头应该没事吧,他真想扒开去看看。
“那你用了几分力?”
男人绕过那一步,蹲下身子,将那埋在土地半截的锄头拔出来。看到完好无损的锄头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抹笑意。“贵人,您就少用些力气,俺在给你来一遍。”
就在他还要演示一遍的时候,从这片地的东头跑过来两个少年。两个少年的皮肤泛着日晒的黑,可那眼睛却是亮的很。
“王叔,听说村里来了贵人!”
“不,我说是大贵人!皇城里住着的那些人!”
等两个人说完,他们才从一侧,看到了正好被这位姓王的中年男人挡住了那一抹亮丽的颜色。
那一抹朱红色,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便是最为亮丽的色彩。
“哎,哥,你看,那贵人身上穿的衣裳,跟太阳一个色啊!”
“那太阳都没他的衣裳亮!穿这样的衣裳,都裹上土了,这都糟蹋了。”
“臭小子,都闭嘴。”
刚刚带着耕牛绕了一圈回来的村长一人给了他们一脚,“糟蹋什么糟蹋,贵人喜欢就是最好的,还不赶紧干活去!”
两个人捂着屁股,各自抬头看了一眼。
“俺们是想说,王叔种的好,但是俺王叔一让别人会,就不会了!村里的小孩都是俺们两个教的!”
“贵人面前呢,瞎说什么玩意,赶紧滚!”
一脸黝黑的村长刚给一人补了一脚,就听到了沈玉君的声音。“那你们两个留下。”
两兄弟刚准备哭丧着回头呢,就听到那宛若神仙一样的人开口留下他们了!
穿着一身跟太阳一样的衣服,人也好看的不行,这皇城里的贵人就是不一样,不仅好看的很,也聪明的很,一眼就知道他们兄弟两个聪明的很啊!
村长挠了挠头,有着粗重茧子的手拍了拍两个少年,“贵人面前,你们两个皮猴子,给我老实点!”
“知道了知道了。”
等村长恋恋不舍的跟着牛走了,沈玉君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两个目光灼灼的少年身上。在建安城中,很少有人敢看她,也很少有人这么热烈的看着她。
“你们,是怎么教那些孩子的?”
两个人互相蛄蛹了一下,胳膊碰了几下,那个看起来略大一些的少年一笑,露出了一排看起来白乎乎的牙。
“贵人,您,您给我来。”他上前一步,而后夺走了从刚刚开始就蹲在地上看那锄头的中年男人手里的另一把锄头。
沈玉君偏头看去,这小少年确实动作很快,从抢走那锄头开始,不过片刻就将她们脚下的这片地翻开了。现在正回头一脸骄傲的抬头,“贵人老爷,您看见了吗?”
沈玉君点头,脚步挪动,跟上了他的脚步,“那我就会了吗?”
“给你。”
突然被塞了一把,沈玉君顺势接住,而后看着脚下的土地,接这他刚刚翻过的位置。
掌心微微握紧,她偏头看去,隐约注意她这里的人不少,至少今天村长使用的那全村唯一的耕牛都没有她瞩目。这么一想,她还有些微微发笑,却不想刚刚笑出声来,就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贵人老爷,你看准了没!用力!”
顺着他的声音,沈玉君这次至少没把那锄头留在土地里。
“好,贵人老爷,你太厉害了!”
伴随着这两个少年的咋呼声音,沈玉君也不自觉的脸色微微绯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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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过片刻,她落下的力道已经可以落在精准的位置上。甚至因为她习骑射剑术,翻出来的样子比这两个少年的还要好看一些。
“太厉害了!”
就连那抱着锄头的中年王叔,此刻也探出头仔仔细细的看,而后发出了赞叹之声,“贵人老爷学的太好了,翻出来的花都好看。”
他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跟着那两个少年,叽里咕噜的一顿夸,直把沈玉君夸的格外的不好意思。
一没注意,刚刚三人站着的这一条田地,已经走到了尽头。
沈玉君肩上的锄头被人取走,她偏头看去,看到了一脸冷峻的玄七。“殿下,辛苦了。”
等她抬头朝着田埂看去,看到了正举着茶杯的谢鹤语,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此刻带着一抹畅然的笑容。
于是,她顺势拍了拍玄七的肩膀,十分自然的开口,“正好,你替我。”
玄七接住锄头的手愣了一下,而后就对上了那三人灼灼的目光,一中年,两少年。
等沈玉君提着自己卷到一起的长袍,几步爬上田埂,看到摆在路边的小茶桌。于是,朝着那人伸出了手。
精巧的茶杯落在她沾染了些许尘土的手心,就在她都没有看清的时候,一口饮尽。“这杯子,小了些。”
谢鹤语提起茶壶,想要替她添上,“不是茶杯小,是你累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年摊开的手心上,不止有尘土,还有些许的红痕,如同落雪红梅,白璧微瑕,让人心惊。
可手中的茶壶却在顷刻之间被少年抢走了,看着她提起茶壶直接倒进自己唇中。
那抹水光浸润在微微干涩的红唇之上,谢鹤语目光停顿,移开了视线。
“哎呦,下次我可再也不说练武累了。”将茶壶放在那桌案上,她随手就撑着坐在了地上,斜靠在谢鹤语的轮椅上。
那抹朱红色,就在身侧。往常那抹淡淡的玉兰香气此刻从身侧少年的身上飘出来,谢鹤语微微偏过头去,避开了她要伸出手的动作。
“啊?你嫌弃我?”
少年举着自己的手,看着上面沾染的些许尘土,而后一甩手都曾在了谢鹤语那身青衫身上。
看着身上留下的那个黑黝黝的爪印,“那里敢,就是没想到,金尊玉贵的殿下,还真能学会?”
“那当然了,这那里能难得到我。”
“那便再帮村长几日吧,我看青雀也很喜欢。”
身上刚刚整理了一番,可以盖住那黑印的位置又多出来了一个黑爪印,那人还笑嘻嘻的看着他。“好啊,我肯定行。”
沈玉君当即起身,顺便要腰上带着的东西都摘掉了,随手扔在田埂上。“等着,我给你看。”
“慢,慢些。”谢鹤语低头看向那价值不菲的环佩香囊,就这么扔在地上。刚刚拿起的湿帕子也并未递出去。
肩上落在一只翠鸟,他微微伸出指尖,静静的打开了一张纸条,看清上面的字之后,神色微微不明的抬头。
却正好,看到那少年已经接过了那锄头。日头西下,可金光洒在身上,确实同那两个少年所说,像太阳。
31. 恻隐 良善
额头的细汗落下,头顶那本来稀薄的太阳此刻彷佛带着数倍的力度。
脚下的土地被翻开了几朵花的形状,脚踩上去还能感受到那股松软。
“贵人老爷,喝茶。”
看到二娃提过来的茶壶,沈玉君回头看向远处看不大清的田埂,依稀可以看到深浅的影子,他来了。
接住茶壶,将手中的锄头递给这两个少年,她也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大牛和二娃。
略过他们,沈玉君几步踩上田埂,一屁股坐在了谢鹤语铺好了茶席锦缎的位置。“殿下,辛苦了。”
听到他这么说,沈玉君的眉眼之中闪过一抹认真同思索。“纸上得来终觉浅。”
许久,她才听到谢鹤语叹息的声音,“殿下,这天下数以万民的生计都在这片土地上,不论是否肥沃,这都是举国赖以生存的存在。”
沈玉君叹息了一声,将茶水倒入唇中,想到这三日来沐浴的不知多日来的阳光,清晨的光洒在地上竟然是那般颜色,春日那含着微凉的风在此刻的正午竟然会烫的灼人。日头西斜的时候,她走出田埂的那一刻,心头冒出的感觉竟然比多日前计划成功的快感还要强烈。
目光流连在身后,看向她亲手翻开的那些土地。过些日子,那里会播撒下种子,在这里的百姓一日一日的维护之中,秋日便能收获。
“墨谦,我受万民供养,可我之前却不知我的百姓过的还不够好,当真是他们口中那些眼瞎心盲之人。”
“青雀,你生来就是皇家子弟,世人皆说母凭子贵,可我们都知道不是,在那皇城之中,便是子凭母贵,陛下看重你。这些生活距离你太远了,或许这辈子你都不会见到。如今得见,便已经足够了。我相信你会记得这三日。”
他那双总是微微含着一抹愁绪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因此看到了她那双琉璃般的瞳孔之中愈发燃烧起来的野心和欲望。“我知道。”想她此生不会忘记了。
“那便足够了,今日我们该回青山了。”
沈玉君拍了拍身上这身简单的衣袍,只是对她来说比往常简单许多。
一袭玄色,料子也是最好的云锦,只是看起来简单大气许多。现在不免沾染了些许的灰尘泥泞。
谢鹤语甚至伸出手,从她的衣袍下摆摘下来一根草根,而后笑着看着她站起身,走到了自己的身后,那轮椅响动的声音开始了。
罗旸谷这个地方,也该离开了。
这一刻,罗旸谷的村长连带着不少的村民都从地里出来了,那些眼睛都带着说不清的好奇和羡慕,还有害怕和恐惧。
“贵人老爷,您慢走。”
此刻,除了敢开口的村长,其余的村民大多也只是随着跪下,头也未曾敢抬起。
毕竟,现在的贵人老爷已经不在地里了,那时候他们还敢悄悄看一眼,现在那贵人老爷身侧,带着刀的侍卫就有好几个,他们是真不敢抬头,别说说话了。
不过,也倒有胆大的。
“贵人老爷,您看!”
那大牛伸出手,指着田埂一个位置,那地方微微晃着一抹嫩绿的青芽。
沈玉君自然有印象,那是昨日黄昏,她偶然提起自己或许看不到那嫩芽长出。两个人说是回家找了许久,在家里的院子里拔下了一颗早已发芽的幼苗。
她还记得,她就是这个时候,只是静静的坐在田埂上看夕阳。
一抹金光洒下来,她便听到了那二人的声音,“贵人老爷!贵人老爷!”
等二人跑过来,沈玉君打眼一看,却见那二娃手心里捧着一颗绿色的幼苗。“俺们刚从家里拔来的!”
大牛一下子就跳了下去,回头十分期待的看着她,”种下去!“
于是,那颗幼苗被种在了这距离田埂最近的位置,迎风吹着的时候,那嫩色的小苗似乎在彰显生机和希望。
沈玉君的指尖微微捻了捻,她还记得昨日是如何将那幼苗放下去,而后替它填土,看着它迎风而立。
谢鹤语看向她的目光落在那脆弱的幼苗上,目光微闪,试探的开口,“若是喜欢,你自是可以带走。”
“带走,便不必了,种在这里,便是在这里了。”
“那等秋日,再来看吧。”
“好。”
大牛和二娃似乎也听到了,脸上比旁人多了几分欣喜。
“贵人老爷,那俺们秋天等你来!”
“是啊是啊,秋天,那小苗就长出了穗子了!”
村长在此刻冒头,视线也不曾抬起,“若是贵人秋日再来,我们一定好好准备。”
谢鹤语朝着村长微微点头,“青雀,走了。”
坐在马车,沈玉君便摸到了一旁提前准备好的湿帕,擦干净了脸上蒙着的一层淡淡的尘土。
谢鹤语的目光从手心的书册挪到了她的指尖,而后是那张脸上。三日来的辛苦并未让她的皮肤多上任何一分的瑕疵,那抹灰尘被佛净的时候,犹如稀世奇珍擦干净了尘土,再次露出光耀的灿烂来。
“若是,此事未成,你当如何?”
耳侧传来的声音,带着细微的试探,沈玉君放下了帕子,被那抹热气氤氲出来绯红的脸颊迷蒙,“什么不成?”
“三日了,若是白辛苦了。”
“岂能白费,此三日之功,又怎能只是仅仅因为那小事。”沈玉君心头一顿,却仍旧扬起了一抹笑容。她想,她此行也寻到了更为宝贵的东西。
谢鹤语刚想开口安慰,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贵人老爷,贵人!”
“走开!”侍卫的声音压低了,却仍旧落入了她们的耳中。
那马车的帘子被拨开,沈玉君看到了一张略微熟悉的面容,这三日里,她见到了许多人。
这个姑娘也让她难免有些印象,手脚很快,干活麻利的很,总是能来给她们帮忙,跟大牛二娃两个人的关系也挺熟悉....
“可是,秀兰姑娘?”
此时,被那黑壮的侍卫拦住的秀兰的瞪大了眼睛,她的手凭空的捏紧了自己的衣摆,目光低垂,声音带着哽咽。
“贵人老爷,秀兰,秀兰求您帮帮我。”
她当即跪下,就这么跪在了地上,那本来拦着她的侍卫此刻收回了刀,神色冷峻的站在了两侧。
“停。”
少年的声音响起,落在那跪地的少女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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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佛听到了那些老人口中的神音。
“秀兰姑娘这是何意?”
这一刻,她的指尖微微落在了一侧的桌案上,轻敲了两下。
落在秀兰的心中,她当即心颤,声音都发抖起来,“贵人,求您,求您救命!”
“三日以来,我未曾听说,秀兰姑娘有何苦恼?”那双微微含着锐利的眸子透过马车的窗子,看到了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
“求您,秀兰家里很多人,父亲在多年前娶了继母。最近他们在商量要秀兰嫁人。是那五里之外的村子,男人的岁数比俺爹还要大!求贵人,救命啊!”
“俺知道的,贵人您要回皇城了,俺能做很多事情,可以给您做工,求您,求您。”
看到那少女跪地磕头,声音带着凄厉的希望。
沈玉君的指尖一颤,“起来。”
这一道声音带上了些许的锐利,“今年多大了?”
秀兰那跪着的姿态未曾起身,额头的尘土,甚至有划破的痕迹。可她此刻声音颤抖,带着激动和庆幸,“今年,十五了。俺可以,可以做很多事情!”
许久,那马车里没有传来声音。
沈玉君轻哼了一声,“跟上吧。”
秀兰当即十分惊喜的抬头,连忙起身跟在了马车后面。
那几个侍卫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当做自己看不到了。
“青雀好心,却也要派人查一查。”
心思微微回转,沈玉君便听到了身侧之人的声音,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这也是陛下所思索过的,你过于良善,特别是这些可怜女子。”
沈玉君打断了他的话,“小善做善人,大善治国天下。良善,有何不好?我自会在该良善的时刻良善。”
谢鹤语唇角勾起,点了点头。实则,掌心微微握紧,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许是有些担心。
“宫中是不是出事了?”
少年突然的猜测让谢鹤语愣神,他微妙的点点头。
“刚刚收到的消息,皇后病重。”
“病重?病了将近一年,我那五哥什么反应?”
“自然是日日入宫,侍奉汤药,甚至险些误了陛下交给他的差事。”
许久,少年轻笑一声。她的指尖刚刚从一侧的边侧匣子里掏出了一串珠子,珠玉清脆的声音落在耳中,平白生出几分无谓的想法...
“不过,你也累了,我们便不说这些。我在青山别院引了一处温泉,你还未曾来过,这几日辛苦,正好替我试一试。”
“温泉?”
沈玉君似是想到什么,那微微浸润凉意的珠串伴随着那纤细的手微微搭在了他的腿上,“之前好像听过,温泉对你的伤势也有好处。可有感觉?”
谢鹤语嘴角的笑容微微淡去,低头佛开了少年的手,“这么多年了,我都不在意了。”
“我还为你寻了些好药,也不要了吗?”
二人目光对上,谢鹤语抿唇,“怎么能不要?”
“哈哈哈哈!”
“对了,我还请了你那位知己。”
在外的众人只听闻里面二人的笑声突然就淡去了,而后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32. 温泉 心仪
熟悉的香膏味道从身后传来,沈玉君微微皱眉,“下次少用些,春日里,过于甜腻了。”
朱颜的指尖微微停顿,轻声应了下来,指尖在少年垂落的发丝上静静的摸着滋润的药物。
眼前之人有着生来的尊贵的身份,衣食住行无一不精,这三日来,朱颜在这青山别院忧心了三日,刚刚在看到他回来的那一刻,却不免心生许多的埋怨和心疼。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眼前的殿下如此狼狈,身上的衣衫微末沾染了些许的尘土,发丝上也尽是春日风寒,就连那双纤细如玉的手都多了几分红痕。
“殿下,又是何苦呢?”
“苦?”沈玉君只是淡淡的重复了一下,就有些无趣的摆摆手,“行了,出去吧。”
朱颜神色愣然,掌心那团浓墨一样的珍惜药材还未曾全部浸入殿下的发丝之上,她的指尖从那发丝之上流转,却还是擦擦手,“是。”
等人出去,沈玉君叹息了一声,微微回头看向肩头浸染的发丝。披上外衫,她的脚步慢悠悠的,独自走在那夜色之中的鹅卵石小路上。
脚下微妙的触感让她的思绪拉紧,想着建安的情况,还有自己这些日子开始追查到的那些隐瞒许久的往事...
“殿下。”
那轻声试探的声音让她微微抬头,却不晓看到了一抹意外之色。
披着一袭银白色斗篷的少女神色紧张,眉眼闪烁微微行礼,“殿下。”
“你,怎么在这?”沈玉君看向她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不同以往的寒光。
谢宴欢听出了他声音里带着的冷意,掌心握紧,心跳快的似乎要停顿,“殿下,臣女应叔父的邀请。”
谢侯,是二人认识的基石。
可在此刻,在此时出现,那句叔父,未免让此时的二人之间,沾染了几分暧昧丛生的味道。沈玉君的王妃人选在建安城中也不是无人在意,二人都是未婚男女,虽说大夏男女大防不重,但深夜“私会”...
“早年间听闻,你身子弱,原来是来疗养身体,那本王便不打扰谢小姐了。”
这青山别院有温泉,如同谢鹤语这样的勋贵又怎么可能不将其打造出来。谢宴欢掌心发紧,想到自己此次出门之前,家中的叮嘱,还有自己的那一抹私心。
“殿下,这些日子可曾烦忧?”
“本王,何来烦忧。”
不等谢宴欢继续开口,沈玉君转身就要离去,却听到少女的声音带着一抹强压镇定的颤抖。
“殿下,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她猛然抬头,目光之中带着热烈的仰慕。也因此,她终于看到了眼前少年的神色,看到了他那垂落的被浓墨的固体浸染的发丝,看到了他那金丝蜀锦的外袍,看到了那外袍微微泄露的一抹白皙的锁骨。
沈玉君轻轻皱眉,本要转身的动作顿住。
那双在夜色之下,泛着微光的眸子落在了她的身上,好似是在疑惑。
“殿下,我们,幼时见过的。”
幼时,二字,似乎勾起了沈玉君些许微妙的回忆。谢家,好似是稍稍有些许印象。
那个时候,她还嚣张的不可一世,那是母亲还在的时候。帝王微服出宫,去了新近宠臣的府邸之中,什么宴会她已然忘记了。
可她记得,当初好似便是在后花园看到了一群人围着一人。
许是因为,家族败落。还是因为什么,那小女孩哭的很可怜,可她便也只是替她接住了那颗要落在她头顶的球而已,她仅仅站在那里,便已经能让那些勋贵子弟纷纷低头。
之后,她大抵也不太记得了。
“殿下,想起来了?”谢宴欢的眼里带着几分的欣喜。
过往数年,她每次想到那一日都会想起他那日挂在腰间的玉铃铛,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让步。
那时候,她也发誓,日后自己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从掌心慢慢提起来的玉铃铛悬在空中,夜风微微吹过,倒是飘起一阵清脆的铃铛的响声。
沈玉君看了一眼那铃铛,她幼时确实有一颗相似的,不过刻着的纹路大抵是不同的,那铃铛此刻也早就不知丢去了哪里。
“我,不是你的良人。”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是坚定,好似断定了二人毫无可能。
谢宴欢的神色微微落寞,掌心提着的铃铛微微垂落,最后还是被她攥在掌心。
“殿下,您如今站在风口浪尖,宴欢只是觉得,我是个适合成为殿下妻子的人。”
“合适?”这两个字在沈玉君的唇边顿了一下,许久,她才轻笑了一声,“我却觉得,并不是很适合。”
“既然心有沟壑,何必不寻着走一条更为宽敞的路呢?”
谢宴欢本来垂落的头猛然抬起,目光落在了那少年的脸上,二人四目相对。许久,谢宴欢看到了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起来。”
“谢过殿下。”
可她自己起身,眉眼之间带着几分落寞,可那眼眸深处却好似又燃起了一簇与众不同的火。
“更深露重,殿下若是去泡泉,便早些吧。”
那少女声音低落,带着说不清的幽怨,似是因为被心上人拒绝,转身离去的脚步快了几分。
......
沈玉君到达汤池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了守在这里服侍的下人。
她一挥手,那说不清的数百种香膏就这么摆在一侧,只觉得鼻尖多了几分莫名的甜腻之气。
让她们将这些都拿走,沈玉君独自坐在了那白玉的泉池之旁,雾气缓缓升腾,那双透着白皙的双腿落在了池水之中,就在她要下水之际,身后传来了一抹淡淡的脚步声。
“陆燕归,滚!”
身后的脚步果真停下了,许久,那许久不曾听过的声音慢慢的落入耳腔,“殿下怎么知道是我?”
“这里,还能有谁?”
陆燕归笑了一下,是了,这青山别院的主人他已经见过了,不良于行,而那位谢小姐,二人已然见过,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又怎么会是那位谢小姐?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他的步子清浅了几分。
“殿下赶走了侍奉的人。”
沈玉君回头,看到了穿着整齐,好似刚刚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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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下来的陆大人。不由得嗤笑一声,“怎么,那你可要来侍奉我?”
陆燕归的嘴角也是一抽,却还是笑着应了下来。“侍奉殿下,是微臣的福气。”
也因此,沈玉君彻底下水了,那抹被水光盖住的看不清的单薄身子。让陆燕归的视线落在了一侧就算被撤走,也仍旧分不清的十几种香膏上。
二人的目光交错,沈玉君背对着他,“那便正好,将我头发上这些,给我洗去。”
陆燕归轻声蹲下身子,就这么半跪在她的身后。
指尖触摸到那抹沾染了香味的黏腻发丝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捻了捻,水光浸染的时候,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浓墨的药香气。
掌心那微微散开的发丝精细的很,每一根发丝都彷佛浸润了水光,浓墨如洗。
许久,沈玉君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玉兰花的味道,微微偏头,则是终于看到了身后那人微微沾湿了的袖子,还有那正在她的发丝上摩擦的玉兰花油。
“好了。”
沈玉君走了两步,错开了他的手。让他无力的半跪在地,手心空空。
“殿下。”
“你来,做什么?”
“殿下相邀,自然要来。”
“呵,可你来之前知道是我吗?”
沈玉君很是闲适的剥了个橘子,剥下来的皮直接扔在了他的身侧,那抹淡淡的柑橘香同那香膏的味道,还有逐渐升腾起来的热气迷蒙了陆燕归的视线。
他垂眸静静的跪着,“殿下,这位谢侯爷曾经手握重兵,就算如今没落,却也是朝堂之中难得有几分面子的重臣,臣自然不敢不来。”
“哦?真的未曾没有几分其他的念头?比如,借力打力?”
陆燕归垂眸,看到了那少年因为热气而晕红的脸庞,可那脸上的那抹笑容却带着几分的讽刺。
“自然,是有的。”
“陆燕归,你的小心思我可以容忍,但你总要清楚,你的命是谁的。”
“自然是殿下的。”
他笑了几分,重新端起了一侧的托盘,上面是茶水点心。
安静了许久,直到沈玉君紧闭双眸,好似真的过于安静的睡过去了一般,他的声音如同那飘在上面的花瓣,清浅的好似只是随口一问,“之前未曾听过,殿下曾与这位谢侯,关系匪浅?”
毕竟,如今建安城中,因为那若有若无的传言,正搅的天翻地覆,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可偏偏最高处的帝王并不否认这则流言。可二人却瞒过了众人,在这建安城外的青山密谈...
“陆燕归。”
“臣知晓,臣只是担心殿下。”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我的事情不是你该插手的。”
“殿下的计划自然是天衣无缝,只是,微臣进来总能听闻些许这些谢侯曾经的传闻,只是希望殿下小心,毕竟,臣的性命家族全部系在殿下一人之身。”
“呵。”
他看出了沈玉君的不在意,却不得不多嘴一句。
毕竟,那人给他的感觉,十分的危险。
“殿下,谢侯此人,十分的危险。”
33. 试探 王妃
来到这青山别院的时候,那位老管家笑容和蔼,却只是告诉他,侯爷还未曾归来。
等了一个时辰,他便听到了喧闹之声。
可在此刻,意外的却是,那最先下了马车的人,竟然是沈玉君。
是那位金尊玉贵的,在那建安城之中从未有人忽视过的殿下。另一位,则是十数年来,据说深居简出,曾经的故事格外灿烂的那位冠英侯。
二人,在建安城诸多传闻之中,从未被牵扯到一起过。
所以,竟也从未有人发觉,此二人关系匪浅吗?
陆燕归当时只看了那么一眼,也看到了那从马车上下来的,目光深邃的男子。二人的目光似乎隔着很远,交错了那么一瞬间。
许是那少年说了什么,他低头浅笑了一些。
再次抬头,那躲在暗处的,那个被他邀请而来的客人,就离开了那个角落。
陆燕归避开了一些人的目光,静静的等着那个一看便十分不简单的人物的邀请。
是的,他并未迟疑。
不过短短的半个时辰,陆燕归便听到了院子之外的脚步声。
“陆大人,侯爷有请。”
一路上,陆燕归都在思索,二人到底是何关系,又或者,对不对他此刻计划有所影响?
“探花郎?”
在真正见到这位谢侯的时候,陆燕归仍旧是难免的生出了一抹敬佩之心。
不谈现在,当年的这位的事迹,整个大夏怕是很少有人不知。他是天生而来的军神,从第一次出兵讨伐外族开始,从未有败绩。
可那些崇拜的,些许敬佩的目光,落在那轮椅之上,都将尽数转化为遗憾...
陆燕归尽力压住了自己的情绪,却仍旧听到了那人的笑声。“见我,不必如此谨慎?我还记得,当年我也曾见过你的父亲,与你一样的,风姿出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笑意,却好似含着一抹别样的味道。
“那也是家父的荣幸。”
“哦,对了,就是在千秋宴上,第一次见,那时候你父亲还用那一位在一起。后来,第二次,你父亲便独自一人了。”
陆燕归沉默,并不敢做出任何的言语。
许久,他才听到那轮椅转动的声音,那苍白的带着些许病弱之气的男子,似乎看起来怎么看都同那位传闻之中的冠英侯不太相似...来此之前,他曾查过不少关于此人的资料甚至当年的传闻。
据说,那时候他在军中的称号,可都是天生神力,俊美非凡,众人皆称赞,那古书之中,俊美多神力的名将兰陵王,想来便应是此等风采。
“孩子,你来建安城,可曾怨过,你父亲的故人,无一对你伸出援手。”
听到耳边的声音,陆燕归微微摇头,“不敢。”
男子似乎终究还是叹息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此刻垂眸的少年身上,“你也只是,比青雀大一岁而已。何必逼的自己,如此狼狈。”
陆燕归的心一颤,却发觉紧握的手心出了汗,背后都冒出了一层汗,若不是春日里,他穿的多,怕是要狼狈了。
“劳烦侯爷关怀了,我如何能同宣王殿下相比。”
“你这般,当真像极了你的父亲。”
此一言,让陆燕归的手心发紧,不知该作何回答。
“想来也是因为如此,不过少年人,既然想要什么,付出一些,也是应当。”
那人好似带着意味的话,让陆燕归的心思愈发的杂乱起来。
“当初,我对青雀讨要你,却不想他并未同意。如今看到你们二人抛却上一辈子的恩怨,我倒也欣慰。”
“劳烦侯爷关心了。”
谢鹤语的目光停顿的落在眼前的这个少年身上,他很谨慎,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也不怪乎被看重。
就是可惜了,若是没有那些恩怨在身,他的未来便能看的更为清楚几分。
“今日请你来,也是想见你,我同你只在那宴会上遥遥的看过一眼,有些看不真切,如今看到你,倒也放心了。”
“不必谢我了,今日你已谢我数次。”
谢鹤语先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语同行为。
“当年,你父亲便也是这般,孤高清冷的让人说不出旁的话来。”
“父亲,他,一贯如此。”
所以,他父亲才会孤立无援,被贬出建安,甚至再也没了看到那人的一点念想。
毕竟,只有留在那里,才能见到人。
此后,便是堕落了。
“倒也是个好人,可惜,世事难料。”
陆燕归并未回答,只是在内心想着,是啊,世事难料,谁能想到,这天下之人千千万,可谁让哪位陛下,就是一眼看中了他父亲的妻子。
此后,他们一群人的命运,都被这一件事紧密的牵扯到了一起。
“罢了,今日见到你,得知你还不错,便也足够了。可要去寻青雀,他怕是在汤泉?我这青山的汤泉是新引的,还不错,你也可以去试试。”
“谢过侯爷。”
听着那轮椅转动的声音离开,许久,陆燕归才走出了那院子。
却不想,又撞见了更为隐秘的事情。
那位盛名建安城的谢三娘子,他是见过的,好似是同宣王关系不菲,可今日,他这是又撞见了他们的秘密?
这次,他静静的等着周围的所有人都离去,这才慢慢的朝着那人消失的地方走去。
这位谢侯,绝对不简单?他到底是何意思?让他认命,还是想要利用他?
“他,很危险。”
他慎重的开口,看着远处那脸色晕红的少年,不知为何,他看起来眉眼疲惫,今日总是闭着那双眸子。
却不想,就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刻,他只听到一阵水声。
那少年似乎转身从一侧走上来,他当即迅速的低头。
许久,他听到了不算清浅的脚步声,就在逐步靠近,少年带着热气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让他的耳尖微微一颤,泛出一股冷意。
“危险?那你这个故人之子,可危险?”
“殿下,臣。”
胸口再次传来一股极大的力道,顺着那股力道,陆燕归一脚被踹下了一侧冒着热气的汤泉。
落在水中的人影冒出来,他的呼吸急促,不敢抬眼,全身浸湿了却仍旧低声告罪,“是臣,说错了话。”
“嗯,汤泉不错,你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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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
话音落下,一阵脚步声逐渐响起,许久,陆燕归才抬起眼眸,看到了一道披着大氅离开的背影,而那人的发丝,甚至还在浸水。
可他低头,暗自攥住了拳头,一抹水光飞溅,他擦了擦脸之后才意识到,刚刚那人就泡在这里。
心头冒出一股别扭感,却想到这里是活水,终于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的试探也还算有用,至少,宣王同那位谢侯是真的关系匪浅,甚至比他所想的尤甚。
毕竟,刚刚他甚至忍不住一点点的挑拨,那看来,那位谢三娘子,若是谢侯爷真的开口了,岂不是真能成为他的宣王妃?
豪门勋贵之间的婚事好似大多都是如此,既然谢侯将自己绑在了宣王这座大船上。看来,他仍旧不能轻举妄动,更何况如今的他,看起来胜算甚大。
只不过,想到沈玉君明明是个断袖,却仍旧会为了权势,局势,娶妻纳妾,他对其生出了一股微妙的厌恶。
他嘴上说着讨厌他的父亲,可却甚至不如他的父亲吧。
“父亲,你看到了吗?你让我步步退让之人,他真的值得吗?”
陆燕归未曾见过那位元德皇后,可却仍旧能从那人的影子之中想到,那位曾经让多少人咬牙切齿的女子定然是美的,可若是她在,沈玉君会是什么样子!也或者,若是他的母亲还在,他会知道,他的母亲的样子吗?
许久,许久,他想了许多。才慢慢的起身,路过那摆在一侧的数不清的香膏头油的时候,脚尖一动,将那些沾染着说不清楚的甜腻味道的东西,尽数落入了水中。那溅起来的微末的水光,似乎落在了他的脚背上。
他低头擦拭了一下,似乎生怕沾染了丝毫的玉兰香气。
...........
翌日。
在这别院看到谢宴欢的时候,沈玉君微微偏头,就看到了更讨厌的陆燕归。
“怎么如此安静,我这些日子新学了最近盛行的叶子牌,正好我们四人够了。”谢鹤语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思绪,这一日的叶子牌,陆燕归打的最为艰难,从未赢过,却也每次都控制的让自己输得不是太难看。
直到,沈玉君摊手把牌扔在桌上。“不玩了。”
“哈哈哈哈,赢不了就不玩了,青雀耍赖啊。”
沈玉君起身,两步就绕过了谢宴欢,避开了她细微的视线,伸出手就将人推走了,“走,我同你有话要说。”
“哎,有什么话非要同我单独说吗?”
随着这句话,被留下的二人目光对上了一刻。
谢宴欢微微抬眸,“陆大人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谢小姐也除了赢,也很安静。”
似乎就这么结束了没话找话,陆燕归下意识的在心中思索,至少这位宣王妃,不会破坏他现在的布局...
只不过,另外一边。
沈玉君推着人多走了几步,而后就听到谢鹤语浅淡的询问声音,“怎么了?听闻昨日还同陆大人闹了矛盾。”
“不曾,他说了些我不想听的话,气极了而已。”
“那你,要对我,说什么?”
“谢鹤语,我的婚事,你有想法?”
34. 婚事 国丧
“青雀怎么了?”
谢鹤语的声音带着遗憾,叹息,“是我以为的那样吗?宴欢喜欢你,我知道,我只是让她试一试。”
“你的王妃,自然是要陛下钦定。”
许久,他没有听到少年的声音,这才微微回头,却看到了沈玉君严肃的神色。这一刻,谢鹤语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并没有遗憾,他并未接受这个侄女,让他更为欣喜几分吗?
这到底是他亲自教养出来的孩子,耳濡目染,他也确实应当是个正直大义的君子。
“墨谦,我的婚事,很重要,很重要。若我没有心仪之人,那便是最为重要的权利交易的天平,而我不想,你会成为这天平上的另一端。”
谢鹤语的神色淡了几分,可那双眼睛却带着几分的意外,“权利的天平?”
“你不曾成婚,便不也是因为不想婚事成为交易的权柄吗?我同你一样,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想牺牲我同一个无辜女子的未来。”
“谢宴欢很好,她聪慧貌美,跟着你的这些年想必学的并不比我少,何必让她拘泥于一桩婚事呢?”
谢鹤语轻笑了两声,不是因为高兴,而是突然想笑,他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少年,是帝王的宠溺让他如此天真吗?还是因为他的教导?
“好,罢了。”可心头却还是难言的升起了一抹欢喜。
他笑着点点头,“日后我不会再提,你可曾想好了下一步的对策。”
沈玉君微微弯腰从一侧的花树下避开,“我的几位兄长都已经成婚,只除了八哥,不过想来最近也快了。可父皇不会轻易给我赐婚,这并不重要。”
不重要,这个字眼,让谢鹤语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这少年身上,他竟如此天真的以为,身在皇家,子嗣不重要吗?
之前那一局,能让安王如此疯狂的在朝堂之上攀咬,可不就是因为他动的便是那传闻之中的长子?
可想到帝王的宠信,谢鹤语叹息了一声。
算是他陷入了盲区,也是当初他总是意外,毕竟那传闻中之中的宠爱,在他面前总觉得虚幻如水,特别是在发现帝王未曾想让宣王为储的时候。
可如今看来,却也有许多同他想的不同.....是他,着相了。
.........
在看到那片残荷之前,打着伞的陆燕归沉默跟着前面的少年。
少年一袭热烈的如火的颜色,却同这抹雨帘融入到了一起。
远处的残荷雨声,倒真是一副与众不同的美景。
“悠然,此情此景,有何感想?”
陆燕归顿了一下,险些未曾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殿下,此景甚美。”
“甚美?”话落的同时,沈玉君打落了他的伞,那薄薄的春雨不过片刻就浸透了他的衣衫。就在他低头想要捡起那伞的时候,“不许捡。”
就这样,她打着伞,就任由身侧之人被雨水浇了个透。
陆燕归的眸中闪过了然,并未继续多说,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摘了两片叶子。不过片刻,一段柔美的江南小调就从前面传来。
“会吗?”
“会一些。”
也不想,那少年反而没声音了。
许久,沈玉君靠在树下,看着那远处被雨水打落的残荷,还有那趁此飞到了身侧树上的两只翠鸟。
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小调,她偏头看去,看到了那人身上湿透了的靛蓝色长袍,被雨水沾湿了的发丝落在肩头,甚至有些许粘在了他的脸上。这时候,他那双眼睛许是刚刚被雨水洗过,倒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透亮。
沈玉君多看了几息,朝着他勾了勾手。一股浓重的恶趣味涌上心头。
那熟悉的小调停顿,陆燕归上前两步,终于让自己被那棵树暂时罩住。树下的雨滴很显然小了太多太多,就连那位殿下都收起了伞。
刚刚靠近,却不想就被捏住了下巴,陆燕归忍住了回缩的动作,眸光低垂,轻声试探,“殿下,怎么了?”
一片沾染着雨水的叶子被沈玉君捏着擦在了他的脸上,那刚刚被雨水打湿了的脸此刻带着几分的雨后芙蓉的零落感。
“本是说要出来看景的,如今看来,探花郎才是今日好景?”
“殿下,我,”陆燕归吓的结巴了一下,特别是发觉那下巴的之间微微摩擦两下。心跳声微微快了几分,脸上带上了一抹清晰的紧张。
“夸赞你貌美,怎么还紧张了?”沈玉君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从他的脸颊,落到了脖颈,微微可以看出一抹锁骨的痕迹,衣袍浸湿在身上,可以依稀看到他的身形。
“哦,没想到,你虽是个书生,看起来却也健壮?”说着说着,沈玉君的指尖就摁在了他的胸口。
陆燕归吓的猛然退后了一步,就看到了那少年本来调笑的面容停顿在脸上,似乎带上了一分的愤怒。“你躲什么?”
陆燕归咬牙,虽说按照他们的关系,这位殿下向来不会看上他,可他不喜欢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更何况,还是一个断袖!
“在心里想什么?”又一次被揪住下巴,陆燕归是沉默的。
沉默着也只能沉默着,毕竟不沉默还说不定让他怎么做呢!
“反应这么大?我是豺狼虎豹吗?”
陆燕归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轻了几分,可靠的身侧之人如此近,他不免闻到了一股香气。
此时,低着头似乎在他身上拨拉了两下的少年低着头,那清晰的发丝如同浓墨,而昨日,那发丝就在他的手心流转,那带着这淡淡的玉兰花的头油香气,甚至是他给擦上去的。
沈玉君伸出的手落了空,因为那人突然半跪下了。
“怎么?”
“臣不敢冒犯。”
一阵微冷的风吹过来,沈玉君退后了两步,而后看向自己被雨水沾到的衣摆。
而那还跪在地上的陆燕归,刚刚被擦过的脸上再次沾染了水光。那阵凉风,让他跪着的身子都微微抖了一下。
“玄七。”
突然冒出来的玄色的影子,让陆燕归的身子更是微微一颤。
未曾抬头,可陆燕归仍旧听到了那侍卫替她擦拭的声音,甚至最后还贴心的披上了一件大氅。
而等那大氅从头顶落下,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陆燕归愣了一下,诧异的抬头。却听到那少年无所谓的说着,“春日了,太热了。”
可那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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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用的是最为轻薄的云影纱和天丝棉,罩在身上的时候,陆燕归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意浸透了今日的衣衫。
“起来吧,倒像是我在欺负你。”
陆燕归起身,却不想正好看到一只嫩黄色的鸟儿落在了她的肩头。
沈玉君很显然也很意外,脸上也带上了几分不同的欢喜。
陆燕归垂眸想着她刚刚的那抹笑容,想必看到那只鸟,比看到许多人都要高兴。
身侧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许久,那鸟儿再次飞走。陆燕归偏头,却看到了沈玉君凝重的神色。
“殿下,您这是?”
沈玉君眯起眸子,“该回建安了。”
..........
那一日,沈玉君收到了消息上只有三个字,“皇后薨。”
若只谈情分,沈玉君同这位皇后娘娘没有。
毕竟,当初帝王一意孤行,独宠妃妾,甚至冒出了那么多的言论。不知多少人都在暗中都在同情这位皇后娘娘。
可谁想而之,这位皇后娘娘倒是比大多人数想象的要聪明厉害的多。
最初,她抱着一副善良的美人面,安心的劝慰这位被强抢入宫的美人。
世人皆知,皇后娘娘良善。可谁知道,这位良善的皇后娘娘,用那张温柔的面容,在后宫之中,只出手了一次,就那一次,让那位盛宠的宣妃险些一尸两命。
可当年之事,不论怎么查,如何查,那都是被其他的妃子牵连。
那些插手了此时的妃子,全部被处死。而这位温柔的皇后娘娘,也因此被幽禁数年...
如今,听闻她死了,沈玉君不知为何,却也没有想象之中的畅快,虽有些因为计划被打断的懊悔,可却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难以接受。
毕竟,那般关于大义的事情,只要有心的皇子便不会想让它成功。
今日的她难得穿了一身素淡的长袍,月白色的只绣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入宫的那一刻,早已等候的轿撵就在宫门口。
奉天殿见到帝王的时候,那人发白的鬓发,还有发丝之中隐约夹杂着的白,沈玉君恍惚之间觉得,他老了。
“父亲。”
“青雀,回来了。”
“嗯,父亲,你该休息了。”
可皇帝却只是偏头看向满桌子的奏折,起身走了两步,拉住了她的手,拽着她走了两步。二人就站在那御案前,皇帝随手拿起一封,“看,安江暴乱。”
“这个,兰溪巡抚贪污。”
“这个,松江水患。”
..
沈玉君在他还想要继续的时候,扯住了他的袖子,“父亲。”
“青雀,想要帮我吗?”
状似无意提起的话,却让二人的心头同时的发出巨响。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原来,她是想的。
“今日先不说了,知道你是为了旁的事情来的,去看过也就罢了。”
“是。”
走出奉天殿的时候,沈玉君回头看了一眼,当时,她也并未想到。
本以为,皇后薨,属国丧,却不想他还能做出那般满朝文武皆从未想到的举动。
35. 代君 为储
皇后薨的消息似乎在前朝并未掀起过大的影响。
只除了礼部忙的团团转以外,也因此沈玉君这几日倒也无奈的勤快了几分。
可在那宫中传来的旨意下发的时候,礼部的官员就算是再如此猜测,如今却也露出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惊讶来。
这样的先例,前所未有,甚至可以说是古今未曾有之。
前几日,亲耕礼在即,礼部本就忙的团团转,却不想赶上了国母丧,本以为一切辛苦白费。却不想,峰回路转,这亲耕礼如今的样子让他们格外的诧异。
陛下感念今年以来,各地情况频发,亲耕礼不得断,可国母丧,陛下因此病重。
于是,这旨意乃至让宣王,代君行此礼。
祝余捧着圣旨,微微低头,将其递给了一侧走过来的沈玉君手中。
二人四目相对,祝余想到了帝王最后落笔的犹豫,还有那句意味分明的话。
“殿下,陛下看重您。”
沈玉君此刻也未曾想到,她紧紧的攥着手心的圣旨,想着自己这些日子对这位父亲的猜测,不免生出无数悔意。
他是真的在为她考虑,此旨意一下,举国皆知,她便是帝王心中属意的继承人。
等这位司礼监的大监离开,沈玉君虽仍旧站在原地,可周围本来神色不明的诸位大臣皆露出了相同的神色。
“殿下,恭喜。”
那一日,沈玉君在处理完礼部的大小事务,终于有时间入宫。
天色暗下来,可那亮如白昼的奉天殿仍旧宫仆密布,在看到她到来的时候,也同样是纷纷躬身行礼。
此刻走出来的王兴本来神色迷茫,直到看到那一抹玄色的影子,“殿下,您可来了!”
被迎着进去,沈玉君脚步带上了几分的急切,却听着王兴说着白日里这奉天殿内多少的御史官员前来纳谏,硬生生的刚刚才推走。
沈玉君点头,她自然也是想到了,圣旨到了礼部,满朝文武皆知。这关乎大夏未来之运的事情,那些监察御史怎么可能不开口?更何况,她的那位诸位兄弟,或许也未曾想到,皇后的事情,反而让她更为名正言顺起来...
“父亲。”
身后的太监本来正给帝王揉着太阳穴,听到声音当即跪下拜见。
“嗯,你们都退下。”
王兴也顿了一下,但很快带着这奉天殿内的下人全数退下。
“如何?”
“父亲,你信我了吗?”沈玉君要争,想争,可就在那东西被人送到手中的时候,她却反而不是那么的安心,她想知道,甘心如此做的父亲,是信任她了吗?
“我儿原来还纠结这个。”皇帝轻笑了一声,“听说你跟着谢侯玩了几日。”
沈玉君点头,这世上很少有瞒住帝王之事。他能知道并不奇怪,也或者只是想不想说而已....
“好玩吗?”
沈玉君看向起身的帝王,他几步走近她,拉住了她的手。
几步路而已,可沈玉君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龙椅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今日,忘了让王兴给你搬凳子,你就陪我坐一坐吧。”
“父亲,我。”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好玩吗?”
沈玉君被他带着坐下,直到感受到了屁股底下坐着的铺着很多层的软垫,掌心微微发紧,目光看向一侧雕刻着的数不清的龙身环绕,金碧辉煌的金龙上面镶嵌着些许蓝绿的宝石。此刻恍若发光的眼眸,精准的盯住了她。
“很好,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大夏,不一样的百姓。”
她的目光有些飘远,可那声音却带着一股力量,“原来,我曾经看到的世界太小,装不下整个天下。”
“我儿聪慧,如今看到更为广阔的地方,日后自然能追求的更为广阔。”
皇帝叹息了一声,亲自给自己的这个孩子斟茶。他看着她捧着茶盏,同他说着那三日以来看到的一切,荒地,青草,耕牛,建安城外...甚至还有,百姓的苦难,被迫嫁人的女子....
说道这里的时候,沈玉君微微抬头,“父亲,我之前也曾不理解,你为何将我作为皇子养大?可我现在似乎懂了。”
皇帝也微微笑着,笑着笑着脸上便泛起一抹忧伤。“你的母亲这辈子都只会有你一个孩子了,而我心疼你,我知道你该是个公主,可是公主,公主怎么够?”
“前朝有一位公主,可谓受宠万分,封号镇国,可她努力了一辈子的,最后拥有的封地,权势,却不敌你封王的那一日。这便是公主?我不想我儿只做公主,我要让你一世安乐。”
皇帝说着说着喝了口茶,而后回头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个容貌似母的孩子,“若我儿纯善无心,则只做一世安乐翁。可若你有心,为父想了又想,却还是不忍心让你失望。好风凭借力,青云之路就差朕的这阵风罢了。”
“父亲,我。”
“我知道,你之前或许会想太多,我这次的作为甚至在你的思虑之外。”皇帝此刻的眸光格外的复杂,“青雀,走上这条路便不能再反悔了,你与你的那些兄弟们不同,他们只有在坐在这个位置上才会有的阻碍,你还不曾坐下,便已经有了。”
沈玉君点头,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自上次之后,她派人仔仔细细的查了当年之事。因为帝王削爵一事,插手的家族许多,可更甚至大部分插手的人都被皇帝处理了。
可这些剩下的,却也未必没有问题。他们自诩自己是开国勋贵,剩下的这七家同气连枝,生怕再次遇到那种情况。而沈玉君天生的对他们就有仇怨,便是因为元德皇后之死,他们自然能想到,若是她上位,他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这些开国的勋贵,便会成为她上位的一大阻碍。可她并不害怕,不过是一些仗着祖宗基业,并不是不能被取代的人而已。
“父亲,我知道。”
二人平静的说着,好似本不是天家父子。只是一寻常父子,在谈论家中不多不少的遗产一样。
“明日也是朝会。”皇帝淡淡的开口,沈玉君点头,她知道,明日的朝会定然不会安静。
“那今夜,便留在旭阳宫吧。”
沈玉君并未拒绝,她的父亲愿意替她作势,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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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接受。毕竟她在朝中的势力单薄,还要仰仗父亲。
..................
“陛下,此举不妥。”
“陛下,还望您三思。”
..
皇帝当即轻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些虚弱,“那朕病重,宣王代君为天下行一礼,有何不可?”
礼部尚书当即冒出来,“宣王殿下天潢贵胄,自然是最佳人选。”
此刻,兵部尚书也冒出来,“可陛下龙子众多,宣王殿下未曾及冠,怕是压不住上天之气啊!”
“依臣看,不论是信王殿下,还是安王殿下,都是极好的。”这是一个中立派的官员,往常存在感不高,如今也看不出到底是谁的人,张口便是二人一同举荐。
沈玉君抬眸看了此人一眼,若是未曾记错,他的外祖父乃是廉国公,自然不希望她上位。
“陛下,微臣觉得,诸位大人说的有礼。”
“可宣王殿下同样是陛下之子,皇子龙孙,为何不可?”
“是啊,更何苦宣王殿下在礼部半年,兢兢业业,礼部风气大改,如何不可?”
看到这开口说话的明牌的礼部侍郎,诸位还想插嘴的大人纷纷就要站出来。
“行了,朕只是病重,不是要死了。不过是一个礼部筹备的活动而已,何至于吵的如此天翻地覆!”上首帝王的目光落在刚刚叫嚣的最为厉害的几位官员身上,让几人微微打颤,纷纷退了回去。
“信王,安王,你们怎么想?”
此刻,站在一侧的信王,安王,礼王都安安静静的,只除了同一个理由之下的未曾及冠的礼王,剩下二人今天都被点到了。
最后还是信王先开口,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虚弱,想来是最近在处理皇后一事。
“父皇,小九主持儿臣并无意见。只是,”
“好了,没意见就退下。”
信王微微垂下的神色凝固了那么一瞬,母后为了此事已经付出良多,却不想竟然为小九做了嫁衣吗?这也让接下来开口的安王直接了几分。“父皇,小九未曾及冠,甚至初入朝堂。儿臣觉得,不如五哥妥善。”
“哦?礼王如何觉得?”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安静的甚少开口的礼王身上。
礼王的身子单薄,站出来跪下,声音微微带着轻颤,却掷地有声。“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小九在礼部也已经许久,想必定然一切顺利。”
“好!”
此时,被他们讨论的中心人物沈玉君起身,微微弯腰。“儿臣自然不负父皇和八哥的信任。”
接下来的大臣们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突然站出来的程首辅打断。
这些日子,诸位大臣不是对这位新上任的首辅没有看法,但他简直就是陛下的复读机啊,知道你是因为王迎春致仕捡漏当的首辅。
可你也不能这么丢了文臣百官的颜面啊!陛下说什么你便赞同什么,还乐呵的拍着陛下的马屁。
你看,又开始了。
“陛下此举圣明!”
于是,他们也只能跪下赞叹,“陛下圣明。”
36. 工部 淋雨
一大清早的,秀兰便起身开始擦柱子。
原来,她也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王府的活计清闲,养着许多的宫人同下人。因为她是那一日王爷亲自带回来的,管家给她分配也只是擦擦柱子,擦擦窗户这样的简单活计。
这几日过去,她早已知道了自己攀上的这位到底是如何尊贵的主子。
这让她恍然生出了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错觉,可手下雕金的柱子透着凉意,让她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更何况,她昨日还听闻,殿下可是有了新差事,可这差事也与往年不同,她竟然在其中听到了自己家里的名字。
罗旸谷,一个她有时候想要忘记,有时候却又觉得那是她的根的地方。
掌心拧着的帕子,都是以往她绝对够不到的好料子,微微沾湿了水,她小心翼翼的踮起脚,看着那柱子上复杂的图纹,还有些许字的纹路。
她的指尖微微擦过,看着那么多的字,却发现自己只认识几个字而已。
“天,地,心,这是什么字?”
“那是命字。”
那彷佛可在脑海里的声音突然想起,秀兰当即回头跪在了地上。险些打翻了自己放在一侧的水盆,“殿下!”
“嗯,起来吧。”
沈玉君手中握着一柄象牙白玉骨的折扇,目光微微下移,看到了与之前看起来多了几分大气的少女。“还习惯吗?”
“谢过殿下,多谢殿下,才能让秀兰多了庇护之所。殿下是秀兰的恩人,此生定然长命无忧。”
“哈哈哈,不过几日功夫,你倒是学的嘴甜。”说着,沈玉君便想到了她刚刚的动作,“怎么,对习字有兴趣?”
“不,不敢,秀兰只是看看。”
“怕什么,想便是想。”
“奴婢,奴婢想。”
“哦。”一下子安静下来,秀兰紧张的心突然平静下来,却不想再次听到那抹清浅的声音,”我记得翰墨居的管家自诩文墨不错,说不定缺个徒弟,你无事可以去看看,还有东街兰溪书斋的老板,想来也不缺你两本书读。“
秀兰很聪明,直到这位殿下只是随口一提点,改变的就会是她的命运。
她当即开始磕头,声音带着激动的急促,“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等她再次抬起头,那让人觉得耀眼的人便已经走远了。秀兰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眸中却闪过说不清的火光,她这些日子见过了许多厉害的人,她觉得自己迟早会成为那样的人的。一定会的。
...........
此时,早先一步收到了这位宣王殿下的手令,出发许久的工部已经到了罗旸谷。
这些已经许久不曾离开建安这么远的大臣看到眼前这一幕,纷纷有些傻眼。
而这些官员之中,还有一抹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青年。他的目光落在此地的时候,神色恍惚,却又很快竖起了信心。
他未曾想到,自己最后入朝为官竟然是靠那位宣王殿下的举荐。
他自以为,他可是得罪了他。可他竟然不在意,让他就这么入了工部。
而眼下的地方,便是那位殿下交给他的第一件事。看到眼前的场景,谁能想到,工部近些年都在做什么?这明明只距离建安五十里,却彷佛天差地别。韩天凌学尽了圣人之言。自诩君子更是想要为百姓做事。
如今,他终于抓住了机会,定然会让工部的这些蛀虫,一点一点被清理出去。
而这位,宣王殿下此举,也让他改变了对他的印象。
他本已经是帝王属意的储君了,却仍旧看到了这些建安城中无数达官贵人看不到的地方,为百姓计,才是真正让他佩服他的地方。
“韩大人?”
“嗯,跟我走。”
而此刻,还不知他们为何而来的罗旸谷的村长十分的震惊,怎么走了贵人,又来了贵人!
“什么?什么俺们吗?”
得知,建安城里面的大官要给自己重新修一条路出来,整个罗旸谷的村民都差点吓死了。
毕竟,上次听到修路的消息开始上次,可是那些匠人也只是来了一人就走了,年年修,可那条路却还是那样。
如今,怎么又来了一遭。
三天后,罗旸谷看着那真的开始修起来的路,比之前还开阔了两倍,甚至据说在十里之外多了一间公家的驿站。
老天爷啊!这样的事情也终于是轮到他们了!路好走了,便能更好的运货,如何不能使他们兴奋至此啊!
就在他们想要集体感谢这些官员的时候,韩天凌带头拒绝了。
这几日,愈发了解,他便愈发觉得自己曾经的见识短浅,书上所写的民生之艰同看到的完全不同,而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罗旸谷而已。
他下定决心,宣王殿下既然将此事交给他,那他变必定不负殿下所托,这里只是开始。
建安之外,如同罗旸谷这样的地方数不胜数....可他韩天凌不惧路途艰辛..
.........
“悠然,悠然?”
耳边清晰的声音,陆燕归控制不住睁开了眼睛。
被风吹开的窗子吹进来数不尽的冷风,陆燕归坐起身,趁着月光,低头看到了自己满是细汗的手掌心。
鼻尖似乎传来了一抹淡淡的玉兰花的味道,陆燕归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这才将脑海之中隐约冒出来的痕迹隐去。他的掌心握的发紧,呼吸急促的喘息,忍不住的靠在床侧,低头将视线落在地上,嗓子发紧,遏制自己想要作呕的动作。
掌心抓紧了剩下的锦缎,他紧紧的闭上了双眸,却不想刚刚被隐去的梦再次落入脑海之中。
那人的样子何时在他的脑海之中如此的清晰,那抹笑容,他怎么可能笑的如此,他看向自己的笑容永远都是,嫉恨,厌恶,嘲讽...
他那双手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不是带着侮辱,便是泄力般的发泄。
窗外似乎落下了微微细雨的声音,陆燕归沉默了一刻,抬头看去。微微吹进来的冷风吹散了他的思绪,他终于松了那口气。
掌心落在不知为何,有些混乱的心跳上,他起身走了几步,走到了窗前,看到了窗外走廊里放着的那株兰草,那是前几日,信王殿下刚刚赏的。
无力的关上窗子,他起身走了几步,推开了门,带着寒意的风瞬间吹散了他那莫名纠结的心思。
走出来的那一刻,他伸出手掌,接住了屋檐落下来的雨水。
一滴一滴,带着冰凉的触感,却让他骤然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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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手。那抹触感,宛若那一日,他的指尖落在他胸口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蝇,让人恶心却也难以挥散..
再一次告诉自己,“他是断袖,他故意的,他是想要你如此纠结,痛苦。”
“对,就是如此。”
掌心无意识的掐住了那廊上的兰草,混着刚刚的雨水,陆燕归低头看去的时候,那兰草显然已经没救了。
吐出一口浊气,他就穿着那一身单薄的中衣,脚步清浅的走到了雨幕之中。
微末的凉落在了脸上,睁开眼睛,陆燕归看到了头顶说不清的繁星点点。
脑海之中混杂的事情被打散,他想到了近些日子的调查。
当年大伯是因为父亲而被牵连,本来是地方官员,甚至在当地很有贤名。一朝一下,便被建安来的旨意贬了三级。
他本是带着大伯母亲自去西关上值,却不想半年之后,陆家得到消息将大伯母接了回去。
之后,不过三个月,他的那位大伯便听说了无音讯了。
之后一月,家中只收到了军中的问罪书。大伯死在了西关,他只是一介文臣,却死在了那些边巡的蛮族手中。
这场雨稀稀落落的落在身侧,陆燕归抬眸,倒退两步,坐在了身后的台阶上,他的指尖微微轻点,他已经查到了一些武义侯当年的书信,都是同镇守西关的官员的来信。
其中大多都是一些军备物资之类的消息,却也有一条,只剩下一般的猜不真切的消息。
上面准确的提到了伯父的名字,陆春朝。
所以,武义侯一定插手了。
近些日子,信王失了先机,现在诸多不敢冒险的大臣纷纷支持其了帝王看中的储君。他私下里同武义侯的联系愈发紧密了起来,他绝对是不能同信王合作的。
所以,与他有着同样的目标的沈玉君,才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明日,明日。”
他微微呢喃,抬头,那双时不时落下雨水的眼眸带着一抹寒锋,“沈,玉君?”
这个人的名字,若不是因为父亲知道,他是不配知道的。
为什么父亲会知道,他并不知晓。
那一日的夜很长,雨也很长,可白日终究开始到了。
自从上次二人青山别院一别,这还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从翰林院离开,陆燕归看到同僚纷纷打招呼,却也知晓,自己在翰林院的日子并不长久了。
身后是润泽二人的声音,他们二人倒是一向的关系好,只可惜,他这个深入夺嫡泥潭之人,不便同他们多加交流。
而那二人,偶然抬头,看到那抹脚步匆匆离开的青色影子,却也只是叹息一声。
盛霖的眸子微闪,“人各有志,更何况,他想要的,比我们想要的多。”
蓝鱼捧着一本书发呆,“可我们,是前三甲啊。”
蓝鱼不理解,到底是什么需要陆燕归那般讨好朝中那些皇子殿下...翰林院,不好吗?站队夺嫡,本就是极为凶险的一条路。
“前三甲,可这里的每个人都曾经是前三甲啊。”
此话一出,蓝鱼沉默了,考上的那一刻,他自以为光耀祖宗。可坐在这翰林院中,他才得知,这前三甲啊,三年一届,光是这翰林院,就有数不清的前三甲...
37. 断袖 讨厌
又一次踏入这富丽堂皇的宣王府,陆燕归的脚步清浅了几分。
好似是因为这脚下珍贵的汉白玉,也可能是因为这王府之中那位金尊玉贵的主子。
迎面而来的那位熟悉的管家带着笑容,“原来是陆大人。”
对于这位建安城中殿下人尽皆知的知己,管家的态度一向的耐人寻味,并不过分的讨好,却也不曾怠慢。
直到,二人一同看到哪位朱颜姑娘出来,管家的脸上带上了一抹笑意。“朱颜姑娘?”
“嗯,管家,殿下听闻陆大人来了,让我过来接。”
管家当即退后两步,表示将人交给她。
朱颜微微点头,而后转身就朝着身后的长廊继续走去。被落下的陆燕归也未曾露出异样神色,他笑着跟上了前面那人的脚步。
那女子倒也不怎么待见他,她是习武之人,走的快了几分,却不想陆燕归也是能跟上的。
站在那书房门前,陆燕归朝着朱颜微微点头,“多谢姑娘了。”
朱颜冷哼了一声,而后推开了门,“请。”
等人进去,她再将人门上。
而关上的那扇门,则是让陆燕归不由得心尖一颤,“殿下。”
“嗯,坐。”
陆燕归顺势坐下,并未抬头,只是听着少年那带着雀跃的尾音,微微叹息了一声。看来,他的心情还不错。
“何事求我?”
沈玉君靠在那椅背上,也亏的陆燕归未曾抬头,不然他怕是会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此刻那人手中拿着的,看起来好似是朝臣的上奏。
陆燕归犹豫了一下,“殿下,信王殿下同武义侯私下合谋,甚至有不少的勋贵参与。”
许久,他才听到了那少年的嗤笑声,“我知道了。”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甩在了桌案上,陆燕归本要起身的动作顿住,看到了上面的名字,是他的名字。
“这是我那五哥上的折子,举荐你去解决曲江一事,你觉得呢?”
陆燕归一瞬间的心思百转千回,最后轻声应了下来。“自然听殿下吩咐。”
他在翰林院的时间足够了,曲江大水不好解决,可若是解决了,那便足够他在此时的朝堂之上站稳了。而不是仅仅靠着,他,同那位信王殿下不含信任的扶持。
“好。”
她的话音落下,陆燕归知道,自己该走了,便起身告辞。
只是起身的瞬间,脑海晕乎的难免抬眸,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那少年的身上,他坐的肆意,眉眼之间带着一抹愁绪,那双总是含着亮光的眸子,此刻幽深又凝重。
而刚刚被扔在桌上的奏折,竟不是唯一一封。
“殿下若有烦忧,臣愿意为殿下分忧。”
他的声音清浅,好似只是随口一提,甚至起身想要离开。可此时,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的沈玉君坐起身,眸光微闪,“过来。”
于是,他要出去的步子停住,上前两步走到了那桌案前,下一刻就被扔了几封奏折。
“那你觉得,这几封,我该怎么解决?”
陆燕归小心翼翼的翻开,却在看到的瞬间微微失神,同样翻开其他的几册,这竟然是劝告宣王纳妃的,甚至透露着对不知从何而来的流言的担心。
“你说,我这流言,是从哪里来的?”
陆燕归当即跪下,十分坚定的开口,“当真不是臣。”
“没说是你。”
沈玉君也很诧异,她本以为会受到的满朝文武的折子,怎么也该死那些御史拼死纳谏吧,谁想而知,竟然是这些墙头草顺势对她子嗣的期待和怀疑。
而这流言,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她沈玉君今年十八,上面的兄弟一个一个的都娶妻纳妾,甚至生儿生女了,就连那位最小的八哥,府中也都有了长女。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盯着的,是她的后院。
许多人猜测,是不是因为元德皇后的故去,导致她王妃的人选迟迟未定。
可也听闻陛下赏赐过美人,可至今毫无消息。
提起这些美人,沈玉君就难得皱起眉头,一群男人能有什么好消息。况且,她也只是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可如今看来,养着他们是不行的,这天下甚少有不漏风的墙。
至少现在他们上的折子还只是感慨她没有子嗣,是不是猜测她身体不好,因而无子。若是那些美人再变成男人,那可让人谈论的谈资便更多了几分。
所以,难道她还真的从那里抱个孩子回来?
不行,不论是谁,她如今的情况,都容不得她消失几个月。不就是无嗣吗?小问题,毕竟这些折子也只是被扔到她这里而已。
“你有什么想法?”
陆燕归第一次有些结巴,对这个问题,他思索了一下,“只要殿下娶妻纳妃,一切迎刃而解。”开口的时候,他便想到了上次看到的那一幕,那位广有盛名的谢三娘子。
一股微凉落在了他的脸上,陆燕归抬头,看到了她看向他的目光,还有那如同以往落在他脸上的指尖。“是你忘了?还是我忘了?”
是了,断袖。陆燕归猛然垂眸,却被他拽住了。那人的声音带着些疑惑,“陆燕归,你是不是病了。”
陆燕归微微一楞,掌心落在脸上,擦过了那人的指尖。脑子停顿了一刻,而后便感受到了手心的热度。
心头微微一颤,莫名的一股悸动被他垂下眸的动作掩住。“多谢殿下关心。”
他未曾看到,沈玉君听到他如此说,连忙收起的指尖。“既然病了,就回去吧。勿让人说我苛待你。”
陆燕归脚步有些匆匆的离开那书房,因为并未看到那位朱颜姑娘,他便只能自己寻着路出去。可这宣王府着实有些大了,他能察觉出背后出了薄汗,却仍旧未曾看到那王府的前院。
周围是熟悉的回廊,那刻在周围红柱上雕金的大字是陌生的,陆燕归扶着额头暗自叹息了一声,“又错了。”
却不想,此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那男子的声音带着嘲讽,“瞎出来走什么?碰见殿下了吗?”
陆燕归疑惑的回头,却不想看到了一位穿着粉色衣衫的男子。那人长着一张柔美动人的面容,只是现在神色微愣,看着颇有几分违和感。而那人那双带着刺的目光,此刻就紧紧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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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殿下刚刚带回来的吗?倒是同竹笙有些相似。难道殿下当真喜欢你这样的样貌?寡淡无味。”
陆燕归这下听懂了,他被当做男宠了。关键是,他还被点评了一下,“这位,公子?”
“怎么?你还装上了,殿下不在这里,你装什么君子端方?”这人说话的同时还翻了个白眼,染着清透肉色的指尖微微伸出来,虚空对着他指了指,“没规矩,知不知道出院子要先跟我说的?”
“是吗?公子很厉害。”
粉衫貌美青年轻笑了两声,似乎是被他夸的高兴了几分。“你知道就好,我可是陛下亲自赐给殿下的,同你这种从外面捡来的猫猫狗狗不一样的。”
陆燕归心尖一颤,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形容他。外面捡来的吗?
“那,殿下经常在外面捡吗?”
粉衫青年顿住,眉头皱起,脸上的情绪瞬间难看起来,“总说些让我生气的话,殿下是你能管的吗?跟我回去。”
“公子,我。”
“你什么你,殿下许久未曾来了,你在外面晃悠,若是错过了殿下晚上寻你,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粉衫的清越已经认定了,眼前之人既然是殿下自己捡回来的,那说不定还真能得宠一段时日呢,到时候他同此人打好关系,日后也能鸡犬升天了。
毕竟,上次他以为自己要一步登天了,却发现自己被退货了。
开什么玩笑?殿下难道就喜欢眼前这样的伪君子吗?他是多么的漂亮啊!
“走。”
就在这人非要拉着他走的时候,陆燕归有些头晕,当即开口。“我是殿下的幕僚。”
“幕僚?”
清越微微眨眼,朝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嘴角动了几下,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他说不定就是想要自己去找殿下,“我可告诉你,在王府里,要讲规矩的,之前就有一个,自己半夜溜出去的。第二天管家也只是来了一趟,那人早就没影了。谁知道死哪去了。”
听出这人暗含的关心,陆燕归眸子闪烁,“谢谢提醒。”
甩开这人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想到这人是断袖,喜欢男子,心头涌上一股生理性的恶心难受。手背都冒出了寒颤,当即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却不想对上了这人看过来的狐疑目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清越有些意外,这人怎么怪怪的,不会是个傻子吧。
“不是,我真是殿下的幕僚,我先走了。”
清越瞪大了眸子,想要叫人,却发现那人走的极快。也不想让那人真死了,万一他能成呢!他也就没继续开口。
可他出来的时间也算久了,是该回去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能见到贵人的机会,上次,他甚至没能看到那贵人的样貌。
只依稀听到,那人好像骂了一句,难道他真的长的不堪入目,清越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着急回去照镜子。
而另一侧快速逃离的陆燕归则是不明的看向自己刚刚被拽了一下的衣袖,松手挥了几下,感觉这才好些。可刚刚那人靠近几分,就让他险些直接露出厌恶的神情。
果然,他就是讨厌断袖的!
38. 曲江 刺杀
浓郁潮湿的水汽在屋檐之上汇聚,滴答滴答的声音落在了手掌心,溅开了一朵花。
坐在里侧的青年眉目带着疲惫,掌心拿着的各处信报最后还是被他倒扣在了桌案上。
那扇门吱呀吱呀的打开,陆燕归揉着太阳穴随之看去。
“大人,您带来的药煎完了,这是最后一副了,明日,臣下让人去给您抓药。”
提起那药,不可避免的,陆燕归想到了那日去到陆府的那人的管家。
他不精通医理,可那些药都是那些大夫瞪大了眸子期待的看着的。说是药效甚好,其中许多药材都极近珍稀...
可他只是风寒而已,直到到了这曲江,这顶好的药也未曾祛除这里的湿冷...
看到这人端上来的药碗,茶盏。顺着弥漫口腔的药滑下,温热的落入腹中,他似乎已经尝不出苦味了,那茶水陆燕归也未曾挑剔,泛着霉味的茶在曲江已经算得上不错了,毕竟这大雨已经接连一月了,稀稀落落的,这几日才终于小了一些。
可三十里之外的曲江堤坝,已经是第三次被冲破了。
“我安排的人都去了吗?”
这位新上任的知县连连点头,在这位到达之际,之前曲江的上下官员,那可是被挨个杀遍了。
那些人背后不是无人,可谁让这位被派下来的陆大人,身后是陛下,还有那位人尽皆知的储君呢!
不过杀了几个官员而已,至少这些日子,曲江县内的流民比之前好安抚许多。自南方而来的粮食也逐渐填饱了灾民的肚子,他本来在主薄的位置上做了十多年,如今一跃成为了知县,又怎么能说没有官运呢!
“大人的安排当真恰当,曲江人心骤然稳固。等明日,这雨再小上一些,那堤坝若是修好,此次水灾也便过去了。”
陆燕归点头,这位孙知县笑了笑便离开了。
等人离开,陆燕归这才拆开了来自建安的信。
信王如同往常的挑拨,无非就是不忍心自己在沈玉君的手下备受欺凌和折辱。
“派人送粮?”
看了又看,陆燕归将那信收起来了,他此刻缺少的可不是粮。
若是明日这雨不曾小,可那堤坝仍旧是要修的。他缺的,是人。曲江水患虽然在朝中颇受重视,可到底地方狭小,诸多官员都对此并不了解。而他也是来了才知道。
这传闻之中的小地方,竟有着这样巧夺天工的曲江。
可若是巧,那在此刻,便是吃人的恶魔.....没有人,就算他此刻等建安调兵而来就是不够的,而以他,想要去信此地知府,能让人出兵是最好的,可一来一回去也要上数日。
夜里实在无奈,那窗外的雨幕整夜整夜的不停。
清晨,陆燕归起身,微微带着些苍白的脸色,轻咳了两声。主意,倒是有了的。
既然此时这曲江遍地都是灾民,为何不能用。
“什么?大人?”
“给足够的银钱,包上一日三餐。你快些去办。”
孙知县一楞,之前从未有人想过,将那滞留在城内的数万流民做这样的安排。还真是,一箭双雕啊,这些流民既有了活计,也让城中经济开始有时间缓和。
“大人这法子,好啊。”
之后的半月里,陆燕归还抓住了不少朝中不干净的人手,这曲江,若不是有这些在其中搅浑水,何至于拖到如此地步。
灾民,灾民,这时候的银钱也是有人贪污的,甚至那些运来的沙石,都是被克扣了的。
只可惜,他陆燕归是软柿子,可建安有人不是。
远在千里之外的曲江,陆燕归便能听到建安城中,多少官员因他这些日子交上去的信报被贬谪。更甚者,据说那位信王殿下,在大殿之上,怒骂这些贪官污吏,直教人无法翻身。
又是几日,陆燕归倒也未曾想到。
那位在朝中存在感并不高的礼王殿下会来到曲江,而他此次前来,则是带着帝王的嘉奖,同一些建安而来的物资罢了。
东西不多,却让整个曲江知道了,大夏的君主知道他们,在为他们筹谋。
二人见面的时候,倒也公事公办。
这位存在感并不高的礼王殿下好似只是顺路来一趟罢了,厚重的雨幕之下,那人身上耀眼的白狐大氅,像极了那人的影子。
“礼王殿下。”
“不必多礼,近来听闻陆大人在曲江之事,也是敬佩不已。”
“殿下严重了。”
“对了,小九也很是关心,还让我带来了一车药材,我就交给陆大人处理了。”
陆燕归的脸上带着笑意,心中一颤,又是药材。“那便多谢两位殿下。”
这人来的也巧,走的也急。
那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堤坝也算是成功了,因着那药材,陆燕归亲自带着去看了。
那孙知县捧着一碗药,身侧有人打着伞,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可到底此人对曲江这地方还算有心。
“陆大人,可别得了风寒,我们这地方,一年到头,潮气的很,您这样的贵人可别沾染了此地的湿气。”
“曲江很好。”话落,他也饮下了那碗药。
扑面而来的热气,混入舌尖的漆黑汤药,可不知为何,陆燕归却未曾觉得苦。身后猛然传来喧闹声音,他当即回头看去,看到了有人踹了那端着药碗的小孩一脚。
他眸光锐利的看过去,那正在动手的肥胖男子不由得抖了抖,目光瑟缩,却着急的喝下了那碗药。
“怎么回事?”
他脚步匆匆的过去,却看到了那肥胖男人当即就要跑,看起来便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检查检查这些药。”
他话音落下,身侧跟着的那些黑衣侍卫便有些跟了上去,他也顺势准备上前去看看,却不想被几个突然冒出来的灾民涌入了人流。
“大人!”
陆燕归当即就要回头,察觉自己中招的那一刻,却发觉身侧之人好似都是普通的灾民,却又丝毫不畏惧他这个建安来的官员。拥挤着人流,他被人掐住了胳膊,那本来强撑着的身子软软的倒下,眼前发黑的视角彻底看不到了。
....
“悠然?!走啊!”
陆燕归猛然瞪大了眸子,自空中落下的雨幕在落在四周的土地上,那些从一侧山上滚落下来的砂石险些要埋住了他。
他伸出手,那乏力的指尖推开了那些石块,脚步微微踉跄,他朝着身后走去。
落在脸上的雨滴重的吓人,他微微抬头,手心伸出,用雨水洗净了手心,慢慢的落在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微微叹息了一声,可他还是只能朝着脚下的路继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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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夜色伴随着那浓重的雨幕落下,陆燕归睁开眸子,就被雨水打的微微闭上双眼,漆黑的夜色让他走几步便会摔在地上。
坐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咬破了指尖,微凉的触感,伴随着湿润的唇,他微微抬头,似乎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那是一阵哨声,他微微回头,看到了夜色雨墨之下,从身后而来的几道黑色的影子。
夜色如墨,寒光入洗。
陆燕归侧身避开那人,用尽了力气这才推开了那人。
那匕首划在了他的肩头,弥漫而出的血液和疼痛感反而让他恢复了几分的清醒。
“杀我,有何好处?”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文臣。”
可那人自始至终未曾开口,陆燕归在看到那抹寒光将要落下之际,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柄匕首,刺中了那人的脖颈。
可那人的匕首也插入了他的胸口,鲜血蔓延开来,顺着雨水汇聚在了地上的暗流。
“咳咳咳。”
陆燕归捂住胸口,那匕首还在胸口未曾动作,可他细微的抬头,目光微闪,指尖挣扎的抓住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远处,出现了一抹亮光,那抹亮光变化的速度极快,让他在雨幕之下不能动作的眼眸看不真切。
坚持着起身,他脚步微微轻颤,却不想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当即回头想要避开,却只能瞪大了眸子,眉眼之中最后甚至只看到了一抹玄色的衣角,夜色之下,那道影子消失的极快。
“咳咳咳。”这一次,他的轻咳彷佛深入肺腑,鲜血自嘴角蔓延。
眼前发晕的躺在地上,夜色之上,浓重的雨幕遮掩了一切的月光和星子。这让他微微有些遗憾,人生的最后一刻,竟连唯美月色都是看不到的。
耳边传来了一道清浅的脚步声,他不曾抬头。
只依稀听到一旁的雨声小了,是刚刚那人回来了吗?胸口的匕首被那人握住,他当即瞪大了眸子,奋力的挣扎,也只是看到了那人漆黑的头顶。
快要死了的这一刻,他还在思索,动手的人会是谁?
信王,他或许有这样的念头,但一定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才是。武义侯,难道是他暗中查探的消息被他发现了,若是有武义侯的作用,那动手的人便多了。
可他本以为,此次回京,他便能真正开始布局的。
最后那一刻,他的眼眸闭上,却不想一抹艳色落入眼帘,“废物!”
那人嘲讽的语气好似就在耳侧,陆燕归微微叹息的想着,罢了。他确实无能,也不知,那人会不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为伯父翻案。但想来,是不会的。
更甚至,他的脑海之中还有一抹其他的猜想,那最后一抹玄色的衣角。
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颜色和样式,他曾经见过的,很是熟悉...就在那人的身侧。所以,你也要动手了吗?
是因为,他没有用了吗?
“沈,你不会。”
“大人?”
“陆大人!您能听到吗?”
胸口一抹剧痛,起身动作了一下陆燕归当即靠在了床榻之侧,轻咳几声,当即吐出了鲜红的液体。
带着急切的孙知县着急的喊人,“快,快,来人啊,陆大人又吐血了!”
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陆燕归脑海并不清明,可他知道,自己没死。
39. 调任 质问
朝中事务繁多,更何况是沈玉君这个默认的储君。
这些日子,她再也没了去年的松散,奉天殿日日能看到这位尊贵殿下的身影。
据说,也有消息灵通的,陛下近来风寒入体,许多的折子都是宣王殿下代为批阅的。
被埋在诸多公务之中,沈玉君今日难得听到些好消息。
“陆大人归来。”
“是吗?不是说病了吗?他那个文弱的样子,去了一趟曲江,便是得了多重的风寒。”嘲讽的话顿时说出口,沈玉君微微皱眉,许是觉得这时候不好苛待了自己这位幕僚。
“府中想来还有不少药材,你挑上一些,给他送去。”
玄七神色冷峻,但还是低头默认了这个行动。
等他带着管家挑的东西上门陆家的时候,却敏感的察觉出些许的不对来。
“陆大人,这是殿下让我送来的。”
听着那屏风之后,近乎微弱的呼吸。玄七微微皱眉,这是风寒吗?可无人提起,他自然是微微点头,就要转身离去,却不想听到了身后轻声的询问,那人似乎是随口说的。“是,玄七大人吗?”
“嗯。”
玄七沉默,虽然不知这人为何,但还是顿住了脚步。
许久,他才听到里侧的声音微弱的传来,“之前便知道大人一直在殿下身侧,可却不知大人出身。这一次远去曲江,倒也知道了身侧有人的好处,还望大人解惑。”
玄七想着,看来他是在外面吃够了苦头,许是那些灾民过于的嚣张。“我出身飞羽卫,不过陆大人若是想,倒也可以问问殿下。”
飞羽卫,他是不用想了。毕竟那可是亲自掌控在陛下手中的一支队伍,一直以来,除了陛下,现在也就只要宣王殿下可以驱使飞羽卫。
“那可真是辉煌,之前一直想着,便不曾开口来问。今日得知,往日对玄七大人,失敬了。”
玄七听着那人虚弱的,却好似带着一股不明意味的声音,为难的皱起了眉头,“不必如此,同以往一样就好。殿下要送的东西送到了。”
那人脚步声很快离去,听到声音,陆燕归起身坐起,胸口因为刚刚的动作崩开,晕染出一朵血色的花。
“咳咳咳。”
他起身踩在地上,穿着单薄的中衣,绕过屏风,看到了刚刚那人放下的东西。
确实是,难得是好药材。之外的,竟然是几件大氅披风。甚至是他一贯的风格,最为上等的皮毛,贡品的锦缎,精致的绣花,好在,这些图纹并不是他不能用的。
指尖无意识的落在那皮毛上,如同雪一样白得毛发陷入手指,陆燕归的神色恍然,目光愣了许久,冒出了一句难得的诧异,“你这是,在粉饰太平?”
可掌心之下,传来的那抹暖意同胸口那股剧烈的痛楚,呼吸之间还能感受到的窒息的痛楚交错。
他的另一只手无力的捂住了胸口,身子微微踉跄,眸光闪烁,最后落在那大氅上,指尖微微划过,一抹血色顺着嘴角落下,就在要沾染那雪白皮毛的时候,被他指尖擦过。
一日,两日,因为曲江一事。陆燕归这个名字终于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探花郎。又或者是一个只是躲在其他人身后的鬼魅小人。
而因为他那应用在曲江的征招灾民的受罚,他被调任了户部。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陆燕归细细的思索,很难不说这没有帝王的私心。宣王门下之人,六部俱全,可这户部却不是简单就能插手的,那掌管户部的户部尚书乃是元老了,在先帝在的时候就已经是户部尚书了,虽说作风问题太过简朴,可他本就是掌管钱粮。
据说,有些时候,就连陛下都拿他没有办法!
这样的地方,却又是身为储君的沈玉君不得不能在乎之地,所以他此次调任户部员外郎,在许多人心中,也可谓是一步登天。
可那位风头正盛的宣王殿下,自始至终。未曾开口要见他。
穿着那袭亮眼的朱红色的官袍,这也是陆燕归第一次上朝会。在看到那最前方坐着的宣王,他微微抬眸,而后静静的做一个透明人。
直到下朝,这朝中都未曾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是了,他是一步登天没有错,可这满朝文武,尽是朱紫,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员外郎而已....
散朝之后,陆燕归脚步缓慢的走在最后,胸口那股若隐若现的痛楚让他的神色带上了几分的冷淡。这也让本来有心同他打个招呼的同僚纷纷避开了他。
走在那宫道上,陆燕归的每一次都走的足够稳,他微微回头看向身后的昭阳殿。
今日是他第一次上朝,但日后他定然会站在那里,达成他所愿。
临近了夏日,这上午的日头愈发的毒辣起来,他本就大病未曾休养好,多走了几步,那脸色看起来倒有了几分苍白虚弱。
直到,宫门口的那辆马车彰显着它的存在感,八马驾车,这在宣王殿下如此之前,仅仅只有帝王才配用八车驾。马车屋檐上挂着的那铃铛十分的清脆,像是一种珍惜的矿石。
此时,被推开的那半扇菱花玉窗,露出了些许那人带着些傲气的容貌。“上来。”
在周围许多人的目光艳羡之下,陆燕归微微抿唇,踩在了那下人放好的马凳上。
掀开那千金的鲛纱的车帘,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那坐在马车里侧的少年人身上,同在朝堂之上不同,尽管是一样的艳红色蟒袍,金冠玉带,可她眉眼之间的细微笑意,便让人觉得温和许多。
“殿下。”
沈玉君微微抬眸,看到了神色小心翼翼的陆燕归。
她这马车极大,那人进来之后行礼,此刻就微微弯腰在距离她最远的地方。
“坐。”
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沈玉君看着他捡着最边角的地方坐下,神色冷淡,很是奇怪。
“没有事情同我说?”
沈玉君挑眉,那双微微抬起的眸许是认真的落在了他的脸上,因此看到了他此时微微轻颤的睫毛,许是动了一下的唇。
许久,青年微微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劳殿下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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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沈玉君轻轻的啧了一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觉得眼前之人怪怪的,可好像他又没说什么。
于是,想了想,她便继续低头看近些那些人上报的事务。
车轮滚动的声音已经很是安静,可坐在一侧的陆燕归微微抬眸,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那神色认真的沈玉君身上,他的指尖带着如玉的清冷,翻开那一页一页的信息。或许,他的信息,他也是如此看的。
“陆,燕归!”
“殿下。”下意识的他着急低头,而后却听着那人浑不在意的扔下了手中的册子。啪嗒的声音,好似是什么坠落了。
“下来。”
陆燕归掀开车帘,看到的果真是煊赫的宣王府。
那人已经走了进去,那一抹艳红色,让陆燕归的眸子迟疑的闪烁了几分,他不敢承认自己在死前竟然还想着放过他!
可他没有死怎么办?今日踏入这里,他又能给出去什么?
“愣着做什么?”
那少年微微皱眉,回头带着不悦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陆燕归下意识的一颤,就跟上了脚步。想来是曾经她对他所做,让他不敢反驳与她。
还是那熟悉的书房,陆燕归刚刚踩着步子进来,便听到了那少年略带怪异的声音,“陆燕归,你瞒着我什么?”
少年好似一脸茫然无辜的认真,戳破了他那想要粉饰太平的心。
“殿下说笑了,臣还能瞒着您做什么呢?岂敢?”
却不想,他这么说完,反而让那人本来稍稍松散的神情带上了几分的不满和认真,“陆燕归,一个户部员外郎,就能让你如此同我嚣张了吗?”
沈玉君暗自皱眉,她今日已经给够了他的面子,不仅群臣面前给他做脸,还以为他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却不想就只是摆着这张臭脸吗!
“臣不敢。”
看着那顺势跪下的人,沈玉君直接朝着他扔下了刚刚奉上来的茶盏,冒着热气的茶盏碎在了他的身侧,溢出的茶水晕染了他今日刚刚穿着的那身朱红色的官袍。
“长嘴了吗?说。”
陆燕归微微皱眉,他猛然抬头,不知道为何此人要撕开他们之间看似和平的表面。
“殿下,您要杀我直接开口便是,为何派人去曲江呢!”
“我,要杀你?”
沈玉君意外的发笑,眉眼之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荒诞感。“我因何而杀你,为何杀你,派谁去杀的你!陆燕归,你不要以为我真不敢杀你,若不是留着你有用。”
此时,跪在地上的陆燕归猛然抬头,“殿下当真不曾派人去!那为何,臣看到了专属于殿下的飞羽卫。”
此时,沈玉君起身,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那你也未曾告诉我,你遭遇刺杀。”
“殿下出手,我何必自取其辱!”
啪的一声,如同之前,沈玉君那双手十分顺手的落在他的脸上,这一巴掌极为用力,在他那显的苍白虚弱的脸上留下了一抹痕迹,就连嘴角都微微沾染血迹。
40. 挨打 清醒
青年垂眸,微微颤抖的睫毛发颤,脸上传来一股麻木之感。
“陆燕归,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不是如此小人,我都说了你的命在我手中,便是我的。既然是我的东西,我取走又何必偷偷摸摸!”
少年带着微薄的不满的声音落下,那双微凉的指尖重新落在他的脸上,就是刚刚被他掌心拍过的脸上。
那抹凉意让他的脸颊情不自禁的追上去,却发觉又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低下头的陆燕归沉默,掌心落在脸上,那微微泛起红痕的脸颊落入了沈玉君的眼中,她轻笑了一声,“怎么,想明白了吗?”
陆燕归微微抬眸,那双含着说不清一位意味的眸子盯着眼前弯腰的人,看到了她那双暗含嫌弃的眸子。
那一刻,他的心微微一颤,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我知道殿下的秘密,殿下如今安稳坐上储君之位,想要除掉我也是应当。我怀疑殿下,有何不可?”
一阵冷笑声响起,沈玉君也未曾想到,他竟然是这么想的,一生气就踹了眼前人。
沈玉君也很是诧异,若是旁人如此,她大可一笑置之,可他如此想便不可。
脚尖踩在他的胸口,不由得用了几分力道。看着那人的脸色从刚刚的泛红迅速变成苍白,眉眼之间都带上了一抹发红的痛楚。心头莫名的闪过一瞬畅快,而后却是空无..
陆燕归实在是忍不住的轻呼出声,“殿下。”
“怎么,伤在胸口?”沈玉君的眉头微微一顿,眼睫一颤,本要松开的动作,却看到了他偏头吐出的那口血。
鲜红的血落在了她的身侧,他喘息着微弱的声音伴随着无力的求救。
沈玉君不由自主的挪开了脚,微微低头,直接伸出手撕开了他那绯红的官袍,掌心微微落下,就摸到了被血液浸染的内袍。“该死,你伤没好,上什么朝!”
陆燕归直接躺在了地上,余光看到那抹艳红色起身,几步就没了影子。
微微闭上眸子,他叹息了一声,就感觉胸口刺痛。
“闭嘴,给我等着。”
陆燕归本来准备要开口的动作顿住了,胸口那抹微妙的酸麻猛然之间变成剧痛,那人的掌心落在他的胸口。他瞪大了眸子低头看去,看到了他那玉色的指尖沾染了药粉同血色。“殿下,不必了,臣自己回去上药就好。”
沈玉君那动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将那整瓶药都洒了上去。
不过片刻,陆燕归未曾爬起来,只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等那门推开,一个提着药箱的女子走了进来,陆燕归当即抬眸,手心掩住了自己的衣袍,“殿下,臣自己处理就好。”
那女子反而在看到他的动作很是生气,“你瞧不起我是女子?你这样的伤口自己处理,真是离死不远了。”
“青玉,给他看。”
站在一侧的沈玉君稍微有些复杂,听到他那么问,本来只是稍稍有些生气,谁知道他身上如此严重...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也不一定能忍住,谁让这人说话如此难听。
她在这里自己思索,却没看到那被青玉扶起来的陆燕归隐晦的避开了青玉的手,目光隐隐约约的落在她的身上。
站在窗前的少年似乎在思索什么....
陆燕归感受到了胸口的痛楚,身侧那青衫女子一巴掌就拍在了他将要抓地的手上,“松手。”
他低头看去,这才看到了自己用力抓在地上的手,指尖有些无力的抓紧,有些微薄的痛楚传来...
“殿下,搭把手。你总不能让我在地上给他上药。”
沈玉君刚想开口,有何不可的。转头就看到了那人被她欺负的,坐在地上,满脸红痕,嘴角沾血,胸口的伤势更是,...算了,也就是她好心。
几步走过去,沈玉君站在他的身侧,微微弯腰,在青玉同陆燕归都未曾回神之际,一把将人抱起来。
不过片刻,等陆燕归发愣的看向那人,便发觉自己已经坐在十步之外的贵妃榻上了。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太正常。他怎么能如此做,他可以自己起身,可以自己坐下。
不需要,他将他抱起来,像个女子一样将他抱起来,还是说,他就是喜欢那样抱起一个男子,对了,他是断袖,他喜欢男子的!如此一想,陆燕归不由得揪紧了衣袖,而后发觉自己的外袍早就在刚刚被那人拨开了。
思绪杂乱至极,那位名为青玉的大夫在给他的胸口上药,而后是脸上,最后是手上。而他露出的肌肤上,情不自禁的泛起微末的小点...
整间书房安静的要死,陆燕归垂眸安静的低头看着被简单包了一下的指尖,睫毛颤抖,却挡不住内心疯涨起来的猜测。
若是,若是不是他。
还能是谁?
是谁想要看他们今日这般情况?信王?可飞羽卫?还有那真的是一波人吗?
陆燕归的脑子好似突然就清醒过来了,最初的那人不知是谁派人的,他竟然能反杀,也或许那只是试探他一下,可后来那飞羽卫可是特意让他看清的。那日夜雨,若是想让他看不清楚,办法多的是。当然也可能是他不屑遮挡。
就比如,若是眼前之人出手,她就不屑遮挡才是。
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那人身上,在她察觉并且看过来的瞬间快速的收回眼神。
还有,最后,他未曾看清的,那气息微弱之人,会是第三方吗?那,又会是谁呢?
大夫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思绪。“行了,差不多了,你别把人折腾死了。”青玉说完就要背起自己的药箱要走,沈玉君十分不服气的开口,“本王可没有。”
她的目光因此落在了陆燕归身上,发觉他此刻看起来确实极惨。二人目光微微对上,陆燕归轻咳了两声。“不怪殿下,是臣武艺不佳。”
那一袭青衫的大夫便已经离开了。这偌大的书房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沈玉君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她只是略微带着微笑,站在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情绪很多,或许在那些浓重的厌恶和不满之中,还有些许的可怜同愧疚。
“自然怪你,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她的目光微微垂下,让被注视的陆燕归避开目光,甚至缩了缩指尖。“想明白了吗?”
瑟缩的指尖颤抖,他对上了她那双复杂的眼眸。微微点头,也在这时候微微庆幸,许是可怜他,她这次并未动手呢!
“殿下若要杀我,会直接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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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要了我的性命。”
可他这么一说,沈玉君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也是也就直接了当的点了点头。“知道就好,你现在还有用。”
所以,她不会杀他。想到这里,从那一日想来,那口堵在心口的郁气似乎终于散去了。所以,那便是有人栽赃陷害?这建安城中的谁,最担心他们二人的关系,最想让他们二人毫无合作的可能。
这个人选,自然是信王。他在他们二人的手上摔了那么大的跟头,甚至至今都未曾扳回一城。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就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户部员外郎吗?甚至陆燕归之前还不是员外郎?可若是他当真以为眼前人对她动手,按照常理,他确实会投靠信王才对。
毕竟,这些日子,那位信王在朝堂上,百般为他筹谋,看似将他视作心腹。
沈玉君自然也想到了,“告诉我,飞羽卫是你看到的。”
“是,那人穿着同飞羽卫一样的服侍,甚至那柄匕首,我那一日取下来的匕首,也是飞羽卫所用。”
“如此明显,你真的能上钩。陆燕归,你很蠢。”
陆燕归点头,也是直接承认了,关键他是如何陷入那个思想误区的。果然是因为她太过高调了吧,那样指使这自己手下的飞羽卫去杀他的事情,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沈玉君很显然,也是对自己在陆燕归这里的行事作风有所了解。
“行了,我会让人查的。日后遇到这等事,你该传信给我。”
“殿下说的是。”
沈玉君低头撇了他一眼,看到了他那低眉顺眼的样子。“今天你也算是被我连累,既然伤重,那就养一养吧。”
她的话音落下,陆燕归甚至都来不及反驳,就看到那人起身出去了。
不过片刻,那之前见到他总是带着淡淡的一抹笑的管家带着笑容又来了。
这一次,他还带着两个小厮,“陆大人,殿下说您伤重,留您在王府养伤。您看,是我让他们带您去?”
看着那另个人准备动手的样子,陆燕归捂住了胸口,叹息了一声,“我,自己去。”
“那老奴给您引路。”
脚步带着些踉跄,本来养好了几日的伤口在今日撕裂开来,他自然走的慢些。跟在那管家的身后,穿过这数不清的回廊,中间无数次的他想要开口,“管家,我们。”
“大人放心,殿下吩咐过了,让我为您寻一处清幽的,适合养伤的院子。”
这样,陆燕归也不好继续开口。等站在这院子前的时候,陆燕归总觉得熟悉,好似那一日看到过一般,“就是这里了吗?”、
“不,从这里绕过去,这清阁苑才是整座王府之中最为清幽之所。”
看到那绕过去可以看到的从院门里已经伸出来的竹叶,还有门口那两盏造型特殊的细长如同瓷瓶一样的明灯。
“大人,请。”
推开那扇门,倒是同陆燕归所想,管家口中所言的清幽不假。这处院子,当真是得天独厚的清幽,后院的竹林大片的飘扬,还有这里一侧一角的嫩绿竹叶,铺满了的鹅卵石的青玉小路,曲径通幽,不外如是。
而他不知的是,从他住进了这院子开始,就让这王府之中许多人都炸开了锅。
41. 得宠 春梦
夜里谧静无声,可耳边若有似无传来的琴声让人心生烦躁。
陆燕归翻来覆去的尝试入睡,可那琴音之中的幽怨似乎化作有形的尖刺,落入了他的耳中。
缓慢起身,微微拨开些许窗子,便听到了一侧愈发清晰的琴音。
湘妃怨...弹琴之人的技艺不错,能将这曲子弹的辗转反侧。而他大抵也想起来了,为何白日里觉得熟悉了。上次走错路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男子,想必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清幽之所,清幽是真的,可围着的人倒是不安生。
“真的是你啊。”
只听其声,未曾看到人。陆燕归抬头四方望去,终于看到了一道从院墙跳进来的人影。
瞧着,这人有几分眼熟。而他今日看向陆燕归的神色,多带上了几分嫉妒和欣喜。“我就说,你肯定会得宠的。”
“看吧,这最好的院子都让殿下给了你,据说还是管家亲自送你过来的。”
他说着说着,便要走近他,一抹过于浓郁的香气直接逼近。让陆燕归微微皱眉,“你说的,是什么?”
清越今日穿了一袭深色的长袍,似乎生怕这夜色遮不住他。“你别藏着掖着了,殿下宠幸你也是好事。至少我们都能看得到头了。”
“你,是不是想错了。我是殿下的幕僚。”
陆燕归是真的很想解释,可此刻终于走到长廊下的那个青年靠近了窗子,也看清了他此时的脸。
看到,他脸上那红痕,还有苍白的脸色,好似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我知道,你若是不愿意承认也无妨,毕竟你是从外面来的,殿下也喜欢你。不过殿下好似是凶了一些。”他说着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若是自己若是也被打了,到时候可一定要憋住脾气的。
被他这般猜想又气又吓的,陆燕归没忍住轻咳了几声,微微低头,掌心落在胸口,生怕伤口再次撕裂开来。
“你,没事吧?”
那抹熟悉的味道再次逼近,陆燕归倒退了一步,让那人透过窗子想要试探一下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瞧不起我?”
他这话似乎说的很诧异,而后惊讶的看着那咳的脸上带着薄红的青年。
“公子,回去吧。这位弹琴的公子也该停下了。我是殿下的幕僚,同你们,没有什么利益牵扯。”
他话音落下,便觉得胸口也有一股郁气散去。那双眸子很是认真的人看向眼前的清越,“殿下想必不会路过这里,这琴声只能落入我的耳中,想来是浪费了的。”
清越不忿,可看着他那神色坚定的眸子。一时间倒也有些难以抉择了,他本意是出来试探一下的,谁让那些人都传,殿下带回来一个极为宠爱的人。
眼前之人也确实算得上,上次在外面见到他也就罢了。今日便住进了这清阁苑,还是管家亲自送过来的,据说过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一看便是...
“你当真,不喜欢殿下吗?”
他小心的询问,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红痕上,却也在心中思虑,打在他的脸上,却也不一定是殿下动手的。“虽然,殿下看起来有些凶。”
陆燕归当真无奈,神色带着些崩溃。也无人告诉他,住在这里,会接受他的男宠的责问啊!
“我当真是殿下的幕僚,因为伤重这才留下。”
清越被他那双暗含锐利的眸子吓的退了一步,此刻才有了他是同他不一样的感觉。
那本来想要继续说的话就这么堵在了胸口,“你,你最好,最好不是。”
放下话之后,那人就走了,还是同来的法子一样,爬墙出去。而那扇窗子,也是啪的一声关上,陆燕归想着,早知道就是被这琴声吵死,他也不该爬起来才是。
不过片刻,耳边的琴声散去。
可那幽怨的琴声似乎还在心头萦绕,陆燕归紧闭双眸,却不自觉的开始思索起,他为什么要留下,留下还要被他的男宠责问....
想到那人看向自己脸上的痕迹的目光,似乎未曾带着丝毫的诧异。难道,他平时也是如此对待他们的吗!
一时间,想到沈玉君把他对待男宠那一招用在自己身上,而且他还真的在这里纠结不堪。他的心头便涌上了一股难言的酸涩和忍不住的恶心痛楚....
指尖微微落在脸上,微微的刺痛感让他心头微缩。他想着下次定然要躲开,不能再让他如此侮辱自己。若是寻常打骂也就罢了,将他同那些人视作一样之人,会让他觉得,自己努力的一切都未曾得到结果。
沈玉君,这个在他心头萦绕了一夜的名字.....
许是真的疲惫了,终究他还是闭上了眼眸,思绪愈发的混乱。
脸上微微麻木的痛苦,让他跪在地上只能无声垂泪。那被抬起来的目光,沾染着泪痕看到了一双透着潋滟晴光的眸子。
“哭什么?”
陆燕归微微摇头,掌心落在了胸口,那一处的心跳急促,却在下一刻被眼前人伸出手盖住。
微凉的指尖落在了他的胸口,他的外袍不知到那里去了。
“殿下。”
他微微摇头,看着眼前之人。他是带着笑的。可就在他开口瞬间,那人的笑容散去了。
“殿下,我不是断袖。”
似乎,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落在他的下巴,脸上,眼尾,而后是脖颈。
他那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颈,让他忍不住的轻颤,却因为被他掐住,无法动作。
那在他身上微微流连的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他似乎听到了自己无能的喘息,还有那人微微发笑的声音。“不是吗?”
想要起身的动作,却发现转瞬自己就被抱到了那贵妃榻上。那一抹艳红色,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双白日里握着奏折、书信的手落在了他的身上。
呼吸的急促和痛苦让他微微放大双眸,一抹隐隐约约的光亮照进了屋子里。
陆燕归起身,坐了许久许久,才消化了自己昨夜的梦境。
闭上眼眸,他努力让自己忘记,可越是想要忘记,便越是难以忘记。只记得,那人的指尖,落在胸口..
掀开被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本就晕染出红痕的脸更是难看。
也幸而,来往的下人只是根据他的需求提供一些东西,并未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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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他清理。
背着众人,他慢慢的将那些沾染了污秽的东西洗掉。而后在心中想着,是不是他也该娶妻了,不然总是在那人身侧,会被吓到的。
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他默默的念着那个数字,他今年十九岁了,等明年及冠,他该娶妻了。
一年的时光,那人说不定都能登临帝位。
到时候,他便已经能达成所求,离开建安城,找一个没有现在任何痕迹的地方。那时候,再娶一位贤良的妻子,许是他最好的结局。
是的了。
..................
"怎么了?是我府中的早膳不合胃口?“
沈玉君看着那个坐在一旁默默安静的病号,随口一问。
却不想那人的反应倒是挺大,“不敢。”
而后,吃早膳的速度都彷佛眨眼之间,上一刻还在发呆,下一刻便已经放下了玉筷。
沈玉君撇了他一眼,没继续开口,只觉得莫名其妙的。
“若是不舒服,就让管家找青玉,她的医术可比宫中院正。”
“谢殿下关怀。”
那人说完就走了,现在的她是朝臣默认的储君,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忙碌也是应当。
可本来准备要开口离开的陆燕归暗自懊悔,怎么就忘记开口了。
白日里,管家竟然还同他致歉了。
“陆大人,是老奴未曾考虑周全,只想着那院子清幽,却忘了你周围环境。昨日您定然没能休息好,老奴这就带着人给您收拾一处附近的院子出来。”
陆燕归那本来准备对着管家开口的话语也就噎住了,也便只好笑着开口,“那便多谢管家了。”
......
此时。
马车里的沈玉君看着手心的手信,听着朱颜的声音。
“弹琴的那个,送远一些,别让我听到不该听到的话。”
朱颜微微点头,“是。”
可接到了命令,她却有些犹豫,“那,殿下,那陆大人?”
“他怎么了?”
“昨日受辱,他难保不会记恨殿下。属下还是希望殿下少给他目光,勿要让他扰了殿下的计划。”
却不想,沈玉君却只是轻笑。“受辱?这要看他是觉得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受辱重要了。不过就是几句话而已,他陆燕归听的还少吗?”
朱颜微微抿唇,总觉得殿下对那人的容忍度愈发高了,而且比之前亲密了几分。
虽说,看起来那人总是在被殿下欺负。可那人的目光中好似多了些什么,让朱颜觉得,很是讨厌。
“殿下,青玄有消息。”
“嗯,说。”
“陆春书葬与眉山。”
许久,朱颜未曾听到殿下的声音。“殿下?”
“嗯,无事,去办吧。”
只剩下她一人的时候,沈玉君握紧了手心的那张纸,许久,许久,那张纸上的字迹还是足够的清晰。
陆燕归曲江刺杀一事,确为飞羽卫,暗中指使之人,第一波乃是信王。
而那还在查探的第二波人,藏的确实很好。
42. 祭拜 眉山
珍珠在一旁挑选发冠,旁边的手持香炉之中燃气的香气慢慢弥漫。
“殿下,此冠可否?”
沈玉君从那西洋镜中回望,目光微微闪烁,“我记得,我有一支画眉鸟的的玉簪。”
珍珠听到当即就点头,许久才捧着一托盘回来。
此时,早已接过了她的工作的翡翠将那红布掀开,打开了那红木的盒子,那雪白的毫无瑕疵的玉簪被她捧在了掌心。
玉簪穿过发丝,那头浓墨的的发丝被半挽起。
那镜中,总是让人一眼便觉得惊艳威仪的少年,今日则是眉眼低垂,神情带着些许的沉默。
微微抬眸,那双平日里总是肆意张狂的眼眸,多是几分的愁绪和舒缓。而今日,沈玉君穿了一袭玉白色的长袍,肩身上攀爬这几朵秀丽的玉兰花。
几人都无声的看着,却又都知道,殿下今日定然是要去看望娘娘的。
沈玉君身边服侍的四位宫女,都是当年服侍宣妃之人,珍珠,翡翠,琥珀,还有琉璃。
琉璃是沈嬷嬷的女儿,前些年殿下送沈嬷嬷自由,也让琉璃随了沈嬷嬷离开。虽然同在建安,但后来她们也鲜少碰到了。
不过,有亲人的是少数,能像琉璃一般的也是少数。她们这样的,留在殿下身边,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珍珠捧着一件月牙白的披风,正要跟上,就看到前面那少年顿住。
她回头看向珍珠,朝着她伸出手,“给我,今日你们不必跟着。”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便点头接受了。看着那少年如同一抹月色,在这刚刚清晨的微光里慢慢的走远....
那象征着帝王的八马车架终于到了郊外的黄龙山,那是帝王为自己选好的埋骨之地。
皇陵之地,自然是威严庄重。从远处看去,巨大的山脉彷佛要遮盖日月。暗暗的流光徘徊在四周,那便是钦天监口中所言的龙脉。
日日夜夜守着皇陵的守卫现在本还在打瞌睡,却不想听到了身侧突然响起的声音。
他们就看到了自己平时那端着仙风道骨的上司突然扑了上去,“拜见宣王殿下。”
于此同时,他们这些人自然也都纷纷跪拜,“见过宣王殿下。”其中也有人眼神示意,那车架,他们看的清楚,可竟然不是陛下吗?确实,陛下若是来访皇陵,那自然会提前告知,甚至无数官员相随,可眼前这一幕,也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的。
沈玉君下来的时候,或许并没有心情看他们这场表演。
耳边那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只会让她愈发的烦躁,她只微微皱眉,身侧那人就安静了下来。
“殿下,这边。”
这位钦天监的秦大人,自然知道这位前来是为了什么。
现在,这皇陵之中,能让这位殿下前来的,可不就是元德皇后吗?毕竟前些日子那位皇后娘娘,可未曾入皇陵。陛下压着文武百官和礼部的祖宗礼法,将那位皇后娘娘的尸骨送去了先帝的陵墓,只说是替他尽孝去了。
钦天监表示,他们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所以,这皇陵之中,现下确实也只有元德皇后所在。
“我自己去。”
屏退了众人,沈玉君提着一盏灯,脚步略带急促的走在长长的甬道之中。这条路,她很熟悉,熟悉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母亲当年并未拒绝同父亲一同葬身皇陵,这也是父亲多年来安慰庆幸的一点。
至少,她承认,她是父亲的妻子。
也因为如此,这皇陵之中,帝王不允许任何旁人染指.....
走到后面,沈玉君甚至脚步快的跑了几步,直到那门前,她的掌心轻轻的落在那门口的玉兰花纹样上。
只听轰隆一声,她慢慢的走进去,看到了母亲的牌位。在往里,便不是可以进的了。这辈子,怕是只有帝王驾崩,她才能得看一眼。
目光忍不住的流连在那龙凤相随的玉璧上,她逐渐收回了眸光。
跪在那时常会更换的软垫上,沈玉君垂眸许久,这才缓缓抬头。“母亲,他葬在眉山,真的是眉山。”
许久,这墓室之中安静的可怕,想来也是没有人回答她的。
“母亲,若是您能回答我该多好?你还喜欢那人吗?跟他比起来,青雀会更重要吗?”
“我很想你,很想你。”
那呢喃声淡淡的,而那跪在那里本该脊背挺直的少年微微压低了身子,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懊悔和可怜。“母亲,我很想你。”
许久,沈玉君挺起了脊背,从袖中掏出了自己进来日子得到的线索。
“母亲,我不喜欢陆春书。”
可那她将要烧下去的纸张上,写着的则是那陆春书多年而来的思念和愧疚。
那思念和愧疚化作纸笔,写尽了一生的懊悔和痛苦。
与此同时的,还有她查了数年才追查到的线索,“或许,看到这些,您的心情还能更好些。”
最初,她得知的时候,也是震惊的。
因为,那个她视作背叛和侮辱象征的陆燕归,原来是如此而来的。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到底是谁送的人,现在她都没有查清楚。但她知道,这其中动手的人很多,包括她的父皇,她的父皇怎么能一直就看着抢入宫中的心上人一直郁郁寡欢,思念着一个旁的男子。
所以,那就让那个男人犯错,让他沾染污秽,让他也无法开口,冠冕堂皇的说着那些他已经不能做到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下手的人有多少,察觉到圣意,帮忙搅和的人有多少,这很难查清了。
陆春书的红颜知己身怀有孕的消息传入宫中的时候,事情便已经成功了。
她被欺瞒的母亲,自以为心上人背叛了自己的爱情。终究是在帝王的好意讨好之下,逐渐忘却了当年的誓言。
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的父皇是做不到了,可他仍旧做到了此后再无异腹之子。而她,是踩着这些阴谋,才能出生的人。
这些密密麻麻的线索,燃烧起来的火光竟然照亮了她的眉目,让她眼底的微妙愧疚都映衬的如此的清晰。
她紧闭双眸,颇有些感慨的回想了自己对那人做的事情。
“我不喜欢陆春书,也不喜欢那人的孩子。我欺负了他很多次,很多次,母亲若是看到,还会喜欢我吗?我不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的心里装着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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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东西,我也想要许多的东西。若是你还在,会骂我吗?还是说,你会同我一起。”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多讨厌的人,他们是,那些害了您的人也是。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一直逍遥。”
一滴水声落在地上,她微微抬眸,看到了那头顶画着的观星图。
脑海之中下意识的回想,曾经的他们,在那最高处的观星台遥望星辰的时候。
“你现在,也会看星星吗?”
“从星星里,可以看到你吗?”
等不到答案的回答,沈玉君也只是问问而已。
她的指尖轻颤,看到了那一侧烧成灰烬的纸张,“你,看到了吗?”
许久,许久,她想,她的母亲定然看到了,说不定此刻正在努力消化这这些年来那些说不清的故事...
她给自己换了一个姿势,坐在了那软垫上,坐了许久许久,久到她起身的时候眼前甚至有些许的发晕。
“母亲,那我便下次再来看你。”
等她脚步迟缓的走出去,看到的便是等候在那的王兴。他看到沈玉君出来,脸色带上了几分的热切,“殿下,陛下今日看您未曾入宫,就让老奴来接您。”
“嗯。”
就对着王兴,沈玉君拔下了头顶的那尾精致的画眉鸟的白玉簪。
“玄七。”
玄色的影子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身侧,接住了那簪子。
“交给青玄,葬于眉山,就刻杨婉君之名。”
那道玄色的影子出现在的很快,消失的也很快。看到这一幕的王兴赶紧低头,这样的事情怎么让他知道了,他惶恐啊!
小心的试探出声,“殿下?”
“嗯,走吧,我也想念父亲了。”
少年的发丝随风飘扬,王兴没敢抬头,在这皇陵之中的所有人也无一人敢抬头。也就无人发觉,她的眉目之间带着一抹淡淡的愁绪,或许还有一抹悲伤...而那抹弱化下来的气息,让今日的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柔软。
若是有人看到,从此这位宣王殿下必然要传出貌若好女的传言来...只可惜,此处,无一人敢抬头...
摇摇晃晃的马车让躺在其中的人重新睡了一觉,毕竟她今日起的早。
或许是做了一件不太会让人赞同的事情,她睡着的眉目总是皱着的,那梦中的景象也让她颇为头疼。
陆燕归可怜的跪在她母亲的面前,那张面容上还有她前两日刚刚留下的痕迹。
“青雀,莫要欺负人。”
想要张口,却发觉自己确实欺负了。可那跪在地上的人却在此刻朝着她露出一个浅笑,好似在炫耀...
被这梦吓到,沈玉君下车的时候都险些踩空,幸而被身侧之人扶住。等她抬头看去,却发现是皇帝,“怎么精神不济?不是去看你娘亲了吗?”
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肩头,还有那散落的发丝上,指尖微微发紧,却只是无奈的开口,“怎么不说话?”
“这是要撒娇,让为父为你束发。”
“嗯。”是的吧。如此想,也好....
那一层微薄的一戳就透的窗纸,并未戳开.....
43. 千秋 南风
皇帝有些忘了,他在看到那些信报的时候是何想法...
但反正没有要惩罚那个孩子的想法,那是她给他留下的唯一的牵扯,是他们之间血脉的延续..
只是告诉她一切,他不想让她知道的真相而已...
“眉山?”
他微微笑了几声,可那笑听着却让人压抑。一旁传信的小太监冷汗都冒出来了,却只听得陛下微微松了一口气,“行了,出去吧。”
这一刻,他或许是有不满的。那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她怎么能对那个陆春书抱有好心...
眉山,他也配!
可就在想要召人阻拦的时候,他的手顿住。心头微凉,一滴泪很快随着无声的叹息隐入发鬓之间。
“你是杨婉君,不是元德。不是皇后,不是我的妻子,也不是他的妻子。”
好像,这么多年了,唯有她亲生的孩子,懂她的心。
眉山,或许不重要,重要的,是婉君。
许是因为这个,皇帝看向被他所召出来的人,还是放弃了想法,但信王私底下沾染飞羽卫,这让他很是不高兴。
“之前那些叛徒,可曾查清。”
玄一当即跪下,声音是压低了的冷漠,却带着些惧怕,“陛下,还未曾查清,他们到底是因何原因。”
“那便罢了,当初所发誓言应当都记得,那就按照他们所说的办吧。”
玄一默默点头,实则已经开始思索起了那几人曾经所发的誓言,若有违背,此生无养,死后无香。挫骨扬灰,永生不复。
他们这辈子,乃至当年推荐之人,甚至是后续发现的沾亲带故之人,都会在今日,陪同他们一起下地狱。
这便是动了陛下所珍视之人的下场,动的只是一个翰林院编修而已,可那人同宣王殿下有牵扯,这几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当真以为信王殿下可以保住他们吗?
这朝堂之中,明争暗斗,他们飞羽卫如此多年,鲜少有这位陛下不知道的,身为他们的首领,看来他还是对他们太好了。
静默无声,帝王或许也是思索了许久许久。
直到,他心中焦急的想要看到爱人所留下的证据,他急切的等在奉天殿外,也终于看到了那眉眼酷似心上人的孩子。
“青雀。”
那如同浓墨的发丝被帝王亲自拢起来,他为其亲自选了一顶九龙冠。
沈玉君刚要开口说不妥,就被那人笑着的声音打断,“很好,很适合。”
父女二人静默无声,盯着那西洋镜中清晰照应出来的影子,想的或许是同一个人。
“你五哥近来失了分寸,我会让他收手的。”
“那便多谢父亲。”
“但暗中的豺狼太多,为父不能一以为你铲除,你可觉得。”
“不,父亲不需要一以为我铲除,我不是只能被您护着的雀鸟,您该相信我。”
她回头,指尖落在了那人落在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父亲,相信我。何况,有您为我托底。”
二人的目光交错,帝王眼眸中的那抹怜惜褪去,多了几分对于继承人的审视。
沈玉君知道,她其实不该这么说。她应该强调母亲,让眼前的人护着她,护着她坐在那里。
可那不是结局.....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皇帝笑着说出口,丝毫不曾有顾及。
而这里,只有他们父女二人。不然,若是听到此等秘闻,怕不是下一刻就要去投胎了。
......
“千秋宴在即,诸多小国来贺。殿下,您可曾有了章程?”
信王这些日子的势力被打击的厉害,更何况很多还是从宫中的消息传出来的。
那可是他的君父,他自然是知道,自己上次出手被宫中的帝王发现了。
他暗中嫉妒的发狂,只是一个翰林院编修而已,他想要的无非就是那二人不能结盟,现在二人传出了不睦的消息,眼看着他终于能将那人彻底握在手中。
小九有什么用,他甚至掌握不住一个七品小官。
可谁想而之,他动用飞羽卫的事情让陛下发觉了。那个耗费了数年心力埋下去的钉子不仅废了,而且还频频遭遇帝王的训斥...
这些日子,朝臣都开始猜测他是不是被帝王不喜,本来就难以招揽的动作更加的艰难。
但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可能就是,那陆燕归当真是信了。
或许是因为下手的比他预想的要狠,那人徘徊在生死关头,终于是发觉了,只有他才是真正的明主,此刻,才算是真正的投靠他。这个陆燕归,也是个滑不留手的人,若不是因为同小九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会如此费心,却不想他竟然还敢在他们二人之中反复横跳....
一个户部员外郎而已,可如今对他来说,也是比较重要了,毕竟肉眼可见,陆燕归在户部的未来前途光明。
只是可惜,他不能将人暴露。不然小九的脸色一定很好看。若是暴露,很显然,小九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他也不想自己费尽心力争取而来的,只是一步废棋。
“殿下,近来,宣王殿下高调。储君之风尽然,之前还曾上奏的许多大臣现在都偃旗息鼓了。您看,我们这是?”
听着耳边的声音,沈知渊忍住心中的愤懑,自从母后去世,小九反而更上一步之后,他的情绪一直便处在崩溃的边缘。
那可是他的母后,是皇后啊!国母丧,可父皇竟然那般的釜底抽薪。
他本意是要父皇放弃抬高小九的想法,却不想竟彻底让他做实了储君的名头。
“暂时不要上奏了,他的位置也不一定安稳。”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余的几人难道当真就放弃了吗?
小九在他们兄弟之中,备受宠爱,简直就是帝王唯一能看到的儿子,只要是父皇的儿子,没一个喜欢他的,所以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如此安稳的坐上储君之位,甚至日后,登临帝位的。
“那些暗线可都还在,让他们盯的紧一些,若是有人出手,推波助澜就可。”
一群谋士微微点头,纷纷离去。
看着这最后一人还不走,沈知渊看向他。
却不想,这个刚刚蓄须的中年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脸上带着一抹神色莫名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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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上次我记得朝中群臣弹劾,可是后来许多都不了了之,可是有一件,现在可以着重利用。”
“什么?”
沈知渊微微眯起眸子,听着这人微微压低了的声音。
“怎么可能!”
那人却是目光微微带上了些许的凶狠,“殿下,你若不信,自然可以去查探,此人消息为真。若是为真,那么之前那些上奏,为何不了了之呢?”
信王神色十分震惊的坐下,“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自己问了之后都觉得离谱,“怎么可能?”
“那您细细想来,我听闻善王殿下可是要用此事大做文章的。”
此人说着说着,便神色十分高深的点点头。而后转身离去,那影子看不真切。
让沈知渊对他怀疑怀疑又是怀疑,毕竟此人是近来才来的,上来就能探听到如此大的消息,这如何让他不震惊,如何让他相信?
关键的是,老四真的信了吗?
千秋宴在即,他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沈知渊在心中莫名有了猜想,可却又觉得荒谬。
可心中,那本来被压低的野心再次猛然升腾起来。可若是真的,小九便有了如此大的把柄,他如何还能做储君,就算是父皇再如何喜爱,又能有什么用?
之前,他怎么未曾如此想过呢?
但是,沈知渊到底是个谨慎的人,这样的事情若是毫无凭证就捅出来,那吃挂落的应该还是他,同老四。
“来人,去核实。”
几日后。
沈知渊捏着手里的信息,满脸的震惊。
被多方查探了的消息就这么送入他的手心,看到那上面那人亲口承认的,小九,小九你竟然有断袖之癖!
而且,想到如今小九干净的后院,至今未曾有任何的子嗣。
之前还冠冕堂皇的说着自己要找一心人,所以这才空置。怕不是这个一心人戳中了父皇的心,这才让他逍遥至此。
断袖之癖也有分别,看小九这样子,压根不喜欢女子....一个没有子嗣的储君?还是一个没有子嗣的帝王?
“哈哈哈哈哈,你终于,落在我手中了。”
想到这消息也算得上皇家隐秘,沈知渊并不准备自己动手。
“我四哥,不是也知道吗?他近来最恨小九了,至今都只是调了一个清闲的鸿胪寺的职位,远离朝中重心...就让我这四哥,为我们揭开小九这层神秘的面纱...”
下面听着的谋士,只有那日的中年男子一人。他的脸上带着笑容,“殿下此举,一箭双雕,定然能重新让帝王瞩目。毕竟,您才是陛下最为优秀的儿子啊。”
沈知渊:是啊,他才是父皇最为优秀的儿子!....
自那日开始,建安城中,隐隐约约开始流传起了那位宣王殿下好男风的传闻...
只不过,多在市井,传播消息的人滑不留手,甚至能查到多方人手,让人难以捉摸。
沈玉君得知之后,也只是嘲讽的笑了两声,甚至都不如陆燕归担心的厉害...
既然有人要对她出手,那便接下来看看...
44. 送药 缓和
窗外的蝉鸣格外的热烈,也似不知疲倦的长鸣..
耳中不自觉的落下这些声响,陆燕归微微睁开眼睫,额头的细汗被人擦去。在他看清身侧之人的时候,眸光微闪,身子当即撑着坐起来,“祖母。”
那发丝沾染花白的老人叹息了一声,那双不显混沌的眸子显露出几分的疼惜来,“怎么,病的如此严重?”
陆燕归接过她捧着的药碗,微微垂眸,“我自己喝。”
这位陆老夫人眼里多了几分对他的的关切,“怎么能如此不重视自己的身体?”
陆燕归一口饮尽,那双手就被陆老夫人接住,“日后可不许如此了,你现在便是陆家的希望了。”
看着眼前沉默的孩子,陆老夫人想要多说几句,却发现自己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对这个孩子了解不多,也只是觉得他师从春书开蒙,倒是有些天赋在的。
可如今,看着这孩子,一步一步的从那地方走出来,走到建安,走到春书都未曾走到的位置。
“多谢祖母。我会小心照看。”
陆燕归抬眸,那抹小心翼翼的眸光散了几分。
许久,他听到了身侧老人的叹息,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是没说...
等人离开,陆燕归长松一口气。他不是紧张,只是无措,对于这位祖母的关心,他不适极了。
目光微抬,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一侧的桌案上,还有一步之外的贵妃榻,地上,甚至落在一侧的屏风后。
那,一层一层,被摆着的精致的礼盒,极具存在感的在那里随意堆砌。
从小伺候的那个小厮从门外回来了,也就端着一碗药而已。看到陆燕归自己起身,还满脸的惊喜。“大人,您好了?”
陆燕归看向他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药,而后想到自己刚刚喝下去的那一盏,咽喉处似乎传来一股苦涩且黏腻的呕吐感。“没,没事。”
四书是他的书童,从小到大都在照看他,也只有他一人。
如今,他这院子里倒是看起来人手颇多,只可惜,听着声音便杂乱的很。他想着,过些日子,也该打发了去。
“四书,这些是?”
四书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引看去,而后看到了那层层叠叠堆起来宛若小山一样的礼盒。“大人,这都是宣王府那边送来的,说是未曾注意到您病重如此,赏给您补身体的。”说着说着,他人还很高兴的走过去,将两个已经打开了的盒子递到陆燕归的面前。
“你看,这般品相极佳的人参,灵芝,还有这,这是仙草吧。”
被他这激动的神色说的,陆燕归也看了过去,确实也没看出这到底是何方药材。不过,能从宣王府流出来的,自然不是什么次品。就像曾经有几个纨绔子弟说过,在这建安城,最顶顶好的东西那都不在皇宫,你要若想要找,那定然是在宣王手中...
“都是吗?”得到了四书肯定的答案之后。陆燕归的目光流连在那些精致的盒子上,虽然知道那人富贵,可到底也是不由得惊讶的咂舌一番。
“宣王殿下还给您在户部告了假。”
陆燕归眉眼发愣,迟迟没有反应。
“大人?您看这殿下如此慷慨,我们是否要去谢恩?”
陆燕归微微抬眸,目光不由落在身侧之人清秀的脸庞身上。心头一跳,隐晦的觉得不太舒服,突然觉得四书靠的自己近了些,不由得缩了缩身子。“自然是要的。”
而此时,陆老夫人身侧的嬷嬷则是来了一趟,得知那边的说法,陆燕归本有些恍惚的心此刻添上了几分茫然。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祖母对他本就不亲。甚至对沈玉君颇有几分喜爱之意。可到底如此直面,她让人说着这些东西的好处,暗含其中几分对于那人的关心,想让他早日去谢恩的心思便觉得有几分刺耳了。
“我知晓。”
将人打发走,陆燕归抬头望向窗外,只觉得那股炙热的光好似还是没有照在他的身上。
“那便去谢恩吧。”
得知自己这一晕,便是三日。听着四书说着这三日来建安所发生的事情,陆燕归的神情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的思虑。
因为他是晕倒出府,不少的官员私底下又多了几分对他们关系的猜测,更甚在那则流言传出之后,更为难听了几分。
可那流言,究竟从何而来?
断袖之癖倒是真的?只不过,他们二人?提起来便让人觉得发笑...
许是想的杂乱了,他当即咳嗽了几声,脸色薄红,许久才好了些。
宣王府。
对于这位近来经常出现的熟悉面孔,陆燕归进去的很顺利,可在偌大的王府想要找到人还是不太容易的。
于是,他转了几圈,便等着那位殿下身侧的人来找他。果然,不过片刻,他就看到了熟悉的,朱颜姑娘。
这位姑娘还是一脸的冷漠,看向他的眸光此时更是多了几分暗含的不甘。“王爷在乌书院的东侧,听闻你来,便等你许久了。”
听着这位姑娘的解释,陆燕归反而不适起来。“殿下客气了,姑娘辛苦,多谢了。”
朱颜撇了他一眼,自始至终都觉得,这人便是一个长相还算不错的伪君子,不知殿下如今是怎么了,竟然还当真饶恕了他的身份,要真心带着他图谋大业吗!他如何配得上!不论是血脉,身份,地位,还是样貌,甚至他还是个男子?
陛下所赐美人,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殿下从未承认过,自己喜欢男子,这人,同那些陛下所赐的,养在后院里的男人一样的讨厌....
而且,近来的那些流言如此难听,殿下却未曾伸出手阻拦。更甚至还有一些带上了这个人,当真让人觉得恶心。
“殿下在等你,去吧。”
陆燕归自然看得出这位朱颜姑娘对他的敌意,不过妨碍不到他的,他并不在意。
朝着那扇门轻轻扣手,不过一下,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让人不禁低头的面容。“殿下。”
他下意识的低头,在将要下跪的时候,被那人扶起。“不必了,过来。”
跟上那人的脚步,眉眼微微抬起,看到了那抹艳红色背过去的背影。心头微微一跳,便看到那人转身。那双微微泛着流光的潋滟双眸,此刻带着些许的关切,“可,好些了?”
一时间,陆燕归是当真有些受宠若惊了。心头那抹诡异的狂跳让他下意识的想要压下去,便只是微微抿唇,“多谢殿下关怀。”
沈玉君点头,虽然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他讨厌自己,笑不出来也是应该。只是想着光送些药材也不一定够吧,她好像确实把人欺负的挺惨的。“你,还好吧。”
许是尴尬的说出了这句话,二人都沉默了一下。
陆燕归愣了一下,当即跪下,膝盖落在地上发出的响声微微震了一下沈玉君的心。
“殿下,有您照拂,自然当的上一句好。但那京中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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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不是臣。”
他还未曾说完,便听得上首那人叹息了一声,“我没问你流言。”
下一刻,她的指尖擦过了他的脸,“痕迹倒是散的快,等你上朝倒也不那么丢人了。”
温润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热,从他的脸侧划过。甚至,那都是同一个人,可这一次,陆燕归心口停滞,如同往常的羞愤未曾表露出来...
他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眸子微微瞪大,对上那人颇有些惊讶的眼神。“多谢,殿下关怀。”
这人一字一句都带着谦卑,可不知为何,沈玉君总觉得,他那双眼里带着许多旁的情绪,让她觉得,自己好似还在欺负他。
可她从得知眉山一事一来,明明已经尽力弥补了。陆春书是陆春书,他是他,二人分不开。但如今,既然陆春书让她也没有那么厌恶了,他自然也随之也不那么让她讨厌了。
将人拽着胳膊拉起来,沈玉君自己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很是自然的对着刚刚起身的人开口,“坐。”
“多谢殿下。”
“你,只会说,谢?”
陆燕归垂眸,那双欣长的睫毛轻颤,挡住了他眼底的微末情绪。“臣,不知该如何感谢,只能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停。”
听到这词,沈玉君就算是再认真,也忍不住很想掏掏耳朵。“行了,别说了。”
整个书房安静的要死,陆燕归一直未曾抬头,如同最初一样,低眉顺眼,尽是谦顺。
沈玉君看了许久,都要将那人身上今日穿的那身靛青色长袍上的桃花数清楚了,才终于看到人抬头。“殿下,若是无事吩咐,那臣,便告退。”
“额,你不是来谢恩的吗?”
“自然。”
二人大眼瞪小眼,沈玉君也是难得的显露出几分真实的性情来,她本就是嚣张的性子,此刻,自然是朝后一靠,彷佛一下子就从谋算深厚的储君变回了那个嚣张的纨绔殿下。
“你就这么谢恩?”
陆燕归垂下眼眸,同自己心中那抹微妙的不爽对上。余光盯着那人隐约的视线。思绪便开始发散,许久,他才犹豫的开口。
“殿下的流言,身后必定有人。能让他们出手,也必然不是空穴来风,殿下应当小心,身边人。”
听着陆燕归着意味分明的声音,沈玉君点点头,“人,我自然处理了。不够是个用来钓鱼的饵料罢了。”
陆燕归本来觉得不妥,身为储君,可想到那一夜听到的,当今陛下都对此知晓,并且亲自为其作保。这天下之事,只要最高处的人同意了,那便所有人都只有同意的份。
“饵料也会伤人,殿下养着的饵料,多了些。”
沈玉君挑眉,“那你说,我该如何?若说道理,那是陛下赐下的,不过只是不合时宜罢了。”
提起这不合时宜,陆燕归不知为何心头堵了几分,“既然不合时宜,自然是殿下决定。断看殿下觉得,是饵料重要,还是沉船重要了。”
“可我不是弑杀之人,你说,我该如何放走这些饵料?”
陆燕归一偏头,就不想对上了她的眸光。
那双宛若清透的琥珀一样的眸子,“你说呢?”
“天下之大,都是七尺男儿,自然都有容身之处。”陆燕归最终还是想到了那人,虽说让人不喜,但到底未曾做过错事。
二人的目光交错一瞬,好似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45. 寿礼 门客
摆在那精致盒子里的翠色玉环,透过烛光,闪过一抹盈盈的绿光。
那双手捏着那玉环,目光隐隐约约落在其上,一抹水光闪过,许久,那声音带着些遗憾叹息的人才轻轻开口,“同那些,放在一起吧。”
王兴恭敬的俯身而来,双手捧住了那雕花的木盒。
等他归置好了那一排的玉环,却不想那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却坐立不安许久,“算了,朕再去看一看。”
王兴自然是扶着人起身,朝着那身后的内室,隐藏在最后的暗室而去。
微微昏暗的光照在那微微苍老的脸上,帝王的目光让人看不真切,许也未曾有人敢抬头看去....
王兴自己站在门口,听着身后帝王逐渐淡下去的脚步声。“不必过来。”
“是。”
许久,帝王翻开那一个一个的盒子,将那其中摆放的玉环一个一个的拿出来,攥在手心。
透亮的玉环散发着盈盈的光,他举着一侧的烛光,眸光闪过怀念。最初的那玉环已经小了太多,那本是他让人给她打造的。
稚嫩的幼儿的声音,好似上一刻还在耳边。那人似乎仍在温柔浅笑,“年年如此,你父皇会不喜欢的。”
他此刻捏着那些玉环,“我怎么会不喜欢?”
......
“宣王可入宫了?”
王兴当即跟上了自己主子的脚步,“刚刚收到消息,正朝着奉天殿来呢!”
听到如此,本有些急切的帝王再次坐了回去。不过微微阖眼,周围的内侍全部都退了下去。一道玄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出现,透着一股锋利同隐晦。
耳侧是飞羽卫近日来监测入建安之中金国,蛮族,多罗国..的消息,他不免微微皱眉。
特别是在听到,这些日子,那些流传在市井的传言。他的目光更是锐利的看向身侧的玄一。
“怎么不早告诉朕?”
玄一当即跪下,“那日,宣王殿下递来的消息,不必让您挂怀。”
皇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可看着他的目光还是带着锐利,”朕知道了。下去吧。“
等这抹玄色的影子上一瞬消失在帝王眼前,下一刻,近处就听到了脚步声。王兴的声音也跟在后面响起,“陛下,宣王殿下到了。”
王兴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玉君已经眉眼含笑的对上了自己这位父亲的眸光。
“可曾收到了?这是我近年来遇到的最好的玉材。”
看到少年那双泛着流光的眸子,帝王周身刚刚萦绕的危险悄然散去,目光很快带上了几分慈和仁爱,“自然看到了,同之前的一样。”
“哦?”沈玉君一挑眉,正好顺着王兴搬来的凳子坐下。“那,可有奖赏?”
皇帝不由得一笑,“今日是我的生辰,你这个促狭鬼,却来找我要奖赏?”
沈玉君当即拖着凳子凑过去,声音微微压低,只说了一句,就让人开怀大笑,“好,赏你,自然要赏你。”
“王兴,可听到了。给本王去陛下的私库里面,再挑上几样,一会本王带走。”
王兴的视线微微扫过帝王脸上的笑容,自然是迅速答应下来,却不想,还听到帝王更为浓重的恩宠,“今日你若看上什么,也都给你带走可好?这可算得上奖赏了。”
“那,自是算的上了。”
皇帝点头之间就起身,而后轻拍她的肩,“别财迷了,时辰差不多了,等过些日子再让你好好的挑。你前些日子那些不算,都重新选。”
提起前些日子,沈玉君顺势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嘴巴还嘟嘟囔囔的,“东西还不错,你别这么小气。”
王兴在一旁满头大汗,还要露出平和的笑容,实则瞳孔一震一震又是一震。宣王殿下年幼的时候,就经常同天南海北的贡品打交道,却不想近来入朝,风波如此不平静的时候,还如同之前一样,私拦贡品啊。
不过,他微微抬眼悄悄看了一眼。陛下还是笑着的,他当即松了一口气。其实,这本也就是陛下惯出来的,宣王殿下这将天下之物皆视作掌中之物的习惯,可是陛下从小惯出来的。他是奴才,他也不敢多嘴。
“我小气?”皇帝惊讶的状似要扯住身侧的少年。
却听到她瞬间低头,“对,是我小气,是我小气。不过我一会的那份礼物那肯定也喜欢。”
王兴跟上了那两主子,耳边的声音轻轻浅浅的,“往年,你送什么我也不都给你面子。”
“这次不一样。”
“好好好,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伴随着唱礼声,那本来热闹的盛秋台纷纷安静了下来。
二人说着话的声音也停了下来,目光微微略过下方说不清的人。
帝王轻声让人起身,不过片刻,这整个盛秋台便再次恢复热闹,不过这一次的繁荣之下,则多了几分对于上位者的警惕和在意。
无数人眼观鼻,鼻观心。尽管看到了那同帝王一同前来的宣王殿下,也未曾有人出言挑起。
沈玉君看到了预备给自己的席位,那就差摆在帝王身侧的位置,自然彰显着说不清的尊贵和特殊的含义。
周围试探而来的眸光,都落在了那位姿态肆意的少年身上。她的目光却在此刻略过众人,看到了不远处的谢鹤语,二人微微点头,视线很快错开。
帝王的寿辰,也是千秋节。
而今年的千秋节,乃是帝王的五十大寿。所以今年来到这里朝贡参拜的小国此刻纷纷蠢蠢欲动。
只是,最先献上礼物的自然是帝王亲近之人。
众目睽睽之下,不知多少人的目光都隐晦的落在那高台之上,期待着陛下的开口。
“父皇,儿臣已经同您说好了。”
就在此刻,沈玉君微微启唇。听到如此,大夏的朝臣也觉得意料之中。
皇帝此刻也看向了她,那眼神似乎也带着几分期待的意味。
此时,依稀可以看到上首几人的陆燕归微微抬眸,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那抹艳色身上。今日是陛下的千秋宴,可他一样打眼的很。
不过,被推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这寿礼...,不过,想到当今对于他的宠爱,想来也是会为他遮掩的。
掩住眸中的神情,他的指尖握住了酒盏,却许久都不曾端起来。
那被众人期待的礼物也终于呈了上来,一个巨大的长盒,一共四人合力抬着。
有人打开盒子,那展开的画卷看着将近要有近乎二十尺,而那本来笑着坐在高处的帝王突然站起身,目光带着几分的激动,声音微颤,“好啊!好!”
此刻,除了最高处的帝王,还有上首的几位皇子,宗室的王爷,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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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纷纷惊讶的听着。
这位宣王殿下,到底是送了什么?
终于,众人的抽气声响起。
无人想到,这是一副万里江山图。而最让人惊讶的,反而是武官那一侧的几位将军,其中有人更甚,直接站起身来,绕过了长桌,目光就差直勾勾的落在上面上。
“陛下,那是长陵山啊!”
本来还要跳出来骂人的几个文官当即闭上了嘴巴,毕竟眼前这位站出来的李将军,年近中年了,却仍是孤身一人,而李家当年则是因守长岭山只剩下他一人。满门忠烈,如今这位李将军大多也只是挂着个闲职,可这朝中很少有没脑子的,这样的人,何必自找麻烦呢!
“长陵山。”帝王的声音响起,落在不少人的心中。
而此时,自然也有人冒出来感慨,“宣王殿下多年来只去过江南,竟也能做出如此宏伟的万里江山图,当真是,”
“这是本王所献,可本王未曾说过,这是我所做。”
那刚刚冒出来的工部侍郎当即跪下请罪,“臣失礼了。”
帝王撇了一眼,“起来吧。”
沈玉君也顺势走下来,指尖微微擦过那画卷,“本王虽不曾走遍万里江山,可这天下文人墨客如此之多,本王养上几位喜好书画之人,供他们走遍大夏,求得这幅万里江山图,今日,献给父皇,可有何不可吗?”
那少年微微带着锐利和寒光的目光落下,每一个被她目光扫过之人皆是一瞬端正神色,满脸的恭顺。
最后,那抹艳色的蟒袍落在她的兄长眼中,她勾起唇角,“几个兄长觉得呢?”
沈知渊第一个笑着开口,目光落在那长卷之上,“小九慧眼识珠,想必能绘出如此万里江山之人,定然都是有名的才子。”
沈玉君笑着摆摆手,“五哥说笑了,许是几个普通人罢了。”
一旁的善王悄然跟上,“能有如此笔墨,如此豪情,自然当得上一句才子!”
而后,被他们两个人看着的礼王饮尽了杯中酒,在这群宗室王爷,上首帝王的目光之中,微微扯起一个笑容,“小九说的是,本是普通人,可今日一见,日后怕是就不普通了。”
沈玉君轻笑了一声,“那看来,那他们应该感谢本王才是。”话头一转,少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热切,而后看向了上首的帝王,“不过,儿臣也应该感谢父皇才是,这几人好似也是父皇赐下的。今日献上如此寿礼,倒也不算辱没其才华。”
皇帝在此刻眸光微闪,当即接上了,“原来是他们,本是给你解闷的。你将他们用得好,这画,该赏才是。”
王兴顺势走出来,而后在帝王的微妙目光之下,念出了长长的一条的赏赐单子。
众人:.......
人群之中,几人的神色略有不明。
用一副寿礼,换来了陛下的金口玉言。那握在手心里的人也便没有什么用处了,毕竟那是陛下赐下的,是门客。
沈知渊微微低头,长袖掩住了嘴角的那抹讽刺,鼻尖那抹酒气浓重的让人作呕。却只能饮下,掩住其眸色和动作。放下酒杯,他的目光隐约流连在身侧,那位近来十分低调的善王厌恶紧张的目光似乎从眼前一闪而过。
“四哥,喝一杯?”
二人四目相对,微微垂眸,都藏这些说不清的心思。
46. 中毒 □□
如同往年一样的场景,沈玉君甚至觉得有些无趣。
就在她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身侧的帝王视线转了过来。
那些还未曾献上寿礼的官员自然能看懂这大殿的风云,不过片刻,被带着走到大殿中央的金国使者便恭顺跪下。
“参见大夏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陛下千秋,国主特意命我们带来了金国至宝,只为献给陛下。”
随着这位面容粗狂的中年人开口,他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纷纷高举了自己手中的长盒。
等王兴派人走下去,目光落在那些长盒之上,空气一时间凝固住。
“陛下,此乃是我国几位喜爱游乐山水的文人数年而得,望您能喜欢。”
此时,那几封画卷已近被呈到了桌案上,王兴替他打开。
那熟悉的,刚刚落入帝王眼中的,依稀可以看出相似之处的画卷让他眸子瞬间锐利起来。这几幅同沈玉君呈上的不同,大多是靠近金国边境之地。可能将这些城池的风光画的惟妙惟肖,甚至如此了解。
金国,其心可诛...选的还是如此时机....
当啷,酒杯滚落的声音如此的清晰。
金国的使者,大着胆子抬头看去,那位帝王仍旧嘴角含笑,还吩咐忍将画卷收起,看向他们的眸光虽暗含锐利,实则还是要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甚至根本不会让这在场诸位得知那画上都是什么...
想到如此,金国的使者愈发的高兴了,能让大夏的君主如此憋屈,...
“使者如此高兴?看来也是对国礼十分满意吧。”
此时,他们的目光落在了那位刚刚酒杯落地,也是消息之中,大夏国主最为看重的王爷身上。
坐在那里,神色冷淡的少年有着一张好样貌,金国人大多粗狂,来到建安之后,才发觉大夏族人都是清雅俊秀,如今见到大夏诸多的大关贵族,更是心生感慨,若是能抢回去...
“王爷说的是,在臣使出发之前,国主几次提醒,如今得知您都欢喜,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玉君猛然起身,在那几人神色愣然之际,却看到那一袭艳红色的少年伸出手,当即挥散了那落在桌案上的画卷。
被卷好的画卷滚落,几位使者瞪大了眸子,这是何意?
“这位,尊贵的王爷殿下,您这是对臣使的国礼不满吗?”此人高高提起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满。
却不想,那样貌昳丽,脸色红润的少年当即轻咳了两声,“来人,这金国使者在国礼上下毒,传太医。”
她这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刚刚摸过那国礼画卷的王兴,当即一下子躺倒在了地上,见王兴躺下了,甚至看起来十分的痛苦,几个小太监也当即跪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哀嚎起来。
本来抿唇淡淡的看着下面使臣的皇帝突然就站起身来,“来人,将这金国的使臣拉下去。”
几个人被拉下去之际,还在大声的控诉,“不可能!大夏岂有大国之风?竟然如此污蔑他国使臣!”
等人被拖走了,沈玉君就一脸平静的坐下了。如此以来,那躺在地上的王兴,还有几个内侍自然也很快起身。大殿之上,刚刚发生的一切好似眨眼就过去了。
沈知渊握这酒杯的手都在颤抖,父皇,父皇他竟然允许小九如此胡闹!
金国下去之后,那蛮族的使者上来的似乎,神色都更为恭敬了几分。十分恭顺的献礼,而后诉说他们对于大夏的臣服,在场诸多官员,眼观鼻,鼻观心,都当自己刚刚没有看到那一幕...
而那高坐在高处的那位宣王殿下,脸色红润,气质卓然,哪有一丝半点的中毒的样子...
但反正陛下很高兴,而且他们也不知道金国使臣是如何惹的那位殿下不愉。但也有在朝时日久的,便想到了多年的那一次,也是千秋宴...
帝王一怒,当时是因为那易真族对宣妃不敬,想要踩着这位据说“不敬帝王”的幌子,将自己的圣女送入宫中...
几个年老的官员眼神微微闪烁,目光从高处的宣王,帝王,而后流连落在了那一直沉默不语,虽然坐在高处,却仍旧清冷至极的冠英侯看去...
那一次之后,这位可是乘云而起..灭了易真族之后,更是军功卓著...
在发觉那人的视线将要看回来之际,几位老臣当即收回了眼神,互相看了几眼,便当做自己什么都不曾看过去罢了...
“好。”
帝王刚刚开口,只吐出了一个字。
蛮族的使臣终于要松口气,正准备顺势告退下去,便听到了身侧高处一阵喧闹之声。
等他微微抬头,看到那动静闹出来的地方,便看到一位亲王蟒袍的年轻男子,身形不稳,捂着自己的胸口,而他的眼前,则是飞溅而出的血液....
此时,被众人注视着的礼王殿下似乎有些气愤,脸色苍白之中又因此增添了几分恼怒的愤怒。
“八弟,你这是怎么了?”
就在沈知渊关心的话刚刚落下,那本就坚持撑着身形的礼王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眼前恍惚。便在众人目中之中,再次吐出一口血来,当即倒下。
此刻,发觉不少目光隐约落在自己身上的蛮族使臣,当即就跪下高呼,“陛下,这位王爷中毒,难保不是刚刚那金国之人作祟!”
如此,看向他的眸光却也未曾散去。
高处的帝王低头看了下去,目光略过许多人,“传太医,将礼王挪到后殿,务必要让他安全。”
那声音,不知落在多少人心中....
就在这场宴会要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众人自然也要跟着去关心一下这位礼王殿下。
可谁想而知,他们还未曾起身想要表达关切,便听闻后殿传来的消息,礼王殿下的毒已经解了,早已没了危险...
皇帝撇了一眼自己那几个要朝着后殿走的儿子,眉头一动,“既然安全,那便送回王府吧。”
提起王府,众人似乎终于想到了那位几乎被陛下忽略的礼王殿下,就连王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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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从之前礼部随意划出来的。不过,好歹也是封王了,虽比不上高处那位,但到底是天家子弟。
随着礼王中毒一事过去,整个千秋宴的气氛便多了几分紧张。更何况后来上来的诸多小国,那更是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被安上一个投毒的名头,十分恭顺的献礼,表达臣服。
这场,让人心生不愉的宴会待的时间是太久了,沈玉君刚刚起身。
就不想,听到了一侧下首那位四哥的声音,他举着一杯酒,似乎是想要同他敬酒,“小九。”
“嗯。”沈玉君的目光从他的那双看似平和的眸子之中略过,起身并未停下,越过他,走出了大殿。
那捧着就的善王殿下似乎轻笑了一声,当着诸多大臣看过来的目光,举杯饮下。
之后,便是他同身侧的信王殿下一同饮酒了,或许是被这位嚣张的弟弟气到,二位王爷喝酒的气氛倒是愈发的低迷...
不过片刻,众人便觉得,那二人似乎有了目光迷醉的样子。
上首的皇帝看了一眼,也不想多看,当即起身,转身离去。
而这场千秋宴。在帝王离去的那一刻,才算是真正的欢乐起来,上首压着的大山消失不见。就连那中央水袖微扬的舞女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媚..
就在陆燕归低头,避开了那第三次朝着他而来的水袖香风。
他身侧刚刚凑过来的盛霖挑眉,“怎么看起来心情不愉的样子?”
陆燕归微微摇头,“不曾,许是有些醉了,我吹吹风才是。”
“悠然,小心些。”
盛霖轻声说了句,很快就被他翰林院的同僚拉走了。而他也看出了,陆燕归本人的心不在焉,似乎就是从这那位殿下离开..
陆燕归脚步轻轻,走动在这盛秋台。
自上次年节参加宫宴以来,这是他第三次入宫。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混着昏暗的光的长廊似乎看不到尽头...
身后如影随形的,似乎跟着一个影子。他脚下的步子加快,而后躲在了一侧的假山,看着那影子越过他走在了前面。
陆燕归叹息了一口气,只觉得刚刚轻轻饮下的那杯酒的酒气似乎开始在鼻腔蔓延。耳侧的微风吹过,让他依稀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
等他仔细的侧耳,便听得远处的微妙水波荡漾的声音。
这让他忍不住回头看去,目光所及之处,便看到了远处一盏亮着灯的小船,那小船被夜色笼罩,在漫天花叶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是,你。”
一股熟悉的声音,这让陆燕归本来欲要抬脚离开的动作微微停顿。
他微微回头,看到了那明灯笼罩之下,微微露出些许侧脸的昳丽少年。他此时的目光带着几分的水光同潋滟,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似乎微微的燃气了些许微妙的火光。
“过来。”
陆燕归此时还在那假山之后,脚步微顿。
不过片刻,他便看到那小船逐渐近了。近的让他看清了那少年,眸中的□□...
47. 纠缠 听话
“殿下。”
陆燕归还未曾跪下,便感受到了那人握住他手腕传递而来的浓重滚烫的热意,似乎还有一抹水痕,少年的袖子沾染了些许的水迹。
那人扯着他走的大步流星,那抹艳红色就在眼前。许是夜色过于安静,那人的喘息声竟也清晰的过分。
“殿下!”
“闭嘴”
陆燕归想要挣脱开她的手,却发觉那人拉的死紧。而且,这时候,他的身侧没有跟着人。不论是哪位朱颜姑娘也好,还是那飞羽卫...可是没有...
被甩开手的时候,陆燕归当即站起身,退后一步。
那目光微微警惕的看向眼前人,却不想看到她当即坐在了一侧,微微垂眸。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来,带着一抹驱散刚刚热度的寒意。
许久,二人之间安静的只剩下了呼吸的声音。陆燕归微微低头,看到了那人垂眸的长睫,还有那微微扯开的衣领。
那抹圆月洒下的月光,似乎照在了她的身上,让他一时间没有挪开目光。
陆燕归一动,便靠近了那人两步。
沈玉君在看到眼前那抹衣摆的时候,眸光微闪,当即拽住了人。手心带着滚烫的热意,掐住了他的下巴同脖颈,让他靠在那身后的朱红玉柱上。
远处的荷香似乎顺着风飘过来,凉亭四周的轻纱顺着这抹清风,似乎落在了他的眼睫,沾染走了一丝微末的水光。
被掐住咽喉的陆燕归仰头,那双眸子盯着眼前这人微微发红的脸色,还有那抹带着些灼热的双眸。
“殿,殿下。”
那人的呼吸洒落在她的脖颈,沈玉君只觉得心口那股热意愈发的滚烫了。这让她下意识的靠近了手心里的这个冰块,呼吸落在他那宛若冰雨的侧脸。
指尖微微摩擦,掌心下的那抹凉意让她逐渐朝下,却发觉一双手拦住了她。
她微微抬眸,似乎带着些许的疑惑。
“不是,你想要的吗?”
话音落下,刚刚陆燕归紧紧盯着的红唇,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脖颈,带来一股刺骨的轻颤。
二人的喘息声似乎融合在了一处,陆燕归抬头看着凉亭下可以看到的雕刻的龙凤...浑浊的脑子似乎泛起一抹清明..
他终于伸出手,拦住了那双还要扯开他衣襟的手。
他的声音微微带着颤抖,“殿下,我不曾。”
嘶的一声,他侧身看向自己肩头的那抹牙印。“殿下,你遭人算计了,我们现在该走的远些。”
他似乎想要推开人,而后想要拢一下自己的衣襟。
却不想,沈玉君听着他的声音,似乎实在是恼怒。眼前人格外的不听话,她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指尖再次掐住了他的脖颈,让他整理衣衫的动作一顿。
就发觉身后再次被抵在那硬的硌人的雕花柱上,不等他抬眼,一抹温热混入唇舌。
他当即瞪大了眸子,却只看到那人微微发红的眼眸。
一息,两息,那欣长的睫毛颤抖,终于在那人的吻落在下巴知己,他伸出了手。
“殿下,你可有事?”
发觉被推开,沈玉君抬眸,眸中些许厌烦流露出来。
“殿下,莫要做出错事,”
陆燕归声音急促,当即跪下。许久未曾听到声音,而后便是一双手,从他的衣襟探进去。
那带着滚烫的热意的指尖,似乎触及到了他从未接受过的领域..
陆燕归那双本来清明的眸子,逐渐染上绯红的痛苦意味。
“沈玉君,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一刻,他眸子通红,想要退后却被拦住,那人的指尖好似带着魔力,让他只能无助的跪在地上。
一人跪着,一人弯腰,二人的呼吸似乎还在听到静静的交缠在一处。
陆燕归垂眸,那颤抖的睫毛在他吻下来之际,愈发抖动的不成样子,那抹绯红的眼尾氤氲湿润痕迹。
身侧多了一人的脚步声,陆燕归当即抬头。
看到的场景,让他一直跪在石板上的腿突然泛起一抹冷意,遍体生寒。
那抹消失在她身侧的玄色影子,如今已经出现。
他扶住了那人,眸光带这些锐利看向陆燕归。“陆大人,怎么在这?”
此时,清浅的靠在玄七的怀中,沈玉君紧紧的闭上了双眸,看不出任何刚刚的样子。
陆燕归微微抬眸,在那人遍布寒光的视线之中,当即整理了衣衫,低头遮掩住了自己红润的唇,指尖擦过晕红的眼尾..
“自然是,殿下拉着我来的。”
玄七沉默,刚想将人打发走,便听到了一阵清浅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人互相推搡的声音。
“都怪你,都说了要小心些,找不到人,我们今天必死无疑了。”
“本来也必须要死。”
“可事情还没办成,你们到底能不能找到!”
几个穿着内侍服饰的清秀男子此刻,与站在凉亭之中的三人,终于对上了目光。
“那,那就是,宣王殿下吧?”
“那,旁边那个人是谁?”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就在他们小声讨论的同时,这几人想要靠近这凉亭的瞬间。
玄七动了,他看向了那自己起身的陆燕归。神色带着怀疑,目光穿透锐利,“守好殿下。”
陆燕归看向那紧闭双眸的沈玉君,不知刚刚玄七做了什么,但还是接住了人,将人靠在这里的石凳上。
到底是宫中,就算是随处的一个凉亭里,这石凳上也铺着软垫,让他将人放下的时候满意了几分。
等他再次抬头看去,便发觉那玄七身上竟然是带着刀的,一抹寒光闪过,刚刚那还抢着要过来的几人如今已经同他缠斗在了一起。
玄七此刻倒也意外,本以为是几个被随意派过来的人。却不想还有几分手段,这让他下手的力度愈发重了几分。
....
陆燕归本来正看着呢,心中还在为那玄七担心了几分。
不过,看到那第一个人倒下,他倒是不担心了。因为现在该担心的,是他。
他低头看向那睁开了眼眸的人,她眼眸中的血色褪去了几分,可那双手还是捧住了他的脸。
“沈玉君!”
“闭嘴!”
被人拉着手,抚摸自己,陆燕归从来没有如此羞恼过。特别是,看到那被那人注意到的地方,他下意识的就想要躲起来,却发觉那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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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那人的手好似真要碰到他的时候,他瞪大了眸子。
.................
盛秋台。
“老四,可还好?”
被一群太医围着的善王,眸色发红,盯着眼前的人叹息了一声。“五弟,你可有事?”
信王也刚刚喝下药,脸色还得带着苍白。
“四哥,也不知是谁,今日对我们全都下了毒手!”
一时间,围在四周的诸位官员都安静的可怕。直到听到那位脸色稍稍好了许多的善王殿下开口,“老八,你,我,对了,还有小九!”
一时间,众人心头一震。
本以为他们是在内涵这唯一未曾出事的宣王殿下,如今这看来,好似也不是如此...
“是啊,还有小九!”
沈知渊一副关爱兄弟的样子,善王替他遮掩了锦被,而后看向身侧跪着的十几个太医。
太医们:“殿下放心,信王殿下没有大碍。”
“若有差错,你们便都给五弟陪葬!”
信王在此刻轻咳,“四哥,快去,快去找找小九,我实在是担心。”
于是,在众位太医的诊断之下,中毒情况最为清显的善王殿下就这么离开了盛秋台,甚至走过他们身侧的时候,还带起了一阵风,看着便是十分关切担忧的样子。
大臣堆里,一群警惕的当即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全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罢了。
至于那几个被带着过去的傻蛋,当真是被前途迷了眼睛,前途也得有命在啊!竟然跟着一同去了,还有两个倒霉太医,众人表示,哀悼了。
盛秋台前殿。
此时的谢鹤语看向空了一大半的宴会,眸光微闪。
特别是听到耳侧递过来的消息,他的眉头紧皱,在发觉四方而来的视线的时候,这才舒展开来。
“突然得知,养在家中的几只小宠突然病弱起来。如今当真是归心似箭了。”
“谢侯慈悲,快快回去才好。”
“是啊,是啊,我看这宴会,也散的差不多了。”
毕竟,今夜三位皇子中毒,大多数有牵扯的官员,现在都在后殿呢!甚至与,还有陛下派过去的飞羽卫和司礼监的大监祝余。
身为这朝中仅剩下名声的透明人,谢鹤语说是离开,自然是在出宫的路上了。
听着耳侧传来的声音,谢鹤语发出低沉的笑声。“若是他自己渡不过这关,就当真是浪费了我这么多年的教导。”
一旁正说着的下属当即闭上了嘴巴。
“且看吧。”
车轮滚动的声音响彻在宵禁之后的路上,那冠英侯的马车的标志,路过的地方,无人敢拦。
何况,他本就是入宫参加宫宴的。
直到马车停留在谢家,谢鹤语刚刚被推着走入大门,便看到了一道持灯等待的女子身影。
“怎么在这?”
“叔父,我的心不安,总觉得今夜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谢鹤语从她的身侧略过,这一次,声音带着些许的警告,“同你,有何关系。宴欢,还记得当初说的,听话。”
谢宴欢心一冷,转身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眸子莹润这微微水光。
48. 捉奸 对弈
“快,找找小九在何处!勿要让人算计了!”
嘴上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实则,这位善王殿下的脚步非常的精准。
朝着那盛秋台西处的送莲台而去。
在这宫人的老人都知道,这送莲台是个好地方。只是在宣妃去了之后,这里来的人便少了,可这不包括那位宣王殿下。
他额外喜欢在哪里泛舟湖上,如今初秋的荷花很是唯美。
他想,他会在这里的。虽然那人并未传来成功的消息,可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就在那乌央乌央一群人就到了送莲台,本来幽静的地方瞬间变得吵闹起来。
沈康年看向那只有躺着的女子的小船,眸子发冷。“宫中竟然有如此刺客!杀了吧!”
就在他的人动手之际,一道玄色影子出现。沈康年当即垂眸,便听到了那人的声音,”此人的性命,归殿下。“
这声音一落下,那抹玄色的影子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康年暗骂了一声,但他神色很快带上了几分的喜悦。那女子如此,岂不是证明他成功了。
身后跟着几个脚步清浅的官员,一行人安静的可怕,终于看到了那远处扬起轻纱,看不清内里情况的凉亭。
沈康年知道看到那一抹玄色的影子靠在凉亭外的那一刻,眼中就不由得流连喜色。
果真是,那看来,里面真的成事了。
此时,发觉出不对,想要离开的几位大臣,被刚刚还笑着和善的善王殿下盯住了,“怎么,几位大人,不是你们担心宣王殿下,想要一起来吗?”
几位大臣:我们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擦个脸熟,以后也好抢一下从龙之功!不是想送命啊!
这一看,就是什么宫廷秘闻的感觉,他们要是知道了,还能不能走出今日的皇宫了!
善王温和的笑着,实则刚刚跟在他们身后那些侍卫,则是冷硬的站在他们的身后。好似是在说,你们敢走就试试!
实则,他在朝前这几步,走的也是格外的犹豫。毕竟,他最初的设想,也是不想自己主动拆开这一幕的。老七那样的脾气肯定是在最好用的,而且他同小九还有不可言说的矛盾...
只可惜,前些日子,老七便抱病了。据说都下不来床,这千秋宴自然是难以参加了。
不过,却也没关系。为了防止他哪位偏心的父皇最后将揭开这事情的愤怒落在他的头上,他会将这个功劳转送给老七的。
更何况,若是父皇真的知道了这则消息,那他对小九的偏爱还能存在吗?而他如今,是他膝下皇孙最多的孩子,想必到时候他也会对他的孩子多几分不同的情感的...毕竟,小九可是断袖啊,日后同那个位置,或者说,父皇还能如之前一样喜欢他吗?
只有他这般的,多子多福之人,才配做储君,才配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
心中想了许多,沈康年瞬间安抚住了自己。
好似马上就能看到父皇震怒,自己被封为太子,最后登临帝位的场景。他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抹的笑容。
“小九,你在这吗?”
“兄长实在是担心你,今日这宴会上实在是杂乱,我召了两位太医来,就让他们给你看看。”
话音刚刚落下,他准备伸出手的动作,被一侧那抹玄色的影子拦住。
为防蚊虫,这凉亭四周用不透光的轻纱笼罩,一时间当真还看不出里面是何模样。可是如此安静,沈康年这么想着,便觉得自己的计划一定成功了,说不定里面那二人此刻正在压抑着。
而且,那几人可是他特意安排的,定然能缠住他。
只是,可惜,并未按照他所说的,发出些声音来,非要让他如此冒险,还要同这个飞羽卫纠缠...
“大胆奴才!本王这是想要关爱小九的身体!你如此拦着本王,是何居心!”
玄七那拦住人的动作不曾停顿,声音带着飞羽卫如出一辙的冰冷,“善王殿下,殿下未曾说要见您。”
“你,如此愚奴,万一小九中毒了呢!”
他看起来便是一脸愤怒的样子,一副十分关爱兄弟的模样。恨不得下一刻就要将眼前这个冒犯自己的人拉出去斩了,可惜,他是飞羽卫,而且还是小九的人。
果然,小九的下人,同他本人一样,都是一样的,让人讨厌。
“殿下未曾中毒,不需要善王殿下的太医。”
玄七冷漠的声音落下,虽然看着恭顺,实则那态度,却已经让沈康年满身的怒火。
“你!愚奴!本王是带着太医来的,你可比得上太医!”
玄七之间微动了一下,眸光微闪,“属下略通岐黄之术。”
沈康年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就要越过他闯进去,却被那人再次抬手拦住,“善王殿下,殿下还未曾开口。”
看到那泛着寒光的长刀,沈康年眸子发冷,“怎么,你是要行刺本王吗?”
“不敢。”
“来人,拦住他,本王今日必定要看到安全的小九!其容你这个刁奴如此嚣张!”
玄七本要真要动手了,手中那刀锋都到了他身侧侍卫的脖颈之上。
沈康年也是瞳孔瞪大,刚要开口骂人,却发觉那人好似又退开了。
不论如何,反正人退开了,沈康年当即大步走过去,掀开了那轻纱,惊讶的声音和台词都准备好了。
“小九,你竟然!”
“四哥,怎么了?”
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的少年微微挑眉,指尖摁着的那棋子被她狠狠地落在桌案上。对面一脸平静的坐着的陆燕归叹息了一声,“殿下,你又赢了。”
沈康年的眸子在二人的身上流转,看了许久,许久,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来人,太医,给小九看看。我实在是担心小九的身体。”
沈玉君摆摆手,一侧的陆燕归当即将桌案上的棋子收回。看样子,是要再下一局的意思。
“四哥原来如此担心我,不过我看起来难道像是需要太医的吗?”
沈康年被噎了一下,“刚刚兄长寻了你许久,你都不曾出声。必定是中毒了,还不想让兄长担心。不过,你放心,太医都在,你不会有事的。”
听着这人暗含的指桑骂槐,沈玉君轻笑了一声。
“自然是听到四哥的声音了,不过,四哥觉得,我很欢喜你带着太医,来寻我吗?”
说着说着,那微微笑着的人眼眸闪过冷光,视线似乎略过眼前的善王,而后看到了他身后的侍卫,而后是那些大臣,还有太医。
一群大臣当即跪下,“臣等也是担心宣王殿下,前殿几位王爷莫名中毒,您提前离席,让人担心不已。”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啊!”
一群臣子,此刻跪在地上,怕是日后再也不想掺和这等事情了。
而沈玉君看着这几人,暗自叹息这几人不够聪明,不过还好,也不是她门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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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燕归清浅的声音此刻落在众人的心头,“虽说几位大人是仓惶了些,却也到底是为了殿下着想。”
沈玉君抬头撇了他一眼,视线略过他右侧的唇角微微闪了一下,“嗯。”
听到这声音,那跪地的几位大臣当即激动的看向陆燕归,没想到他真如同传闻之中一样,得宣王殿下青眼啊!
几位大臣看到如今情况,自然是纷纷告退而后迅速离开...
沈康年看着如今一幕,如何能不知道自己安排的人早就被沈玉君发现了!而且,他还反将自己一军,如今让他步入了这难以转圜的地步。
“四哥也是关心你,想必你也不会同四哥计较的。”
“那是自然。”她看着眼前这人关心的笑容,好似无意的提起,“难不成我还真能同兄长生气吗?就是听闻兄长中毒还出来寻我,我当真担心得很啊!”
“对了,五哥可有事?”
沈康年被她那抹担忧的目光看着,一时间陷入恍然。
“他,没事。”
“那自然是好,我也无事,劳烦兄长关心了。”
一旁的陆燕归则是突然被提起,“却不想,陆大人也在这里,可是同你约好了的。”
陆燕归微微抬头,看到了这人的探究。
“自然是同我约好了的,那宴会愈发无趣了。出来下盘棋都更有意思几分。”
陆燕归当即顺着点头,并未多说一言。
沈康年只觉得自己头晕,他安排的人没有踪影,还被小九抓住了把柄,今日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这里倒是安静,人也少,倒是适合对弈。”
”人少吗?四哥这可说错了,刚刚吗,还碰到了几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探子。那般的嚣张,说不定还是金国的探子呢!“
被眼前这二人盯着,好似他们确定了就是自己。沈康年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的掐住,“是吗?金国的探子,那可真是危险。这夜色深重,小九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沈玉君微微笑着,眸中带着些讽刺,“做了亏心事的人,才担心这夜色,我倒是觉得,夜色皎洁,美妙的很。”
“不过,兄长今日可是中毒了,还是早些回去休养。”
气的噎了一下,沈康年自知今日没能抓住把柄,还让他摁住了自己的人,找到借口,自然也就离去了。
在他走后,那些人影终于是看不到了。
陆燕归猛然看向身侧之人,她还是微微笑着,只是二人对上目光的那一刻,那人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殿下!”
“殿下!”
而此时,另一抹刚刚出现的玄色影子,提着一个人影,就这么落在几人面前。
那女子当即打开了药箱,指尖落在沈玉君的手腕上,一息之后,从药箱里掏出一瓷瓶,将其中药物喂入她的唇中。
“殿下,可还有事?”
此时,有了空闲的青玉朝着身后那个飞羽卫翻了个白眼,“下次能不提着走吗?我怕殿下没出事,我都要死在路上了!”
说罢,她还咳嗽了几声。
“那,殿下?”
面对玄七这人丝毫听不进去的样子,青玉微微摇头,“只是算计,不是冲着她的命去的。”
她话音落下,那抹沾染些许意味的眸光,却诧异的看向了一侧自她到来,从未开口的清隽男子身上。视线落在他唇角那抹微妙的伤痕,更是勾起了唇角,让陆燕归当即偏过头去...
49. 解毒 印章
旭阳宫。
神色带着一抹不满的帝王盯着那跪在地上的陆燕归,那抹无声的压迫感未曾感染到里侧的太医院判,里面的声音带着焦急,“你来,去,熬药去。”
“三碗水,最后我只要半碗,半个时辰之内端过来。”
那小太监的脚步声也从身后快速的略过。
二人就这么莫名的对峙着,皇帝看向那人跪在地上,神色带着担忧,好似十分急切内里的情况的人,嘴角就露出一抹讽刺来,“装模作样,狼心狗肺。”
被骂了的陆燕归未曾抬头,只是轻声开口,“陛下,息怒。”
可他话音落下,那位帝王身侧的碧玉茶盏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脚边。
那抹,似乎忍不住的杀意落在了他的四周,陆燕归的喘息声微微压低了几分。此刻,他倒是有几分期待里面哪位能早些清醒过来了。毕竟,若是那人真的出了问题,他今日当真是要死在这里的。
不过,他到底受尽天下供养。
不过区区宫廷秘药,不过半个时辰。里侧兵荒马乱的声音终于小了许多。
那位张院判终于小心翼翼的走出来,跪在地上的时候还莫名的松了一口气,“陛下,殿下身上的药性已然舒缓。”
“嗯。”皇帝轻声嗯了一声,握紧的手微微松开,而后视线落在那跪在地上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的青年身上,不由得看不得他在这里,“滚出去。”
陆燕归悄无声息的退出去,那内室之中只剩下了那张院判,还有里侧那位殿下,同那一直伴随她长大的玄七。
“用药可有后患?”
张院判当即迅速摇头,”殿下的身体状况良好,不过此次两方药性相冲。臣下已经解了那秘药,剩下的那微末药性,只凭殿下心性,便足以度过,这是最好的法子。“
皇帝朝着里侧看了一眼,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或许是心中那股不安的想法终于落在了地上,青雀的几个兄长,没一个省油的灯。
那时候,他甚至想到了如果身份泄露,他到底该如何弥补。
甚至,他这次来,还带来了几个身家清白的男子。却不想,张院判诊脉之后,才是大惊失色,他得知那人险恶心思,才当即让人滚下去!
药性相冲,若是解毒甚至硬生生的扛着,那就没有问题。可若是走了捷径,那便是毁了她身子的虎狼之药。
不过,好在也无人知晓,他的青雀是个女子。
张太原甚至不敢擦一擦自己额头的汗,其实他也在内心感慨,幸亏,幸亏殿下是个女子。不过这药性当真是难以捉摸,关键的是,若是失了智,日后便没有了子嗣缘分。
也幸而,殿下是女子。
也幸而,那下药之人不知。
而此时,最为愤怒的,则是帝王。
他如今已经将自己视作扶持女儿的东风,可设此局之人其心之残忍。
若是成了,断袖,绝子,身份泄露..他的孩子被千夫所指,那个位置便是妄想...
就算未曾被人发现,只要他今日动了人,那便逃不了一个无嗣。一年,两年,一个无嗣的储君,乃至帝王,如何让人信服...
“小心照看,若是宣王出了何事。”
帝王的声音只说了一半,可张太原连忙跪地,“是,谨遵陛下之命。”
那抹明黄色就此消失,张太原微微抬头,而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叹息的看着那抹明黄色走远。身为知道不少内幕之人,他不觉得帝王会如此放过伤害宣王之人。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那位宣王殿下已经有人为她稳住药性,却还是回了这旭阳宫,惊动了陛下的意思。
帝王一怒....不知这建安城中,又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一落千丈啊!
......
玄七摸着手里的药碗,脸上的神情如同最初一样的冷硬。
只是,在看到那躺在床榻之上脸色沾染苍白的人微微轻颤睫毛,他当即跪在地上,神色急切的盯着。
“殿下?”
许久,那人的那双眸子带着一抹茫然慢慢的睁开。
许久,他才听到了沈玉君的声音。
“陆燕归呢?”
“陆大人,还未曾出宫。”
“让他过来。”
玄七端起了药碗,微微点头,而后躬身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陆燕归就微微踉跄的走进来。不曾抬头,脸上的神情有几分看不懂的复杂。
“见过,殿下。”
沈玉君不曾开口,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脸,微微颤抖的眼睫,还有那几乎要藏起来的被他轻抿的唇。
唇角的一侧,有一抹浅淡的伤口,沈玉君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或许,就是她动的手吧。
“陆燕归,你今日为何出现在哪?”
心中复杂了几分,沈玉君想了想,觉得二人还是不适合说些旁的事情。于是只说起今日他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陆燕归本来忐忑的心突然顿了一下,他轻轻抬头,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和恍然,“原来,殿下还是不曾相信我?”
沈玉君想要开口否认,却避开了他的眸光,“今日,为何出现在哪?”
再次被质问,陆燕归眉眼闪过失望,心头那抹难言的怨恨再次冒出来,“殿下,臣下也是无妄之灾。”
他特意提起了那被控制之下的色授予魂,那人失去理智的作为,一时间从记忆的深处,回到了二人此刻的交谈之中。
许久,陆燕归轻轻叹息了一声,似乎多了许多的无奈和失望,“臣与殿下荣辱与共,只是探听到些许的消息。于是想要去寻您,途中刚刚甩开了不知何人的探子,却不想就恰好碰到了殿下。”
“所以,你说,是缘分?”
她微微带着些醉意缠绵的声音,此刻压低的落在了他的耳侧。那温热的呼吸再次喷洒在他的后颈一侧,让他垂下的眼眸微微放大,脖间泛起一抹红痕。
那人如同往常,纤细的指尖带着浓重的滚烫,捏住了他的下巴。
“怎么不回答?你我难道还有这等缘分?”
陆燕归微微偏头,“许,许是凑巧。”
“凑巧?”
沈玉君不信,可眼前人到底是在一心为他们筹谋,这些日子,做事更是认真,不曾倒戈她的任何一个兄弟。
这样一柄,可以用来迷惑许多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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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陆燕归开口,刚想要说什么,却发觉,那人的指尖落在他的唇角,那抹被他尽力忽视了的痕迹,就这么直白的被她点了出来。
二人的目光因此对上,陆燕归看到了她此刻眸子里的那些许的无措同意外。
一时间,他的心思百转千回。
“殿下,臣不是断袖。”
啪的一声,脸上不曾觉得火辣。许是曾经感受过她那打人的力度,如今的这一巴掌,则更像是恼羞成怒罢了。
他当即低下头,“殿下,是臣说错了话。”
“呵,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沈玉君挑眉看着眼前人,掠过眼前人那抹可怜的样貌,好似被凌虐的美感。
她的指尖,带着一抹热度。
在她清醒的状态下,落在了他的胸口,轻点,一下,两下。
陆燕归的心跳声格外的快,刚刚那巴掌确实让他的脸上泛起了一道轻微的红痕,可到底只是声音大,力度不大,那抹红痕轻微,却好似带上了几分诧异痛苦的美。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当即扯住了那人的衣袖,让她的动作不能继续。
“你,原来,敢拦我?”
只这么一瞬间,陆燕归的那双眸子,泛起了一抹水光。“殿下,臣当真不是断袖,若您喜欢,陛下自会为您赐下美人。”
说着说着,他的手无意识的将沈玉君的手避开。
却不想,这反而让她断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在他声音仓惶之际,那双手扯开了他的衣襟,那雪白的中衣,微微展露的锁骨和牙印,却掏出了一封被藏在内袍之中的信。
看到那纸张的时候,陆燕归的嘴巴动了两下,最后还是闭上了。他恭敬的跪在地上,声音响动,“殿下,臣,不是刻意隐瞒。”
而那封被抱起来的纸张终于在这一刻被展开,沈玉君轻笑了一声。
看到了那白纸上清晰可见的,属于她的印章。
那张白纸随着那人的动作飘落在地上,那人的眼神带着冷意的嘲讽,好似实在说,如何,她需要一个解释。
“所以,出现在那里,不是巧合吧。”
陆燕归点头,声音压低,带着些羞愧,“是臣算好了的。”
“用我的印章,想要什么?”
陆燕归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的急切,“近几日,臣下查到了武义侯当年同西关部将传信的消息,还有几位当年之人重现。臣需要借殿下之势。”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二人四目相对,沈玉君慵懒的躺在那床榻上,那张平时张扬的昳丽的面容此刻多了几分病弱的清瘦,那还眸子也多了几分深刻的探究。
而此刻,紧张的指尖捏紧的陆燕归,更是宛若一个被糟蹋了的美人。
一双含着秋水的眸子就这么紧紧地盯着眼前人,好似他就是他的天,是他的倚靠同一切。
“那便,到此为止了。将你查到的消息,给玄七一份。”
“是,多谢殿下宽宏。”
许久,陆燕归跪在地上,只听到了那人的声音,“下次,暗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玄七啊。”
“是。”
50. 背叛 清算
“朱颜,为何背叛殿下?”
这是玄七自那日之后,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位属下。
此时,被架起来的女子轻轻抬头,身上数不清的血痕透露出血腥,黏腻的味道。
许久,她的目光似乎才对准了自己的这位首领。
“背叛吗?”
她的声音,不仔细听甚至听不清楚。
可玄七听清了,“因何,背叛殿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占满了倒刺的长鞭又一次在她的身上划下几道痕迹。
“我不曾想,我没有!”
可她这几句,重复的话语,停在玄七的耳中,却像是狡辩。
许久,二人的身侧只剩下那围绕的血腥之气,还有朱颜不停呢喃的声音,“我没有,我没有!”
玄七扔开了手中的长鞭,那长鞭落在地上,沾染的血珠似乎迸溅到了玄七那身玄色的长袍上。可他未曾在意,只是朝着那宛若血人的女子靠近了几步。
那遍布厚茧的指尖落在了她的脸上,都是同僚,他们也未曾对朱颜这张如花的面容动手。于是,她看起来仍旧是貌美异常,甚至因为这血腥,因为这伤痕,更多了几分凌虐的,可怜的美感。
可玄七的指尖也只是在她的脸上摩擦了一分,下一刻就揪住了她那凌乱的打结的长发。
“到底,是,为何!殿下,待你,可不薄?”
甚至,玄七无数次在心中思索,若不是朱颜,殿下不可能会中招的。
“太多年了,你怕是都快要忘了,我们一同来到殿下身侧。诸多同僚之中,唯有你同青玄得了殿下赐名,殿下对你们二人最好,也最为信重。”
“到底,是为何!”
那人的指尖落在了朱颜的伤口上,看着那往常貌美的张扬的女子此刻流露出这般痛苦的神色。玄七对上了她的那双眼睛,没有丝毫退却,同僚之情,在她选择背叛的那一刻,便彻底断绝了。
“我,不曾,我没有!”
“朱颜,不要让我将证据摆在你的面前。现在是殿下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让我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
许久,许久,那人痛苦的哀嚎声终于散去....
就在玄七的长鞭要落在她的脸上之际,她着急的大喊,“不要,我说。”
“说吧。”
“我,仰慕殿下。我也是被蒙骗啊,大哥,大哥,你替我求情可好?殿下的眼中可以看到那么多人,不论是那个谢小姐,还是那个陆燕归,他们有什么,能给殿下带来什么?我同殿下才是朝夕相伴,我也只是想要殿下的眼里留下我而已。”
许是觉得荒谬,玄七许久都未曾出声。
“朱颜,你竟然妄想殿下?”
“我为何不能想?殿下对我那般好,直到如今,殿下未曾杀我,何尝不是对我留有旧情。”
听到眼前人的声音,玄七许久才叹息了一声。
“是我想差了,我还以为你是被人设计,或者说,只是落入陷阱。却不想,当真是你,是你的贪婪。我,不该留下你的命的。”
听到玄七如此说,朱颜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看着那抬脚就是走出去的高大男人,当即开始大喊,“大哥,大哥,你不能这么就这么放弃我,你是我的大哥啊!”
可那道身影,再也不曾回头。
将朱颜所做事情落在纸上的那一刻,玄七未曾替她美化。
于是,沈玉君坐在花园里,看着那纸上写着的几行字,指尖刚刚掐下来的一朵牡丹花被它掐碎在了掌心。
“呵。”
许久,玄七才听到了主子的声音,“也罢,心大了。”
玄七继续沉默,那是他的妹妹没有错,可是殿下对她太好了,反而让她生出了诸多野心,这般不对。
“属下会处理的,殿下不必忧心。”
“青玄,可有消息?”
提起青玄,玄七也是疑惑,“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青玄失踪,已有一月,怕是凶多吉少。”
沈玉君叹息了一声,看向身侧的玄七,“找吧,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是。”
这几日,也不仅仅是沈玉君在报复,她自第二次出宫之后,便开始了对于那一日的报复。
善王,信王,甚至,礼王,就连不曾冒头的安王也是,朝中诸多官员这一刻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门生,逮谁咬谁...
不过三日的功夫,善王手底下好不容易收拢的势力,也就散了一大半,余下的,最多的便是那些因姻亲关系扯不开的关系。
而这,她也没有放过,竟然扯不开关系,那就一起咬下来...
暗中怂恿善王的信王,她这位五哥,倒是将尾巴扫的干净。可扫的干净可没有用,她那一人为何要将事情闹到皇帝面前,可不就是为了此刻。
那些,埋在朝中的暗线,反正也是逮人就咬,那就随意的咬几口,怎么处罚,还不是要看上面天子的想法...
于是,那位十分光伟大的信王殿下的势力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的这几个兄弟都知道是她,却也都忍气吞声了下来。
而宫中,终究开始明摆着偏向她,这一场戏份之中,最为明显的,让人抓住了不少小辫子的善王殿下,又是被宫中禁足。
仍旧是天家子弟,仍旧是亲王之尊,可剩下的好似也自剩下这个颜面了。手中势力所剩无几,当真是多年心力白费了。
这些时日,许是因为朝堂之上的风波,整个建安城都因此安静了下来。
所以,在收到顾仪的帖子,沈玉君难得扔下了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消息和折子,“走吧,出去看看。”
玄七默默地跟在身后,只不过未曾想到,陆燕归恰好在此刻过来了。
“殿下,这是?”抱着文书的陆燕归看向要出门的二人。
“你,怎么来了?”
陆燕归不在意她的冷僻,脸上泛起了一抹笑意,那抹笑意多了几分的真切。“殿下,查到了。”
沈玉君准备迈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低头看到了他怀中抱着的文书。
“抓到把柄了吗?”
“留下的线索不多,臣下刚刚寻找痕迹,正要报给您,和玄七大人。”
“那便罢了,跟我走。”
“殿下,您这是要?”
沈玉君走出府门的那一刻,就看到被管家牵出来的白马,她回头看向身后的陆燕归微微皱眉,“玄七,你带着他去。”
下一刻,二人便看到那一抹艳色,翻身上马,不过片刻,这条长街,便只剩下了那人的背影,不过片刻,更是背影都看不到了。
“玄七大人,我们这是?”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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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跟我来吧。”
看到给自己安排的马车,陆燕归再次生出受宠若惊的感觉。好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人再也未曾同之前一样看他。
...........
因为朝中风波,这些时日安静下来的建安城,终究还是因为那少年策马长街的声音打开了缺口。
“那是,宣王殿下吧!”
“是吧,许久未曾看到他了。”
“别瞎说,那殿下入朝为官,要做的事情多着嘞,自然少见了。”
正和身侧说着的中年大汉就听到了周围安静的声音,他微微偏头看过去,就看到了眼前,高头大马,一袭红衣的俊秀少年。
他当即就要跪下,却看到那少年扔下了一块碎银,“包一份,我带走。”
中年男人当即就笑的眉眼开怀,“殿下,您尝尝,我们家的雪梨盅最为润喉了。这秋天吃上一盏啊,那才叫舒服!”
沈玉君点点头,接过了这人快速打包好的盒子,“知道了。”
那少年的影子还是消失的很快,让中年男人还未曾从刚刚接触到贵人的事情中回神,便发现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围住了他。
“老王,那殿下买你的雪梨盅了!”
“是啊,我就说吗,我这雪梨盅是这天下最好吃的了!”
“切!说不定下次殿下还吃我家的云皮糕!”
“那也该轮到我家的定胜糕了吧!”
一群人围在一起,街上的人也都开始朝着他们周围围过来,毕竟那可是宣王殿下刚刚买走的雪梨盅。
今天,雪梨盅的老板满脸笑意的看着逐渐靠近的客人,“马上啊,马上就好,这宣王殿下喜欢吃的雪梨盅绝对是秋日圣品啊!”
“你的,这是你的,这是你的!”
此时,提着食盒上楼的沈玉君微微回头遥望了一眼,看到了入目可以看到一半的建安城。
她唇角勾起,微微湿润的风佛去了她额头刚刚升起的薄汗。
“顾二!”
听到声音,屋内的箜篌声音隐隐约约的淡了下来。顾仪的声音带着几分的沙哑,而后是大喊,“你可终于来了!”
打开门,将人扯起来,顾仪推着人就朝着里侧走去。
“推我作甚,我自己会走。”
“殿下。”熟悉的女子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沈玉君微微挑眉,多了几分意外,“你怎么在?”
谢宴欢微微抬眸,眸色压下了几分。气氛一时间多了几分的静默。让一侧的顾仪当即冒头走近了几步。
他连忙接住了沈玉君手中的食盒,“这是给我带的吗?我就是看你许久未曾同我聚过了不是,这才约了谢三娘子一起。”
那打开盒子,看到是雪梨盅的顾仪还冒出两分惊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于是,那盒子甚至都未曾被放在桌上,直接就被顾仪打开捧起来就倒嘴里了。
“顾二,谢娘子还在那,你文雅一些。”
顾仪连忙收起来,而后看向谢宴欢。
而谢宴欢则是微微摇头,“顾公子稚子心性,”
沈玉君打断了她的声音,看向那坐在一侧神情带着几分黯淡的美人,“春翘,来一曲。”
此时,沈玉君已经窝在了距离那位春翘姑娘最近出的美人靠上,微微闭上了眸子。
51. 谢家 出手
清扬的乐曲未曾消散此刻三人之间气氛的冷然。
沈玉君倒是紧闭双眸,看似万事不入心。
此时的顾仪看着她如此,反而觉得自己好似是过分了。
还捧在手里的,被他吃干净了的雪梨盅还带着热度,在他的手心发烫。
“青雀,我爹真是太过分了,拘着我学了两个月的四书,我天天眼晕的厉害!”
“父母之爱子,为计深远。”
谢宴欢轻轻叹息,目光落在那紧闭眸光的少年身上,眼眸中闪过两分黯淡。
许久,顾仪开始凑到了沈玉君的身侧,拽了拽他今日腰间的双鱼佩,“别生气了。"
顾仪也知晓,他今日的帖子下去,眼前人是会生气的。毕竟,谢三娘子的前来,是他的邀约,也是她的相求。
“顾仪,若是寻常人,我就不会来。”
“我知道,也罢,我们去京郊跑马吧。”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顾仪也未曾回头,只是开口,“抱歉了,谢三娘子,我让人送你回去。”
却不想,谢宴欢此刻倒是开口了,“殿下不曾给我开口的机会吗?”
此时,沈玉君这才睁开眼眸,看到那神情格外严肃认真的谢宴欢。
“你。”
“只是因为仰慕殿下,臣女的才华便只能束之高阁了吗?”
谢宴欢的话说的太过于明白,让一旁的顾仪微微偏头,他能猜到如今场面,可就如此听到她如此明白的说出口,到底是心中有所羡慕的。
沈玉君微微抬手,那本来曼妙的乐声嘎然而止。
那位一曲千金的春翘姑娘小心翼翼的起身,脚步不沾半点声音,速速起身离开。
顾仪抬头看了两眼,而后发呆了一顺,心中也有几分思虑,当即吐出了自己思索了半年的话。
“想来,我也不能只做纨绔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玉君的脸上,看到了她那一抹的恍然。
若是顾仪一直如此,她可以保证,他会是她此生最为真挚的友人。若她能成,顾家自然不会少...
顾仪也知道,可顾仪也了解,夺嫡之争,尽管现在她占尽上风...
可谁又能保证,她沈玉君日后能日日占尽上风,...
他顾仪,是宣王在这建安最好的友人,是能有几分真心的好友..他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我去取壶酒来。”
话落的顾仪,当即走了出去。
靠在美人靠上的沈玉君微微抬眸,看到了一侧神色恢复自然的谢宴欢,她微微低头,那双眼眸未曾对上她的视线,尽显其恭顺。
“殿下,如您所说,既已看到鲲鹏之大,宴欢又怎甘愿只做雏鸟.”
“所以呢?你要我帮你?”
谢宴欢当即恭顺的跪下,神色带着与之前不同的谦卑同请求,“殿下所愿,便是宴欢所愿。”
谢宴欢自然也不是盲目求诚,这朝中夺嫡之势早起,她谢家虽然早已落败,可那个名声斐然的叔父后来的崛起,自然让谢家撑到了如今,更何况,她谢宴欢如今的名声,又何尝不是她的筹谋...
站在高位,无非两条路,既然一条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更何况,虽然她虽然同宣王殿下所见不多,却仍能从起处事风格之中看出几分不同于那些人的影子...
“谢侯,知道吗?”
这个问题砸在谢宴欢的心上,她微微一笑,“您想让叔父知晓,叔父便会知晓。”
“那就,不必了。”
沈玉君很早便试探过了,谢鹤语支持她夺嫡,可却在谢宴欢想要把手谢家的时候说不上支持。
有的那个差别,无非便是,一字之差...
眼前人自然也能觉察出她那位叔父对她未来的期望,最好的,无非就是嫁给眼前人,可这条路行不通,那便失了一大用处...
“殿下,说的是。”
就在谢宴欢刚刚起身,门外便响起一阵喧嚣声音。
“你怎么来了?”
推开而入的顾仪看向站在门外的陆燕归,眸子中多了几分意外。
“殿下相邀。”
顾仪撇嘴。
“悠然,正好,你来了。”
陆燕归还没能走进来,便听到了那人的脚步声靠近。微微低头的瞬间,他却闻到了那抹熟悉的味道从身侧飘过,“走了。”
顾仪提着酒壶,脸色都多了几分委屈,“今日,还不曾喝酒呢?”
“改日再喝,今日事多。”
陆燕归一听当即点头,“臣是有几件事情要报。”
二人离开的脚步格外的快,让顾仪都意外了几分,心中多了几分郁闷。可郁闷归郁闷,眼下谢三娘子还在这里。
“今日,是我唐突了。但还是多谢顾公子。”
顾仪看着她那柔顺的眉目,眉头微微一皱,“你,不是这样的。”
谢宴欢一顿,抬眸的瞬间对上了顾仪的视线。“你,怎么如此小心。今日之事,如论如何说来也只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要做的,你何至于将错处归咎自己。”
“顾公子,原来是这般会安慰人的。”谢宴欢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但却只是对眼前人赤子之心的羡慕罢了,是的,在如今建安城,甚至是宣王哪位夺嫡热门的身侧,这位顾公子还能保有这样的品性,如何不能称得上一句,纯挚呢!
“不过,下次便不会了。这一次确实是我唐突。我有我的居心,我了解殿下,你日后不会再喜欢他了,对吗?”
顾仪的脸上有几分认真,却也多了几分焦急。因为他是知道的,那人是真的生气了的。
“不会了。”谢宴欢微微摇头,却也承认了他这个心思。
因为今日顾仪的被迁怒,则代表了她的不可能被接受。而她,今日的目的也不只是试探如此,她想要的,换一个方式,也可以得到...
而眼前人,也确实为她今日此行付出良多。
“今日,真是多谢了顾公子。日后若有,”
“何必日后?就从今日开始,你喜欢我如何?”
二人四目相对,顾仪看着眼前女子,虽然最初喜欢的只是一个符号,只是那双眼睛,可见的多了,他却愈发喜欢了。眼前人,是不一样的,是只听到一个名字,就能让他心魂被牵引而动之人。
“可以吗?”
谢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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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也未曾想到,今日最后走到了这一步。
眼前的感情确实十分的炙热,同她之前所设想的每一步都是不同的。
可这般炙热,那抹好似要将她裹住的少年意气,都藏在眼前人的眸子里。
...............
“殿下。”
看到陆燕归呈上来的他这些时日的成果,沈玉君嘴角挂着的微末笑容此刻才彻底散去。
刚刚戏弄顾二而得到的微末的好心情彻底消散了。
指尖紧握这那手心的纸张,上面不过几眼就能记住的名字此刻被他紧紧的攥在手心。
“悠然,你说,本王此时该如何动作?”
陆燕归想了想自己进来时日又曾遇到的数不清的刺杀,“既然打草惊蛇,那不如出手狠绝。”
“是啊,岂能日日防人千里。”
听到身侧之人的声音,陆燕归的眉眼低垂,可心头那股气去散去了许多,甚至带上几分的激动和雀跃。
果然,跟在她的身后,是最好的选择...
此后一月,朝中势力极近平静下来的时刻,又因为一位安王门下的御史大人的弹劾,再次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
只因为,这位王御史他弹劾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当今陛下。
是的,他弹劾当今对下不慈。
一时间,这朝中无数的势力全部避开了那位安王殿下。
而安王本人则是在府中大骂了好几日,谁知道那个平日里安安生生的王御史竟然是谁的人!
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来,还给他搞来了一个大麻烦。
没有办法,冒着下一刻就要被禁足的危险。安王收拾了收拾,只好是入宫了。
宫中的帝王在收到这位爱子递上来的自己手下的那些人的线索消息,甚至这些年来暗中查探的曾经的蛛丝马迹...
”父皇。“
一句父皇,似乎终于唤起了这位帝王对于下手跪着的儿子的亲情来。
那险些就要步入善王后尘的安王殿下顶着满朝文武怒目而视的压力,终究是安稳的得到了自己的惩罚。
禁足,一月而已。
而这一月之中,之前投靠安王的顺恭侯则是先后以八项罪名,包含蔑视君上,卖官鬻爵,勾结朝臣,挑拨皇子....等诸多罪责,整个顺恭侯府,再无声息。甚至牵连姻亲家族不才十家,一时间,曾经在朝中备受尊敬的一大开国勋贵,一度没了声息。
甚至,无人敢为其声讨,毕竟现在按照宫中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的旨意。
你是想要追随顺恭侯吗?那些姻亲家族正愁找不到替罪羊,你们愿意的话,你们替他们忍受这些日子朝臣的白眼和打压啊!
而顺恭侯到底只是开始,安王门下之人在这一月之内,能用罪名处理了的,大多处理了的干净。
一时间,这朝中除了那位比帝王青眼的宣王殿下,剩下的那位皇子都是缩进了尾巴,生怕被上首那位抓住了把柄。
毕竟,曾经的安王虽说脾气大了一些,可到底在夺嫡之中,势力不菲。
可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御史,就让其名下的势力分崩离析...实在是惨烈,惨烈啊!
52. 设局 钓鱼
车轮滚动的声音停下,沈玉君掀开车帘,本要下去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所及之处,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那二人背对着她,似乎是在看那高大的宣王府邸的牌匾,许久,许久,在沈玉君未曾让人发声的时候,那二人就这么看了许久许久。
“贵人,老爷!”
不过,再久,那二人终究也还是转身回头了。
大牛和二娃在看到来人的时候,那脚步瞬间就跪了下去。
二人都知道,跪下才是对的。见到贵人,怎么能不跪呢!之前,那是例外。
“起来吧。”
“贵人老爷,您看。”
沈玉君念着那两分熟悉,可在看到二人怀中捧着的,结满了的穂子。
她不由得走近了两步,突然出现的玄七自然从那二人手中接过了那东西。
于是,沈玉君终于第一次,摸到了那棵由自己种下去的嫩苗,如今长成的样子。
她的眼眸多了几分欣喜,可对于眼前出现的人也不能多出几分旁的在意。
“让秀兰过来。”
话音落下,她身侧自然有人替她接过那东西。那道艳色的人影,还是不过片刻就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大牛和二娃对视了一眼,当即跪下。
本是要回去的,他们这次出来可是村长允许的。事情做完了,他们是该回去的。
可看到那突然出现的秀兰,二人瞪大了眼睛。
“秀兰!”
“原是你们,有人同我说,我还不信。跟我走吧。”秀兰虽说也带着几分的怀念,可到底,她现在接触的多了,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
二人就这么跟着秀兰走了,他们之前才不敢相信,秀兰不是丢了,而是跟了贵人。
余下的,沈玉君便不再关注了。只是私下里无人的时候,她看着那株被人送进来的穗苗,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欢喜。
而在朝堂之上,诸位朝臣也格外的意外,那位宣王殿下,竟是诸位皇子之中,对于工部,乃至户部天下粮田最为感兴趣的一位。
虽说,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可诸位皇子,若是得知户部,其不都是因为其财政。
可这位不同,据说这些日子散朝以来,跑的最勤快的便是户部,那些翻起来都翻不完的记录和粮产,被这位殿下近些日子翻了遍。
而就在他们沉浸在这种平静之中,却在下一次朝会,恨不得自己当场晕倒。
“宣王,你说什么?”
站的笔直的沈玉君捧着自己的折子,“儿臣,参廉国公,私印钱币,贪污粮草,甚至几次赈灾钱款...”
皇帝的嘴角闪过一抹微妙的笑容,而一侧的王兴早就下去将折子呈给了帝王。
翻动这手心里的折子,帝王表面上怒气十足,那双眼睛当即就盯住了一脸急切的廉国公。
本来,刚刚就生出些许不对的廉国公此时当即就跪下了,“陛下息怒,臣尚且不知自己做了何事,能惹来宣王殿下如此弹劾针对啊!”
实则,他知道,定然是因为那事情暴露,可那事情处理的过于干净,这对父子只能用这样别的事情来搅动他身侧的风云。
可这也要看他同不同意才是...
可谁想而之,他刚刚跪下为自己哭诉。
可平时,那些跟随在他身后的大臣,一个一个的墙头草,甚至只出来的几个边角料一样的没什么用的官员求情。
甚至,就连那几位与他同一战线,唇亡齿寒的几位开国勋贵都不曾开口。
他刚想要抬头望去,却发觉帝王将几封折子扔到了他的面前。
廉国公连忙低头去看,却发现那些标注的真切的证据上面,竟然还有那几人隐晦的痕迹。
他当即回头看去,看到了那几人隐约躲开的目光。
“国公大人,这是看谁?”
少年清越的声音,好似伴随着地狱而来的蛊惑,让跪在地上的廉国公当即狠狠地低头,“臣不敢。”
“那国公大人,看了这些,可认啊?”
沈玉君出手,自然不可能寻些毫无证据的事情,至少,她此时列在其上的都是真切的,私下里拦截信报,粮草。最主要的是,八年前,他甚至私自空印钱币。
那时候,他处理的确实是干净。
只可惜,只要是做过的事情,怎么会没有痕迹呢!
而那些其中,其余之人的痕迹,自然是她伪造的,他们唇亡之寒没有错,可就要看这位廉国公能抗住多久了。
“陛下,臣,臣当真是冤枉啊!”
“那国公夫人,在建安私放印子钱,金额数目巨大,怕是已有百万两,本王尚且不知,国公大人的家底如此丰厚?”
廉国公如今额头的冷汗那是一个汗如雨下,可他就是紧紧的咬着不松口,“臣,臣冤枉啊!”
因着僵持,最后这位廉国公终究还只是被收押,可那牢狱之灾,却也足够这位国公之尊,享受的了。
更何况,在看到那些证据之际,他便知道,自己只有一点,就是怀揣着那个曾经的秘密,期望能得到一条生路,或者家眷的生路。
而这也是今朝,就算帝王给的压制如此深重,明明无法逆转,可那些勋贵还是一同为其转圜,最后僵持到了如今地步。
他们也是怕啊,怕那人当即开口,道出曾经的隐秘。
那时候,陪着他死的,又岂止一人啊!
而那一日,宣王留在宫中的消息远远不引人注目,只有那位日日愈发焦急起来的信王殿下,现在听着宫中传来的,帝王对其的信重愈发的不满!
诏狱之中。
这位国公被送进来的时候,还是在庆幸的。若是那些人能将他捞出去,就算离开建安,就算只是家眷也足够了。
可一日,两日,三日。
一月,两月,三月...
陛下就这么关着他,那靠近的墙壁从微微发凉,到如今的冰凉彻骨。
他在内,焦急恐慌的很!可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便是君臣的博弈,而他只要能活,不到最后一步,便不会将事情做绝。
在外,那几位勋贵如今才真实急死了,他们的手很难伸进诏狱之中,可那在其中的人却又不能不管,不然若是那人起了要同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谁还能活!
于是,伴随这说不清的人想让他死,也有说不清的人想让他活。
达成了这个勉强平衡的廉国公,如今才能战战兢兢的日日在那诏狱之中,苟延残喘....
旭阳宫。
帝王近来心情格外的好,许是因为那钓鱼的饵料格外的有用,近来,他已经打压了不少暗中的势力,那浑水摸鱼的人啊,也终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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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冒了。
“青雀,你输了。”
沈玉君看向那棋盘上的棋子,只觉得太阳穴微微发痛。“哎,还是父亲棋高一着。”
她捡着棋子要扔回去,便听到了对面的叹息声。
“多年来,我也不曾做到。”
听到帝王的叹息,沈玉君微微抬眸,而后发现了他那一抹担忧还有惶恐。
在这看似决定能赢的棋局之中,他仍旧在担心,在惶恐,在急切。
“父亲,不要着急,我们定能赢的。”
二人这次的出手可是以大半个朝堂为局的,其中,多少人的心血才构建了如今的局面,当年的隐秘,是如何被挖出来的,坐在对面的帝王已经叹息了许久。
“谢家的那个姑娘,可曾说过想要什么?”
“做你的王妃,倒也合适。”
面对帝王的询问,沈玉君微微抬眸,指尖在棋子之间搅动,“父亲,还不是时候。”
“那便罢了。”说着说着,帝王再次想到了自己多次想要杀掉的那个年轻人。
“那人,倒也真的如同你所想,真的有几分用处。”
沈玉君恰好收好了棋子,脸上闪过一抹了然。“父亲,这天下之人啊,只要有一样的目的,皆能有几分用处。”
语罢,沈玉君便又想起来了,那人最近还真有几分不同。
近来多次只用书信,更是许久不曾见到了。
“这就要走了?”
“走了。”
看到那孩子走的快了几分,皇帝的眼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只是指尖敲在一侧的桌案上,眉心皱起,不知在想着什么...
.....
宣王府。
跟在管家的身后,陆燕归眉头微微下垂,指尖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时不时的轻咳几声,让身侧的管家无声的看过去,“陆大人,没事吧?”
陆燕归当即轻轻摇头,维持住了自己体弱多病的印象,“无事,只是近来天寒,沾染了几分寒气罢了。”
正说着,陆燕归便又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若是未曾记错,这个姑娘,叫做秀兰。
自从那位朱颜姑娘消失之后,这位秀兰姑娘出现在那位宣王身侧的场景便多了几分。
更何况,他还撞见了几次,那少年将人放在自己身侧,似乎还同她说笑几分,摆在桌案上的书册也不过是常见的诸子史,甚至有一次甚至是那话本子..
他十岁便已经将诸子史牢记于心,而那些话本子,他是向来不看的!
“陆大人,殿下等您许久了。”
“劳烦。”
虽然心中有些微妙的情绪,但陆燕归还是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君子风度。
“悠然,来了。”
听到脚步声,沈玉君微微起身,将正在着手画着的一副兰草图搁置,而后看向了刚刚走进来的清俊男子。
天寒,可他看起来虽从穿的多,却仍旧一副单薄样子。
“见过殿下。”
沈玉君靠近他几步,伸出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却发现,那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那里,许久都不曾挪开。
想到曾经这人的介意,沈玉君当即退开了两步。
却不想,看到这两步,还有当即离开的那位姑娘,陆燕归当即咳嗽了起来。
53. 妻子 谋士
“近来,身子可还好?”
“多谢殿下关心。”
听到那人的声音,陆燕归又一次想到了那人几次送到府中的药材,多的数不清罢了。心头复杂交织,于是只是沉默。
沈玉君本有许多话想要同眼前人分享的,可看到他低垂的头,还有那静默的安静的,仿佛要离自己八丈远的
样子。
难得的,那些曾经早就退却在心中的,微末的对于眼前人的不满,再次萌生了出来。
“你,这是对本王避之不及?”
沈玉君说着,却也觉得自己没什么让人讨厌的了,之前的一切若说一笔勾销,之后的她对他不好吗?将他视作心腹,就看他如今的晋升速度,不过一年而已,他便在户部站稳脚跟。
而那位户部的右侍郎,人尽皆知,明年他就要致仕返乡。
这个位置,能留给谁,众人皆知。
“臣不敢,只是感染风寒,不敢面见殿下。”
看到这如同往常一样恭顺的跪下的人,沈玉君微微皱眉。
“你,有病?”
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沈玉君也没想到,自己开口说的太快。
“起来。”
沈玉君看着那人一脸平静,好似什么都没什么在乎的样子,她想着也就罢了,反正安静一些也没坏处。
却不想,这人开口就让她一乐。
“还未曾恭喜殿下,此次计划顺利,殿下扫清障碍,怕是就此再无旁的阻碍了。”
“也不也是你的愿望。”
沈玉君轻笑了两声,刚刚转身,想着自己终于能将那些人摁下来。终于能再去见一见母亲,告诉她,自己终于做到了。
“那便再次恭喜殿下,就是不知殿下同那位谢姑娘的婚事,是否也尽在眼前。”
就这么一瞬,沈玉君突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身看向身后那人,垂眸,低眉顺眼的如同往常。
“谢宴欢的婚事?”
“想必是在殿下除掉大敌之后,臣下提前恭喜殿下。”
“你恭喜谁?”
“殿下,同谢姑娘。”
那人微微抬眸,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祝福的笑意。
“陆燕归,你果然有病!”
被骂有病的陆燕归低下头,长袖下的手心紧紧握紧,“殿下,说的是。”
毕竟,他也未曾想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日日夜夜,那曾经的相处化作幻梦,日日夜夜的纠缠他,让他对着眼前人,从最初的厌恶,痛恨,都如今生出了那么多的旁的心思。
可他呢!仍旧同最初一样高高在上。戏弄了他之后,却好似从未发生过。
或许,那些本来对她也不算什么。
她可以戏弄豢养在王府之中的男宠,可以同名动建安的才女谈论风花雪月,可以同身侧陪伴的侍女红袖添香...
而他只是倒霉,恰好惹了她的眼,那些戏弄,调戏,只是她随手而为。只是她讨厌他的所为,只有他,只有他在乎而已。
断袖,断袖又如何!他仍旧可以娶妻生子,妻妾相伴...
而看着这人承认之后,就乖顺的低头等在一侧,什么都不曾说的样子,沈玉君不知为何,还是生出了一股自己在欺负他的错觉...
“你,为何这般觉得?”
许是想不到说什么,她到底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她自认为,自己同谢宴欢,也不过就是见过几次,谈论这几次的钓鱼计划而已。
身为谢家女,谢宴欢的手里也掌握了不少当年的隐秘之事,想要钓着人上钩,也是意料之中...
他们二人,在外人面前,乃至是陆燕归的面前,有过逾矩行为吗?
毕竟,从当初发觉谢宴欢的心思开始,她就是不准备同她牵扯过多的,真实身份肯定不能告诉,以免扰人,却不想谢宴欢比她想的要果断,也比她想的要更为逐利一些。
既然如此,便可用。
可她也是在意谢宴欢的名声的,几次面见,应当不曾有让人多想之处啊。
陆燕归听到她这么问,反而有些怪异的抬起头来,想到那几次碰到,二人难道还不够亲密吗?“您对这位谢姑娘,信任的过分了,难道不是日后的王妃吗?”
他说着,似乎有露出了他懂的神色,“如今,陛下还未曾赐婚,是臣下多嘴了。”
沈玉君啧了一声,第一次觉得眼前之人说话还怪怪的透露着几分不同的味道,就是朝中那些大臣们互相攻击的时候,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信任?我对她的信任,何曾有你多。”
“原来殿下对臣的信任,如此之多。”
“呵,别这么跟本王阴阳怪气的,本王承认曾经对你猜忌过多,可如今,我们才是一条线上的,你我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之前的那些,我都忘却,你便只是陆燕归,还不够吗?”
许久,那压低的眉目的青年才微微抬头,扬起了一个清浅至极的微笑。
很难否认,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头猛然一顿,好似一头猛兽撞在了他无知无觉的胸口,而后那处脆弱的心脏被撞的流出血来。
“殿下,不够。”
在听到自己的声音的那一刻,陆燕归同沈玉君一样的迷惑。
他怎么会如此说?
他怎么会如此说?什么意思?
沈玉君微微回身,那双眼眸带着几分的不解,“何处,还不够?”
“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殿下信任的人太多,臣何时得到了那一寸。或许,谢姑娘,您的王妃,才能得到那一寸。”
突然被扯回来的话题,再次让沈玉君注意到了这个名词。
她的,王妃?
“谁的,王妃?”
陆燕归并未接着说,可就是那安静,才让沈玉君再次沉默了下来。
“你是说我,我的王妃?”
诧异的声音落在,沈玉君再一次用有病的眼光看向身侧之人,“陆燕归,你脑子有问题吗!”
她几次都否认了,可眼前人还是这般以为。
其实这般以为又能有什么关系,关键是,这些日子顾仪同谢宴欢的关系相处的不错,这消息总不好外传...
“本王再说一遍,谢宴欢不是我的王妃,现在不是,日后不是,永远也不会是。”
突然,那一刻,陆燕归不知自己心中是何种感觉。
但反正,他用一种负心汉的表情看向她。
沈玉君:我真的要疯了!
“你是真的有病,我就不该叫你过来。”也怕这人以为自己要过河拆桥,还是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别扭感,让她再次开口,“谢宴欢,是我的谋士。”
“她出身大族,知道许多曾经的隐秘。多年以来,在建安经营的名声更是锦上添花,探知些许消息顺手拈来。”
“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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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是瞧不起她,还是瞧不起我?”
沈玉君叹息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终有一日竟然还需要同自己的臣下解释这样的关系。
“不过,如今她能做的仍旧有限,受困与时局,你不必担忧你日后被她夺取了风头。”
“谋士?”
陆燕归提起这个字眼,那双眼睛十分意外的看向眼前之人,似乎情绪复杂。
“不是妻子,而是谋士?”
他的那双眼眸里,好似有许多的情绪。他轻轻呢喃,并未曾让人听到他那句的思索。
这让沈玉君难得想起来了,这人知道的她的秘密。其实那秘密也是假的,谁说她是断袖的,虽然,她确实该喜欢的,是男子。
可自小接触了那么多的优秀男子,她也并未觉得自己对谁格外的青睐。
毕竟,都是跪在她脚下的人而已。
也就眼前人,当初初来建安,那股子清冷,让她多用了几分心思。
不过,沈玉君也知道,如今,她也只是对眼前人的嫉恨厌恶消失了几分,若说喜欢,那还不如顾仪呢!
至少,她心里想的是,若她能上位,庇护之人之中能有顾仪。
而眼前人,纯粹的政治生物,若她能上位,从龙之功有之,虽说能让他平步青云...
可她,不会让他爬的太高。
毕竟,君臣之间,无非便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
这人的脾性看着恭顺,实则自有几分骄傲。压制不住,便是祸端...
更何况,虽说现在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可日后便不一定了.....
“殿下,是臣失礼了。”
陆燕归此刻压制住了内心蓬勃而生的欲望和想法,当即垂头掩住情绪。“是臣下过于担心,毕竟,眼下的计划收网就在此刻了,而那位五殿下,私下里动作不断,臣有些担忧罢了。”
“本王的那个五哥,又在做什么?”
抬起头来的陆燕归此刻多了几分笑容,就连那苍白的脸色此刻看起来都好了几分。
“不足为惧,臣下会为殿下挡下。”
“那就交给你了。”
“是。”
身为双面间谍的陆燕归没有说错,近些日子那位五殿下确实手段十分的疯狂。
他自认为陆燕归会更恨沈玉君,当即把许多的事情都交给他做。
只可惜,那些任务,布置给他之后,陆燕归除了从他哪里领走人手,银钱,还有消息,至今都从未有过好消息传回去。
“你可曾去过眉山?”
正沉浸在思索之中的陆燕归微微抬眸,看到了那人脸上些许茫然静默之色。
眉山,是沃诚郊外一座十分有名的定情之山。
四季皆有花盛开,传闻之中花神下凡之地,山上遍布大小十八座情人庙,更是无数有情人定情之地。
在当地是诸多小姐公子踏青之地..他,未曾去过。
“不曾。”
“等此事了,我们去看看吧。”
沈玉君觉得,他应当是知道其父葬在眉山的。
可陆燕归,不知。
“好。”
这一字,陆燕归看着那人的背影许久才开口,他的思绪急乱,可目光却紧紧的跟着他,那些被他塞到记忆深处的纠缠,此刻好似再次翻涌。
他这是,何意?
是在告诉他,日后,若是事成,会有旁的变化吗?
54. 意外 死因
“国公大人,国公大人。”
那隐约而来的声音让那窝在墙角的男子微微起身,那多年而来富贵窝里浸淫出来的习惯,让他在这三月的牢狱生活之中,逐渐变的骨瘦如柴。
“是,谁?”
他微微眯着眼眸,看向那昏暗灯光之中,隐约透出来的那道人影。
“大人!”
就在他还想要继续看得清楚几分,却发觉那困住了他三个月的牢狱就这么被那人轻松打开。
“你,到底是谁?”
他保持了自己微末的清醒,看着那人看不出任何特殊的样貌,正是所谓的扔到人堆里都认不出的那种。
“大人,您别着急,小的这就带您出去。日后离开建安,天高海阔。”
“疯了!你是谁派来的!”
廉国公杨诚瞪大了那双眸子,他难道不明白吗!就算不是绝顶的聪明脑子,可若是今日逃走了,那必定是应了那些罪责,别说整个国公府,便是日后在这大夏国内,难逃一个日日被追捕的命运。
“大人,整个国公府的人全部都已经送出去了,若是您今日不走,那他们可就..”
来人声音浅浅,却透露着几分狠辣。那双隐约闪过幽光的眸子,此刻带着说不清的杀气。
杨诚那本来紧紧掐着一侧的掌心,莫名的握紧挣扎了几分。那双眼睛多了几分迷茫,他环顾四周,却发现那曾经将这里守的滴水不漏的那些守卫,此刻全部消失了个干净。
不,也没有消失干净,还有那个趴在那里的,不知是死是活。
“你,是想要杀了我?”
杨诚声音微微放大,好似这样便加大了自己的筹码。
“若是我死了,不用一个时辰,那消息就能在整个建安传遍。”
“大人放心,我们主子当真是为了让您安全。”
”你的主子,是谁?“
来人勾起一抹笑容,伸出了手。那双手如同任何一个习武之人的手一样,可此刻,那微微伸展开来的中指缝隙之上,似有一个如同浓墨的痕迹。
灯光昏暗之下,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但杨诚看到那痕迹之后,那双眸子当即冒出了几分的热切来,“走!”
来人微微低下头,“大人跟着我吧,我们只有今日这一个机会。”
杨诚此刻早已信了,面对这防守森严的诏狱,他自然是相信,足足三月,他们终于找到了机会,这才能来救他。
那罪责本就无法辩驳了,如今仅仅凭着那几人,他如何能翻案。
若是能离开建安,离开大夏,他带着自己多年积蓄,实则也未尝不可...
那幽长的的甬道,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杨诚暗自在心中思索,若是他们来,能暂时控制诏狱防守,最多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而此刻,距离他看到眼前人,近乎也要半炷香了。
就在他脚下的步子愈发的深浅不一的时候,那前面的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上位者的试探,却不想与愈发明亮的灯火之中,他看到了三个与那人如出一辙的一样的面容。
“你们?”
他下意识的退后两步,表露出了对他们的不信任。
还是最开始的那人撸起来了三人的袖子,三人的手腕处,胳膊,都有刚刚那个浓墨的泛着一条宛若黑蛇,又似蛟龙的痕迹。
“大人,我们得走快些了。”
于是,杨诚便察觉到了,身侧几人带上了他,不过片刻,他便已经看到了天光。
从那一日,醒来看到那再无日月之光的牢狱之中。看到今日高升的明月,杨诚的脸上难得多了一分的笑意。
“大人,从这边走!我们的人都安排在这。”
一行人几次三番的避开了巡逻之人,来往之中不乏遇到几个眼熟的宫中之人。
杨诚的心在看到那愈发靠近山下的防守的时候,目光都是泛着光的。
可就在此时,一场大雪悄无声息的落下了。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宛若说不清楚的想要缠绵起来的情人絮语。落在几人的身上,让杨诚心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紧张。
.............
围在小烤炉一侧的沈玉君偏头看向那站在观风台的那抹玄色。
说话之间带着一抹寒气,浸染了一抹霜寒。
“天寒,今天的烤柿子倒也不错。”
许久,那站在那里宛若一座雕像的帝王才带着一身冷气坐在了她的身侧。
“只你会享受。”
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她掌心捧着的精致小碗里的水晶柿子。
“很甜,尝尝吗?”
二人对视之间,那双眼眸里带着几分的关切,担忧,紧张。或许更多的,还是那人对此刻等待的难耐,焦躁...
“确实,很甜。”
二人围坐在一起,那目光所及之处,微微落下的风雪,似乎怎么也落不到二人的眼前。
就在帝王笑着说起她三岁的时候,抱着那个从海里而来的玉髓石,当时宫人未曾注意,竟然让她在上面舔了几口。
至此,她哭了整整一日,便是什么都哄不好。
“自是哄不好的,还是你娘,你娘给你做了一碗甜汤,便让你喝的把满脸的鼻涕眼泪都擦在我身上了。”
沈玉君没抬头,主要是不想抬头,谁想听自己小时候的蠢事。
“你还别不信,你最初体弱,太医便是不允你喝那些掺和了蜜了的水的,于是让你可怜的,三岁多了,不曾尝过甜的滋味。”
“也怪不得你现在爱吃甜。”
皇帝自顾自的说了许久,说着那坐在一旁的沈玉君自顾自的吃了三个柿子。
看到摆在一旁的空碗,皇帝沉默的看了两眼。“吃多了,容易积食。”
说着,他便吩咐着距离的不远不近的王兴,让人去准备一碗消食汤来。
就在那碗汤刚刚端来之际,这时候的皇帝也不急了,还有心情晃了晃,正要朝着沈玉君递过去。
便看到一抹玄色落在一侧的阴影里。
沈玉君一时间也顾不上这碗汤了,那双眸子当即就看了过去。
皇帝刚刚那抹难言的焦急此刻也是再次透露了几分,他当即招手。
不过片刻,那微微冷硬的声音就落在二人的耳中。
“廉国公府,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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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活口。”
那刚刚还散发着微末甜香的玉碗落在了地上,沈玉君微微皱起眉头,当即开口,“杨诚呢?身侧之人抓住了吗?”
“其中一人,同那廉国公消失了。属下已经派人寻了。”
“消失了!那么大一个活人,如何能凭空消失。找,把整个建安城掘地三尺,你们也要给朕找出来。”
听到这样的消息,那站在一侧的帝王只除了打碎玉碗,便再也没了失态的神色。那双眸子精准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影,“若是寻不到,便要让朕怀疑,你们到底有没有真心为朕做事。”
“还是说,你们如今的实力,就只能做到如此吗?”
“父亲,让他们办事去吧。”
那抹玄色很快离开,沈玉君有些无力的坐在那软凳上,神色微微带着几分探究。
许久,她才抬头,看向了一侧神色冷硬的父亲。
“就是,如此艰难吗?他们的手中,到底还有多少的底牌吗?”
“那些黑卫,便是消耗的差不多了才是。这次过后,本该连根拔起的。底牌,底牌,当真让朕失望啊。”
帝王叹息的开口,目光逐渐飘远,看向了那飘落雪花的满天长空。
一息之后,沈玉君还是起身,“我去看看。”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似乎实在思索,许久还是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沈玉君发觉了身后突然多出的许多人影。
“父亲放心,我总要知道,我输在那里。”
沈玉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的不服,她想着,她明明已经设想到了,那么多的结果,那么多的可能,为何最后还是让人摘走了果子。
有人会对杨诚出手,是正常的。
甚至于,那些真假难分的人手,又何尝不是她的手段...
可,层层密布的在帝王掌控之下的诏狱,还有暗中安插的人手,今夜看起来松泛实则多上一倍的人手。
为何,会失手?
这一切,直到沈玉君在看到满天白雪之下,那被围住的杨诚的尸体的时候,她仍旧不得而知其缘由。
那重重围着的人让开了位置,沈玉君迈动脚步,几步便看到了那几乎要被白雪覆盖住的人影。
一侧的玄色影子,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没有致命伤。但体内有许多药物,还在分析。”
“死因呢?”
“失血过多,惊惧而亡。”
“呵,这漫天大雪,他这是要让他冻死在这,生机断绝。这是谁为你挑的死法呢?”
同一时刻,他那被查封了三月的廉国公府满天大火,俱是焦尸。
沈玉君微微抬头,那宛若冰晶一样的雪花落在她的额发,不过片刻就被身侧的侍卫撑伞挡住。
那伞面遮盖的另一片天空,可以依稀看到,远处的建安城的斋月阁。这里,距离建安本就一步之遥...
“殿下,其人体内多种药物,最显著的便是这种,服下之后,声音尽绝,便是声息都小了下去.....”
提着箱子的下属声音逐渐变小...
而那抹天地间此时显的多了几分孤寂的宣王殿下,只是说了一句,“收了吧。”
55. 护送 活口
满天白雪之下,厚重的车轮滚动,在其上留下漫长的痕迹。
“都控制住了吗?”
“殿下放心。”
玄七坐在马车之外,神色也多了几分的寂寥..
此时,心中格外焦躁的远不止一人。宫中的帝王,还有如今的沈玉君至少是必然..
她盯着自己眼前的棋局发呆,想着自己当初对这一局残棋格外的认真。如今,却发觉这局残棋好似并无作用...
掌心下,随意的挪动了一子。
不过一子而已,那精妙的棋局只在瞬息变的泯然众人..
微微带着寒凉的棋子夹在她的指尖,耳边却听到了一阵突然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的玄七声音微微放大,“殿下,有人来夺那人的尸身。”
沈玉君狠狠地摁下了手心的棋子,目光多了几分的探究和意外。可那声音仍旧坚定,“保住。”
既然那些人如此慌张要动手,则证明这人的身上还有秘密。也或者,此人同那暗中人并不是一方。
身后的动静愈发大了几分,沈玉君紧闭双眸,未曾觉得自己会输。可身侧突然闪过的寒光,让她猛然睁开眸子。
铮的一声,那被玄七着急闯进来的那一刻,又一道的寒光被其击飞。“殿下,无事吧。”
沈玉君看向手中紧握的长剑,“无事。”
这人仅仅是因为身后的尸身吗?
心中猜想刚刚落下,她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玄七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几分,此次出行,他们带的人虽多,可为了控制寻找其中阴谋线索,当即留下的人也并不少。
如今,跟随在殿下身侧的,加上玄七本人,不过三十人而已。
“殿下,此处距离建安城门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却不想,沈玉君却轻笑了一声,“如何,让我逃?”
她那双眸子里闪过寒光,“都说君子剑只为雅致,可若是杀起人来,也未尝不失其锋利。”
就仿佛此刻,那劈断了那流转碎金的千楠木,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刀似要落在那一抹艳色的身上。
玄七将要动手,便看到那人手中的长剑挥出,不愧是天外玄铁所制,那一抹寒光,对上那长刀。不过一瞬,那刀尖划过锋芒,卷起了利刃。
在多方围攻之下,二人身下的马车逐渐分崩离析。
沈玉君跳了下去,掌心的长剑微微晃动,拦住诸多寒芒。
“殿下,小心。”
玄七自然还是要护在她身侧的,任何突破防线之人,必死。
鲜血溅在脸上的那一刻,沈玉君甚至没有停顿一刻,便转手刺向身侧另外一人。
温热的鲜血溅在地上,不过片刻就混入了雪地之中。
可是来人愈发多,好似真有要将她留在这里的想法。那杀尽了却还会扑上来的毫无特征之人,只在那几抹玄色的影子手上便留下了不知多少性命。
玄七也有些意外,焦急的来到了沈玉君的身侧,“殿下,属下护送您先走。”
沈玉君掌心的长剑发颤,她确实不曾如此杀敌。
鲜血,力竭...
还有身后倒下的人。
玄七刚刚发出去的信号已经一炷香,远处还是只能看到建安城那高高耸立的斋月阁。
“走。”
可身后之人却也是好不容易才寻到如此机会,那些前仆后继而来的人拼着不顾性命的力量,誓死也要冲到她的面前。
就在她的胳膊上留下第一道血痕的那一刻,玄七的眸子瞪大,却被身后好几人的围攻无可奈何。
“保护殿下!”
可远处而来的齐声震震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此处的乱局,那一队列的高头大马,装备精良的,分明便是西大营的神机营。
谁能想到,来护送这位的能是甚少出面的神机营。
战局一瞬逆转,沈玉君看向身侧玄七紧张的颤抖的手。接过了他手心的布,替自己缠住了伤口。
“走。”
她紧握在手中的长剑终于松开了,玄七替她擦拭,而后重新放回。
神机营的长官名为崔颢,本出身科举,最后却入了军营。可在当今陛下眼中,近十年来去也颇受宠信。
只不过,同这位陛下格外宠爱的爱子,二人也只是几面之缘。
崔颢下马,朝着这位殿下微微点头。“殿下,陛下让臣下护送您回宫。”
一行人带着身后那被护的倒是全乎的尸体,不过片刻就看到了建安城的城门。
漫天的雪色落在城门处,神色严肃的巡防营在看到人回来,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今日,多谢崔大人,天色晚了,便不多打扰了。”
崔颢也不强求,毕竟若是谁敢在这建安城中刺杀这位殿下,怕是胆子实在是大了。
“臣下告退。”
一侧的玄七终于松了口气,却不想身侧之人突然上马,“玄七,你跟上。”
而身后的那些人,自然是送着那尸体入宫了。
玄七虽然疑惑,却仍旧快马跟了上去。
安静的没有丝毫声音的夜色之中,大雪纷飞,二人似乎唤醒了脚下已经睡下的建安城。
.........
“我,只是一介文人。”
脖颈抵着的寒光,似乎透过夜色和雪色落在了他的眼中。
“若是好好说说,你便还能再多活一刻钟。”
陆燕归抱着怀中的文书,神情虽有几分的淡然,但实则袖中的掌心已经掐紧。
跟他出来的人尽数被拖住,他没想到有人如此在乎他。
“你们的主子是谁?礼王殿下,还是善王殿下。”
来人果然噎了一刻,让陆燕归的神色愈发分明了些。“还是说,两者皆有。”
脖间闪过一抹刺痛,他想要退让两步,却发觉身后二人狠狠的遏制住了他的动作。
“你,说还是不说?”
陆燕归此刻扯了一抹笑容出来,“敢问,我说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人盯着眼前这人细细的看了两眼,而后目光略过最后看似身形最为弱小的那人。
“老三,你说呢?”
那身形矮小的老三未曾抬头,从始至终也未曾伸出手。“你,是不是同宫中勾结。将东西,交出来!”
“宫中,不曾,众所皆知,我是宣王殿下门下之人。”
“呵,宣王门下,你不是信王殿下门下之人吗?”
领头的黑壮汉子冷笑了一声,许久,四人沉默。那矮小的男子似乎也未曾想到如今的场景,这人当真是将他们的来历暴露了个彻底。
“原来,是信王殿下。”
一刀划过,就算陆燕归避开了及时,仍旧让人划在了肩头。
他伸出手挡住那刀锋,那双眼眸里带着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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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便看向那个矮小男子,“便只是信王殿下吗?你们想要的,只是这个吗?”
那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的文书,在几人联合的动乱之下,终究是落在了地上,贝纳身形矮小的老三捡起来。
而他手心无力,一抹血色划在他的袖子内侧。此刻面色苍白,被那刀顶着无奈之下也只能等死了。
看到他如此作态,几人松了一口气的瞬间,那高大男子自然也是一刀上去。却不想陆燕归竟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匕首来,用尽全力的一脚将眼前人暂时踹开。
那柄匕首,划破了身后未曾回神的矮小男人的脖颈。
那矮小男人瞪大了那双眸子,伸出的手上,依稀可以看到一抹墨色的痕迹。
那叠文书带着雪色,落在地上溅上几分的鲜血。
陆燕归也来不及看了,那高大男人已然爬起来,而那个一直未曾出声的高瘦男子则是踹飞了他掌心的匕首。
“大哥,果然这读书人就是狡猾,幸亏死的只是老三而已。”
“老三,死就死了,你摁住他,别在让他掏出一把来。”
陆燕归瞳孔微缩,临近死亡的这一刻,那凛冽寒光似乎都穿透了他的心脏。那双眼睛此刻盯着那二人,却见那高瘦男子的目光似乎几番流转落在了他的身上。
“老大,你说我们杀了他,能得到好处吗?”
黑壮男子不以为意的举起刀,未曾发觉身侧一直喊着好大哥的人的那双手似乎已经落在了他的身后。
陆燕归正对着二人,对眼前这番景象闭口不言。
寒光,长刀,匕首...
还有那骤然倒下的黑壮男子,陆燕归目光紧缩,视线落在了那男子胸口的一支羽箭上。
等他终于劫后余生的朝着这条巷子的尽头看去,一抹极致的雪色之下,他看到了那双平时总是潋滟的彷佛生情的眸子。
那人放下的弓弦印证了那人的死因,那黑壮的汉子似乎还十分遗憾的抬首,唇中说着什么...
只可惜,这时候无人在意。
“杀了他们,不用留活口。”
少年略含锐利和怒气的声音,让整个安静的巷子之中顿时生出了些许肃杀之气。
那刚刚收回匕首的高瘦男子看了一眼仍旧睁着眼的刚刚死去的大哥,耳边他刚刚说着的快走,似乎还在耳边...可他的手只是颤了一下..
“殿下,留活口!”
陆燕归看到那一抹玄色快速的逼近,那双目光落在那高瘦男子身上,他当即出声。
玄七手中的刀顿了一下,果然看到了自己主子的神色。
却不想,那高瘦男人的刀尖佯装对准了一侧的陆燕归。玄七的动作顿了一下,却不想就让那人撞在了自己的刀尖上。
一时间,血光四溅,那人不过片刻就没了声息。
玄七低头,看向那人失去声息的尸体。当即朝着巷子尽头那道浓墨的艳色跪下。
伴随着马蹄声,沈玉君的声音逐渐落下,“起来。”
垂眸低头的陆燕归因此而抬眸,看到了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那双眼。那双往日总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是那般的让人失色。
看到了那人宛若琉璃一样的白皙肌肤上的血色,那一抹艳色,比她往日的衣衫还要艳上三分。
而玄七,则是在抬头瞬间看到了一抹同样的玄色从一旁漆黑的夜色之中消失...
56. 罪证 一搏
玄七刀尖的血滴落在地,溅起了几朵雪地红梅。
陆燕归似乎刚刚回神,微微抬头,他看到了那人眸中些许的不耐同压抑不住的怒气。
“殿下。”
“是怕我死在今日,日后再无门路吗。”
沈玉君的声音平静,目光微微下撇,看到了他仔细捡起刚刚散落在地的纸张。
“玄七。”
她的话音落下,不过片刻,玄七就捡起了剩下的纸张,上面的墨痕有些被雪色浸染,可以清晰可见的几个字还历历在目。
“走吧,随我入宫。”
陆燕归此刻当即跪下,翻开了自己的衣袖,而后是腰间。
玄七的眼神也微妙了几分,却还是接住了他递过来的薄薄纸张。“殿下既然归来,想必不需要臣下。”
沈玉君微微皱眉,看向跪在地上之人。
许久,陆燕归才听到那人的些许叹息声音,“怎么能不去呢?”
陆燕归猛然抬头,正好对上了她微妙带着些许意味的眼眸。他不想去,那便必须去。
此时,那本来煊赫的车架已经等在那巷子的尽头。陆燕归等马蹄声远去,才微微抬头露出一抹笑容,他自是要去的。
脚步微微踉跄的走过去,在这些熟悉的王府侍卫眼前,他微微抬眸,看到了那掀开的车帘。“快些。”
“是。”
就在他踏上去的那一刻,一旁守着的面白无须的男子微微出声,“大人换件外袍吧。”
陆燕归低头看去,果然注意到了身上的血色。本来要顺着他的意思披上新的外袍,却不想二人同时听到内里的声音,“不必换了,过来。”
那正要递上外袍的太监自然是连连点头,而他自也顺势走入车厢。
不过一眼,看到那少年紧闭双眸,甚至沾染血色,身上也带着些血腥之气。往常总能闻到的那股香气此刻也被掩盖了下去。
那身总觉让人不敢看去的绣着麒麟瑞兽的艳色衣衫此刻沾了几抹湿色,同那抹血腥味一样,让人目光微闪。
垂眸的陆燕归拿起了一侧的湿帕子,讨好的伸出手,递到那人面前。“殿下。”
沈玉君此刻才终于睁开眼眸,那双微微透着一抹愤怒的眸子落在了眼前人身上。嘴唇动了一下,“蠢货!”
陆燕归低眉顺眼的递上帕子,看着那人只是擦拭了手心。
那抹莹白如玉的手,却在刚刚拉起了长弓。一箭穿心,何其精准。之前也未曾听说,宣王有如此功力。而那双手,也看不出丝毫常年握剑的痕迹。
马车刚刚开始行动,他便听到了马车外略微嘈杂的声音。
“殿下,大夫。”
沈玉君的视线却直接落在了一侧那乖顺的好似丝毫存在感都不透露的人身上,“进来吧。”
那大夫只是刚刚从一旁的医馆里带来的,提着药箱上来的步子还颤颤巍巍的。
进来的一瞬间就当即跪下,“见过贵人!”
“嗯,给他包扎吧。”
陆燕归顿了一下,视线隐晦的抬起,看向了那人在一侧,翻看着他带出来的那些罪证痕迹。
他的心微微一跳,她会看出来的,不是所有的,都是今夜得来。安静的氛围,他似乎听到了那人翻动纸业的声音。
直到,那略微刺痛的药粉落在肩头,让他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嘴角。一抹浓郁的药粉的味道弥漫在了车厢之内。这让他的视线隐约落在那人的肩头,血色浸染之下的胳膊。他,也,受伤了。
脑海之中的思绪混乱,他可以想到的,今日不算白来。甚至不到最差的地步,她还在,他们便有无数翻盘的机会。
可看着那抹血色浸染,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被包扎,泛起痛楚的肩头。
滴答的一声,他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那抹血色。一抹锋利的锐器交错的声音彷佛就在耳侧。
“殿下!”
陆燕归的眸子瞪大,便看到了那一抹艳色手持长剑,挡住了那突然出现的匕首。一剑划过,那人的身上多了两道血痕。就在玄七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那面色苍白的老头的脖颈之间就多了一道血痕。
“妖孽!”
沈玉君的视线扫过那人,丝毫不曾在意那人留下的最后两个字。
许久,他才看到那人抬眸,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的冷静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两分的疯狂,还有一分的怒意。
二人四目相对,陆燕归的心头泛起了一抹难言的酸涩。
他微微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刚刚包扎的伤口。还不曾伸出手,便听到了沈玉君暗含几分怒气的声音,“怕我今日真死了吗?”
“只是惶恐。”
陆燕归今日此举,如此孤注一掷,何尝不是发现了局面失控,最后的努力了。
他带着如此罪证,冒险在这个时候出入,何尝不是想入宫,若是沈玉君不曾回来,怕是他此刻已经在敲那登闻鼓了。
若是事情真的无可挽回,宣王死了,帝王这个时候的怒气落在何处,他呈上的罪证,能够多少牵连多少人,这便是他奋力一搏的缘由。
“惶恐?我没死,你是不是心中还略有失望,影响你之后琵琶别抱?”
陆燕归猛然瞪大眸子,没想到眼前之人如此,如此,妄言。
“殿下,勿要,勿要如此。”
看着他纠结了这么久,脸色青白交加。却还是只说出了这样的话。沈玉君抬眸看了他一眼,“废物。”
陆燕归的嘴角抽了抽,也没说什么旁的。眼下此人带着怒火,他还是不要多沾染。
车帘被掀开,一身玄色的玄七走了进来。那人的身子压低,视线似乎略过安生的坐在一侧的陆燕归,而后将视线落在了一侧的药箱上。
等他挑挑拣拣的再其中看过,而后拨拉了一下陆燕归的伤口。“殿下,无毒。”
“嗯。”
玄七撇了未曾抬头的陆燕归一眼,而后低头将马车上那白发苍苍的老头踹下去。
不过片刻,他便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几个小包。
“殿下,您的伤口也该处理几分。若是陛下看到,定然忧心。”
沈玉君此时刚刚打开身侧的小抽屉,那放在一侧红木桌面上的青玉小香炉此刻被她打开。看不出任何受伤,她的指尖精准的将香料洒进去,不过片刻,这隐约散开这血腥气的车厢之内逐渐散开了一抹极淡的木兰花香。
那抹玄色为其包扎的样子格外的刺目,陆燕归低头看向自己的肩头。
马车停在宫门口的那一刻,二人安静的气氛打断。
宫门处热闹的声音似乎打断了二人的思绪,她们同时抬头,在沈玉君走出去的那一瞬间,陆燕归恍然之间松开了一口气。
等陆燕归抬眸看过去,那人已经坐上了轿撵,朝着宫中而去。
而等在他面前的,则是一个脸生的小太监,此刻带着几分的热切,“大人。”
“走吧。”
朝着人礼貌的点头,陆燕归的视线从那些人,还有那被簇拥着的人身上散去。
从宫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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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奉天殿。
陆燕归第一次觉得,这是那般的近。脚步踩在地上,他深深垂下的眼眸之中尽是期待。
在这个时候,踏入奉天殿。是他今日出门之际,想到的不论如何,都要做到的结果。
那对天家父子之间的关切之语,他句句听在耳侧。
直到,那关切的话语落在了今日夜里的廉国公身上。帝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的遗憾,“盘根错节的势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斩断的,我儿已经足够优秀。”
“陆燕归。”
突然被叫到名字,陆燕归当即跪下,铺地的金砖能感受到了一抹寒凉。
可此刻,那抹寒凉,同刚刚遇到的一切冷遇,设计,遗憾,都不一样了。
他掌心向上,将自己侥幸所得呈上。
许久,许久,那二人未曾开口。
有眼力的王兴在搬来的凳子之后迅速离开,果然,下一刻那站着的二人此刻目光交错。
帝王掌心的纸张颤抖,嘴巴里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廉国公,武义侯..五皇子,信王,他勾结的人当真多啊。”
最主要的是,他勾结都是帝王眼中,被他视作眼中钉的勋贵。还是与当年之事分不开的那些人。
“父亲,五哥他,想要杀了我。”
沈玉君状似失望的提起的,却恰恰成为了此刻帝王无法接受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五,他到底想要什么!”
陆燕归跪在一侧,安静的宛若一个透明人。
“你下去吧。”
“是。”
对于沈玉君此刻让自己下去的举动,陆燕归心中松了一口气。留到这个时候便可以了,到底他们才是父子,他只是个外人,还是一个格外让人讨厌的外人。
等人退下之后,沈玉君脸上的那抹微薄的不忍消失。
帝王的掌心也落在了刚刚被简单包扎的她胳膊上的伤口,那双刚刚暗含怒气和百般的怒火的眼眸,此刻多的是心疼。
许久,许久,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的喑哑。
“实属不该,他万万不该,不该动手与你。”
可此时,皇帝的心中却又多了几分对于刚刚离去那人的愤怒。若不是他拿到了这些,分散在地上的证据,老五会对青雀出手吗!
他是帝王,是父亲。
可不论是那一个身份,都让他此刻的决定异常的难以抉择。
嘴巴动了两下,耳边却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的可怜,“爹,看来我的骑射还不够精通,日后怕是不能偷懒了。”
“练,自然是要练的。”
帝王的目光落在了对面挂着的画上,那时常抚摸过的位置有几分模糊的意味。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坚定下来,“青雀,给爹磨墨。”
“可,爹,我的手?”
沈玉君抬手,便让帝王看到了她微微透出些许血色的胳膊来。
那一抹坚定愈发坚持,话语之中却带上了几分的柔软,“今夜受累了,天寒,便别走了。”
“自然。”
亲眼看着王兴将人送走,帝王的那双眼眸里尽是说不清的情绪。
等王兴回来,看到站在走廊的远处,那一身明黄,却仍旧看着远处风雪的帝王。“陛下。”
“嗯,回来了。”
“是,殿下看起来确实疲累了。奴才招呼着宫人伺候。但想到旭阳宫中都是娘娘用惯了的人,自然是好的。”
一息之后,帝王的叹息声落下。“嗯,磨墨吧。”
57. 庶人 杀子
信王府。
脚步错乱了几分的下人没了往常的高人一等,就连脚步匆匆的王妃都多了几分焦急痛苦之色。
“太医,太医,我儿,我儿如何了?”
看到这位神色仓惶的王妃,太医本不想得罪皇亲,就算眼前这位好似是肉眼可见的爬不起来了也是一样。
“娘娘,臣无能为力,小殿下眼下已然无力回天。”
可这话说出口,终究是得罪了。
太医仓惶离去的脚步声,似乎如同重拳落在了这位信王妃的心头。
是的,她仍旧是信王妃。被废去的,只是她的丈夫而已。
是那个,曾经在朝中距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明明是嫡子,却也有贤明之名的丈夫。立储一事,向来为嫡,为长,为贤..如若不然,这个信王妃的位置也不能如此风光...
可如今呢!一朝落败..
勾结勋贵,这样的罪名也只能让人笑话罢了。想必最主要还是,他对九弟动手了吧。
信王妃脸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去,她想着昨日连夜降下的旨意,王位被废,被贬庶人。彻彻底底的输了。
可就是如此,今朝的一封旨意,却让她哪位满身酒气的丈夫再次燃起了希望。
是啊,今日而来的一封旨意,保住了她王妃的身份。她出身大族,若是就此,留下王妃这个尊名,自然是对宫中感恩戴德。
这封旨意是因为谁,这很好猜,无非是那位今晨醒来得知消息的宣王殿下罢了。
这个九弟,她很是少见,却知道,在偌大的贵女圈子里,绝对是个绝顶的夫婿人选。毕竟,身份尊贵这些都是表面的,实则是那人表现出来的,就如同现在,信王被废,可王妃还在...
哈哈哈哈哈....
若是寻常,她定然要笑上一笑...
日后这王府,岂不都是他的,同她的孩儿....
可眼下不同啊,她那位重新燃起野心的丈夫。怎么能如此心狠!
能看出,宫中对于信王府此时的态度。谁也未曾想到,帝王知心如此和狠厉,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废掉了一个皇子。
还是一个夺嫡希望十分巨大的皇子,况且,那可是皇后嫡子...
嫡子被废,多少人明眼看着,这位帝王的手段仍旧未曾停止。就凭对她的施恩,她的这位丈夫是真的惹怒了陛下。
宫中所表露出来的态度,陛下竟已有杀子之心...
虎毒不食子啊!可这子仍由先后之分。
若论起帝王子嗣,那排在最前面的,定然是那位,毋庸置疑...
就像曾经意图想要谋反的大皇子,还是想要夺嫡勾结外族的三皇子,不也都是贬为庶人,圈禁至死的结局吗?
说的好听便是圈禁,若是难听一些,病逝而已..帝王之心,代表一切.....
许是担忧被病逝...她的这位丈夫啊,倒是狠心。不过一夜之间,亲手杀了自己的三子儿子,两个女儿。
如今,仅仅剩下了她的辉儿,她的辉儿重病缠身、无力回天..又何尝不是他的手笔...
若说今上残酷,她的这位夫君,心却更狠了几分...
一个没有子嗣的庶人身份,他便是想求得宫中些许的怜爱之心...
无子,他便再也掀不起风浪。也只祈求,如此作为,能让他保住自己的命罢了...
信王妃如此想着,眼角落下眼泪,脚步踉跄了几分,跑到了几分孩儿的床榻之前。她伸出手,探这孩子的呼吸,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不去死!”
多的,她便也说不出口了。
“娘亲,娘亲。”
信王妃偏头,含在眼里的泪就这么落在了那稚嫩幼儿的脸上,她勉强勾起笑容,“辉儿怎么了?”
“娘亲,我好疼。”
稚嫩幼儿带着说不清的苦楚,却只能看着他的娘亲打开四处纷乱的盒子。
人参,雪莲...多少的珍贵药材...
“辉儿等等,娘这就让人去熬药也好。”
许久许久,等信王府将那黑漆漆的药给自己的孩子喂下去,却不想那孩子却哭的愈发厉害了...
那一日,孩童哭泣的声音从早到晚....直到喑哑...
夜里,信王妃恍惚中醒来,她看着眼前的孩子,掌心握着的小手逐渐冰冷...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
"王妃,你这是做什么?“
与茫然之中,沈知渊拦住了自己王妃手中的匕首。
“你要杀本王?”
“王爷?您已经输了,我是王妃,可您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信王殿下了!”
“我的辉儿怎么就走了呢!他日后才是可以继承信王府的人啊!王爷,你为何如此狠心!”
沈知渊一把手就将人甩开,往常时候,他性情多是温润得体的,与这位贤淑的王妃倒也有几分的表面情分...
可这不是,她如今可以肆意迁怒,以至于杀了他的依仗...
“王妃,我虽然输了,可我仍旧是父皇的子嗣。你就当真以为,我不能翻身吗?”
“王爷翻身,为何要用我孩儿的命啊!”
那一夜,谁也不知,那安静的彻底的信王府到底发生了多少。
沈玉君只是在第二日听闻,信王妃病重,许是因为最近的事情,郁结于心,难以起身...
而她的那位兄长,则是再也没了消息...
..........
如今,得知这场闹剧的陆燕归喝下了黑漆漆的汤药,那双眼睛的晦暗被他压下去。
他看向那些本属于那人的人,在数月前就归他调配。
如今,听着他们说着不少勋贵在朝中纷纷遭遇贬谪。这几日的朝会,可谓是腥风血雨..
可这些,终究还是不够...
“陆大人。“
“陆大人。”
在年节之前,陆燕归当真未曾想到,许是因为那证据奉上,当真当帝王的心情好了一些。
他前些日子呈上去的新式算法,倒也得了陛下的赏赐。
也是因为如今的夺嫡之争之中,那位曾经被诸位谈论的信王殿下已经倒下了。
身为明摆着的宣王党,明眼见的高升之路。近来些许日子,似乎终于摆脱了往日阴影,他倒也算得上一句,前途无量.....
只是,近些日子,他未曾见到那人。
若说其风光,自然也是那人最为风光。朝中百官,无人不知帝王对其宠信,更何况如今押注。经过那位信王殿下之事,他门下之下也是被多番打击,如今大多数也都被打击的离开了朝中中心。
而他近些日子,也未曾听闻,有什么旁的更多的消息.....
武义侯只是失去帝王宠信,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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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也是多方受到打压。毕竟,那些他费尽心思查到的线索,竟然无用至极,甚至有一些还是那人特意放出来的。
到底百年底蕴,仍旧□□的站在朝堂之上...
陆燕归也是暗中吐槽了那人的谨慎,想着想着,他的脚步便拐了弯。
站在宣王府的门前,他顿了一下,可众所周知,他是宣王门下之人,来访实属正常吧。
“麻烦通报一声。”
陆燕归的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微笑,让小厮微微点头,跑动的脚步声快了几分。
坐在花厅里,陆燕归低头看着刚刚丫鬟送上来的茶盏。心中一抹郁气难以散去,可却在看到那熟悉的那抹玄色,眼前闪了一下。
“怎敢劳烦玄七大人。”
“走吧,殿下正好找你有事。”
陆燕归的唇角带着微微淡淡的一抹笑,未曾提起那一日,他也曾看到的那一抹玄色的衣角。
在当日,他想着,他便是死也要爬过去的,登闻鼓,呈罪证。
可在看到那抹玄色的时候,他想也未必需要过去了。
当日的那些人之中,信王殿下和那些勋贵之中派来的人定然想让他死。而那位阻拦之人,作用无非便是浑水摸鱼,看着他顺利将其证据呈上。猜不出是什么人,但一定同信王是敌对关系。
而最为暗中的,甚至他们都知道,却从未开口的那人。
便是那站在屋檐之上,从始至终未曾出手之人。
若是最后,他若是真能活下来。想必也会死在那飞羽卫手中,那日入宫的时候,他便看出来了,帝王对他仍有杀心。
可那一日过去,那杀心好似也散去了。
真的吗?不太可能...
所以,是他...
“那我便是来的巧了。”
说话的功夫,玄七本人走的极快,倒是让陆燕归也加快了脚步。可这也到底是恢弘的宣王府,等他看到那书房之外的腊梅,额角已经起了些许的薄汗。
“请。”
看到被推开的门,陆燕归脚步顿了一下,便直接踏入。
“殿下。”
这一次,跪下许久。未曾听到声音,耳边安静的似乎没有任何的声息。深吸了一口气,他微微抬头,看到了空无一人的桌案前后。
“在这。”
等他偏头看去,看到了那人站在小轩窗一侧,落雪纷纷,似乎落在了他肩头的大氅之上。
“过来。”
陆燕归顺势起身,他对其人自是无有不应,只是视线跟着那人终于落在了她的桌案上。
那一瞬间,陆燕归看到了不少展开的画卷。
而其上,则无一不是大家贵女。
他当即低头,掌心掐紧。开始思索这个突然出现的或许的宣王妃,会不会对如今的局面有所影响...
但想来,不会...
可他如此想,却并未生出几分高兴来...
许是因为,他明明是断袖,却偏偏要娶妻生子,岂不是耽误这位未来的宣王妃?
“陆悠然!”
“殿下。”
沈玉君偏头,看不到他的神情,今日心烦意乱,看到他却不想更烦闷了,一时间也没了多说的心力。
回神的陆燕归指尖捏紧,便听到,“没事就回去吧。”
“是。”
他似乎对他有些不耐,心中微妙烦乱至极。他想着,不过幸好,那人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58. 春日 太子
三月初八,难得下了一场春雨。
沈玉君也难得留在府中,掌心之下的玉兰花被碾成粉末。
前些日子,便大多晒了出来。如今看上去,清香仍在。
指尖微微摩擦,将那细碎的如同粉尘一样的香粉倒入一侧的玉白小罐之中。
鼻尖弥漫的香气微微散去,她起身打开窗子,看到了窗外被雨打落的花瓣。一抹青绿的伞从远处而来,雨滴落下的声音伴随着一直翠鸟扑腾的声音落在了她的窗柩。
“殿下,礼王殿下的拜帖。”
“嗯。”
三个月了,从信王被废,她的这位八哥好似才终于被朝中那些老臣看在眼中。
她便再是帝王看中的皇子,这朝中总有押注全族性命之人。
毕竟,她这个宣王眼看着就算此刻上船就得不到最大的利益。可若是赌一把呢,那便是从龙之功,青云直上....
不过,这些日子,她这位八哥倒也耐得住脾气。
最初的盐税落在了被她推举入朝的世家子手中,现在他处理的便是工部的开海事宜。
这样需要几年的谋划的事宜,却不曾让那人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好似,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兄长。就算朝臣有意,却也只是乖顺的做事。
反倒是,近来,那位被打发到鸿胪寺的四哥,还有七哥,最近的声势大了几分。不过再大,却也没有如今众人眼巴巴的看着的,太子册封在即要大。
五日前的朝会,宫中便下旨,要正式册封太子。
如今,册封太子的圣意已经表露。内阁诸位大学士讨论了几日,想来也只是走个流程。
如此想着,沈玉君恍惚抬头,看到了从远处西斜过来的日光。
刚刚还骤然如同雨落的春雨不过片刻也便散去了。
推开屋门,肩头的那只翠鸟就这么乖顺的站在她的肩膀上。绕过回廊,她便看到了被管家带着的八哥。
“小九。”
“八哥。”
礼王此人有着一张清秀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容貌,如今满面温柔的笑看着她,“下次见面,说不定便要称呼太子殿下了。”
“那八哥可以现在就可以如此叫我。”
沈易之被噎了一下,“小九玩笑了,我倒是害怕那些众口铄金的老御史呢。”
“对了,兄长今日找我,何事?”
几步的功夫,二人就坐在了一处开放的暖房一侧的凉亭之中。
含着湿润的雨气的春风掀起轻纱,似乎落在二人的鼻息呼吸之间。一抹淡淡的花香气让沈易之偏头看去,那被匠人精心呵护的花房自然是花开锦绣。
“小九这里的园子风景秀丽,你可听闻父皇有意为你办一场赏花宴。”
“嗯?”
那双多了几分茧子的手此刻摸着茶盏微微愣神,却听着对面那温润男子继续开口,“想来是担心小九你,毕竟你至今未曾纳妃。日后若为太子,以表东宫,一位贤良淑德的太子妃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太子妃?”
微微含着些许热意的茶弥漫在唇中,那抹纯正的茶香气让她勾起了唇角。
“小九可有心仪的贵女闺秀?”
“心仪?我自然听父皇的意思。”
二人的视线对上,沈玉君微微勾唇,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般的放下茶盏。“八哥可要尝尝,今年的春茶,没有沾过清明的雨水,很是鲜嫩。”
“确实。”
沈易之指尖微顿,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
“只是想起,明年小九便要及冠了,想必今年父皇定然要开始准备了。”
“原来,兄长已经及冠了。”
“就在下月。”
“是好事,弟弟记得,会为兄长选一份合适的礼物。”
“你我之前的情分罢了,你我年纪相隔最小,我还记得幼时你也曾爱去寻我的。”
“小时候的事情了,多数不大记得了。但想来是的,兄长如此和顺,我想必喜欢。”
“那便不多留了,你府中的花木不错,可愿割爱几分。”
“兄长喜欢,自无不可。”
沈玉君不过微微点头,自然有懂此术的丫鬟去花房准备。
看到对面之人似要离开,沈玉君这才惊讶的好似刚刚想起,“险些忘记了,兄长及冠之龄,父皇还未曾为兄长赐婚吧。我会提醒父皇的。”
沈易之微微笑着,怀中抱着的花木微微轻颤。“那倒是劳烦小九为我叨扰父皇了。”
目送着此人离开,沈玉君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
桌上的茶水已然散去其热气,她低头看了两眼,转身离去。
本是要入宫去的脚步,突然就被礼部的人拦住。
宫门处,那属于宣王殿下的轿撵就这么停下,沈玉君掀开一侧的帘子,看到了跪地的礼部官员。
有些许印象,但不太多。据她那年在礼部的印象。是个讲死道理的,孤身一人,倒是个许多人口中难得的硬骨头。
“何事?”
“殿下,这是礼部这些日子根据往年规矩,为您赶制出来的太子礼服。”
一时间,周围多少的官员都噤声压住了自己的呼吸声。
太子礼服,可册封太子的旨意还未曾真正下发。陛下的心意当真是毫无遮掩的,重视这位宣王殿下啊。
“改日再谈,本王现在要去奉天殿。”
就在她话音落下,那远处一道隐隐约约的影子就这么走了出来。“见过宣王殿下,陛下有些话想要交代给殿下。”
沈玉君正要点头,却发觉这位往常总是笑着的祝余大监并未让她越过他。“殿下,陛下只是有些话。却也说了,太子册封乃是大事,您该以大局为重。”
所以,那便是父亲不想见她,不适合见她。
沈玉君想了一下,掀开车帘的指尖微动。
一行人就这么出宫了,祝余这次则是跟在身后。
让人意外的也是,沈玉君前脚站在了宣王府的地界。
下一刻便看到了从祝余的袖中掏出的明黄的圣旨。她的目光落在其上,而王府之人皆全部跪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玉君看向祝余,正好听到那人的声音。
这是一封毋庸置疑的册封太子的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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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今日之后。她沈玉君便是大夏太子,不再是隐形的储君,不是帝王爱子,是太子。
“见过,太子殿下。”
沈玉君挥手让人起身,掌心伸开,接住了祝余递过来的圣旨。
“殿下,近来些许日子。您该听陛下的。近些日子,陛下时而头疼,太医便已经召了好几次了。不过今日写下这封圣旨,倒是好了许多。”
“多谢大监提醒。”
身为皇帝身侧,权势最为鼎盛的司礼监的大监。这位祝余大监的意思便是皇帝的意思,毕竟圣旨都是经由此人润色而成。
而他说了,今日情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这封圣旨真正落在实处的那一刻,明日的朝会定然是一场利益的争夺。
“还有,这个。”
在身后小太监纷纷献上的宫中赐下的赏赐之后,这位大监再次从袖中掏出了一封由火红朱砂盖住印泥的信筏。
“这是陛下亲笔所写,想来是对殿下的殷殷嘱托。”
“本王,知晓了。”
沈玉君看着宫中来人离开,掌心落在指尖的金红纸之上,这是每年江西来的贡品,这样的纸张专供皇室使用,落在日光下,泛起金红之色,格外绚烂,也彰显皇室风范。
偌大的纸张也只有几个字,便是听父亲的。
躺在往常的那棵树下,沈玉君将那张纸盖在了脸上。
一阵风吹过,那张纸被风吹走。不过片刻,一抹玄色的衣角落在了她的身侧,将那金红色的泛着流光的纸张双手呈上。
“殿下。”
“嗯,给你了。”
玄七意外的看向手中纸张,意外之中的几个字让他将其叠起。“属下给您收起来。”
“对了,谢鹤语在做什么?”
玄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近来殿下不曾去谢家,据说谢三娘子同谢侯有过些许争吵之声。不过近来倒是不曾有消息了。便只是听闻,这位谢侯愈发的闲散了。三月之前,去郊外山庄多有十次以上。”
“他倒是会享受了。我们也去看看。”
玄七有些意外,“殿下,明日是朝会。”
还是他们殿下刚刚成为太子的第一日朝会,若是此时出了建安,明早还能赶回来吗?
“走。”
可他只是属下,只是吩咐人安排好了行程。
就在沈玉君将要上马车的时候,那只白日里流连而来的翠鸟再次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伸出手指摸了一下,“哦,原来是他让你来叫我。”
“玄七,走。”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听闻消息前来道贺的诸位大臣纷纷踩了个空。
而陆燕归派人送到宣王府的信,未曾有人回。
得知她出了建安,陆燕归脸上的神情格外的意外,还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揣测。
“谢家,谢宴欢,还说不适合,只是谋士吗?”
只是,陆燕归想到,近来日子,听闻那位谢三娘子同顾家那位二少爷走的很近。这也是她允许的吗?
因为不喜欢,便是当做拉拢人的工具吗?如此想着,陆燕归掌心掐紧,心头微跳!
59. 青团 躲闲
漫天银光之下,那身姿泛着一抹月色,脸色仍旧带着些许苍白病态的男子微微偏头。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沈玉君走动的脚步快了几分,不过片刻就到了那人眼前。
“你倒也是消息灵通。”
“自然,毕竟殿下信任我。那些曾经交给您的人自然记得我的好。”
“谢鹤语,你当真不对我设防?”
“我是你的叔父,若是你下次如此称呼我。说不定我还能为你舍下这张脸面,去为你求一求军中过往那些人的情分。”说着说着,他似乎还觉得有几分遗憾,掌心伸出,虚空之中似乎握住了月亮。“不过,想来,你也不需要我。你这位父皇啊,当真是爱屋及乌啊。”
“叔父,今夜不是圆月,也不是端午,可我想吃青团。”
猛然真的听到这个称呼,谢鹤语愣了一下。心头一抹难言的让人发酸的触感好似刚刚喝下去的那盏茶是醋泡的。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呕出声来。许久,他才展露出了一抹笑容,”青团啊,我让下人。“
“家人团圆所用,你不亲自动手吗?”
谢鹤语从一侧拿起的扇子轻轻的晃动,微凉的风佛过二人的耳侧。
那家人二字,让谢鹤语心头再次升起一抹难言的别扭。
多年调侃,可正当他如此开口了。他却发觉,.......
“亲自动手,倒也可以。”
听到耳侧这人淡淡的声音,沈玉君哈哈大笑了两声。
“确实管用。”
谢鹤语只当自己没听到,招呼着的人当即准备起来。
在这别庄之中,主子的一句话。不过片刻,下人们准备的东西自然纷纷送上来。
还并一位师傅同两个厨娘一同上来,满脸温柔笑意的说着此刻这桌面上摆放的都是些什么...
等人说完,谢鹤语刚刚被人伺候着擦了手心。正要伸手的时候,却发觉身侧这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怎么,不想吃了?”
“如何麻烦,当真是劳烦谢侯爷了!”
“哦,那你也下手吧。”
就在这一刻,就拉着将她的手手摁到那面盆之中,沈玉君低头看了两眼,学着刚刚那厨娘的动作,捏出了一块出来。
可身侧的谢鹤语反而惊讶的几分,刚刚伸手握在那少年的指尖上,能察觉出他指尖多出的几分厚茧。“怎么,这些日子,倒是刻苦。”
“没办法,小命时刻被人记挂着,可不要时刻小心吗?”
“那次之后,谁敢要你的小命。”
说道也是,谢鹤语目光微垂,落在那少年微微扬起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上。不由得恍惚了一刻,片刻便回神说起来。
“对你出手的风险也太高了几分,便是那飞羽卫,神机营,都保不住你的命。那证明,大夏也没什么底气了。”
“小心为上嘛这不是。”沈玉君刚接了这一句,反手就将自己捏好的那个丑团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青雀,你这人,怪讨厌的。”
“我知道,你快捏吧。”
谢鹤语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个本来快要按照形状捏好了的。却被少年一动手毁了,叹息了一声。二人之中的第一个看起来好看一些的团子被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绿莹莹的,伴随着满天华光,倒是多了几分仙气来。
“对了,这个是什么馅的?”
对于沈玉君刚刚关注的这个问题,谢鹤语啧了一声,难得抛却了那份温润冷淡的表面,多了几分无赖的兵痞子的样子。
“能吃,别挑。再挑我就让你烧火去。”
“烧火去就烧火去,你再捏几个,我就去。”
谢鹤语的掌心微微颤抖,第一次觉得,做这样的糕点,比拿枪,执笔还要累人。
“非吃不可吗?”
“自然,今天吃不到,我就搅的你不得安宁。”
“好吧,少爷。”
“对了,听话才对。多放点豆沙,甜一点,我爱吃。”
“还要多放,都放不下了!”
“怎么放不下了,一定是你不够努力啊!”
“不能,再放真的捏不住了。”
一旁的厨娘看的脸色急切的很,果然就被沈玉君抬头看到了。
“你看厨娘那眼神,觉得你手艺太差!”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
谢鹤语眉头微微一皱,掌心的些许面粉纷纷扬扬的落在衣袖上,好似满天白雪。“下去吧。”
“你怎么让厨娘走了,你能学会吗?”
“少爷,少说话,多看。今天能不能吃上,要看你了。”
“怎么看我,明明是看你怎么捏?”
“你们都下去。”谢鹤语突然开口,果然守在一侧的下人纷纷离开。
他看向身侧的少年,脸上多了几分鲜活的痞气,“少爷啊,能不能吃上,就要看你今日能不能烧起火来了!”
沈玉君一抬眼,便觉得自己定然是被小瞧了。
不过,一刻钟之后,蹲在那厨娘之前守好的刚刚砌成的灶台前。沈玉君伸出手,看了看手上的那层黑灰。颇有些犹豫的回头,“若是烧不起来,真的不让吃吗?”
此刻,在那桌案之前。将自己捏的摆的整整齐齐的青团仔细的拍了拍。“真的,我不说谎。”
一炷香之后,沈玉君将人推到了那灶火前。
“你觉得,我这样算成功吗?”
谢鹤语抬眸,看到了少年低头那脸上沾到的些许的黑灰。低头,又看到了那灶火之中,若隐若现的火光,就在他看的这一瞬间,那火,又灭了。
“你看,这不怪我啊,肯定是今夜的风太大了!”
“那就算没烧起来,咱们看来只能吃生的了。”
“啊?”
就算这少年在自己腿边窝住,好话都说了一箩筐,谢鹤语脸上仍旧是那抹格外恶趣味的笑容,“不行,说了不行便是不行。”
“那你帮我。”
“青雀啊,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是代价的。”
“那你说,我看我有没有?”
谢鹤语的笑声多了几分平时没有了爽朗,“那还是日后再给吧,太子殿下日后愈发风光,可不要忘了旧人啊!”
“那你来。”
“不,我教你。”
“你还会这些?”
谢鹤语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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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也未曾预料到。许是多年未曾如此开怀了,他当真提起了自己当年许多故事。
“塞外冷啊,若是不会生火。说不定早就死了,若是成了魂灵,如何还能给你捏青团。”
“那,你怎么那般的厉害?”
“厉害?不,那只是巧合罢了。”
“七战七胜的巧合,谢墨谦,你果然就是在骗我!”
“未曾骗你,当真是巧合,巧合赢了第一次。后来的每一次便不需要什么了,胜利的记忆会永远记在你的脑海之中,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种感觉,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十分的畅快。
低头看向少年扒拉这火堆的动作,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似乎心头还是堵上了什么,难以散去,这么多年了,也未曾散去....
“还真可以!你果然有几把刷子!”
“太子殿下要学的,还有很多。”
“自然,不过除了你,也很少有人教我这些了。”
“那我,便是特殊的了。”谢鹤语微微笑着,看着身侧的那个小少年在没有下人的帮助下。当真烧起了那火,看着他几次动作,将刚刚那些捏好了的团子放在了锅里。
“不对,要放水。”
“哦,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
第一锅,毫无意外,它糊了。
亲口吃到自己捏的那糊了的青团,谢鹤语百般在内心思索,才忍住了要吐出去的冲动。
“怎么样?”
可少年的眼睛确实亮晶晶的,那双眼眸带着几分的期待。竟然让他下意识的点点头,不,他肯定是被毒到了。
沈玉君可聪明的紧,她没做过,可她见过吃过。怎么可能吃这个糊了的。更何况,“谢墨谦,你还骗人。明明都糊了,你还让我吃。”
谢鹤语:你说的,好像也是我想说的。
等二人真正吃上的时候,靠在他身侧一旁的少年已经累的没力气说话了。
“甜吗?”
沈玉君拍了拍掌心还冒着热气的青团,偏过身抬头看向一侧之人,“挺甜的。”
“那就好。”
许久,许久,下人上来了茶水,月上柳梢头的意境多是被那抹糊味驱散了。
夜色安静,谢鹤语也是许久未曾熬过这么晚了,他伸出手摸了摸身侧少年的发丝,看到掌心的黑灰的时候倒是笑了两下。“明日,当真不回去?”
“你别管。”
“好的,少爷,奴才多嘴了。”
“少爷,奴才还想问一句,过些日子太子选妃,太子会喜欢什么样的闺秀呢?“
沈玉君难得的挑眉,将手心那黑灰全部抹在了身侧之人身上。那双泛着流光的眸子就这么盯住了谢鹤语。
“如果,你是个女子,我就选你好了。”
谢鹤语脸上的笑容散去,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掌印。“那我还真是荣幸,真是可惜了,未曾投身成女儿家。”
“没关系,还有下辈子呢!墨谦这样好看的人,做男子,做女子,都好啊!”
谢鹤语顿了一下,许久才开口,“哎,奴才真是多嘴了,倒惹得少爷调侃了。”
60. 册封 小宴
天颂三十年,宫中传旨正式册封九皇子为太子。
帝王开口,上天感念太子福缘深厚,西江大雨停滞,苏阳春日雪灾骤停。
帝大喜,特赐珍宝无数,帝王仪仗。。
满朝文武皆知,见太子,如帝王亲临。
群臣站在东天殿两侧,最高处是一身玄色龙袍的帝王。
帝王那双幽深含着锐利的眸光扫过其下文武百官,第一个对上帝王视线的程首辅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迎,太子殿下。”
帝王神色微微收敛,目光从自己那几个儿子身上略过。老四略有不服,但面上温润浅笑。老七明摆着不服,却也只能乖顺的站在那里。而老八,垂下的眼眸抬起,对上帝王视线的那一刻,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其中甚至暗含几分的酸楚。
想到这个似乎从出生都未曾被他注意过的儿子,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毕竟当初他出生的时候,婉君已然入宫。
一个旁人所生的子嗣,他当时恨不得这个孩子一辈子都不曾出现在他们面前才是。
伴随着威严甚重的乐声,那远处清晰窥见人影愈发的清晰起来。
往常,这位宣王殿下总是一袭亮眼的绯色,今日穿着如此颜色深重的玄色礼服,其上的龙纹图形栩栩如生,镶嵌的各色珠玉更是在今日日光之下愈发夺目。这样的颜色,落在那般肆意的人身上,到底比往常多了几分沉稳之色。
可比那光照之下更为绚烂的珠玉还要引人注目的,则是这位殿下过于昳丽的样貌。
明明那眉眼像极了那位娘娘,柔婉多情的很。可在这位殿下身上,却多出几分不同的肆意张扬,此刻更是耀眼同夺目。
程至会的目光隐约落在这位太子殿下身上,目光扫过这位殿下的样貌,也只是感叹一声罢了。
可今日,若说百官之中,对于这位太子,自然多有不服。
毕竟,古来立储,无非,立嫡立长,立贤。之前的信王殿下是,大皇子殿下是,可偏偏是这位宣王殿下,宠妃之子,虽说也是嫡子,可这建安城诸多权贵,当年的故事只是不提,却也不是无人可知...
他程至会不提,也是承了这位殿下的情分。毕竟当初王迎春的事情,还是因为这位殿下。其二便是,他从近两年帝王所举之中便看出了。帝王偏重之意格外明显...他身为臣子,何苦做那讨嫌之人。
毕竟,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他靠的便是如今的识相。
从龙之功是好,可身为朝中首辅,他一人之名,便可庇护程家全族。至少,他程至会之名,可保程家三代无忧....
如此以来,何苦得罪这位备受皇恩的太子殿下,同陛下呢?
这般想法之下,程至会抬头瞬间,便已看到这位太子殿下繁复的衣袍落在他的眼前。
程至会清嗓,声音带着浑厚的威严,宣读了那封早已众人皆知的册封旨意。
沈玉君微微偏头,看向这位近来愈发低调的首辅大人。“多谢,大人。”
程至会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清晰,甚至带上了几分的讨好。毕竟,帝王之意不可违,他可是清正忠臣,只要陛下一直如此,那么登基的必定是这位殿下,何苦要得罪家族的未来呢!
“殿下,请上达天听。”
太子册封一事,从最初的翰林院商定,到如今礼部筹备,今日的东天殿祭天。已经是最后一步了,她只需要捧着这封圣旨,一步一步,走到高处...
而那高处的帝王,此时却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他跪在了那东天殿最高处的祭坛之上,紧闭双眸。
帝王心想,天道在上,尽管能看透青雀身份,却也未必容不下国之储君。前有太后摄政,皇后辅政,甚至有女子登临帝位。
他想,他的孩儿自小受四方大儒教导,学的尽是治国安民之策。做一方帝王,有何不可?
心中那一抹最后的思虑被他拂去,他起身的时候还略带一丝踉跄。唯有远处捧着祭天之器的王兴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却不想,在他眼中,近来身子愈发疲弱的帝王转身就朝下走去。而此时,那位太子殿下,步伐不紧不慢,正是储君之风。
稍稍胆大的站在前列的官员自然有心看去,便知看到今日这一则从未有之的,偏爱....
古往今来,被册封的太子不说万分偏爱,却也多了几分帝王看中和疼爱的。可那些,如何能同眼前相比。
那是太子,是可能动摇高高在上的陛下专断之权的太子!是储君之位,是日后可能会承继皇帝之位之人。多少的天家父子都断在了这一刻,毕竟,君臣父子...先是君臣,后是父子...
可今日这一幕,朝前再数百年,千年。
只见那两抹玄色逐渐靠近,靠近...百官心中,那位不失威严和手段的陛下,就这么伸出了手。
父子二人,拾级而上。
传闻之中,东天殿的最高处可以看到天宫,也可以看到整个建安城。
于众人所想的承继不同,此时的帝王满脸的温柔肆意,那双含着说不清悔恨的眸子看向远处今日的长云翻涌。
“玉君,可知为何为你取这般温雅之名。”
“父亲,想让儿臣做君子。”
“不,不做君子,做帝王不得做君子。我是想让你记住,我在一日,你便可以仗着你母亲,肆意潇洒一日。”
“玉君,玉君,山如玉,玉如君。”
帝王慢慢飘远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说不尽的缠绵意味....
沈玉君看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建安城外的那座山,天上飘着的翻涌的长云...
相看一笑温...
..........
东天殿的盛事已经结束,从旭阳宫换下了一身常服的沈玉君看向了等在一侧的王兴。
“殿下,陛下等着您呢!今日是好日子,陛下在奉天殿后殿办了一桌小宴,这便让奴才请您过去呢!”
“好。”
还不曾踏入奉天殿,他便听到了一阵调笑之声。
不过,这声音就在他踏入的顷刻之间,消散了个干净。
她抬眼看去,原是那位七哥正在说着笑话,倒是惹的老四,老八刚刚都笑了几分。
“见过太子殿下。”
第一个看过来的礼王当即起身行礼,姿态从容端正。
反而是听到声音,眼神回过来带着几分不满不敢的安王,眉头微微一挑,“原来是,太子殿下啊。”
“太子殿下。”这是微微点头的善王。
几位兄长的作态,让沈玉君微微勾起唇角,伸出手将礼王拉了一下,“看来,是孤最近过于温和了。”
想来也是,她近来些许日子,便是在太子旨意下发的当日,第二日的朝会她都未曾参加。告的是病假,这暗中风波便都冲着宫中去了。
她这些日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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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的安静,循规蹈矩了一些。倒是让人忘记了,她曾经的名声。
啪的一声,安王猛然站起身。
他抽动了一下嘴角,眸子都瞪大了。
“小九!你对兄长对手!”
那一抹红痕,伴随着安王嘴角的鲜血,似乎能看出她刚刚绝对未曾收力。
安王话落,甚至能看到一旁的善王恭敬的跟小九行了礼。礼数周全,格外识相。
“老四!你!”
看到这人看过来的眸光,安王瞪大了眸子,只依稀听得几个字。捂住脸的那一侧的耳边似乎在嗡鸣,“你,小九,你!”
看到再次竖到自己面前的指尖,沈玉君刚刚伸出手,便看到那人缩了回去。
毕竟,他可不以为,敢打脸的沈玉君他不敢掰他的手指...
想到如今他的春风得意,储君之位有什么了不起的!
“见过太子殿下。”
“多礼了,七哥,快坐。”
这人刚一坐下,便声音咋呼的开口,“还不快给本王叫太医。”
“怎么,还叫上太医了。”
听到帝王之声,几人纷纷都起身。
“父皇。”
“父亲。”
沈玉君挑眉看了一眼刚刚还出现的帝王,而后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安王,“七哥刚刚不知怎么了,竟然摔了一跤,看着脸上的痕迹啊,怕是几日都消不掉。”
“确实,有些严重。”
安王咬牙,父皇他竟然信了!他怎么能如此包庇小九。
“父皇。”
“既然严重,那这几日就不用上朝了,好好修身养性,免得影响恢复。”
安王抬起的头瞬间闪过一抹失望,只是看着帝王看过来的那几分凝重。他最终还是应承了下去。
“今日小宴,朕也是想着多日不曾见你们。”
善王:朝会上的不算吗?
礼王:您是想见我们的吗?
不过几人面上肯定是感念过多的样子,至少要让帝王舒心。
而那从刚刚就已经摸到了帝王面前的藕粉糕的人影,几人便只能当做看不到。
这便是,父皇他倚重的,偏爱的太子殿下啊!!!!
“近些日子,朕也是觉得身子疲乏。”
几人心思猛然活泛起来,却不想帝王转念一开口,“正好此时,礼部请封太子。如今小九是太子,你们是他的兄长,自是要多多包涵。”
“父皇,放心,儿臣定然用心。”
“儿臣定然好好辅佐太子殿下。”
没吭声的安王被一旁的礼王掐了一下,他龇牙咧嘴的张嘴,“自然,父皇放心。”
看到他们神情舒朗,他还非要补上一句,“不过,小九素来厉害,想必朝政税务手到擒来。想必不用我们帮忙。”
帝王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几人的心轻微一颤。
边听那人说着十分偏心的话,“太子勤勉刻苦,你们却也不要落下太多。老七既然帮不上忙,那就不用添乱了。”
安王:.......这世上真有如此偏心之人!父皇,你睁开眼睛看看啊!就小九是你儿子,我们都不是吗?
善王:我接触不到...
只有这位素来温和的礼王殿下,“父皇说的是,儿臣定当用心。”
余下,便只剩下了这位帝王关心爱子的声音....让人心热又心寒...
61. 赏花 贵女
宣王府。
这位太子殿下按理说应该入东宫,可陛下不开口,自然也无人敢讨论。
这位曾经帝王费劲了心思修建的王府,自然是处处透露出皇家的奢华与气度。
青竹园。
虽是竹园,可除了四周的竹木,大片大片的花木锦绣,自然都是这个季节少有的璀璨华贵...
应下了邀请前来的各家贵女,自然是无有不感叹的。之前只知这位殿下受宠,可却不知是这样的受宠。王府,宫殿,贡品,权位...宫中那位可是无一不应的...
宣王妃,太子妃,还是未来的皇后...
陛下亲自派了内务府督办的这场赏花宴,又何尝不是这般的意思。
“王妹妹,你也来了。”
“林姐姐,近来可好?”
诸位贵女之前自然也不是并不相识,虽说今日他们大多数是一个目标,可那位殿下不是还未曾出现吗,那便是联络一番姐妹感情,有何不可呢!
“你们说,这位殿下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提起这个话题,大多数人都纷纷看向了那刚刚踏入这园子的谢宴欢。
她便是一抬头,便看到了众人看向她的,那一抹担忧,嫉恨,又是羡慕的眼神。
“诸位妹妹,这是怎么了?”
谢宴欢抬头看向今日这园子之中的花团锦簇,可比这花还要漂亮的,自然要属这园子里的贵女们了。
这其中,雍容气度有之,端庄大方有之,清丽佳人有之,貌美若芙蓉则更有之...当真是百花争艳,,,各展芳华了。
“谢姐姐,往常只知你同殿下相熟,今日你前来,想必...”
“这还用说吗?若说我们这些,单凭她谢三娘子的样貌才华,我看这太子妃啊。”
“妹妹慎言,殿下早年便曾说过,想要寻一一心人。宴欢从不妄自菲薄,自认自己不输任何一人,可这心意啊,最最难猜。”
“哎呦,谢姐姐,你别提这心意,我私下里可听了一下,那位顾二公子对你才是真真的满腔真心呢!”
谢宴欢微微点头,并未继续掺和这个话题。
而顾二嘛,若说真心。
想到近来,他给自己送去的那些古书残卷,前朝乐理...多数的时候,还夹杂着他自己的信筏。
看着他从最初的咬文嚼字到如今下笔如有神,虽不说文笔出色成状元郎,可她妆匣里放不下的求爱诗倒是写的愈发好了...
而她刚刚的番话,自然也落入不少贵女耳中。
真心,这个字眼在她们的人生之中,说重要便也不重要。可若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殿下,只求真心,那她们的心才是真正真诚呢!若能得一位,如此权势,还重视真心的夫君,自然是上上之选...
“真心?”
陆燕归轻轻呢喃,掌心下的棋子微微偏了一分,便让对面之人抓住了时机。
“看来,这一局,我要赢了。”
沈玉君斜靠在一侧,身下垫着的软胭棉乃至春日刚献上的贡品。
而这湖心亭的四周皆悬挂了鲛纱,既清透,不影响其中之人欣赏春日风光。又让人看不真切这其中如何...
一旁摆着着,刚刚下人刚刚送来的红棉糕,锦盛糕..沈玉君掌心捏着棋子,看着对面之人被她逼入死局,实在是心情更好几分。
“一步错,步步错啊。”
她嘴上可惜他刚刚走错的那一步,实则糕点都放到嘴里去了。
清甜之中混着一抹桃花香气,让她微微低头看去,看到了未曾被斩碎的桃花。
“殿下,棋艺高超。”
“给你吃。”
看到那人只咬了一口便放下了,陆燕归的指尖微微动了几分。想着,果然还是如此,不喜的,便不会再用了。
等他放到自己唇中轻抿了一口,看到那未曾斩碎的桃花。勾起了唇角,有几分巧思,可惜,这位殿下不喜。
“今日,臣来的时候便能听到诸多贵女之声。殿下当真不去看看吗?”
正收拾着棋子的陆燕归好似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身侧之人沉默了。
他拾起棋子的动作慢了几分,目光隐约落在那人的身上,浓艳的金色的袖口,带着几朵桃花的纹样..
将刚刚那半块糕点放入唇中,这一次他一觉得,这巧思,要不得..桃花的苦涩似乎还留在口腔之中,并不是他喜爱的那种清甜..
“殿下,再来一局。”
黑子落在棋盘上,沈玉君伸出指尖,那玉白的棋子落下。
“殿下,这棋子似乎该从这里走,您走的这一步,让臣看不真切。”
“该走那里,就必须走那里吗?”
沈玉君的目光带着几分的追问,对上了陆燕归微带仓惶的视线。
“自然,不是。”
“是啊。世人都告诉我这条路更好走,我便一定要走吗?”
“自然,不是。”
陆燕归说着,心中多了几分的慰贴。至少,这天下没有多上一位只为尊名的太子妃。他微微抬眸,此刻略微多了几分似水之意的眼波看向那人略微笑着的唇角,还有那人微微泛红的眼角。
正看着,便看到她微微抬头打了个哈气。那双本就潋滟生情的此刻泛起水波,让他着急的回过眼神,再不敢抬头看。
“九弟怎么在这?”
“是啊,这满园子的贵女,你倒躲在这来。”
那被掀开帘幕,陆燕归当即起身,朝着来人行礼。
“见过公主。”
这相伴而来的两位,自然就是如今仅有的三位公主的其二。柔则,淑仪公主。
信王殿下那般情境,近来这些日子,那位嘉顺公主自然是低调了太多太多,今日的赏花宴都未曾来。毕竟,曾经这位嘉顺公主,才是这建安最爱举办各类宴会,附庸风雅之人了。
“两位皇姐倒是有心情抓我。”
“太子殿下这倒是说的我二人脸红了。”
二人微微福身,便看自己这位弟弟也不甚在意的样子。
今日,她们自然也是带着奉这宫中那位的意思来的,帝王不便出宫,可这赏花宴是为了选妃。
若是只让沈玉君自己看着办,她自然是能拖就拖,怕是今日过去,连面都不曾露。
“我与你二姐,在前面不过片刻,便险些被那些贵女引了心神。今日你若是不去,不知要惹的多少女子心伤呢。”
“姐姐说的这般话,赏花嘛,我这府中百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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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赏的开。”
“傻弟弟啊,你当她们是来赏花。”
陆燕归沉默不语,就这么看着沈玉君同他的这两位姐姐倒是能说得上几句话。
看来,这位殿下向来得女子欢喜,就算是兄弟姐妹之间也是一样。兄弟之间尽是争夺,可两位公主便不同了,若要帝王看得见,自然不能同帝王对着干...
身侧之人终究还是拖不住了,已经被那两位雍容的公主一同拉了出去。
陆燕归思索了几分,还是抬脚跟上了脚步。
说是赏花宴,今日自然不可能只邀请这些贵女前来。建安城有名的青年才俊,今日大多也是来了的。
毕竟,这可是太子眼前。若是侥幸得了殿下青眼,入朝为官,岂不一步登天...
随着几人的到来,那本来热闹的园子里安静了下来。
众人就这般,悄悄的注视着那位同两位公主一同前来的太子殿下。
一息绯色的长袍,这样的颜色穿在这样容貌的人身上。只让人觉得,相得益彰。不谈那高贵的身份,便是这般的样貌,这般的气度,只是一位纨绔公子。她们便也觉得,已经是个顶好的夫君了。毕竟,样貌姣好者,日后起码,子嗣上好看许多...
“见过太子殿下。”
沈玉君微微抬头,只一眼便看到了这满园子的环肥燕瘦的美人。
而远处一些,则是男子更多。那些往来喜爱附庸风雅的才子,大多数聚在一起,多靠近那园子的边缘,许是爱竹吧。
“平身。”
话音落下,沈玉君便挪开了目光。不是不欣赏这些美人,而是她现在的身份,只表露出一分欢喜,下一秒这人就要被送过来了。
“九弟。”
“啊??”
正准备朝着那一侧竹林走去的沈玉君脚步顿了一下,就不想让一位粉衫少女走到了眼前。
“太子殿下,臣女比较大胆,只问殿下喜欢什么花?”
少女满眼期待,对上了沈玉君的视线。
二人四目相对,不过片刻,沈玉君挪开目光,掌心的折扇微微扇动。
身侧,陆燕归的声音响起。“建安之人皆知,殿下喜玉兰花。”
“玉兰花啊。”少女微微闪过一抹遗憾,她自然是知道的。可玉兰花是殿下怀念母亲所爱,殿下自己喜欢的,是什么花?
可不等她再继续问,那位殿下的脚步已经越过她。
“你,便是苏琳琅?”
此时,正要行礼的苏琳琅被沈玉君一扇扶起,“早便听闻,你可是国子监有名的才子。今日不知可有幸得见。”
而这位,只要将眼神落下,就舍不得挪开的容貌格外昳丽明秀的苏大才子。似乎只是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些强压着的轻颤,“是学生的荣幸。”
沈玉君的视线落在此人的脸上,而后是下巴,脖颈。
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她伸出掌心的扇子拍在了少年的肩头,“走,跟我聊聊。”
而此时,看着一行人远处的背影。那二人相距的距离,微微皱起眉头。
苏琳琅,有这样一副姣好的容貌...还有那般才名...
他刚刚对那些贵女避之不及,如何对苏琳琅这般看好...!
62. 欺君 选择
“青雀!”
“父亲,我听到了!”
“为何不能选一位,只需一位掩人耳目的太子妃罢了。”
沈玉君犹豫的抬头看去,“父亲曾经说过我的,我也不想我成为那样卑劣之人。只用太子妃的名头,便能困住一人的一生。”
“什么名头!那是未来的国母!便是你不说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焉知她们不愿意。”帝王带着几分的不赞同,声音愈发大了几分。
“无爱也就罢了,可儿臣只能给她们空无得名分,这也够了吗?”
帝王叹息了一声,那声音多带着几分无奈。“青雀,你还是不懂。这天下间,这宫中,有多少红颜枯骨。只做太子妃,做国母,只是抛弃些什么,有何不可...”
“爹,可你不是她们!你焉知她们愿意!又或者,此时愿意,日后不愿意了!这是孩儿的保障,还是孩儿的,催命符!”沈玉君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红。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帝王垂眸,那带着几分犹豫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女儿身上。
“爹,她们也都同母亲一样,憧憬夫妻恩爱,一世情长。”
许久,皇帝才继续开口,只不过声音到底弱了几分,“青雀,那是她们,贪心啊!”
什么贪心,那只是无知的压迫罢了。
从夜梦中醒来,沈玉君睁开了眸子,看到了月色斜照进窗子。
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白日里几分印象,迟迟停留在脑海之中不曾退去。
说来都简单,不过是哄骗一个无知女子。又或者以利相诱,身处皇家,她多的是办法....可她下不去手,下不去手。
她自己处于这个位置,才能知晓,这样的决定有几分不易。
现在的压力,是朝臣给她的。是她无嗣,可若是有人入府,那便不再是她了。
按理来说,她多年所学都在告诉她,她该妥协。只需要选一位端庄大方的,最好性情温和懦弱些的。
她自会为她挡下所有的污名,甚至,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曾给她,她给她太子妃的尊位,甚至可以让她为天下国母...
可这一切,对吗?
她真的,该,如何做吗?
想到那一日遇到的苏琳琅,她便觉得,不该的,不该的。
“来人,孤要见,苏琳琅。”
不过片刻,匆忙披着外袍的苏琳琅就这么被人带着跪在这寒凉的玉砖上。
“见过,太子殿下。”
苏琳琅此刻低垂着头,不敢猜测自己今日所行为何。之前那些被压下去的传闻再次涌上心头,这位殿下,可有龙阳之好..
沈玉君微微看过去,看到了那人垂下的极为深的头。
“抬头。”
苏琳琅抬头,却不敢触及这位殿下的目光。视线仍旧落在那月光洒满的地面上,心中多了几分惶恐。
“苏琳琅,苏大才子,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
只那么一瞬间,那跪在地上的苏琳琅当即重重的磕下。
“不问孤如何知晓?”
苏琳琅也在思索,她伪装数年,未曾露出任何的破绽。可不知为何,仅仅见了这位太子殿下一面,便已然暴露了吗!
“殿下如何说,学生自然不敢反驳。”
“呵。”
“非要孤说个明白,苏琳琅,你假冒欺君,实则是个女子。”
话音落下,一时间安静的过分。
许久许久,苏琳琅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的凄然,“殿下慧眼如炬。”
可她却不想,那一抹月白色的人影,在下一刻站在了她的面前。而她说的这句话,让她记了一辈子。
“女子何妨,有野心,有什么错呢?”
那一刻,苏琳琅很想抬头,却控制着自己的指尖狠狠地紧握。“殿下,这是何意?”
“我只问你,如果苏家不曾败落,你可会乖顺的嫁人生子,顺势而为。”
苏琳琅瞪大了眸子,苏家败落,她就算给自己谋算了一个才子名声,却仍旧不敢参加科举。因为会死人的,她期望着能有贵人看中自己的才华,依靠举荐入朝。
而今日,这天大的贵人就站在自己眼前。她能察觉出,这个问题,很重要。很重要。
“不会。”
“为何。”
“若能爬上高位,那则证明,学生有能力爬上高位。学生想要有选择的权利。”
许久,她未曾听到那位殿下的声音。
她心中忐忑,却紧接着说道。“自然,天下之大,也会有无数女子选择嫁人生子,可学生不会,此生不会。这是她们的选择,而学生的选择便是,想看到更多的选择。”
一时间,沈玉君的脚步顿了一下。
踩在寒冷的玉砖上,细微的寒凉传进心口。“原来,是因为选择。”
就算她想要嫁人生子,那也是她自己要选好的。人生不能重来,选择是重中之重。
可偏偏,她最不能,便是开诚公布的选择。
她想,若是有人知晓,冒着巨大的利益风险,自会有人选择她。选择这个时候为她承担风险,可是,承担风险的缘由便是风险...
“殿下今日,也是因为殿下选了天下。”
“哈哈哈哈。”
苏琳琅的呼吸声压低,听着她的笑声,却只能继续说着。两种结果,一种,死前多说几句,另一种,说不定从此..
“殿下所选,也会让日后天下万民有更多之选。而学生,此时,只选这条路。”
“是,为了振兴苏家吗?”沈玉君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淡淡的笑意,似乎是带着几分欣赏。
可苏琳琅想了许久,还是否认了。“不,不为苏家。只为苏琳琅。”
“哈哈哈。”
苏琳琅感觉有一双手掐住了自己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她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落在那人身上,直视君上,是死罪。
“看着孤。”
苏琳琅看到了那世人眼中容貌昳丽的太子殿下,看到太子殿下那双充满了野心、惊喜、满足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可此刻苏琳琅看到的,是浓郁的情绪,是说不尽的复杂。
“琳琅是个妙人。”
苏琳琅听到如此,瞳孔不由得放大。
“记住你日后的主子,三日后,去礼部报道。”
那双微微寒凉的手早已松开,可跪在地上的苏琳琅看着那道背影,许久许久的不能回神。
“多谢,殿下隆恩。”
“日后,无人敢提欺君之罪。苏卿,你可要好好的证明你今日这番话啊。”
“学生,记得。”
...........
走在小道上,陆燕归的眉头紧皱。
只听得那身侧之人,说着昨夜之事。
“太子殿下告假了。”
“是啊,据说是昨夜邀请那位苏才子入府谈论诗经。夜色露重,沾染了些许风寒之气。”
“真的?”
“那还能是假的,据说去了几个太医了。宫中的赏赐都去了好几波了。”
“咳咳咳。”
陆燕归的轻咳声突然响起,让周围几人纷纷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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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也带着几分的歉意,“不好意思,有些风寒入体。”
“也对,陆大人你也是太子殿下眼前的红人啊,昨日定然也同殿下一起谈论古书注解吧。”
“那是,自然。”
一时间,感慨他这位太子门下的陆大人的消息总算是盖住了那二人的消息。
而此时的奉天殿多了几分低气压。
王兴在一侧静悄悄的陪着,却突然听到一阵碎裂之声。
他微微抬头看去,看到了那摔在地上的徽州刚刚进贡的一方好墨。
“陛下莫气,太子殿下孩子气几分也是寻常,这可都仰仗您这位慈和的父亲。”
“孩子气!”
提起如此,帝王便多了几分怒气。
前些日子,他特意让淑妃召见了孙家之女。多年官宦之家,可如今在朝的只有那孩子的兄长,如今只在翰林院做一个侍读学士。
满门清流,却又没有过多的权柄。那女子更是个端方的,倒是十分和善。
只可惜,自从那日,他们二人不欢而散。除了朝会,他甚至见不到这个孩子的踪影,想来也是憋着气。
可这深夜,传出这般言论,又是何意?!
难道怪自己这个位置坐的太稳吗?但凡那几人的心思再冒出来,她如今岌岌可危的位置,可又多上几分威胁。
他这是,在存心的惹怒自己呢!
他那么想,有何不对。何况,只是牺牲一个有心攀附的女子,更何况,天家富贵,他有岂会短了那女子什么...
未来同眼下,谁更重要,这还用说吗!
帝王越想越气,可在太医来报。“当真病了?”
嘴上说着嫌弃之言,王兴看着那从库房里一次又一次取出来的药材,珍宝,心中暗自叹息。
陛下,你倒是忍住几分啊!
这东西送过去,估计太子殿下都不曾觉得您还生气呢!
此时,于这位帝王一样多了几分怒气的陆燕归,忍住胸口的几分气闷。
“殿下。”
“何事?”
“殿下,怎么能如此毫无顾忌!”
“如何不顾及?”
沈玉君披着一件外袍,掌心捧着的汤碗正是合适的温度。只是,刚喝了药,她是真喝不下去。
“赏你了。”
捧着碗的陆燕归低头看了一眼,心头泛起一抹别样心思,他怎么会被这样的小恩小惠堵住嘴巴。
“殿下,昨夜之事,实属不该。信王殿下倒了,可之前的流言多少人都记得,您不该给旁人留下话柄。”
“话柄?”
“就是苏郎君这事,您若是真心喜欢,不妨再等一等。”
陆燕归说着如此,实则捧着碗的手都抖了一下。
“喜欢?谁?”
陆燕归却不曾听出她的恶趣味,只是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臣下也知,那位苏郎君确实样貌姣好,可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
看到这突然凑到自己面前的这张脸,陆燕归弯腰低头的动作正好对上她那含着几分意味的视线。
“拉拢一位才子,还需要挑时候。”
那带着熟悉的香气,伴随着热气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陆燕归险些未能听清她的话语。
许久,他才回神,“殿下说的是,是臣,失礼了。”
是的,陆燕归心想,他是冲动了。此乃官场大忌,日后万万不能如此。
“来都来了,一同吃个早膳吧。”
“是。”
跟在那人身后的陆燕归脚步都快了两分。
63. 求见 无辜
那微末的纸张微微翻动,陆燕归抬手,为其补上茶水。
“近来,殿下对礼王殿下的态度是否过于明显了些。”
沈玉君视线未曾抬起,指尖仍旧在眼前的纸张上摩擦。“藏在暗处的獠牙,若是不掰断,日后有的是难处。”
陆燕归这才想到了,近些日子他们得到的消息。
这位看起来十分低调的,宛若透明人的礼王殿下,在信王折了之后,终于暴露了自己的几分野心。
是啊,天家子弟,又有谁,是真正毫无野心的呢!就连那位早就远走封地,表示自己没有争夺之心的六皇子殿下,不也在建安留下了不少的手段。这些日子,他们拔出来的也不少了。
不过,若让陆燕归来决定,他只会觉得主动对这位礼王出手,难免有碍名声。
可转眼一想,眼前这位,也不是依靠贤名上位的。
马车突然停下,陆燕归的思绪被打断。身侧之人也放下了茶盏,视线微微偏移。
外面一阵嘈杂之声,还伴随着一道哀弱的声音。
“东阳城万民血书,求见陛下!”
“东阳城万民,求见陛下!”
此声音微弱,却清楚的传入了此刻马车内的二人耳中。
沈玉君当即起身,掀开车帘的瞬间。便看到了马车前跪着的男子,形容狼狈,好似是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可那双眼睛是极亮的。此刻,他跪的无比笔直,双手捧着一条卷起来的,或许便是他口中的,万民书。
“你,来自东阳城?”
那男子猛然抬头,对上了沈玉君的视线。
“是,草民来自东阳城。此乃东阳城万民请愿,请求面见陛下。”
大夏建国初,许是因为开国的那位君主曾经遭受不明之冤。于是立下了一则百姓可亲自求见帝王的律法。
一是,万民请愿。持万民请愿书者,不罚。
二是,身怀不明之冤。若查清冤案,实证者不罚。
这条律法,直至今日未曾明令断绝。所以,仍旧是有效的。只可惜,多年以来,想要面见陛下,愈发难了罢了。
“东阳城有何要事?当地知县为何不上报?”
此时,被那双眼睛中的锐利惊到的男子嘴唇动了几下。许久,他跪着膝行两步。在那周围侍卫准备拦住他的时候,沈玉君微微伸手,便看到他就这么举起了那手中略带血色的白布。
“大人请看。”
“还有那知县,那知县与上级勾结,将东阳城的消息瞒的水泄不通,草民也是背负诸多人的希望,这才一路至此。”
耳边的声音此刻好似成了虚幻的,沈玉君此时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刚刚被侍卫展开的血书之上。
其上所书,干旱,虫灾,瘟疫...字字句句,皆是血泪...若为真,那...
“大人,求您信草民。东阳城数万百姓,此时皆只能等死,那狗屁知县早就一跑了之,可却派人死守着城中大门。若是再过些时日,只怕他们便要烧城了!”
“来人,将此人安置妥当。”
一旁的侍卫面露难色,却看到一抹玄色当即落下。
不过片刻,那正哭诉这的男子就张大了嘴巴。
那一抹玄色也朝着高处的那抹艳色微微点头,“殿下,不曾感染瘟疫,只是大概长途跋涉,身上有些热症。”
此话一出,周围的侍卫这才当即动起手来。
“大人,大人,您可一定要,要替东阳城百姓做主啊!”
而那被众人注视的马车,重新调转了方向。
陆燕归静静的看着回来便一脸凝重的沈玉君,“若是为真,怕是要乱了。”
沈玉君抬头撇了他一眼,“如何能乱。”
此后,陆燕归还想说些什么,便发觉眼前人便闭上了眸子。
“孤入宫,让玄七送你回陆家。”
“臣可以自己。”
“殿下,前面,有人。”
“何事?”
被打断了的陆燕归这次跟了出去,却不想这一次看到的场景,愈发的让人难以启齿。
因为此时,在远处长街之上。这条被夏成祖亲自开口赐下名字的洪武街,此时被几个衙役围着的,是个女子的尸身。身上是近来建安贵女之中流行的胭霞缎。
是一位受辱而死的女子。
而此时,那几个衙役也看到了太子的车架。一行人当即上前,“拜见太子殿下。”
“怎么回事?”
沈玉君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中一跳,“还不快些为其收敛。”
却不想,这几人开口,却让那人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殿下,刚刚已经问询过了,这女子是从一辆马车上被扔下来的。看着像是官家女子。”
他话音落下,陆燕归眼神很好的便看到了一行突然出现的下人。
那几人似乎也看到了沈玉君的车架,当即分成了两批。
“殿下。”
沈玉君便也听到了这几个下人模样的人开口,“殿下,奴才乃是翰林院孙侍读家中的管家。此乃家中大小姐,劳您费心。大人吩咐我们尽快将人带回去,务必小心。”
“孙小姐。”
陆燕归在心中思虑了一下,不过片刻便想起来了。
这段时日里,都说陛下看重了这位孙小姐做太子妃。宫中的淑妃娘娘特意请了这位姑娘入宫,想必是考察其品行。
那时候,京城之中,多少的贵女都对这位孙小姐十分的羡慕...暗中不知该揪紧了多少人手心的帕子。
可一直未曾有明旨,多少人也曾感慨,太子殿下当真挑剔。
可这天下倒是如今还是陛下的,也有人猜测,说不定不日便有旨意下来了。
可如今,这位孙小姐,可是.....
“好生带回去把,孤会让人上门还孙小姐清白。玄十,你跟这去,将谋害了孙小姐的人无比查清楚,无要让孙家蒙受不白之冤。”
这位太子殿下的眸光,带着锐利的寒光,似乎落在了眼前冒着冷汗的管家的身上。
他甚至不敢擦汗,连忙躬身。“多谢殿下。”
马车重新开始动作,车轮滚动的声音彷佛一点一点的落在二人的心头。
陆燕归微微掀开,那还能看到的微末一角,那几个孙府之中的下人,脸上似乎带着几分的难堪。
难堪吗?
看到这一幕的沈玉君捏紧了掌心,一抹微末的刺痛感彷佛砸在了她的心头。她也见过那孙静熙,确实同传言之中,端庄大方。可如今...
天子脚下,如此嚣张。若说没有怀疑对象,那定然是不可能。
而这位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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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身上,唯一让人忌惮的,或者说利用的,不就是那几分来自帝王的看重吗?这样鲜活的,一个女子的性命,便只是为了向她示威而已。
掌心无力的攥住了那青玉瓷的茶盏,“殿下,静心。”
“不论幕后人是谁?局面已在眼前,东阳城一事不能再拖了。”
沈玉君抬头撇了他一眼,“回陆家。”
陆燕归正在添些香料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殿下,此刻不需要臣吗?”
他想,他能理解眼前人此刻的不满的。眼前人看似嚣张肆意,实则也是一个重视人命的。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无辜女子。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如此一来,既是示威,也正好挑拨帝王同太子的关系。
毕竟,二人对于婚事一事上,本就有所不合。
被赶下来的陆燕归站在街边沉默了一下,脚步迈了一下。许久,他还是朝着宣王府的方向去了,毕竟,他若是从宫中回来,他也该第一时间知晓。毕竟,东阳城一事情,若为真,便再也不能拖下去了。
........
天色将晚,陆燕归才终于听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他起身走去,微微弯腰。那一抹艳色微微点头,似乎并未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殿下。”
“你,”
“东阳城一事,如何?”
多余的事情不用多说了,沈玉君便也不再问了。
“已经派去几方人马。”
“殿下,还请看。”
他递上来的,是一个人的行踪痕迹。
是今日那人的,据他所说,他叫铁生。而他在王府侍卫的妥善安置下,今日却仍旧见了不少人。善王门下,礼王门下,武义侯门人,甚至还有谢鹤语的人。
几方人手的交织,让捏着那张纸的沈玉君看向了身侧之人。
陆燕归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凝重。“臣担心,这是专门针对您的。那位孙小姐的事情,还有如今街头骤起的预言,无一不是想让陛下决断。”
“想让我出建安,他们也好下手是吗?”
“想来是的,不过陛下应当不会同意。如今您在建安,才最安全。”
毕竟,陆燕归是她手下那么多的门客,谋士之中唯一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太子,却惹了满朝勋贵的眼睛的原因。
前些日子的赏花宴,那些勋贵之家就连面子都不顾及了,来的多是旁支庶女,还有两位病恹恹的嫡女。若是帝王想要追责,却也有些师出无名,可若是膈应人,确实足够了。
“可惜了,孤要去东阳城。”
“什么!”陆燕归的声音难得提高了几分,那双眸子里尽是不可置信。
眼下这样的局面,她怎么能出建安!
“在你眼中,我便该是这样的缩头乌龟吗?他们这样谋划的厉害,我若不给面子,岂不是浪费了他们的好手段。”
“可,实在是太过危险。”
陆燕归的手微颤,望着那人的背影,想着刚刚看到的她的那抹看似平和,实则掩不住的愤怒。“殿下,以身犯险,当真值得吗?”
“孤说值得,便是值得。”
沈玉君站在窗前回头,对上了陆燕归那双略带几分迟疑的眸子。
“躲着,有什么用呢。”
64. 东阳 瘟疫
太子出巡,百官相送。
沈玉君最后回头看的那一眼,便看到了最高处成城楼上那一抹玄色。
唇角勾起,父女二人就这么对上了眸光。
那依仗愈发走远,站在高处的帝王却许久不曾回神。
一抹带着寒意的风卷起了微末的雨,王兴着急的为其披上了披风。
“王兴,我是不是太纵着她了。”
王兴不敢说,也只能笑着。“陛下同殿下情深,何况殿下福源深厚,不过区区一个东阳城而已。”
帝王叹息,何止是东阳城啊。
走出建安城,这暗中盯着的眼睛不知要多上多少...二人昨日不欢而散,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让他以身犯险的,整座东阳城加起来都没有她一人的性命重要...
他养了那么多的臣子,缘何需要他的青雀自己去...
可这孩子到底是胆大,先斩后奏罢了。为了给她留下面子,这场名为代天子出巡的戏份则必须要好好演下去。
“回去,将昨日东阳城来的那人,召入宫中。”
“是。”
下城楼的时候,帝王视线微微偏移,看到了一道意外之中的人影。
“陛下。”
“怎么还在?“
帝王的视线甚至都不曾落在他的身上,陆燕归垂眸格外的恭顺,“殿下此举,虽有些冒险。但一来以储君之名稳定国本。二来必能解东阳城困局,三来..”
这第三,被帝王打断。
此处人声甚多,帝王的视线终于落在了眼前这个青年身上。“是她让你留下劝我的。”
“殿下担忧陛下。”
陆燕归不曾推拒这个答案,便看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轻哼了一声。不过转念,便已然上了帝王车架。
车架略过身侧,他跪下恭送,却不想便听到了帝王的声音。
“户部,是个好地方。”
翌日的朝会。
散朝前,那位户部的右侍郎大人递交了自己的辞呈。上首的帝王许久才出声,“本欲要挽留张爱卿的,却也想着近些日子天要寒凉起来。朕记得爱卿常有天寒阵痛的毛病,便也就允了爱卿早日返乡。江南之地正暖,想必更适合爱卿调养。”
“臣,谢陛下隆恩。”
此时,陆燕归清晰的察觉到了一抹锐利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跟着众人恭送这位陛下离去时,他微微抬头,便也察觉到了身侧诸多人的视线。
“陆大人,前途无量啊。”
“是啊,我记得前年,才刚刚看到陆大人高中啊。”
“各位大人真是客气了,今日清晨出门的时候,家中祖母身体有恙,怕是还要早些赶回去。”
“陆大人快些去吧。”
“是啊。”
等人一走,余下的这些人脸上的羡慕便有些藏不住了。
毕竟,站在这个大殿之上的,曾经都是天才之中的天才。可如今呢,从站在这里,到如今不知一个位置多少年未曾动作的,可也有许多呢!
怎么他陆悠然就天生的运气如此之好,恰恰好,一入建安,就这样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如今,虽说自从太子册封之后,风波一直不断。
近来建安城中还总有太子不慈,这才导致天灾频发的天罚一说。可到底那是太子,而且帝王看重....
就像现在,帝王明目张胆的将户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放上了太子门下之人。当真是对太子掌权丝毫的不设防啊!
而就在当天,陆燕归看到从吏部而来的旨意,便得知了自己如今的作用。
既是烈火亨油的靶子,也是在建安为太子殿下此行安然的保障。
户部,这个地方,掌管的本就繁多。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三日的功夫,之前缺了,少了的,数不清的药材,粮食。便要从各地调去东阳。
三日的功夫,沈玉君距离那东阳城还有一半的路程。从出了建安城开始,她便舍弃了那依仗,毕竟,她身侧本来跟着的人便不少。那些人跟着,到反而麻烦了许多。
“殿下,估摸着还能有三日,我们便能看到东阳城。”
沈玉君下马,看到了远处昏暗夜色之下照耀的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之中带上了几分的急切,“还得,再快些啊。”
这两日,她能调动的,在距离东阳城距离不算太远的人,早已派去了一批又一批。
可以得到的消息之中,干旱、虫灾都是真的。
今日也得到了更为准确的消息,瘟疫,也是真的。只不过大多数人还都是最初症状。但最开始几个冒出来这样症状的人,早已在那知县弃城而逃的时候给烧死了。
掌心仅仅的攥着那张纸,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看不真切了。
张天理,如今不过三十五岁。天颂二十五年的进士,留下的大多都是好名声。
可作为东阳的知县,这番举动,当真妄读圣人之书...
“殿下,晚膳。”
“您也不用过于急切,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这位张大人。等殿下到了,全部由您定夺。”
匆匆吃过,她要忙的事情还有许多。
来自建安的传信,大多都是陆燕归写来的。
看到那几个兄弟,这个时候暗中动的手脚。沈玉君掀开下一页,便对如今陆燕归的处理手法愈发的满意了几分。
老四,不过是联系了几个下官,想要给她来点麻烦。
可惜,陆燕归转眼给上奏陛下,为太子代巡天下求了一封昭告天下地界的旨意。倒也省的她费事了,还算不错。
安王这人脾气大,后来做事愈发没什么章法了。
自从他外祖父被贬之后,如今这几日,也不过是想要从这次的东阳城事情之中克扣一些。
只可惜,陛下调了陆燕归做户部右侍郎。
这样的官职,身后有些陛下的支持。一时间倒也有了挡住风险的些许手段。
所以,这方面。那人只说,不必担心。
而,礼王?
她这个八哥,倒是在此时想要图个好名声...
同她这个或许惹了天罚的天子不同,这位礼王殿下近来多了许多礼贤下士,甚至愿意倾注家财,只为东阳城度过难关的名声。
一时间,倒是让文人墨客眼中的形象颇为受人推崇。
信筏融入身前的火光,沈玉君拍了拍手心。
那一夜的夜色也很快过去了,天色微微发亮,沈玉君便睁开了眸子。
日光从远处的群山之间,照应出些许灿烂的绯色来。她微微伸出手,便被一侧听到动静的玄七拉起来,“殿下,走吗?”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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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君愣了一下,甩开人,“走。”
三日后。
临近午时,沈玉君一行人则终于看到了远处东阳城的样子。
这样一座矗立在山背的城,那身后的山尽是焦黄之色,便已经能看出东阳城此刻的情况。
城门处,仍旧是严加防守。
此时,正好在城楼之上熬药的青玉看到人十分惊喜的抬手,“公子,这边!”
沈玉君抬头看去,看到了青玉脸上盖住她大半神色的面纱。
不过片刻,玄七便端来了药碗,“预防瘟疫的,殿下要喝。”
沈玉君抬头,看向了青玉仍旧在忙碌的身影。未曾多说什么,抬起手一饮而尽,唇角的那抹苦涩之意似乎落入腹中,乃至弥漫全身。
“殿下,让属下去吧。您就在城外等候。”
沈玉君未曾看向低头跪下的玄七,从袖中掏出了那这几日有人为她准备好的特质面纱。
“殿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玄七,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此刻,不适合。”
一行人入城的时候,玄七似乎听到了许多隐约传来的声音。
“那是,建安来的贵人!”
“是大官吧!”
“这样,我们是不是不会死了!”
“我们若是死了,那这大官岂不是也一起死了!”
那本来,因为最近的风波,渲染出几分死气和暴乱的氛围,此刻好似因为那高头大马的人姿态如此高的入场,终究是烟消云散了。
玄七听在耳侧,目光对上前方殿下的背影。此刻更是多了几分坚定,不论何时,他也能护着殿下平安!
“玄七,不是早就有人安排人按照症状轻重全部分开吗?”
他们刚刚寻到了落脚点,沈玉君便问出。
此刻,那些提前来到东阳城的人,也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主子。
而这,也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为何不按照我所说行动。”
负责这方面的成阑当即跪下,“殿下,民生复杂,染了病的都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复杂者甚多,却也大多数都愿意同自己的亲人在一处。”
“那便现在去办,还有近些日子送来的那些粮食,药材,大方着些。要让他们知道,东阳城不会出事。”
“是。”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间,沈玉君都在根据自己入城看到的那些调整。
等各个方面管事的人离开,玄七这才重新端着一碗药过来。
“殿下。”
沈玉君抬眸,“不是刚喝过?”
“这位青玉大夫现在研究出来的,东阳城的百姓此时都在喝。不止殿下您一人,您看。”
“拿来吧。”
“对了,你们也别忘了。”
一时间,守在暗中的几道影子,都觉得心中暖意多了几分。只是在恍惚见到玄七老大的眼神的时候,他们才立刻收起神情,恢复往日严肃。
“太医院的那几个太医,也都不要忘记。跟青玉一同安排。”
“是。”
而沈玉君放下那药碗之际,提笔写下了一封封信筏。
而这封信,则是她真正看到东阳城情况之后做出的决定。
65. 旱灾 染病
“那日来的,当真是太子殿下!”
“那可是皇帝的儿子啊!”
抱着药碗的中年人瞪大了眼睛,“岂止啊,那可是未来的皇帝啊!”
“那他在这里,我们肯定是死不了的,对吧!”
而这样的对话,在此刻的东阳城中,尽是如此。
这些被困的东阳城民众,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代天子巡视天下。可他们知道,太子殿下在这,他们是不是死不了了。
而且,近些日子,附近送来的粮食,药材愈发的多。
这样的汤药,他们每人每天都要喝上三碗。
他们,这次,他们应该是不用死了吧!
比起只担心自己生死的百姓,东阳城的读书人此刻却也都有了一个共识。他们不仅不会死了。
一群书生围在一起,浓重的药味本该让人觉得难闻的。可他们却满足的呼吸着,虽然脸上也带着这些日子上头发下来的特质的面纱,可想要看清同窗也是可以的。
“所以,王兄,你认为呢?”
这位被他们奉为领头羊的王雄,则是目光幽深的看向东阳城外。
“今日清晨,一队人马出城了,想必是在探查城外田地。更何况,东阳城中如此情况,那些郊外百姓则更是严重。端看这位殿下,该如何行事。”
一行人看来看去,也终于是点点头。
而此时,被他们惦记着的沈玉君。确实踩在东阳城之外的土地上,看到那些裂开的土地。
本该是秋收的日子了,可虫灾却来了,如今肉眼可见的,遍布的都是剩下的没有用的稀稀疏疏的干枯稻草。
也因为百姓受苦,这些稻草大多只是收了一半,甚至未曾收起。
“殿下,十五里之内,无一幸免。”
飞羽卫的二人骑马从远处回来,她便得知了这样的不好消息。
沈玉君收回了自己落在一侧干枯稻草上的手,目光所及。微微叹息了一声,“东阳城内外,免税两年,孤会上报建安的。”
这一刻,本只觉得麻烦的几位城中忙的焦头烂额的几位本地的书吏。此刻跪在地上跪的震天响,“谢过太子殿下。”
实则,昨日她便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已经去信建安了。
而且,今日,她也发现了些许不同。她不是不学无术,之前在户部也曾钻研过,这东阳城的田地数目,似乎同建安户部的记档有些许差别。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一直存在感很低的中年男人身上,他果然朝着她微微摇头。
这数目,果真是对不上的。
也是,数十年前,便有一位胆大的户部郎中提起过。大夏建国已经是一百八十年之前了,可是土地数目仍旧是按照建国之初论的。
不过,如今也不是提这些的时候。
“回去吧。”
看到如此惨烈之地,沈玉君一向只能从书中看到的场景似乎落在了眼前。
百姓亡苦,尽在脚下之地啊。
................
那一日的话很快传遍了整个东阳城。
不过几日的功夫,她暂住的府衙就送走了不知多少暗中表示想要效忠的学子门生。
直到今日,那个名为王雄的学子前来。
沈玉君刚刚将建安来信处理,便听到了这个学生的名字。
若是没有记错,陆燕归才刚刚来信,这王雄的本家是陇西王家,只不过他这一支应当是太过偏远。
而陇西王家,已有五十年未曾有子弟入仕了。
还是五十年前,那位王家的家主,当堂怒骂帝王,最后将满朝的勋贵全部骂了个遍。怒而辞官,此后王家无一人入仕。
那,现在的这个王雄呢?
她知晓此人,便是因为在她未曾出现在东阳之前。
此人可一直是那些书吏心中的读书人的典型,许多事务安排都有仰仗这位王家公子的想法。
而且,在这东阳城中,这位王家公子,可一直是世家子弟的领头羊。
“嗯。”
她微微点头,不过片刻功夫,便也看到了随着玄九进来的那抹玉白色的人影。
那人同她远远的对上了目光,不过在靠近的时候迅速垂下。
“见过,太子殿下。”
看到跪在地上的清隽学子,“起来吧,早先便听闻了王家王三郎的才名,今日才得见,当真不俗。”
“不过虚名,殿下谬赞。”
“三郎今日欲见孤,可有要事?”
王雄视线隐约扫过她那堆满了的桌案,自然知晓其中意思。
“殿下,学生今日来,是为了向殿下投诚。”不等沈玉君反应,他当即微微抬头,带上了一抹笑意,“不知殿下可否看一看学生的诚意。”
“诚意?”
“殿下是储君,可不知为何,那建安城的勋贵处处盯着殿下不放。何况,殿下还有几位兄长,也是处处为难,想必学生能为殿下做些什么。”
沈玉君的视线带上了一抹幽深,“你看的倒是透彻,不愧是王氏子弟。”
王雄低头,那双眼里的微末野心被他掩住。“殿下,王氏已有五十年没有出众子弟了,但学生是。”
“那,便看看。”
想到王家,沈玉君还当真好奇,这样一位就算家族地位偏远,却仍旧知晓如此多内情的学子,送给她的诚意,会是什么?
片刻之后,王雄回头。
“还不快些带人过来。”
许久,玄九出现,“殿下。”
“让人过来。”
玄九放人,沈玉君微微抬眸,便看到了两人一同走走过来。
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还有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二人皆是看起来伤痕累累,想必是上过刑了。
二人齐齐跪下,拜见的声音颤抖,一看便是心中有鬼。
沈玉君看向站在一侧的王雄,王雄当即点头,指向了那学子,“此人学生已经查过了,于建安几方势力有几分牵扯。而他旁边那位女子,本是为了设计殿下。”
沈玉君的脸上多了几分的意外,设计她。
那些人有如此瞧不起她吗?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给她使用美人计吗?
此时,王雄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意外。“而这女子,学生也不知为何他笃定殿下必定入局。”
王雄的脸上带着一些微末的好奇,这份好奇感染了沈玉君。
她微微起身,看向那跪在地上,一直未曾抬头的女子。
“揭开面纱,让殿下瞧瞧。”
那女子伸出的手微微颤抖,颤抖的揭开了面纱。面纱落在地上,那女子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容。
王雄微微感慨,“是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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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等他再次将视线落在沈玉君,却发觉,她当真盯着那女子目不转睛。脸上的神情,如何形容,就是有几分奇怪...
“你,起来。”
那女子颤颤巍巍的起身,那双江南女子的翦水秋瞳就这么眼波盈盈的抬头望去。
“叫什么名字?”
王雄垂头,当做自己看不到也听不到。谁能想到,这女子还当真能让这位来自建安的太子殿下看上。
“奴家,名秋晚。”
“那个婉?”
“天色渐晚的,晚。”这个女子几步靠近她,在沈玉君低头思索的瞬间,猛地朝着人扑了过去。
“殿下,求您怜惜。”
沈玉君猛地要推开人,却发现这女子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于刚刚那副柔软可欺的样子丝毫不同,她的指尖甚至划破了沈玉君裸露在外的脖颈。
玄九也被这人突然的动作吓到,等他回过神来。
那女子已然被他一刀劈开,重重的落在三步之外的地上。
沈玉君抬头,有些诧异的看向那女子。指尖摸向自己脖颈的时候,嘴角无意识的抽动。
“留活口。”
玄九继续动手的动作停下,却不想那刚刚还跪在地上的那个遍体鳞伤的学子突然冲起来,就要朝着王雄而去。
王雄也是瞪大了眼睛,就在那人靠近他的时候,一抹玄色挡住了那人的动作。
不过片刻,那狰狞的想要伤人的男子就这么躺在了地上。
鲜血从那人的唇角流出,王雄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的颤抖。
“殿下,此人自尽了。”
而那个女子,此刻也用自己袖中最后藏着的那半截的银簪,划破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飞溅,让那本来如花似玉的一张美人面如今多了几分狰狞之态。
沈玉君紧闭双眸,叹息了一声。“查清身份,便葬了吧。”
玄九垂眸,“是。”
而此时,收到消息的青玉连忙提着药箱闯进来,在看到那满地的血腥的时候,她直接略过。
指尖落在沈玉君伸出的手腕上的时候,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她刚要收起手,却看到了她脖颈的伤口。青玉顿时瞳孔放大,“赶紧,把那两个人扔出去!烧个干净!”
也是紧急刚刚赶回来的玄七一脸凝重,刚刚一直在转身的玄九当即跪下。
“玄九,先送王公子回去。”
王雄此刻的声音带着颤抖,看向那一袭青衫的大夫,“青玉大夫,那两个人,是,是得病了吗?”
青玉回头十分不顺眼的看了来人一眼,压住了自己要翻他白眼的冲动。“不是,竟然伤到殿下,就该挫骨扬灰才是。”
王雄脸上那抹紧张似乎终于松开,这才舒心跟着那起身的玄九出去。
等玄九再次回来,他踏入书房的瞬间就跪下了。
“首领,是属下失职。”
玄七此刻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的怒气,“我说过多少次,”
“玄七,不必说了,防不胜防。”
沈玉君微微叹息,脑海中想到了那女子刚刚的样貌。
论五官样貌,带着面纱的时候,她看不出一点相似。可摘下面纱的瞬间,那无一不像的五官,却同她的娘亲像了四分。
是她,自己疏忽了。怨不得旁人。
66. 染病 梦中
“什么!”
耳边的声音似乎都听不真切了,那跪在地上的那抹玄色影子垂直低头。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太子殿下福缘深厚,定然是否极泰来。说不准明日便递来了消息,东阳困局就可解了。”
王兴着急的安慰解释,却不想帝王的怒气当真是安抚不下去的。
“朕都说了,不许去不许去。去了便也罢了,如今这幅模样,让朕如何!”
王兴刚刚跪下,就看到了地上碎裂的一套雨后天晴的茶具。他的眸子微微放大,这是近来陛下最为喜爱的一套茶具了。就在此刻,碎成了碎末。
“太医院的人呢!都去,都给朕送去东阳城!”
“不,不用去东阳城了!直接去东阳城把人给我接回来!”
跪在地上的飞羽卫已经起身,“还不快去!等着让朕请你们吗!”
“对了,点上一千金吾卫。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许久,许久,王兴才察觉到这位奉天殿内的气息稍稍平和了许多。
此时,司礼监的祝余捧着几封奏折前来,“陛下。”
而这几封奏折,在瞬间点起了帝王的怒火。
“兵部右侍郎,郎中,工部左侍郎,户部郎中,...让他们都滚!滚回老家种田!”
祝余也意外了几分,可还是很快按照圣意拟旨了。毕竟,惹怒陛下的是他们,又不是他祝余。何况,这些人总是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在这个时候想要翻太子殿下的台又如何,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功夫,前途尽废。
而他做的,不就是把昨日送来的折子,今日才送过来。是他们时运不济,正好赶上了帝王一怒,他一介阉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王兴此刻看着祝余忙碌起来,很快就离开的动作。满眼都是羡慕啊,主子很生气啊,你能不能别出宫着急宣旨了。
祝余当做自己没看到那眼神,他这手里的活啊,可耽误不得。
而当日,帝王一怒,贬谪了六部不下七名官员的消息迅速占据了建安城的话题中心。
而此时,那捏碎了一个杯子的礼王殿下终于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该死,那都是蠢货吗!他们知道本王为了拉拢他们费劲了多少心思。如今不过是忍耐几分,如此胡闹,让本王这些日子的付出去和谁讨要!”
是的,这被罢官的七名官员之中,五个都是他门下之人。
信王出事的时候,他在其中接收了他不少的势力。可为了维护这些势力,他一个不受宠的王爷那可是费尽了心力。
如今呢,不过是宫中得知了东阳那边的消息罢了。
“父皇你,还真是偏心啊!”
礼王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闪过一抹嫉妒,这么久了,他等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前面那些人都废掉。
可父皇的眼中还是只有小九,他初夏及冠,无人在意。
“可小九,为兄会让你到不了及冠的,你就留在东阳吧。那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明年,为兄会去看你的。”
他捏着手心的碎瓷,想到老四那个怂货,还有老七那个笨蛋。
而早就远走封地的六哥,他到是个聪明人物,只可惜,当初走了,如今想要回来,他可是不允许的。
“将线索扫的可干净。”
“殿下放心,无论多方如何查探,必然只能查到那位善王殿下的身上。”
“好,那就让我们等等东阳的好消息吧。”
...............
东阳。
谁也未曾想到,半月过去,东阳城百姓的状态愈发好了。
之前濒临瘫痪的东阳城如今也有了之前的些许繁荣之气,虽然大多数的百姓还在紧闭房门,可到底有人好了开始,那便是希望了。
而那些,源源不断涌入东阳的粮食,药材,则是他们无数人期盼着的未来希望。
果然,有人走出去,建安来的贵人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青玉多次出门,还曾碰到那些笑容带着些腼腆的百姓跟她塞着一些平日少见的水果干果之类的。
“青大夫,真是多亏了你了。”
“是啊是啊,若是没有你,那真是,”
“大娘,不用,不用,除了我之外,还有朝廷的许多大夫,大家的恢复并不只是因为我一人。”
可热情的人总是难以阻挡的,青玉也很少没见到这样多人热情的人了。
可转头,回到那气息压低了的府衙之中,青玉难免带上了几分忧愁。
那一日,因为封锁了消息,东阳的百姓并不知道殿下染病。可这些百姓的病,她联合那些太医院的太医,也算是试够了法子,可总算是有用的。
可再次伸出手,将脉搏落在了沈玉君的手腕上。
她再次肯定,绝对是不同的。
那天的那个女子身上,有着不知何种的病种,她将自己的血藏在指甲缝里,银簪上。只需要微末的一点点,便足够了。
青玉为眼前人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她便看到了满心愧疚提着餐盒而来的玄九。
“青玉大夫,殿下好些了吗?”
青玉打开食盒,闻了闻自己昨日开的药方。微微摇头,放在了一侧,“已经同今日的症状不对症了。”
玄九那双眼眸瞬间就红了,当即就跪在了地上。“青玉大夫,求您了。”
青玉微微叹息,“不是你求我的问题,而是病情变化复杂,我在思索。”她说着话的功夫,想要将眼前人扶起来,却发现这人执拗的很。
“都是属下的错,当日,是我不够谨慎。”
“就算,就算信了王家,也不该对其带来的人丝毫不设防。”
谁能想到,能让殿下发愣的女子,那个容貌有些相似娘娘的女子。那只是局中局罢了,若不是后来暂时查到那王家子弟身上暂时断了联系,他定要杀去王府上的。
那王家子,就一定清白吗?
说不定,他便是与人勾结。特意设下了这局中局,才害的殿下如此。
“咳咳。”
声音微弱的轻咳,可她睁开眼眸的那一瞬,仍旧被身侧二人注意到了。
“殿下,可好些了?”
沈玉君微微摇头,“可曾断定了。”
青玉微微摇头,“只是形似,内里变化复杂,有诸多不同。我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许久,沈玉君轻轻叹息,也为自己这一次的大意有几分悔意。
“于瘟疫可相同?”
她甚至微微后退了两步,这一幕落入青玉眼中,却让她难得愈发叹息了几声。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传染力度不大。我带着他们喝几副汤药也就罢了。”
“那就好,慢慢治吧。”
青玉自然能想到她是什么意思,“慢慢治?那倒是不会死,总归你有那么多的灵丹妙药,可你何知,拖住了,便要废了你的体魄,不消一年,你必定.."
青玉的声音让一侧的玄九愈发的愧疚,跪在一旁,他着急的出声,“可有旁的法子,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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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便是让属下舍下了这条命,也是赚了。”
“咳咳咳,以命换命倒也算得上好法子,把你身上的血都抽出来,给你家主子换一换,你觉得怎么样?”
玄九当即眼睛发亮,“真的吗?现在可以吗?”
空气之中安静了一瞬,轻咳两声的沈玉君拍了拍青玉。“别戏弄他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法子。”
却不想,青玉微微起身,收拾了自己的药箱。
“这世上啊,还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事情,只可惜,这样的法子我也做不到。你只能去寻家师了。”
玄九当即拽住了青玉的衣摆,“青玉大夫,前辈所在何处?”
“别闹了,”沈玉君说完便咳嗽了几声,这次力度大了几分,靠在床榻之上,掌心微末透出血迹。
“青玉,青玉你说啊!”玄九的目光在看到那抹血色之际,那双眼睛愈发急切了,还带上了一抹水光。
青玉很是无奈的朝着还跪着的人翻了个白眼,“急什么!家师早已作古,你是要到地下去找他吗?”
“日后,不许再提了。”
沈玉君开口,让此刻陷入了沉默的玄九愈发的沉默了。
“殿下,属下,”
却不想,被还没走的青玉敲了两下脑袋,“跟我走吧,我要重新开药了,你留在在要气死你家主子吗?”
“去吧去吧。”
就在玄九将要踏出门的瞬间,沈玉君平静的声音传出,“那王家子,不用留了。”
“是。”
不过片刻,沈玉君看了几页玄七刚刚递过来的信筏,便只觉得眼前发黑。
“殿下!”
而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几日....
..“咳咳咳咳!”
沈玉君睁开眸子的瞬间,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真怪,我做梦怎么还能碰到你。”
她仔细思索了一番,好似之前睡过去之前是在看他的信,好像也可能是因为没看完他要说什么...
信上写了建安近来的风波,还有她那几位兄弟之间近来的动作,不过大多都被帝王打压下去了。
而最后那两句,她还没看到,只觉得生气,只因为那人竟然在质问她。
“为何将自己置身险境?不是说了,尽在掌握吗?殿下,你大话了。”
“日后,我便不敢再信了。”
“是,是这么写的吗?”沈玉君微微抬头,发现梦里这人竟然低头探了她的额头,捧住了她的脸。“你,放肆!”
“我是放肆,再不放肆,殿下就要死了。”
啪的一声,沈玉君艰难的扯着身侧之人坐起身。“你以为,在梦里,就能欺我吗?”
“臣,不敢。”
可沈玉君目光专注的盯着那人,发觉他有些狼狈的瞬间,便感觉到了胳膊上一抹微痛。
“殿下,还是梦吗?”
沈玉君伸出手,落在了来人的脸上,看到了他脸颊上的红痕。
看到了他略显狼狈的失了几分的容色,眼下青黑,也不知熬了多久。
“殿下,还是梦吗。”
沈玉君的指尖微微一颤,眸中映照这的眼前人的样貌。二人四目相对,陆燕归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意,那发红的眼眶看起来愈发可怜,惹人怜惜...
啪的一声,沈玉君看向眼眶发红,却也不肯偏头的人,“疼吗?”
那人许久不曾开口,沈玉君微微垂眸,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没事吧。”
67. 灵药 芍药
那人的指尖带着秋日的凉意,在沈玉君那双略带不耐的眼神之中终究还是缩回了手。
他微微回身,将放在一侧的一个木盒打开。
一股轻灵的草药气味弥漫开来,沈玉君当即垂头看去。
“素玉丹。”
“陛下赐下的。”
沈玉君的眸子一凝,“只此一颗了,拿回去。”
可那人却在她说话的时候,将盒子放下。“臣不敢欺君。”
不等沈玉君皱眉,陆燕归的脸上便带上了一抹的犹豫之色。”若不是臣赶着时刻入宫,现在来接殿下的,便是金吾卫了。“
“这药是陛下亲自看着的。”
沈玉君听出了他的意思,微微抬眸,果然看到了一抹玄色衣角。
她微微伸出手,拿起那木盒,想到了这素玉丹。皇室隐秘之灵药,据说是百年前一位外出迅游的仙人所留下的。
她只依稀知道,当初这药是用过的。
可她还是走了...
“殿下,这次的王家之事,是我失手了。”
这几日,陆燕归放出的人手并未缩小范围,那之前推断的王家想要起复一事,倒是多为猜测。
“都过去了。”
沈玉君好似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时候,接受了自己被算计的时候。
“暗中调查的人,最后只查到那位善王殿下。”
“你不信?”
沈玉君笑着反问,却发觉陆燕归的神色很是奇怪。
“臣下只是觉得,这样的手段,不像是那位善王殿下。倒像是之前一直在暗中的那个人,尽是蛛丝马迹,却查不到那人丝毫踪影。”
“不过,听闻殿下已经处理了那王家子。”
“那人想必是想让我留着的,可我不喜欢留毒蛇在身侧。”
沈玉君盯着指尖的那颗药,终究还只是闻了闻,重新放了回去。“不过,陇西王氏或许没有起复的心思,可这个王家子未必没有。”
陆燕归眸子也深邃了几分,一个迫不及待想要往上爬的世家子。若是投靠太子,沾染到的风光不过尔尔,可若是....
风险,与利益向来是相同的。
“那便还是处理了干净。”
沈玉君微微点头,几日的昏沉让她今日难得多了几分清醒。“本意是要在东阳好转之后处理一些人的,正好你来了,便帮我将府衙里的那些人处理了吧。”
陆燕归点头,便发觉眼前人微微皱眉,“我乏了。”
言下之意自然便是,滚吧。‘
陆燕归当即点头,只是看向那人苍白的脸色时候,目光微微凝聚了一瞬。
“臣下告退。”
........
五日后。
那枚素玉丹在证实没有问题之后,沈玉君未曾犹豫,吃下去的那瞬间,她确实好了许多。
今日的青玉仍旧照常来诊脉,却发觉眼前人的脉象比之前稳健许多。
“那丹药,当真不俗。”
“如何,城中灾病可都退去?”
青玉收起了手,这次却并未开方,“殿下不用挂怀了,城中情况倒是比殿下现在的情况要好上许多。”
“嗯。”
等了许久,青玉发觉,这人还真不继续说了。
于是直接追上去继续说,“殿下,其实这两日你的方子都不曾换,你可有觉得不对的地方?”
沈玉君被她的那双钻研的,探究的眼神盯着,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未曾。”
“那还真是可惜。”
就在青玉将要收东西走的时候,嘴上似乎无意识的说着,“不过,陆大人这些日子倒是给我递了不少的方子,还送了我几本医术。之前不曾听闻这位陆大人善岐黄之术?”
玄七却突然出现,“关于殿下的身体,青玉大夫一定要细细检查。”
青玉挑眉看了一眼急切的玄七,“那是自然,用你提醒吗!”
“咳咳。”
青玉回头看了一眼,“一会我让玄九过来送药。”
等人走后,玄七的脸上便带上了几分凝重。“之前未曾听过陆大人善岐黄之术,殿下还是要当心。“
“嗯,知道你担心,但不用如此草木皆兵。他来了,倒是让你终于轻松几分。”
“属下只是担心殿下。”
“我自然知晓,最近也不要放纵了那些人暗中的眼睛。”
“是。”
让人继续隐于暗中,沈玉君微微轻咳了两声。那双眸子却是亮的,本来有些混沌的脑子此刻异常的清醒。
.........
十月初九,那一日好似突然就穿过了一阵的寒风。
刚刚处理了一批心怀不轨之人,陆燕归从地牢之中走出来,身侧的小厮为他披上了披风。
天色微微落下来,众人只看着他神色沉默,站在寒风之中,看了许久许久。
“走吧。”
却不想,他刚刚抬脚准备回去休息,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玄色影子。
此刻过来的玄七脸上带着一抹与往常一样的平静,“陆大人,殿下有请。”
面上不动神色,陆燕归的脚步却比往常快了几分。
他来到东阳城也有将近半月了,只除了那日,便再也不曾见到她了。
据说是病情严重了几分,就连那青玉大夫也住在了他那院子。
可按理说,她若是用了那素玉丹,又何止于此...他虽然未曾见过,但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已经听过了,宫廷秘药,其中多少灵药不得而知,但若要续命几日都是够的。
想来,只是压制几分疫病,怎么会更为严重呢!
这般想着,他便想到了自己前些日子翻到的医术。他不是一个学医的天才,看了将近数日的医术,却也丝毫没有进展...
心中愈发想着,他便对今日此行多了几分忐忑揪心。
沈玉君,不能死。
起码,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陆燕归是明摆着的太子一党,更何况刚刚做到了这个一个让人眼红的位置上。
有太多的理由,借口可以将他拽下来。在那尽是权贵的建安城中,没有靠山,他寸步难行。
更何况,他的命全在那人一念之间。
若是他死了,宫中的陛下不会好心放过他。
如此一想,陆燕归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几分。
直到看到那满院子的医师的时候,陆燕归的脚步微微迟疑。不过片刻就略过了那些人各异的神色,走入了内院。
可药味却是极淡的,细细闻着,还是那股熟悉的玉兰香气。
“见过殿下。”
透过屏风,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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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而她也看到了那人跪下的端正姿态。
“过来。”
沈玉君话落下便咳嗽了两声,便听得那人的脚步声极快的到了身侧。
“殿下?”
陆燕归在看到她那抹苍白的脸色时候,脸上疏忽的闪过一抹急切。
“嗯。事办的不错。”
毕竟,这些日子,他虽然人未曾到。但日日抓住的探子,得到的消息,却仍旧一日不落的送到了她眼前。
“不敢居功,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沈玉君没搭理他这话茬,好似只是随意的提起。“今日是十月初九。”
“是。”
陆燕归微微垂眸,等着上首那人的吩咐。却不想听到了她略带笑意的声音,许是病中,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抹喑哑。
“今日,是你及冠。”
陆燕归猛然抬头,看到了她嘴角的那抹笑容。
“劳殿下记挂。”
他小心翼翼的说着,可呼吸声却弱了几分,他的年龄,提起来会让眼前人生气的。
那人果然拍了拍手,就好似之前要动手之前的调笑。陆燕归的脸上带着些平静,开始在内心猜测,说不定也只是打一巴掌而已。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一时间倒是对自己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不满。或许是遇到的多了,他丝毫不同之前了。想的也是自己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稍稍上前一步,总不好让她主动,她毕竟病了。
想着想着,他跪着的动作微微挪动了一下,却不想听到了身侧的脚步声。
一抹清淡的草药味从身侧传来,让他微微侧身看去。
一身玄色的高大男子微微蹲下身子,将自己捧着的托盘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是的,递到了他的面前。
若不是看清了那托盘上的东西,他当真以为这是那位殿下准备让他自己动手了。
镶嵌了几颗红宝石的金丝冠,还有雕的极其精细的碧玉簪。
“病痛缠身,无法为你办一场及冠礼,聊表心意。可还满意?”
陆燕归低垂着头,朦胧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碧玉簪。丝毫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眸中的眼泪就掉出来,让人生厌。
“殿下所赐,自然不胜欢喜。”
“过来。”
沈玉君微微伸出手,便看到那人膝行一步。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传来,她却未曾开口,想到他还要为她处理诸多事情,倒也觉得此刻安排,好似是有些敷衍了。
陆燕归呼吸都屏住了,看着那人略带苍白的指尖握住了那繁花似锦的碧玉簪。
那碧玉簪雕刻的极为精致复杂,整个花头雕成了一朵繁花富丽的芍药花。花瓣锦簇,玉色透亮温润,好似当真一朵碧色芍药。
“再靠近些。”
他屏着呼吸,感受这心头疯狂跳动的心脏。察觉到那人微微倾斜,一抹极淡的桂花香气从身侧悄然飘过。
不过一瞬,那微末的力道就消失不见。
他不曾抬头,却再次被那人抬起了下巴。“既然高兴,为何不抬头?”
沈玉君也只是习惯了,却不想指尖落在他下巴上的瞬间,便看到了他眼角的泪珠落下。
圆润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从眼角,睫毛处,不过片刻,划过脸颊,就这么掩入了这人的衣襟。
68. 及冠 青云
“怎么哭了?”
沈玉君这话倒是带上了几分诧异,可那指尖却是很快挪开了。
这时候,她似乎也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指尖。
是了,最初欺负此人习惯了。他是心高气傲的文人,如何能接受她如今还这般折辱。
沈玉君将手收回,“是孤,”
“臣下只是喜极而泣。”
沈玉君刚要认错的话被自己憋回去了,好像,也没啥应该。
他自己都说了,不是因为她的。
“那就好。”
可等她再次将视线落在这人身上,却发现他还是顶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在她看过来之际,他匆忙低头,却仍能看出眼尾一抹晕红的眼泪痕迹。
沈玉君的指尖微微动了几下,第一次觉得眼前人这般顺眼。
果然,她还是喜欢这样孤傲之人哭着跪在她的面前。
“咳咳,花团锦簇,盛世之明。你可懂我心意?”
陆燕归点头,想到了自己此刻簪着的碧玉簪。芍药花,那般浓烈的让人觉得艳丽的花。是否说明,在她心中,他便是这样的人。
可他却觉得,这芍药花,像她。
“自然当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沈玉君轻咳了两声,总觉得有那里不对。可看着眼前人确实如同她设想之中,对她死心塌地,对了,应该是对的。
“你取字悠然?”
在陆燕归还未曾抬头之际,她继续说着。“不衬你。”
“昔年,家父提前为我所取。悠然见南山,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是否喜欢?”
喜欢,这个字眼落在了陆燕归的心头。他突然一顿,从来没人问他喜不喜欢,没人问他喜不喜欢被那人安排好的人生。
悠然见南山...
自从来到建安,他见过的太多了,父亲的故人有许多。可未曾有人问过他,他当真愿意做父亲的儿子吗?
他是生来就要如此苦吗?他不受喜爱,便连喜欢的资格都不曾有。
他喜欢大伯母,可祖母不喜欢他过多打扰大伯母。他虽说着来建安只是了替陆家,替大伯查清真相。
可穿着那身绯色的官袍,站在昭阳殿的大殿之中,他当真不欢喜吗?
那种,爬的愈发高,旁人只能对你笑脸相迎。身边尽是好人的场面,他喜欢吗?
这个名字,他喜欢吗?
“我,喜欢。”
“我不喜欢,你是我的谋臣。你得有野心,就像你眼中的那簇火光,让它烧起来。”沈玉君只消的这般一看,便知晓他此刻定然实在纠结。
若是按照她所说,仅凭喜怒,那惹来的绝对少不了闲言碎语。
可,闲言碎语,他招惹来的还少吗?
陆燕归微微抬头,那双微微燃起一簇火光的那眸子,就这般看着那尽显苍白,却仍旧不失其昳丽姿容的那人的脸。
心头一抹剧痛,好似是什么厚重的壳被敲开了。
这一刻,只是痛一会而已。
“殿下说的是。”
沈玉君微微一笑,低头与他四目相对。
“陆燕归,孤为你赐字可好?你既是我的谋臣。如今既让你一步登天,日后也能让你步步青云。不如,就青云二字。你只消记得,你是为我做事,脚下踩着的,是青云之路。”
对视之间的那两双眸子,清透的,似乎看得到对方眼里的渴望,野心,顾及,担忧,惶恐。
许久,沈玉君的指尖落在了他的脸上,替他擦过了他眼尾的那抹泪痕。
“如何?”
那人的声音带着兴奋,喜意,“谢殿下。”
可陆燕归垂下眸子,低头谢恩的那一刻,眸中却闪过复杂、晦涩、疯狂。
青云之路,倒是更让人欣喜一分。不过,也只是她拉拢人心的手段罢了。
他陆燕归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走到了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殿下,为他微微低头,向他真正抛出甜头的时候了。
“咳咳。”
“殿下可还好?”
陆燕归急切抬头,眼中尽是关切。
沈玉君的手心落在胸口,只觉得一股郁气直上云霄。
在外面听到声音,端着药碗跑进来的玄九当即送上了药碗。“殿下,温度刚好。”
不大不小的玉碗里是浓墨的药,那抹微微浓重的药味沾染了她的衣袖,浸润了她的唇。
陆燕归的眼眸带着些怜惜,”殿下小心些。“
玄九听到,却微妙的看了此人一眼。身为一直随同跟在殿下身侧之人,虽然不知为何,这人同殿下的关系同最初,到了如今这般。
可他这般眼神,是在作甚!
注意到玄九看他的眼神,他也只是微微点头,“玄九大人,怎么了?”
玄九拧眉,便看到了身侧之人那装模作样的样子,“陆大人似乎很是紧张?”
沈玉君听着二人的交锋,很是直接的将手里的碗放在了玄九手中。之后便是丝毫不掩饰的从身侧取出一个玉制的长盒,打开之后取出一颗药送入唇中。
这不免让陆燕归看过去,多了几分担心。“殿下,这是?”
沈玉君偏头看着他,“治疗些许咳疾。”
”青玉大夫可看过了。“
一旁的玄九对他这作态充斥不满,“你是在质问殿下!殿下怎么会用来历不明的东西。"
被刺的陆燕归垂眸,于是,玄九便听到了沈玉君的声音。
“玄九,没事就去熬药吧。”
“是。殿下。”说起来,他还有些咬牙切齿,狠狠地瞪了陆燕归一眼,毕竟是因为他才让殿下如此对待自己的。他们同殿下可是从小的情分了,被分到殿下身侧,已有十年之久,他讨厌眼前这个人。刚刚那副样子,定然是故意的。
还用那样诡异的眼神看殿下,他一定要让殿下小心防范他!
“青云,三日后,你便回建安。”
陆燕归刚刚垂眸勾起的那抹笑容瞬间散去了,他抬头有些差异的看向眼前人。
“殿下,臣下,”
“不必多说,你要替我稳定建安城局势,我不会出事的。”
还想要说些什么的陆燕归看到了她的眼神,那是不容否认的。
“是。”
陆燕归心中不安,离开前的那一日夜里,翻着手中的医术,却无奈的叹息数次。
不过好在,在他离开的那一日,他好歹打听到了,那人的身子好了许多,起码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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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看起来就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
这让他不免松了一口气,毕竟他的命同那人挂在一处。
她是好的,便好。
如此以来,他也确实该回建安,为她扫除一些回去路上的污浊脏臭的。
...............
“走了吗?”
青玉提着自己的药箱,看着眼前之人,“怎么就要骗人走。”
“我与他利益相连,不好些,他不敢走的。”
“那你递回建安的消息?”
“你不是说差不多了吗?一样的,一样的。”
青玉难得的拍了拍那人,脸上带着几分气愤。“可若是这次还失败呢!我可真的不想送你走!你若死了,我这几年时光岂不白费给你了。”
“哈哈哈,不会的。神医大人,你开方吧。”
“你可真想好了,我这次必然用药猛烈。那个姓陆的回去,整个建安都会知道你好了,可你现在的身子当真受不得丝毫的暗害。丝毫都不行,若是损了根基,就算你当真成了,日后便也是缠绵病榻的份了。”
说着说着,青玉还想到了前日。“你还给那人加冠,怕不是现在将他的野心养大,日后你缠绵病榻,他独掌大权了!”
“哈哈哈,笑谈,我怎么可能落到那般地步。”沈玉君脸上的笑意不减,多了几分郑重。“神医,我信你的。”
青玉叹息了一声,脸上尽是无奈。“行吧,也算我倒霉!”
许久,青玉的时候才从她的手腕上离开。而后打开了她今日带着的那套金针,她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颤抖,“这下子,你真是陪着我赌命了。”
“青玉,我当真信你。”
那双尽是笑意的琥珀色眸子,落在青玉的眼中。让她摊开金针的手愈发稳了,“之前的药可都吃完了。”
沈玉君连忙打开了那空的玉盒,“自然。”
“那好,今日是第一次。一共三日,金针引脉,药物辅助,这手法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只说,我尽全力了。”
“好,我信你。”
二人的目光落在了一处,青玉叹息了一声。
“玄九,我刚刚交代给你的,也不要忘了。”
刚刚拿到药方的玄九站在门口,脸上尽是慎重。“属下知晓。”
一个时辰之后,面色煞白的青玉推开了房门,看到了守在门外的玄九。“行,你去给你主子喂药,我是真的不行了。”
玄九端着食盒的手很稳,另一只手连忙揽住了这将将要倾倒的人。
“神医,神医,你没事吧。”
一息之后,青玉起身,自己回身坐在了大厅的凳子上,而后抬眉看到了发愣的玄九,“快去。”
“是。”
“你小心点,记得我说的要诀。”
“属下记得。”
她这服药,不仅有特殊的人煎药方法,还有特殊的服药法子。
不过,青玉想着,她应该需要先睡一下。
夜半想来,青玉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床榻,还有床头的两包糕点。而后就迷瞪了一下,不过也没空想了,她得休息一下,还有两日呢!
玄九坐在远处的树上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便悄悄的回去了。
69. 病愈 弓弦
“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
青玉着急的喝着手中的燕窝羹,那双眼睛都是偌大的黑眼圈。
毕竟,昨日夜里,谁能想到,考虑到了诸多因素,可她还是出现的身体迅速衰弱的现象。
靠着老祖宗留下来的笔记,青玉带着玄九熬到了半夜,这才稳定住了情况。
沈玉君也是想到了,苍白脸色上浮起一抹心疼。
“是我没有想象中那般,让你受苦了。”
“殿下啊,你可别这么说了。你这身体已经够好了,最起码还能稳定下来,这法子本就不稳定。”
青玉话音落下,那金针就留在了沈玉君的手腕上。
“好了,殿下,安静一点吧。”
许久,又是长久的一个时辰。
推开门的玄九恰到好处的扶住了将将要倾倒的青玉,而后将人抱在一旁的贵妃榻上。
这才打开了自己端着的食盒,如同前两日那般。
夜色降暗,玄九神色紧张,却也不得不将还紧闭双眸的青玉唤醒。“神医,酉时了。”
青玉迷蒙的点点头,便发觉胳膊上传来一股痛感。等她睁开眼睛,连忙瞪了一眼这小子。“真是往死里掐呢!”
玄九挠挠头,而后跟在了她的身后。
青玉摆着自己的药箱,就这么趴在了床榻一边,十分安静的看着那紧闭双眸的人。
“今日平安过去,便成功了。”
玄九心头不由得冒出一抹惊喜来,就发现这位神医就这么趴在床边,指尖落在主子的手腕上,而后闭上了眸子。
夜半。
玄九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却发现青玉不知为何猛然起身。
她当即拽住了一旁刚刚被玄九端过来的热过的帕子,眨眼之间放在了沈玉君的额头上。
玄九当即紧张起来,却发觉青玉大夫重新展开了针包。
那一根一根的金针落在紧闭双眸的主子身上,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本来安稳躺着的主子微微颤抖,额头的汗也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玄七这时候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的都是最好的续命药材。
青玉只看了一眼,当即抓了两片参片放在了沈玉君的唇中。
一息之后,她伸出手,将金针收回。
不过片刻,他们就看着沈玉君猛然睁开了眼睛。
还不等玄七高兴,便看到了她吐出一口血来。
“殿下。”
“喊什么喊,吐出来才好。”
看到那混着鲜血落在地上的参片,青玉伸出手重新在托盘上的玉碟上拿了两片,继续塞到沈玉君的嘴巴里。
沈玉君嘟囔了一声,“应该不用了吧。”
青玉回头看了一眼那参片,“这老参不错,你正好虚弱,自然是要的。”
沈玉君微微喘息了一声,那一夜,他们都紧紧的盯着她。
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在一旁的琉璃窗上,那抹光落在了睡在贵妃榻上的青玉身上。
她微微眨眼,许久许久,才睁开眼睛。
而后就看到了,紧张兮兮的站在床头的那两个木头人。
听到她起身,二人连忙回头,玄九着急出声,“殿下,这便是脱离危险了吗?”
在看到二人如出一辙的神态之后,青玉也是点点头。“是啊,我真不愧是当世神医!”
“是啊,神医先给殿下诊脉看看。”
诊脉的那一刻,二人的心还是悬着。直到青玉微微发出了一阵笑声,“你们还在这杵着干什么?她若是醒了,难道就看着你们杵着啊!”
“我去准备滋补的汤药。”
“我去厨房看看。”
青玉看到二人走,脸上的笑容未曾散去。只是指尖落在沈玉君的脸上,“庆幸你还好,若是答应我的做不到,我师父还在地底呢,做鬼都不让你好过。”
“那就多谢神医高抬贵手。”
声音喑哑,还带着几分虚弱。可此时她那双眼睛已经亮了几分。
“行吧,这段时日忌讳不少,我一会抄写下来。”
沈玉君刚刚点头,便听到这人凑到自己的耳边,“对了,忌房事。”
“你怎么这般促狭?”
“我这不是想着,你好不容易出建安,万一多了什么旁的心思。毕竟又没人认识你,毕竟,建安城中天天喊着你无后呢!”
“瞎想。“
“反正我可跟你说了。”
沈玉君朝着她翻了白眼,“知道了。”
她的身子素来康健,这次病愈自然恢复的也是极快的。
在这东阳城的最后几日,她亲眼看着这位新来的知县是个有几分慈心,也有几分胆小的。于是,她特意让手下的玄七跟其中一个书吏走的近了几分。让他以为,那是她的人便好。
姓明,在此地做了三十年书吏的老人,看着突然就好起来了的东阳城,还有突然就对着自己示好的知县大人....
将之前那知县留下的盘根错节的关系,还有同那王家子有几分关系的家族纷纷处置了。
那天色也愈发凉了,最后一日,沈玉君带着人,重新测算了东阳城之外的田地数目。于上次,没有差别。
建安来的信笺已经催了多次了,她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而这落入陷阱的地方,沈玉君表示,她要自己选。
在东阳城之中的事情,并不像是那些勋贵的手段。反而如同陆燕归所说,像是之前那个藏在暗中的第三方的手段。
所以,她与这些勋贵之争仍旧未曾结束,选在那里最好呢!
沈玉君出了东阳城就开始思索,而后就盯着地图之中的那个地方微微笑出声来。
“我看,云中城,便不错。”
玄七默默点头,立刻着人去安排,务必要将人引入这云中城才好。
东阳城距离云中城不算太远,两日的路程,一行人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到真有了几分代太子出巡的仪式感,只可惜,那仪仗队早就让她丢了,后来更是直接送回建安去了。
就在距离云中城还有百里的时候,沈玉君便察觉出了些许不对。
她微微一伸手,守在她身侧的人都提高了警惕。将那其中的马车保护的密不透风...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羽箭落在马车之上,而后便是一阵焦急,那本来看似十分井然有序的队伍开始带着那马车疯狂的逃窜..
“保护殿下,保护殿下!”
暗中看着的人马发出笑声,他背着自己肩上的弓箭挑眉。“呵,就这样废物,也至于让我来!”
他自认为自己是现在军中无可挑剔的神箭手,可刺杀太子这样的罪名他不敢..可那建安城中的权贵太多,他的九族也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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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想着,只要足够顺利。只要那人当真死了,不过是一个死了个太子,帝王在如何震怒,他所处的汴州军那是天高皇帝远...谁能知道是他呢!
“走,兄弟们,乘胜追击,看来,这位遭人嫉恨的,也只是个纸老虎。”
“老大威武!”
“老大,也要小心。”弓箭男子点点头,不甚在意。
一行人就这么跟了上去,虽然按照习惯打扫了身后的痕迹。
可他们兴奋的,并未发觉,身后好似更上了两个尾巴。
“老大,我们是不是该拦一拦啊,这前面便是云中城了,若是让这人叫来了救兵。”
一个年纪稍小些的矮小男子凑在这弓箭男子身侧,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而弓箭男子微微侧身,拍了拍身侧矮小男子的头。“你是聪明,走,拦住他们!”
“兄弟们,今日我们便拦住这位看起来便富得流油的贵人。干了这一票,我们这辈子都吃穿不穷了!”一身布衣,就连身上的弓箭,乃至手下的兵器都换成了没有任何印记的。
他喊着自己伪装的盗匪身份,看着那一行人被他们拦住。
声音之中不免带上了得意猖狂,“一看便是肥羊,兄弟们,上!”
此时,沈玉君甚至十分有闲情逸致的掀开了车帘,在两个飞羽卫的保护下,带着十分的趣味,看着他们。
弓箭男子被那人那兴味的眼神看的吓了一跳,手心握着的弓都颤了一下,歪了寸许,落在了那人一掌之外,而后被那抹玄色抓住,就连马车都未曾伤到分毫。
“他奶奶的!”
他再次站起身,“兄弟们,拿下他们的主子!还看他们不听话!”
可他手持弓箭的时候,目光落在沈玉君的身上,却不免打了个冷颤。
为什么呢,明明只是一个看起来在富贵窝里长大的貌美少爷罢了,就算是太子又如何,是宠妃之子,是靠着宠爱上位的,如何能有真实力!
兄弟们厮杀的声音落在耳侧,他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不过片刻,他终于稳定了心神,掌心握着的弓箭蓄足了力气。
利剑精准的朝着那人而去,可弓箭男子却看着那人丝毫不躲。
他想着,可能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弓箭又多么的危险吧,还以为同刚刚那根一样吗!
“兄弟们,看他们的主子多漂亮,这次,我们把人也抢回去!”
嘴上说着你没有边际的话,只是为了让那些人放松戒心。却不想,他刚刚重新搭起了弓箭,便听到了一阵剧烈的轰然之声。
等他瞪大眸子抬头看去,那些刚刚还同那些人缠斗在一起的兄弟们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
而那些人手中,此刻对准自己的,黑乎乎的,这东西...
他其实听说过,嘴巴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向那好似看戏一样的少年。“神机营!”
怎么无人告诉他!那些人是想让他带着人来送死吗!
他的愤怒落在心头,恐惧也弥漫了全身。却看到那俊美的如同一幅画一样的少年接过了一旁侍卫递上的弓箭。
那绝对是一把好弓,是他做梦都想要的一把神弓。
而那弓,少年纤细的手指搭在上面,带金的尾羽穿过眼前,眨眼便落在了他的心口。
他,竟然死在了弓箭之下,死在了那般纤细的指尖之下。
70. 云中 印信
指尖勾弦,沈玉君眼神微抬,视线落在远处的山谷。
一息,那根金色的尾羽落在了地上。
“殿下,属下去捡。”
“不用了。”
此时,漫天羽箭落下。
而那山谷之中,冲出一群行动迅猛的衣着各自不同的青壮男子。
沈玉君持弓微微看着上方,一直金色的羽箭朝着一侧高处的山崖而去。
一息之后,那出山崖之地滚落下来一黑衣男子。胸口正是那支金色的羽箭。
重复,拉弓,放箭。
沈玉君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那抹破空声刺入人的耳腔。伴随着这道锐利的声音,还有玄七看向她的那抹视线。
直到那人微微点头,玄七带着二人避开众人。
“走。”
片刻之后,沈玉君扶住身侧的玄九,看向他拦住朝向自己而来的箭羽。她的手心多了什么,随着一道悦耳轰鸣的声音,沈玉君继续伸出手拉紧了弓弦。
箭羽飞出,而此时那本时刻在变换位置的那一人此刻竟然是看着天空发呆。
一朵,呈现金色的,灿烂的,绘出复杂芍药的烟火正在他们的头顶上方。
盛秋之日,那漫天的红叶随风就能飘落。可能是利剑穿过,带过去的劲风也劈开了一条清晰的视角。
金色的羽箭落在那人的肩头,而后是另一条胳膊。
“将军,刚刚小子看到有人过来!”
已经中了两箭的将军脸色阴沉,他背靠在身后的土坡上。空中的那印信甚至还未曾消散干净,可他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很难除去了。
肩头的刺痛,那抹金色的箭羽扎了他的眼。“撤。”
“撤!”
却不想,就在身侧之人扶着欲要小心从一侧离开的时候。他只微微迟疑了一下,便被一抹冲天的震响掀翻了过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几步之外,他刚刚踩上去的兄弟已经被震开了数步。
而此时,他无力的跪在地上,微微抬头,看到了高处有一抹玄色的影子。
飞羽卫,他是知道的。就连神机营的兵器他都知道了。毕竟前面那些废物闹出来的动静不是白费的,可是,为何,神机营何时出了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
直到,那抹玄色走到了他的面前,微微蹲下身子。
身影冷肃无情,“带走。”
“这,是什么?”
他总要,总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输!
玄七捏紧了手心的圆球,小心翼翼的放回了胸口的夹层里。
可这一眼,就让眼前人发出冷笑声。“火器。”
他仔细思索,却也未曾发觉,江湖之中有那个大门派擅长火器制造。
还是说,这些东西,只是在那人的手中。
不过,他也顾不及多想了。
玄七直接了断的出手,掰了他的下巴,看着他目眦具裂的瞪着远处,拖着那无力的身躯。
“来人,带上他。”
不过片刻,坐在马车边缘等待的沈玉君便睁开了眸子。看到被拖着下来的人,她的唇角带上了一抹笑容。
“原来是苏岩将军,真是失礼了。”
而这叫出名号的行为,却让苏岩的眼神更为的绝望。
“你,你!”
“将军不必生气,孤也是爱重于你。不想让你误入歧途啊。”
话落,沈玉君便拿起了一侧摆放着的弓箭。手心微微拉紧,对准的方向,正是此刻趴在地上的苏岩的后心处。
苏岩内心的那一抹激动,胆颤,心悸,恐惧,多种情绪交杂。就连面目之上也多了几分狰狞的痛苦,“你,杀了我啊!”
“苏岩将军的愿望竟然如此朴素,杀了将军容易。孤还会上报宫中,让将军九族皆能在地下团圆,如何..."
“不可能!”
苏岩先是恐惧的瞪大双眸,而后又忍不住的安慰自己。
他的外家可是洛阳侯府,百年勋贵,世家大族之间联姻之数众多,更有几位皇室宗亲都与他沾亲带故...
他不信。
“原来是,有恃无恐。看来,孤回京之后,要好生问问洛阳侯了。”
她唇角的那抹笑带着一丝讽刺,好似不将风光百年的洛阳侯府放在眼中。
苏岩想着不会的,洛阳侯可不同于落寞勋贵,至今朝中仍有子弟为官,百年勋贵,枝繁叶茂...
“那看来,便是老侯爷指使的苏岩将军了,当真让孤寒心啊。”
沈玉君伸出手,接过了干净的湿帕子,而后开始擦拭掌心。声音带着一抹不在意,却每一句都戳在了那趴在地上的人心中。
“孤记得,这些年,老侯爷也是几次遭遇陛下贬斥。看来,你们这是咒怨陛下,想要另辟蹊径啊。”
“不是,不是,此举皆是苏岩一人所为。”
“苏岩只是听从此处来往盗匪众多,是率领众人前来剿匪的。与殿下皆是误会啊!”
可他声泪俱下的动作未曾让任何一人动容,他们只是看着他们的主子唇角带笑容。而后默默的抬头看天,“有些晚了。”
一旁的玄七默默点头,“殿下,可还要入云中城?”
沈玉君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久来听闻云中城风景甚好,只可惜,想来孤是无缘得见。”
“遇到了苏岩将军这样的妙人,我们可要速回建安了。”
“是。”
苏岩瞪大了眼睛,却发现眼前人真的要带上他。而且,陪在他身侧的,竟然是个死人。
那个年轻人看不出具体的身份,只能察觉出呼吸的微弱。
一刻钟之后,那一抹玄色悄无声息的靠近。“将军,你不是来剿匪的吗?眼前之人,便是盗首。”
看到这人寒意森森的眸光,苏岩坚持了第一个时辰,却未曾坚持到第二个时辰。
看到那人因为受伤严重,甚至捂住了那人许久,才看着那人彻底没了声息。玄十沉默的观察了一刻,直到那声息彻底消失,他才转头离开。
等人一走,苏岩便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而他也发觉,自己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
一月后,奉天殿。
“王兴,你带着金吾卫去城外接。”
王兴当即点头,满心的谨慎。
就在他转身欲要离开的时候,帝王暗含冷漠的声音响起,“那个逆子呢?”
王兴的头低的很低,“礼王殿下,还在殿外候着。”
“呵,让他跪着。”
“是。”
许久,等着奉天殿之中只剩下了这位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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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他的眸中闪过锐利,指尖落在一旁的信筏上,对外面跪着的那人愈发不耐几分。
原以为是个知趣的,原来却也是个野心大的。
许久,祝余来送奏章的时候小心提了一句,“陛下,今夜大雨。”
“王兴带着人去常山,可曾接到了。”
祝余暗自感慨了一声,果然担心的还是那位。
“按照路程推算,应当是接到了。”
“嗯。”
许久,祝余站在一侧,看着这位在政务上很是勤俭的帝王不过片刻就处理了一大半的紧急奏折。
外面的雨声也愈发大了些,从他刚刚过来的那时候,大约也要过去半个时辰了。
许久,许久...
那豆大的雨点落在脸上,沈易之挥手让一侧撑伞的侍卫挪开了。
雨水太大,他甚至睁不开眼睛。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可比此刻全身都冷的,还是心头。
虽然云中城是他的势力范围,他的外祖父虽然官职不高,但到底在云中城筹谋多年。可表面上,他的外祖仍旧是小小一介知县,豆大点的官职...
陛下的心都是偏的,他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插手。
这本就是小九的谋划,小九让他显露与人前,让父皇恼了他。
“父皇,儿臣当真没有。”
“父皇,儿臣同云中当真毫无干系。”
他的声音大多埋没在了雨水之中,许久,许久,他总以为下一刻便能看到人,便能进入殿中解释了。
他到底是他的儿子,他不可能看着他一直在此处的。
云中到底只是一个小错处,明面上更是同他没有什么牵扯。父皇,你可不要做一个昏君...
心头萌生的那抹念头愈发的浓重,他跪在地上,眼前只能看得到浓重的雨幕,拍打在地上的连绵不绝的的跳珠。
“父皇,父皇!”
看到那一抹玄色的瞬间,沈易之的眼眸还是忍不住的亮起来。他膝行两步,拽住了帝王的衣摆。
“父皇,儿臣当真没有。”
“那云中虽是儿臣外家所在,可多年来,儿臣甚至并未去过,如何能与其勾连..”
“父皇,父皇您信儿臣啊!”
啪的一声,沈易之都愣了一下,他的设想里都不曾有这样的时候。“父皇,您,您这是..”
“逆子,事情若是做了,那便没有干净的时候。”
沈易之当即摇头,那冰凉的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甚至会溅起到他的脸上。
耳边是那位大监的声音,“殿下,云中城有责,印信既出,既无人相助,便是失职。您莫要太过伤心。”
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他身后是那位备受宠信的大监。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摆,那微末的水痕落在心头。
“父皇,儿臣。”
他猛然抬头,伸出手的动作却略过了那抹玄色的衣摆。
沈易之回头看去,看到那二人疾走几步,看到了那远处雨幕之下而来的轿撵。
那四角挂着的青玉铃铛,于模糊雨幕之中仍旧可以看到的,麒麟奇兽.....
他勾起了一抹苦笑,“原来,是小九回来了。”
靠近地砖的膝盖愈发的冷硬,他还以为,他真的会听他的解释呢.....
71. 请旨 侧妃
那父子二人的声音在这雨幕之中也格外的清晰。
那般的关切,沈易之从未看到过他那般关切的目光落在旁人身上。
他就那么静静的跪在一侧,只觉得落下的雨愈发冷了几分。
那一抹艳色从眼前略过,沈易之微微抬头,却也依稀看到了那人微微沾湿的衣摆。
“青雀快些,今日的雨格外大。”
二人的声音,今日的雨,那跪在一侧的沈易之就这般垂眸听着。
许久,许久,那抹艳色似乎去而复返,“兄长怎么在这?”
沈易之抬头看去,看到了那面色略带苍白,神色带着两分关切的人就这样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太子殿下。”
“嗯?天气寒凉,兄长早些回去吧。”
她话音落下,身子微微弯腰,将身上披着的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
豆大的雨水因此似乎落在了她的指尖,不消片刻,沈易之看到了她身侧打着伞的侍卫。
“回去吧。”
沈易之薄唇微动,那双眸子透着水光看向沈玉君。二人四目相对,她第一次看到了他眼中的忮忌。
“殿下,回去吧。”
这是小跑过来的王兴,他的脸上带着关切紧张的笑容,而后扶着沈易之起身。“殿下,陛下也是关切您的,今日天寒,可要好好关照自身。”
许久,沈易之微微一笑,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远处,那烛火璀璨的奉天殿,最高处,是一身玄色的帝王。
夜色幽深,他看不清帝王的神色。
“儿臣,遵旨。”
走动之间,他难免带起水声。身后是王兴真切关切的声音,那二人的声音透过雨幕,雨声,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耳中。
“陛下都念叨了月余了,殿下您可是终于回来了。”
月余,是啊,谁知道小九她这月余在作甚?
她从云中消失,距离建安不过四日不到的路程。那宛平城,那水患突发,谁让她去的!这宫中,对他,对几位兄长愈发不满的神情。还有朝堂之上,愈发紧张起来的气氛。
小九,她,当真是好手段啊!
若不是,他压住了几分手段,如今,他怕是连跪在这里的时候,都不曾有了。
沈易之走的再慢,却也逐渐消失在了奉天殿二人的视线之中。
雨声落在二人的耳中,落在头顶的琉璃瓦上,那排排坐的十只瑞兽此时似乎都活了起来。夜幕之中,沈玉君轻笑了两声,“父亲,这样,会让他愈发疯狂的。”
“疯狂,才能抓住把柄。他,心思太深了。”
沈玉君却是微微摇头,扯住了身侧那人的衣袖。
“咳咳。”
“还未曾好全?”
话音落下,二人便一同踏入大殿。
沈玉君顺手接过了王兴递过来的一盏清茶,温热的茶香弥漫在唇齿之中,她自顾自的给自己寻了个座位。
“好了。”
“好了还这般脸色苍白,王兴,张太原到底来了没有?”
王兴刚刚放好茶盏,这时候也是着急的出声,“陛下放心,太子殿下入宫之际,张院判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许是雨夜路途难走,陛下若是急切,奴才这就是去接一接。”
皇帝刚要点头,便听到了一侧女儿的声音。
许是病中,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的弱,倒也稍显平和。“父亲,何至于如此着急。王公公今日也算是劳累了,休息一会吧。”
皇帝偏头看去,这也注意到了王兴满头的大汗。
“那便,罢了。”
王兴当即跪下,朝着沈玉君露一个讨好的笑容,“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不过片刻,那刚刚还在被他们念叨的张太原也已经提着药箱着急的小跑进来。“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快,给太子把脉。”
张太原当即放下药箱,额头冒出的细汗都不曾擦去。指尖落在那纤细的手腕上,许久许久,面色动了几番,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如何?”
张太原确实彻底的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抹笑容。“殿下身子康健,现也应当也只是病后虚弱,臣下会为殿下开些温和补体的方子。“
“嗯。”
帝王的声音落在,张太原再次提着自己的药箱,脚步匆匆,声音静默的离开了大殿。
此刻,恭敬的守在殿外的小徒弟看到朝着自己而来的药箱,当即接住。之后便看到了神色舒然的师父,那,看来,这位金尊玉贵的殿下,或许没什么事情。
“走了,别看了。”
“是,师父。”
守在殿外的侍卫也不免松了一口气,毕竟近来月余,陛下的心情可谓是....
如今,太子殿下归来,应当是要好上许多了。
而此时的殿中,王兴已经退了下去。
沈玉君抬头看着站在一侧,神色带着不满,气息都不平几分的帝王。悄悄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父亲。”
“哼。”
“父亲~,爹,你怎么能同孩儿生气呢?”
“一月啊,你足足迟了一月,你当我不知你的心思?”
沈玉君也叹息了一声,“只是可惜,他们好像不上当啊!孩儿的手段浅薄,日后还需要父亲日日指点呢!”
“你啊!”
帝王叹息了一声,片刻之后坐在了他的身侧。眉眼微抬,好似随意提起,“听说,你还带回来一个女子?”
“嗯。”
“商贾女子?”
“嗯。”
“身份低了些。”
“恰好而已,出身商贾,却心怀仁义,更为关键的是,在宛平救下了孩儿的命啊,足够了。“
帝王叹息,帝王无奈,帝王无语。他那双眼睛好似充满了然的看向对面笑着的女儿。
许久许久,沈玉君终于是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既然父亲也满意,那不如就如了孩儿的意思。出身商贾确实有所不足,但其性情,对孩儿之心足诚,侧妃之位,总是当得的。”
沈玉君迟钝的那一下,帝王还真的深呼吸了一口气。生怕这孩子真想要太子妃的位置。
这一月来,她虽然未曾回来。
但去了宛平,他也是知晓的。
宛平的水灾确实处理的极快,极快,若说同这个商贾女子没有半点关系自然是假的。
何况,眼前的,他的孩儿本就需要一位,明面上的妻子。
“侧妃,倒也,当得。”
“那便请父皇下旨吧,儿臣终于找到了心悦之人,父皇应当更为欣喜几分。”
皇帝叹息了一声,“太子有心悦之人,朕是该喜悦几分,可身份不匹,纵是高兴,也只是高兴两分罢了。”
他那目光,有些复杂。看的沈玉君都有几分莫名的鸡皮疙瘩冒出来。
“父皇,你可以更为高兴几分。”
可她仍旧是笑着的,她可以理解眼前的父亲。在他准备信任她,将偌大的大夏留给她的时候,他就等同于放弃了其他所有的子嗣。
所以,那几分比往常还有多的执念,掌控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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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说不清的关切..
“哦?”
沈玉君微微勾起笑容,“阿辛已有一月身孕,陛下该高兴才是。”
帝王的神色突然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几经复杂。
最后,终于是笑了出来。
“那,还真是当赏。”
就在沈玉君笑着看着他的时候,帝王掌心微微摩擦几下。
“来人,伺候笔墨。”
不过片刻,沈玉君就坐在一侧静静的看着。
磨墨的小太监丝毫不敢抬头,整个大殿安静的可以听到呼吸声。
那来自东乡进贡的极品狼毫笔被帝王随手的搁在了一侧的架子上,还有些许急促的未曾落在圣旨上的墨汁微微浸染,落在了桌案之上。
沈玉君慢慢的挪步过去,侧身低头。
看到那由帝王亲手写下的圣旨,帝王脸上的笑意有几分复杂,但终究是在笑着的。
“太子有后自然是国之大事,朕还可以赐给她一个封号,不如就为诚,你说她对你诚心。”
“自然。”
许久,帝王将玉玺盖印。指尖微微落在一侧的女儿肩上,“只不过,有一点。到底是出身商贾之家,其子不堪大用啊。”
帝王的眼神微微带着幽深,他在隐晦的提醒。
既不是皇家血脉,他能给那女子皇家之名,却不能容忍那人的孩子日后.....
沈玉君微微勾唇,腰间挂着的双龙佩是血色的。她伸出手,接住了那圣旨。“父皇,放心。”
她自然没有让旁人得了她胜利的果实的意思,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现在实在是不适合她消失太久....
而这位太子侧妃,也是阴差阳错而来...
“既然如此,便好。”
“雨大,不若明日再走吧。”
沈玉君脚步停下,“自然。”
.........
天降大雨,今日的建安被那浓重的雨幕盖住,看不清丁点旁的颜色。
礼王府。
沈易之回府那模样,一时间整个礼王府也在因此而忙碌。
而他被伺候着换下了衣衫,喝下了汤药。可那眼神,却仍旧落在一进门就被他扔在地上的那艳色披风上。
如同那年,他的指尖陷入纤长绵软的大氅之中。
....雨声落下的声音仍旧未停。
陆燕归从戌时一直等到卯时,那由玄七递来的书信,上面明明写的是,让他来啊!
“殿下,今日才回建安,您不着急吗?”
他细细的呢喃出声,而后目光在略过一侧窗外的那株银杏树。不过一日的功夫,满树的银杏叶全部随着这场雨落下了。
掌心死死的攥紧,他想到自己本来十分喜悦的踏入宣王府。
却听闻,这府中多了一位娇客。
而你,“沈玉君,不是说好了?要同我秉烛夜谈吗?”
他死死的捏着那张纸,因为未曾关窗,潮湿的雨气弥漫开来。好似犹如他此时焦灼的内心,黏腻,阴冷,湿寒...
“留宿宫中,为何不同我说呢?”
他生出了浓烈的怒气,直到清晨的那一抹天光斜着照进小轩窗。
躺在靠着窗子最近的榻上,陆燕归眼底的青黑那抹光照的愈发的明显。
那雨,明明丑时一刻就停下了....
明明此时的日光就照在他的脸上,可他起身推开门,捡起了几片被雨拍打的银杏叶...
他怎么,还是听到了淅淅淋淋的雨声,好似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