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石之暗怀琼琚》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16章从此不是栾姓人 同一时间,天药宗的冰宫之中,传出了好消息。 所有大人物都聚在冰宫里,也不敢用术法来驱寒,张百喆看了一眼水晶棺,棺内有一株奇异的药草长成,其枝叶上覆盖着一层奶白色的露水,正是龙髓玉露,孙梓凯助他取出来的那株赤霄龙血藤上,竟有足量的龙髓玉露,原本一滴就够了,现在三十滴也不止。 张百喆满意地转回身说道:“神祖的魂根已经找到,她虽然身灭,但魂未散尽,冰宫过寒,困住了其魄,加上龙髓玉露如此之多,无需三百年,我看只需三年,神祖就能重生了。” 原来那位天玄坠落的神女,并未真正死去,虽然被毁灭了肉身,但灵魂一直游离在寒殿之内,其实这座冰宫和水晶棺都是当年神女为了护住自己魂魄而设立的至宝,她的伤势太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符法,每次复发都是丧命程度的,只能靠着夺舍女子身体来维持生命。 而冰宫和水晶棺都能够困住灵魂而不散、不走,说白了,孙梓凯毁灭的只是她上一次夺舍的肉身而已,而龙髓玉露出现得又太及时,使其魂魄也没有遭受太大的损伤。 张百喆多日的愁绪一扫而尽,他长长一叹,说道:“苍天有眼,神祖有救了。” 底下的天药宗老家伙们像卸去了千斤重担一般,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天药宗的根基保住了,而他们又朝着两边散开,露出了一直跪在此地,未曾进食进水的栾索。 栾索保持着跪姿,可命已经没了七八分,这冰宫过寒,他又不能大起灵气而护体,加上近二十日没有喝一口水,吃一口饭,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天药宗老家伙们的本意就是让他跪到死。 栾索缓缓抬起头,他的眸子已经没了神采,灰蒙蒙的,但眼角流泪,颤颤巍巍的说道:“神祖....有救....天佑我宗,不孝徒孙,甘愿领死。” 张百喆双手背在身后,顿了一会儿,淡淡道:“你既知罪,可愿受罚?” “罚?”不仅是栾索,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张百喆说罚,其实就是饶了栾索一命,这还真真出乎意料,张百喆对这些晚辈可是没有任何情分可讲的,冰宫神祖出事,就算是宗主,也难逃一死,怎么张百喆会手下留情呢。 栾索跪着向前爬了几步,“怎...怎么罚?” 张百喆却未直接回答,而是对所有人说道:“我已知晓冰宫内发生之事。”他顿了三息,接着说道:“与孙梓凯无关,这是一场劫难,并非人祸,你们之后不必再找孙梓凯的麻烦了。”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张百喆的意思,他怎么突然对孙梓凯改观了,有人壮着胆子开口问道:“老...老祖,这劫难的根源是......” 张百喆冷道:“告诉你们作甚,反正也理解不了。” 那人连忙点头哈腰回道:“是是。” 张百喆又看向栾索,说道:“你继续做宗主吧。” “啊?”众人一头雾水,迷茫地看向张百喆。 张百喆继续说道:“从今之后,我要你忘记一切仇怨,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老祖,徒孙不解。”栾索也不明白张百喆的意思。 张百喆望着众位后辈,叹息道:“诸君,是炼药之人,也是行医之人,应当敬重生命,蝼蚁的命...”他回头指向了水晶棺,“与神祖的命,原本都是一样的,只是因为背负的东西不同,所以才会有了意义的轻重,也才有了牺牲。你我皆会因掌握局势之轻重缓急,而放弃或剥夺任何人之性命,此无德但无罪,可你我皆不能因蝼蚁命贱而随意将其践踏,修行之道上,站得越高,跌落之时的代价也就越大,到头来,谁都是贱命一条。” 众人不敢回应,张百喆又对栾索说道:“你与任何人的怨从此都断了,踏踏实实的做好你宗主的本分吧,眼里别只瞧见自家人脉,当年神祖建宗立派,收留的第一个弟子,就是个沿乡乞讨的小乞丐,现在多少年过去了,当年的一棵焉儿吧唧的树苗,成了参天大树,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林海,宗主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以后不是栾家人了,而是天药宗百姓之主了。” 栾索怔怔地望着张百喆,而后双手按在了地上,头磕了下去,但许久并未给予回应,张百喆见此情形,从水晶棺中引出了一滴玉露,此物已经沾染了那药草之气,变成了碧绿色。张百喆将玉露点射入栾索的额头。 栾索恢复了些生气,再抬头时,眼里还若有多少迷茫,张百喆见此情形,眸子里多了一分威慑,冷道:“看来,真要让你死一次才行。” 他跳到了栾索身前,一指头戳中其额头,栾索的眼睛只剩眼白,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低吼,好似十分痛苦,约莫半个时辰后,张百喆才撤了灵术。 而栾索趴到地上,大喘着粗气,眼角竟有泪珠,原来张百喆将术法带着记忆渗透入栾索的脑海,那记忆中,带着张百喆曾经所杀的数百人的死状,张百喆让栾索成为那数百人,也死了数百次。 “怎么样,死的感觉如何啊。” 栾索用手扣着喉咙,好像喘不过气来,可他额头里融入的玉露救了他,一股温良的灵气让他的心慢慢平静,他再度起身时,眸子里竟多了一份胆怯,而胆怯伴生的,竟是怜悯之色。 栾索磕头道:“晚辈知罪,甘愿受罚,从此之后,晚辈不再是栾家人,而是天药宗宗主,过去之仇怨,晚辈不再深究了。” 张百喆嗯了一声,“是时候了,累了。” 其余人赶忙应和道:“恭送老祖闭关。” “谁说我要闭关了?”张百喆冷道,“我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与你们无关,无事不要找我,有事更不要找我,若无解决麻烦的能力,就不必担任要职了。” 众人连忙答应,而张百喆随即化成一团气离开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17章改立山头 这一大早,沈良可耍尽了威风,不仅将宗门所有资源、钱财、人力等统筹造册,还雷厉风行地剥夺了众多马家弟子的内门身份,并将他们赶出宗门,或者赶至外门。 与此同时,又释放了被关押的所有崔清睿派系的长老、弟子,并委以重任,而担任长老等要职的马家人,十之八九被连降三级,要么也就逐到外门担任杂处长老。 不是没有马家人起身反抗,可马关正拼命拦住了他们,这家伙虽然痞里痞气、色胆包天,又没了一身修为,可脑子还算灵光,沈良巴不得马家人现在把事情闹大,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禁地里请老祖出山清理门户了,捎带着可能连舜和城的马家也一起清理了。 沈良将大量外派弟子破格录入内门,并将内门中大量非马家弟子破格录入核处,按组划分到各个长老名下,也算是让他们有正八经的师门了。 被马家人压制多年的外姓长老、弟子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他们不仅受到了资源的优待,还被允许无偿进入满谦楼挑选一本术法来研习。 此举大大聚拢了人心,被禁地老祖们认可宗主身份的沈良,一时间几乎得到所有外姓长老、弟子的拥簇,只有少数崔清睿派系的长老忧心忡忡,他们是了解沈良底细的,知道这家伙当年干了多少欺师灭祖的荒唐事,他们明白燕明宗这是刚刚逃出狼窝,又入了虎口,沈良霸占燕明宗的举动绝无善意,一定是为了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这些人既不依附沈良攀高位,又不远离马家避嫌,想着从中周旋,求得救局之道。 沈良选出了兽派新门主,曾为吴岚沐副手,也是其师姐的,时年四十二岁的杨芳,和器派新门主,与虎新城并非同一器系的,却高虎新城数届,与沈良为同一代燕明宗人,时年六十一岁的祝高枫,当年外号“祝疯子”的就是他。 祝高枫可不是善茬,资格较高的长老和门主是了解他的,他当年的口碑比沈良强不到哪去,年轻的时候不仅打伤、打死过同门弟子,还曾在城外奸淫过妇女,且不止一次,唯一比沈良强的是,他能说会道,又会来事,靠着金银灵物打点关系,不仅未受过重大刑罚,还在宗内混得风生水起,当年的长老、弟子们,最怕的就是器派的祝高枫和术派的沈良了,二人堪称燕明宗两大毒瘤。 且祝高枫早早离开宗门云游去了,多年不曾露面,连其师父炼器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之时,也不曾归来,他出去时说是为了修行,其实就是改头换面在外逍遥去了,至于在外面做了多少坏事,只有天知道。 知晓二人底细的老长老们,看到这等情况,心里如坠冰窟,只盼着崔清睿赶紧回来,或者马家人赶紧卷土重来,就算燕明宗姓马,也比这两个家伙当家要好,没准燕明宗将成为下一个邪宗呢。 另外,药派马岱然的门主之位未动,但其余马家掌权者全部被废除,令人没想到的是,智伟慈被剥夺了门主之位,而曲汉荣却被确认为药派门主,剩下两个药派门主由两位年轻人担任,分别是二十四岁,还处在结丹初期的季年,以及三十二岁,刚刚结丹成功,且为四品金丹的海昌云,而海昌云是智伟慈的同门师妹,也是其师父的关门弟子,二人隔着两代人,素来无交集。 智伟慈得知消息,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如南却仿佛塌了天,哭得梨花带雨,以为自己也会和高洋一个下场,智伟慈却当众甩了如南一巴掌,呵斥其不要丢了师门脸面,而沈良并未难为这对师徒,只是将他们降了一级,也并没有发配到外门去。 与此同时,沈良让长老对南境全域发布公告,宣布废除对崔清睿、富哲、虎新城、孙梓凯、姜钰瑾的追杀令,洗清其罪名,并将这场祸水归源于马家人利益熏心、丧尽天良所致。 消息传得非常快,一炷香时间就传遍了燕明宗域内各座城池,又半柱香后传至动尘宗内。 在柬山跟着吕三研习锻气术的孙梓凯,听到了激动的姜钰瑾带来的消息,他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迷茫,不敢相信沈良会干出这种事。 姜钰瑾告诉他道:“我猜是沈良不想被马家兄弟俩操控了,趁着马岱然回族,马关正又没有修为,一举夺权。” “夺权,哪有这么容易,不是一两个人的得失就能够左右的。”孙梓凯嘀咕道,“那老家伙不会是把从五化梯里得来的灵气,全都献给禁地老祖们了吧,老祖们若是出山替沈良撑腰,那马家确实得老老实实让路。” 但这个消息虽然有些令人意外,却是个好消息,孙梓凯和姜钰瑾当即决定返回宗门,姜钰瑾是冲着师哥高洋去的,她迫切地想知道高洋是否安好,而孙梓凯则是冲着沈良去,因为他已经认出动尘宗宗主儿子广盛宴就是当日毒杀自己的妖人,而沈良又似与那妖人有勾连,他怀疑沈良就是鬼幽妖人,且要将燕明宗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使其成为鬼幽的新大本营,虽然师父不在,但他仍肩扛着些必要的责任,不能放任此事不管。 因此二人急匆匆去向广盛吴文道别,但广盛吴文又一大早召集了一众人,包括了广盛宴,对文涉海的死因再一步的研究,看来他们对这个天才弟子真是报以厚望。 没有机会见到宗主的二人,不再犹豫,跟程旭和吕三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要离开动尘宗,而程旭拿着牟秋禾的笛子,说是要送他们一程。 三人靠着一根灵笛,飞上了天,小半日后,抵达燕明宗外,正待进门之时,忽然看见了一队人马。 足有十辆马车,装饰比较朴素,而马车旁跟着两列仆从,最前方有一壮汉,举着一根长杆,杆上有旗子,上书一个马字。 三人藏在暗处,姜钰瑾小声嘀咕道:“是马家人,马岱然回来了啊。” 程旭说道:“发生这么大的事,肯定得往回拼命赶了。” 可二人都猜错了,车队停到燕明宗西门前后,马车上的人陆续下车,却并无马岱然身影,最后所有人聚集到了中间一辆马车边上,恭恭敬敬的弯腰等候,三两个仆人小心翼翼地将一人搀扶而出。 那人肯定九十多岁了,或许都上百岁了,看来是不修行的,可孙梓凯却感知到此人体内有不少的能量存在,只是从外表看起来,这人就是耄耋之际,举手投足都老弱无力。 那人被搀扶着,抖抖颤颤地下了马车,而旁边的人立即跪倒在地,却无一人出声,老人缓缓向着大门走去。 姜钰瑾说道:“是马家的大人物来了啊。” 正此时,那老者停住了身体,忽而回过头来,他脸上褶皱极多,嘴角无力地耷拉着,却鹰眼狼顾,那一双眸子射出来的寒光,令暗处的三人惊魂未定,老者面不改色,又转回身走入了燕明宗。 再回神时,孙梓凯已是一身冷汗,他也算杀人无数,可那一个眼神的交锋,竟令其心生胆怯,论生杀气场,他或许不输,却不敢轻易在那老者面前显圣,老者虽然佝偻身躯,风烛残年之姿,却似无形大山压在其心头。 他是谁,马家中的谁?为什么要来燕明宗。 只一个照面,孙梓凯打消了回燕明宗的念头,决定带着姜钰瑾回清一门去,在富哲和崔清睿出现之前,他不打算再抛头露面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18章绝密任务 在回去的路上,那个老者的目光悬在孙梓凯的心头,久久无法消散,那目光里的东西比修行者能带给他的威压还要可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从此时开始,孙梓凯的心里冒出了不能与马家行阴阳手段,只能靠武力强行攻破的念头,真要跟这些老骨头比划两下阴谋诡计,自己如何也不是个能赢的角儿,但这样一来,复仇反而变得简单又暴力了。 见其一路惶恐失神的模样,姜钰瑾干咳了两声,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问道:“咱们去哪?” 孙梓凯双眼迷离,总觉得身边有双眼睛在瞧着自己,程旭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身来,“哦——哦,去清一门,曲师兄和阿宁姐还在那修行呢,我们去和他们会合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落到了他面前,是程旭的师父牟秋禾。 “师父,您不是闭关了吗?” 牟秋禾却未回话,而是问孙梓凯道:“在北境找到你师傅了吗?” 孙梓凯愣了片刻,好似没听见一般,被姜钰瑾拐了一下胳膊,他忽然打了个冷颤,竟似大病一场,没想到那老者一个眼神竟将其逼到如此地步。 牟秋禾又问了一遍,孙梓凯才说道:“我师傅?没,额不,有过一面,但当时隔得太远,师父应该没有看到我,他状况不错,暂时回不来了,您放心吧。” 牟秋禾顿了几息,而后点了点头,又开口道:“我是来领你们三个回宗的,宗主有令,要你即刻去见他。” “谁?我吗?”孙梓凯疑惑道,“宗主不是忙于查明文涉海死因吗?” “具体事宜,待宗主与你说吧。”牟秋禾不由分说,用灵气带着三人飞上了天,赶回动尘宗后,直奔广盛吴文楼舍而去,到地后,只将孙梓凯放下,带着另外两人快速离开了。 孙梓凯推门进去,广盛吴文已等候多时,文涉海的尸体仍然摆放在桌上,孙梓凯见此说道:“宗主,这尸体快臭了。” 广盛吴文淡淡回复道:“这就要下葬了。” “不等七日?晚辈的意思是可将他放入冰窟之内。” “谁知道他死了多久,不等了吧。”广盛吴文一挥手,一股灵气将门关上。 孙梓凯感知到四周并无他人,看来对方是有重要的事要交代给自己,他聪明得很,先一步开口问道:“宗主不会是想让我去北境查文涉海的死因吧。” “正有此意,我要你再遁入五化梯内查找线索,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宗主不是开玩笑吧。”孙梓凯语气严肃起来,“这可是丢命的差事,您要是去,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吗?” “我不会空间之术,自然去不得,至于你,再合适不过了。” 孙梓凯倒吸一口凉气,再次感知四周人员情况,气息中已经出现威慑之意,转而就会成为杀意,“宗主不会将我的.....” “放心,我谁也没说,至于文涉海死于雷电,我也没说。”他长长一叹,仰头闭目良久,“只吩咐下去,好生安葬即可。” “我不想去”孙梓凯拒绝道,“您不知道那五化梯内有多凶险,我指的可不是灵兽。” “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任务。”广盛吴文的语气生硬,“这个事,一定要有人去做,没有你,十年后,也必定得牺牲那一代的动尘宗弟子,去五化梯里寻找真相,可有了你,胜算就大了许多。” “非做不可,这个弟子....” “天之骄子!”广盛吴文直勾勾地望着孙梓凯。 而孙梓凯回应着那目光,忽然在脑海中涌出了“文涉海身份不对劲”的念头,所有动尘宗的核心人物都知道文涉海是广盛吴文的爱徒,可他总觉得其中有些人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就像昨夜,广盛宴为何在听到文涉海的死讯后,脱口就说妖人什么时候动的手?他怎么能确认是妖人动的手? 孙梓凯知道不该去北境,但广盛吴文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可以拒绝到底,但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想明白这点,他说道:“我去,但不能去太久,一日,不...半日.....半日就是极限,免得被北境人发觉。” 广盛吴文却话锋一转,说道:“你的空间之术,竟有如此大的范围,从这里可以直达北境吗?” 孙梓凯一怔,却并没有上当,反驳道:“我又没有说从这里出发半日回来,我是说,顶多可以在北境五化梯里藏半日,半日后就得赶紧瞬移出来我得现在边缘外安置个落脚点,免得我困死在里面。” “嗯”广盛吴文点了点头,“你要什么报酬。” “晚辈建立了一个门派,名为清一门,不敢与大宗门争锋,只做个乡野之流,收些人做做杂事,以助于自身修行而已,我不愿再回燕明宗,也不能加入动尘宗,希望宗主不要为难我,若能提供些庇佑....” 广盛吴文淡淡道:“可以,小门派所需之物,可罗列清单,我双倍奉上,你那小地方正在动尘宗域内,没有我动尘宗的允许,谁也动不了你。” “多谢,我去了,希望宗主能多照料我的同伴。”孙梓凯转身要走,却被广盛吴文拦住了。 广盛吴文给了孙梓凯一幅地图,是曾进入五化梯的动尘宗弟子,连夜凭着记忆画出的图,上面大致标注了发现文涉海尸体的地点,而后广盛吴文又说道:“你不要走出去了,隐匿好自己的身份,用空间之术离开吧,动尘宗内,会有你的替身。” “好,倘若我被北境人发现。” “北境之人,现在没工夫管五化梯内的事,这几日会忙着处理与南域宗门之间的关系。” 孙梓凯问道:“五化梯内发生的事太大,南域死了这么多精英弟子,难道真的要开战了吗?” “开战?太荒谬了。”广盛吴文说道,“从一开始,南域宗门就是想给北境一个下马威而已,大家都知道,时局并没有达到必须开战的地步,而且就算开战,南域的心也不齐,别的不说,天药宗是不可能与北境开战的,他们需要北境珍稀的灵药宝材,北境不炼药,那些宝贝长在那里,他们从不摘取,就算摘了,也都是喂兽去了,但他们需要药,所以北境与天药宗是相互依懒的生存关系。” 广盛吴文继续说道:“五化梯外,吴堡暴露了自己的实力.....这对南域的压力可不小,等着吧,现在南域还有些声势,不多时就灭了,北境的人,最擅长利用利益来分化南域各派,大家都急着巴结,怎么可能反目成仇呢,都指着从这次大场面里向北境讨要些好处,动尘宗也是这么个意思,今天,或者明天,北境的人就会到了,送我们点稀罕物,这事就过去了。” “原来如此,那你们对妖人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广盛吴文脸色一变,呵斥道:“胡说,妖人是一群恶鬼,绝不能与其共谋,他们是为自己而活,为达目的,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更不讲任何规矩,无法无天行事,可血肉之人,怎么能只为自己而活呢,其它宗门我不管,动尘宗誓与鬼幽不两立。” 孙梓凯欲言又止,但终归不愿开口,他走到文涉海的尸体面前,此时尸体内已经没有任何能量和气息残留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希望这家伙死前,留下过点痕迹。”说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19章真相 孙梓凯只在南域的某个地方落了个脚,然后披上了黑袍,用能量改变了自身灵气,接着直接瞬移到了五化梯内。 他刻意将自己的能量和灵气压缩到了最低的水平,且改变了灵气的性质,使其感知起来就像只野鸡。 此时五化梯内的灵兽仍然非常温顺,只是它们现在都比较虚弱,因为大部分的灵气都被掏空了。孙梓凯按照地图所指,在五化梯内快速穿梭,不多时就找到了动尘宗长老找到文涉海的尸体之处。 这是一条深沟,足有十多丈长,深度可达到一丈,但宽度只有一尺半,文涉海的尸体应该是侧身躺在里面的,深沟里有大量落叶和腐烂果子和少许的石子。 孙梓凯蹲下身子,距离发现尸体也不过一夜半的时间,尸体的痕迹应该没有被清除,叶子是乱的,但有迹可循,昨日那位长老应该是用灵气将文涉海托了上来,所以叶子向两侧散开,而土层上也粘了不少叶片。 倘若将叶子按照溅射状反向挪回,可发现它们刚好来自尸体压出来的凹处,除此之外,并无其它挪动的痕迹。 这就奇怪了,文涉海如果是自己跳到这里的,那至少应该挣扎一下,这么窄的勾,两侧土层总得留下点划痕,莫说要躲着不被发现,修行者自然能感知到他的气息才对,所以他或许是被扔在这里的。 那就意味着扔之前文涉海就已经死了,这并不是其死亡的第一现场。 文涉海死于雷电,会不会在其死亡现场曾留下过雷电的痕迹呢?以此为中心,他在三里范围内仔细寻找蛛丝马迹,但当初各宗弟子与邪兽们战斗之时留下了太多的痕迹,许多与雷电相似,一时间难以分辨。 一个时辰后,他败兴而归,又回到了深沟旁,这么找不是个法子。 正此时,北境之内,忽然有一股灵气冲天而起,那灵气燥热又狂暴,几息之间,便冲到了云霄处,更有异兽之影伴生于侧,而灵气之中,有功法术环层层叠起,尽显奥秘。 孙梓凯自语道:“是火铜剑,有人竟然能够将功法与剑中魂种融合到这种地步?奇怪,这是什么功法,怎么如此厉害,不像是这地方的,倒像是....” 孙梓凯心中惴惴不安,他仔细感知那股灵气内的功法脉路,发现它的灵脉主流竟然与火之灵法五昧甲戊自在御火诀的前半段非常像,应该是由火之灵法推演出来的下级功法,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猛然惊觉,自己当初为了伪造那个大能的葬身之地,将火铜剑和其它“废品”放在了湖底,当时的确有几本破本子,他还刻意撕了一部分,觉得各宗大人物们不会将其当回事,难道真是那破秘籍里带着火灵法? 完了,孙梓凯自知办了坏事,清一门的功法放在秦长阳那边都是超脱之物,更别说放在这了,他得想法子将火铜剑和功法偷回来。 那股灵气渐渐消失了,孙梓凯环顾四周,恰巧在深沟的一侧发现了一双特殊的脚印,广盛吴文曾说过那位长老发现尸体时的细节,长老是没有落地的,因为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的找到自家弟子,他跃过深沟之时,偶然看到了沟里的尸体,随手便将其拉了上来,是拉上来后才发现是文涉海的。 孙梓凯细心地探视了深沟两侧的地面,除了自己的脚印外,只有那一双脚印了,且那双脚不可能是文涉海的脚,因为太大了,那就代表着脚印的主人应该是抛尸者。 四周无脚印,说明那人是飞来的,可进入五化梯的弟子,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会飞,即便是之前他遇到的夺身之术,混进来的那些高手,也不敢轻易飞行,各大宗主可都在外面瞧着呢,稍微露出点本事,就会被发现。 深沟的位置距离五化梯边缘并不足够远,是可以被宗主们感知到灵气的,之前北境之人能偷偷溜入五化梯,也是因为他们的位置离着边缘太远,加上中间众多邪兽灵气的阻隔,能够使其不被察觉。 “奇怪,他一定是飞来的,难不成他一步能跳出二里地?”孙梓凯自语道,“可若是飞来的,这个距离,应该能被我感知到吧。”孙梓凯的感知范围可比宗主们要大,若是有这等人物靠近,他一定能察觉到。 他来到那脚印边上,原本没抱着能找到任何灵气线索的希望,谁料那脚印之中,竟真有一部分灵气残留,且这些灵气是以云块状存在的,这是术态的表现,这个人来之时,全身是缠着灵气之术的,他不是靠着灵气飞,原来是靠着术在飞。 有灵术,那就好办了,孙梓凯用术之逆回,将此灵术化解成能量环的状态,继而分解成能量丝,而后,他看向脚印的脚跟处所对的方向,接着朝那个方向慢慢走去。 他每走一步,就会分解身边的灵气成能量丝,十步之外,果然找到了相同的能量丝,他加快了步伐,摸着规律后开始低空踏风而行,又一个时辰后,他飞出去近五十里。此时,身边区域已经偏离了灵兽聚集区,也离着五化梯边缘足够远了。 这地方非常偏僻,若不是他会飞,肯定不会转到这里,因为中间隔着河又跨着山,几乎没有路,而那能量丝最终出现在了一处空地。 只一眼,孙梓凯就确定了此处是文涉海的第一死亡现场。四周草木上有明显的雷电灼烧痕迹,还有三个人的清晰脚印,以及一个人倒在地上的凹痕,从身形和脚印来看,当日文涉海一路急逃到此,却背后中了致命雷击,几乎没有挣扎的过程,就趴在了地上。 敌人是两个人,一人施展雷电杀招,而另一人则负责将文涉海的尸体搬走。 这个时候,孙梓凯可以顺着文涉海的脚印去逆路而上了,文涉海很聪明,他奔逃之时,在身侧之物上留下了醒目的痕迹,孙梓凯循着痕迹出去仅半里,便看到了一座石山。 这石山是座矮山,也不过六层楼的高度,本没什么稀奇的,可孙梓凯知道其内肯定别有洞天,他绕行一周,发现了一处石壁上留有切痕,这应该是文涉海所做,他小心的摸了摸那面石壁,又拍了拍听听里面的回响。 “空的?”孙梓凯的手释放出灵气,而那面石壁在接受到灵气后,立即变了材质,有些像纸板,但更有韧性,且出现了一条裂缝。 孙梓凯轻轻将裂缝扒开,没想到将其推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一条三尺宽,深不见底的灰暗通道。 孙梓凯顿了片刻后,壮着胆飘入通道内,一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感知山中并无人,所以没有顾忌,百步之后,通道尽头豁然开朗,其内果然暗藏玄机。 别看这石山外表为天工之物,其内却是四层楼阁,一应家具应有尽有,像是个客栈,且灯火通明。房间主要在第四层,差不多有十间屋子,且厨房也在第四层,酒肉米面格外富余。 第三层像是个藏经阁,却并未摆放秘籍,而是陈列着各种各样对兽的研究笔录,第二层摆放着大量兽骨,且有四个院子大的铁缸,缸中是暗红色的兽血,血中有大量灵兽残体,但缸口被下了封印术,气味不能从中散出,且缸中之物久久不会腐烂。 而第一层,就是孙梓凯直接来到的地方,这一层的规模最大,但家具颇少,地面都是石面,只铺了一层干草。也只有几条长桌子和长板凳,应该是个歇脚的地方,而正中心是一口两丈宽的大洞,孙梓凯走过去探头向下看去,原来是一条地道,也不知道是通向何处。 一转头,他看到了角落堆积的七八具尸体,是动尘宗弟子,且他一眼认出了那个曾站在文涉海边上的少年。 孙梓凯冷静分析着当日这些弟子们的遭遇,他们应该是为了躲避邪兽,在文涉海的率领下一路绕行到了此地,偶然发现了这座石山,亦或者他们发现了不正常的北境人的踪迹,暗自跟随到了这里。 能在五化梯里建立秘密基地的,只能是北境之人,他们果然说了谎,并不是十年才能进一次五化梯,他们随时都能进来。 文涉海等人偷偷溜进了基地内,与北境人遭遇,发生冲突后被杀了。 但有些地方不对劲,孙梓凯观察那七八具尸体的模样,他们可不是因为雷电而死,因为身上的淤伤和断伤也太明显了,是被活活打死的,而且从尸体的僵化程度来看,他们应该比文涉海死得早。 难道这些人先一步来到此,而文涉海是为了救他们而来的? 孙梓凯又将楼上几层都看了个遍,他认为文涉海不会进来救人,这是极蠢的行为,明知道是北境人的地盘,他最好的选择是在未被察觉前,回到五化梯边缘上报给宗主。 既然如此,会不会是他们同时进来,而被发现后,文涉海恰好躲起来了呢?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在第二层那四口大铁缸边上找到了线索。 靠墙的铁缸与墙壁的夹缝地面上,留有一个人的屁股印,墙上还留有鞋印,正是文涉海的鞋。 这家伙不知道拿着多少广盛吴文给他的宝贝,恐怕躲在这很久都没有被发现,因为那口铁缸的缸口就带着封印术,连着他的灵气也挡住了,不会被外人察觉。 文涉海应该躲了很久,直至那个掌控着雷电之术的人到来,才被发现,被迫突围逃命,却被一击毙命了。 孙梓凯自语道:“嗯,大致如此,可以交差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20章无题。 来到第一层,他又瞥见了长桌上的一卷东西,像是席子,他走过去,将长物铺开,原来是一份地图。 但几息过后,这地图突然散出了灵气,只见地图上的山水草木全都实体具象化了,甚至水还在流动,而山上还有层层云雾。 “真是稀奇之物,北境什么好玩意儿都有啊。”孙梓凯对此爱不释手,“诶?这是五化梯吧。”他用手触碰到地图上的山水之时,发现自己竟可以将地图场景朝各个方向挪动,地图的轮廓只有一张桌子大小,却可以在拖动中,呈现出整个五化梯的模样。 “真是好东西。”孙梓凯忍不住又慨叹道。这地图上不仅显示出了北境弟子曾前往的所有禁地位置,还将各个地方的灵兽种类也标注的一清二楚。 但看着看着,孙梓凯却见到了自己的名字,片刻后,又找到了姜钰瑾、程旭、马煜宏、文涉海等等。 他意识到这些人好像是各宗此次进入五化梯的最新一代的核心弟子,北境为何要将他们的名字标注在地图上,难道是想暗中对这些弟子出手吗? 孙梓凯又关注起被标注名字所处的位置,从自己的位置来看,这个时间他应该刚与赤鬼帮相遇,并加入队伍,而且他的名字旁边还有童清的名字。莫非北境人可以实时监测到所有目标的位置?若是这样的话,哪个核心弟子被杀,他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但那个时间之后,魔窟里的妖物便发动了邪术,让灵兽们变成了邪兽。事发突然,孙梓凯猜测当时坐在这的那群人接到了紧急撤离的命令,亦或者全都跑出去救助自家弟子了,这也就给了文涉海等人混入此地的机会,只是他们杀了个回马枪,让文涉海一队人猝不及防地丧了命。 到这一步,就可以跟广盛吴文交差了,但话又说回来,来都来了,他得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好玩意。 接着把四层楼都转了个遍,可惜他对兽并无一点了解,并没有找到任何稀罕东西,就又回到了一层,看着那堆尸体,自语道:“也不知道你们趴在这多久了,念在广盛宗主与我的交情,就帮你们点一把火,早日解脱吧。” 说罢,他张口就要吐火,却在此时感知到地道中的一股能量,他赶紧停手,并立即使出御隐术,藏在了某块石壁上,能量和气息也都压缩到了虫子大小。 可对方行走得慢,足足半个时辰后,才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不多时,便有两个中年汉子从地道中跳出,接着走向了桌子。孙梓凯心觉不妙,他只顾着观赏那玩意儿,放了把地图收起来了。谁料那两人并未发觉不对,顺手就将地图卷了起来。 坐下来后,二人便开始一阵抱怨。 “唉,可算能出来喘口气,啧,忘了这茬,瞧,这还有一窝呢。”男人指着那堆尸体。 另一人回道:“这堆还算好,起码是囫囵一个,不像那些一片片的。” “快别说了,我想起来就恶心。”男人重重叹了口气,“怎么搞的,咱北边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两代好娃娃啊,还没对南边小鬼们下手呢,自家的却死绝了。” 另一人疲乏得都要睡着了,用手搓了搓脸,回道:“事发突然,你我都不要操心这些事了,族长会解决的,咱们只负责自己的任务就行了。” “都没来得及动手啊,而且还白白搭上了一个文涉海。” “他死得好,要不是吴昌来得巧了,你我险些酿成大错,咱这一队十二人,都得掉脑袋。” “是啊,我现在想想都后怕,这狗儿子,怎么就藏得那么严实,咱们十二个人一天两夜都没有察觉到,他也真能在那缸子后面坐得住啊。” 那男人说完之后,将手指含在嘴中,吹出了哨音,片刻后,有七八只飞兽从外闯了进来,一只抓着一具尸体飞了出去,很快就搬空了,另一人叮嘱道:“扔的远一些。” “怕什么,南边的人都走了,扔哪不是灵兽的口粮啊。” 孙梓凯看到这一幕,立马明白了那条深沟旁为什么会莫名出现那双脚印了,抛尸者并不是自己在飞,而是借助着飞兽飞行,这也是孙梓凯没有觉察到他的原因。 孙梓凯又听起了二人的对话,可两人的话都是说不到点子上,他感知四下再无别人,便铤而走险,使出了幻术十二镜天,那两人本就疲乏难耐,毫不费力地就陷入了幻术之中,还不自知,一问一答下,说的东西就多了。 孙梓凯了解到了几条关键的信息,文涉海是被北境朝歌吴氏族长吴堡的弟弟吴昌杀的,也就是那天在蛮人领域湖边的北境代表,大致过程其实被孙梓凯猜的八九不离十。 因为灵兽突然变异,这里的人被紧急调回,而文涉海一行人为了躲避邪兽阴差阳错地找到了这个地方,结果北境人突然折回,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懵住了,但这里是北境的秘密禁地,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这些弟子的下场只有死,可文涉海聪明,他知道硬拼是不可能赢的,就算逃出去,在别人的地盘也跑不远,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躲在了缸后。 直至吴昌来到此地,才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气息,文涉海被迫逃走,吴昌不急不忙地跟在后面,待玩得乏了,就用一道雷电劈中了文涉海的心脏,使其丧命,接着命人用飞兽将文涉海的尸体运走,为何偏偏要运文涉海的尸体,因为文涉海是动尘宗的绝顶天骄,其余弟子失踪了没什么大不了,可他要是没了,动尘宗的宗主和长老可能会不甘心,要一直找下去,难免会找到禁地。 而北境之人果然可以随时随地进入五化梯研究灵兽,也会在五化梯开启之时,通过控制飞兽,来实施监视南境所有核心弟子的行动。 可令孙梓凯非常意外的是,这些人监视南境弟子的目的不是为了暗杀,竟是为了保护。 这十二个人要密切关注各宗天骄,并确保他们不出意外,这个命令是北境高层下的,一直以来就是如此,不仅孙梓凯不理解,这十二人其实也不理解,他们也认为自己应该趁此机会暗杀南境天骄,而不是给予保护,自家弟子都没有享受这个待遇。 孙梓凯明白了,这几个北境人只是任务的执行者,并不接触上层机密,但他绝不认为北境高层会有保护南境天骄的好心,他们一定隐藏着什么阴谋。 他本想再多问几句,可一个男人突然烦躁道:“哎呀,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孙梓凯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了,对方也不是泛泛之辈,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中了幻术,所以及时收手,接着瞬间闪离了此地。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21章复仇的两个灵魂 孙梓凯离开北境之后,并未立即回到动尘宗,而是先去了舜和城,他带上了赤鬼帮曾给他的面具,也将木刀收进了木牌中。先在城中客栈住下,等过了傍晚,再出去吃点东西。 舜和城的主街为“长平坊”,宽三丈有余,百年青石板被车辙碾出了深槽,两侧槐树枝干虬结,筛下了碎金般的光斑,卖凉茶的老汉在树根处摆着裂纹的陶瓮,碗中茶水只飘着一层粗碎茶叶沫子,只有来往干着苦劳生计的人,才会在此花上一个铜板换碗凉茶歇息。 长平坊的中段向北侧岔进羊肠般的桃饼巷,宽度仅容得下一辆独轮车,晾衣杆从两侧小楼斜插而过,飘着褪色的破布衫子,但巷如其名,这里的桃饼味美价廉,是最正宗的一绝了。 主街两侧商铺百态,米铺门楣悬着五谷扎成的彩绦。布庄柜台横陈靛蓝、赭石染的土布。铁铺则火星四溅,学徒拉风箱的手臂筋肉凸出,架上镰刀弯如新月,踩到厚似砖块。 酒馆则是温热的悲欢江湖,门帘油亮发黑,掀开便是混杂着汗酸、酒糟、卤肉的浊气。贩夫于角落里就着盐水煮豆,戴斗笠的商客则正与人袖中换物,这一幕幕带给孙梓凯最直接的感触,不是烟火人间,而是生存的博弈和秘语。 他越发觉得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网”,人们则在网上汲取活下去的养分。 他晃晃悠悠,最后还是走入了桃饼巷,买了一盒饼,半斤肉和一块咸菜疙瘩。接着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下来,摘了面具就开始吃。 猫和耗子的窸窣声仿佛是他此时的心境,他究竟是抓耗子的猫,还是拔猫须的耗子呢? 他不急着打听马家的情况,因为害怕马家在城中势力过大,将自己的行动给暴露,却渴望着能听见些有关于马家的消息,可路上行人百态,却无一人谈马,或许马家也没那么可怕,就像迎秋的风,吹不到自己身上,就和没来过一样。 吃着吃着,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角落更深处的杂物后面,还坐着一个人影,孙梓凯坐在街道的暗处,却在角落的亮光下,他看不清那人,那人却应该能瞧清自己。 孙梓凯转回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虽然那家伙通过手段改变了自己的气息,但生机和能量是不能伪装的,他认出了那个人,也好奇她为何会是这番处境,却终究没有在意。 不久后,他吃饱了,走了出去。 这次不再走弯路,也不再闲逛,他一路向着舜和城北侧的那三座山而去,而那个人悄悄跟在他的身后,他只觉得奇怪,但没有立即出手。 半个时辰后,他爬到了某座山顶,从高处俯瞰马家全景,那四层天梯般的建筑群,托举着那座比山还要高的祭祖高台,这是孙梓凯见过的规模最大的家族了,而那高台上的巨大铜鼎,在日光照耀之下,竟是阴森重重,好像有鬼影附在其表,越看越让人觉得诡异。 这个家族,他是要灭掉的,不惜一切代价,也不会受任何理由阻拦,不能智斗,他不是对手,要靠实力强斗,碾碎他们。 而那个人还跟在其身后,其实也觉察到自己被发现了,片刻后,那人主动走出,来到了孙梓凯身边。 孙梓凯冷道:“你跟着我,看来是故意找死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有本事杀了我?” 那人解开遮面之物,其憔悴的面容让孙梓凯一度有些出神,仔细瞄了一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人,正是马岱然的小女儿马桃溪。 “呵,你这是什么模样,难道是死了爹?可千万别,马岱然那老家伙我是要亲自杀的。”他既然这样说了,就说明他不会在这里放过马桃溪了,面对仇人,他可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马桃溪开口了,嗓子十分沙哑,说道:“我知道你的过去了。” “什么?”孙梓凯面上一慌,“你知道什么了。” “昨夜我家老泰斗马举仁出山,仅根据我爹在燕明宗和五化梯得来的与你有关的线索,就推算出你的仇是天药宗和马家同时犯下的,也确定了多年前的那桩丑事,你爹娘的身份也....也就不是秘密了。” 孙梓凯的心里泛起惊涛骇浪,“马举仁,他今早去了燕明宗,对吗?” “对”马桃溪回道,“本来他是要先解决掉你的,但沈良把从五化梯得到的灵气都献给了燕明宗禁地老祖,老祖们亲自出山,给了他生杀予夺的权力,马家在燕明宗的根基被撼动,马举仁就放弃了你这边,亲自去燕明宗解决问题了,他会代替我爹成为药派门主,并会成为燕明宗副宗主。” “副宗主?燕明宗从来没有副宗主之说。” “他会的,你等着瞧就行了。” “那老头,多少岁了?” “九十五岁。” “老妖怪.....果真厉害。”孙梓凯活动了下筋骨,“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过去了,那你现在...难道是想抓我呵?”他言语里带着杀意和讥讽。 “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也明白你的强大来源于仇恨。” “你想多了,我的强大不是因为仇怨,而是我的自由。”他再次感知四周,确定并没有被包围,这个女孩真的是独自来抓自己的。 马桃溪的眼神里并未有光色,反而有一股绝望之意,她无视孙梓凯的杀意,淡淡道:“我找到你,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或者我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马桃溪面无表情地望着孙梓凯,字字珠玑道:“能不能帮我——灭掉马家。” 微风拂过,久久未有回音,孙梓凯这般聪慧之人此刻脑子都是懵的,他想不明白对方这是使的什么招数,难道阴谋已经从此刻开始了吗? “灭掉谁?” “马家。”马桃溪再次平静道。 “为....为什么。”孙梓凯深吸了一口气,从气息感知马桃溪的心境,她竟然不像是在说谎,依然不信的孙梓凯立即使出了幻术十二镜天。 而马桃溪全程没有反抗,透过十二镜天,孙梓凯在毫无反抗之心的马桃溪幻象中看清楚了她经历的一切,以及她此时的真实念头。 收回幻术后,二人久久沉默,又十几息后,孙梓凯打破僵局,说道:“我不信你,你滚吧,饶你一命。” 马桃溪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平静道:“我会死在你的面前,但在这之前,你想问马家的任何事,我都会回答,哪些人是什么境界,哪些人最应该先杀,要注意哪些人的手段....只要你需要什么,我就会说什么....我说了,我求你帮我一个忙,我也没有什么可以付出的了,你需要折磨我来满足复仇欲望的话,尽管折磨好了,只要你能帮我。” “喂”孙梓凯有些害怕这个女孩了,他的心也慌了,“我....我不需要你,这个家族,我是一定会灭掉的,老人、孩子我也都会杀,你就等着瞧吧,你....你....少来这套。” “我相信你,但如果需要我提供任何情报,你尽管开口。” “我不需要,你滚吧,看着我宰掉你全族就好了。”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马桃溪拔出匕首,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捅向了自己的脖子。 孙梓凯瞬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刀刃,二人的脸相隔片寸远,呼吸间感受着对方的温度,而马桃溪的气息是冰冷而死寂的。 千言万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她是一心求死,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念头,不知为何,孙梓凯在此时却狠不下心来了。 许久之后.... “你,先,不用死了,跟着我灭马家吧,提供些情报什么的,死前发挥点作用。” “好的。”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22章亮招 沈良的得意和嚣张在马举仁踏入燕明宗大门的那一刻,就到头了。 九十五岁的马举仁,在江湖里搅动风云的时候,沈良还没出生,所以沈良也是一头雾水,他也不好意思去禁地里问老祖这人是谁。 其实马举仁并不曾修行,只是个凡人,禁地的老祖还真不一定能认识他,凡人能活到这个岁数也是稀奇了,他大半辈子都在为马家的家业而费心使力,与修行者几乎没有什么交往。 可与孙梓凯相似,沈良在见到这老家伙的第一刻,心里也给他安上了个极度危险的标签。 而燕明宗内的马家人见到马举仁后,也都是始料不及的神情,但他们极为恭敬,在老祖宗出现的那一刻,一切因沈良掀起的腥风血雨所带给他们的不安,全都烟消云散了。 马举仁先在马岱然的屋子里安顿下,接着立即让仆人送给了沈良一本账本,沈良犹犹豫豫地还摸不透对方的底细,接过了账本后,打开来看,上面竟然记录者马家在燕明宗内的一切账目和贵、杂物明细。 沈良不明白对方的意思,而仆人传达了马举仁的话,说是马家一应人员和财物皆在账目之上,沈宗主想要怎么改,他老人家都无二话,愿意接受一切整改和罪责。 沈良翻看那账目,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燕明宗全宗五分之四的账面都被马家包揽,甚至更多,翻着翻着,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马家人的无耻,简直比自己还下流,又骂崔清睿的无能,好端端一宗门,发展成了一个家族的摇钱树。 可他不明白马举仁的意思,这是示威呢?还是服软? 服软他是不信的,马岱然跟马关正两兄弟现在连剁了自己的心都有,示威?这是想告诉他,马家在燕明宗有多重要吗?简直是老虎脸上拔毛,牛胆子不小!现在他还怕谁,就等着人冒头呢,巴不得赶紧叫禁地的老东西们出来遛圈。 他立即吩咐下去,让器派门主祝高枫、药派门主曲汉荣和海昌云,兽派门主杨芳依照账目,查抄马家财物,并全部充公到各派门下,哪一派抄得多,哪一派就多得财。 本以为会受到马家人的激烈反抗,甚至发展到起义的地步,谁料这几股抄家大队下去,连个风儿都没起,马家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看着长老带着弟子将他们的东西搬走。 连一些性子刚烈的,沈良认定其定会发恼的马家人,此刻都全然无所谓的态度。他不知道马举仁对底下人说的一句“随他去,不必反抗”的话,让所有马家人都安了心。 燕明宗多数宝贝都在药派,财力也都集中在药派,别的派像是在过年,而药派里乱成了一锅粥,燕明宗共有四门药派,全都在马家的掌控之中,即便是富哲和智伟慈的那两派,后来也都被渗透到底了,所以这些门派把东西搬来搬去,其实还是得自己用,宝贝什么的,也都是些制药炼丹之物,利用修行的宝器也得充公,等着沈良重新分配。 像术派、器派、兽派这些即使搬来了药派之物,或者把本派的马家财物充公后,也并没有带来多少变化,不可能大把的资源和财力全都一股脑的分给众人,也都得按需分配,只是以后不会被马家人独占罢了。 有长老来到沈良面前汇报情况,沈良高兴道:“有人闹事?” “没有,马家人非常配合,要什么人家就给什么,我都想踹他们一脚了,可能我真踹了,他们也笑嘻嘻地不当回事。” “嘶.....真是怪了,这老家伙一来,怎么感觉要变天啊。” 不一会儿,海昌云来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来向沈良说道:“宗主,药派的东西连摆放都是有规矩的,像连云泥这种东西,就得放在马家造的地窖里,除了马家那四五个长老,别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控制地窖里的气,操作稍有不慎,那精贵东西就全废了,刚刚有两大车的连云泥被拉出了地窖,器派的弟子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的,都裸放在太阳底下,哎,连云泥都变色了,那一斤泥可是八两黄金啊!” 海昌云继续说道:“还有,炉石鼎和白铜灶这两个镇派之物,过于高级,马家人这些年将药派术法几乎都垄断了,没有多少外人能用啊。” “用不了就别用,等到有一天你们也能用得上,再拿出来就行了!”沈良说道,“我就不信了,离了他们还活不了了。” 刚说到此,曲汉荣就走了进来,他犹豫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宗主,不能对马家赶尽杀绝。” “怎么,还想着你的老东家啊,抄家的时候,没舍得下手吧。” 曲汉荣脸有愠色,但没有发作,而是说道:“咱们这么大一座宗门,每日的花销就得这个数。”他用双手来回比划了几下。 沈良看到后一愣,说道:“哪花得了这么多钱?” 曲汉荣说道:“弟子们修行,长老们破境,每时每刻都要消耗资源。” “弟子修行花什么钱?” “吃饭、喝水是平常的,每个弟子每个月都得有补贴,出任务的也都得有津贴,要突破境界了,宗门得提供丹药,要修术法宗门得提供器具和场地,满谦楼的秘籍得时刻用灵气和药物来蕴养,这都是弟子要干的事....” “打住,你跟说这个干什么,跟我抄马家有关系,你要是没钱,就把抄来的马家人的钱补上。” “可以补一时,之后呢?”曲汉荣说道,“像海门主刚刚说的,炉石鼎和白铜灶,这两个炼丹制药的镇派之宝,没有一天是闲着的,天天都要炼药,大把的材料往里面放,炼出来的东西当天就得运到各座城里,城里的名门望族都挂着号等着供货,虽说以往挣来的大部分钱,有一半都落到了马家人手里,可另一半是实打实用到宗门身上了,你把这个断了,就少了一大笔财路。” 海昌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再者说,咱们燕明宗虽然派系众多,但药派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这南域之内,除了天药宗,就只有我们燕明宗在炼丹制药上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对外供销,动马家,其实就是动药派,药派一动,三五年定然是无法恢复,马家人撒手不干了,那咱们十年也翻不了身,长老和弟子每天都是要用到药,我们没法子自足,就又得受制于天药宗了,咱们不像动尘宗那么多系开花,各派都与外界形成了稳定的产业渠道,虽挣得不多,但不至于受制于人,我们药派挣得极多,却成了扼住我们咽喉的枷锁,而且我们历年招手弟子,都是打着药派顶尖的旗号,我们的兽派的确也独树一帜,可南域又没有那么多兽,就先园里那些兽,有多少算灵兽呢?你研究一百年,也比不上人家北境一个普通弟子一年的见识。药派的大旗一倒,咱们.....” 沈良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恼道:“我就纳闷了,没了马家真过不了了?我看你们就是被驯化惯了,趴在地上吃食太久,让你自己动手反而叫苦连连了,我不信你们这些药派的撑不起来,你不行,就换别人上!” 曲汉荣开口说了句公道话,他说道:“我与马家,交往多年,马家能掌控药派,本就是因为他们一族在炼丹制药上的强大天分和突出贡献,由此他们才一步步发展起来的,你可以说他们恶贯满盈,但在炼丹制药上,我们说不得他们不行啊。” “坏了”沈良苦笑不得,“这么说,马家还得当燕明宗祖宗咯。”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23章从根源上的毁灭 沈良也不是泛泛之辈,他名声虽坏,却还是有能力的,而他最拿手的,就是识人。 沈良打断了曲汉荣和海昌云的抱怨,语气也不再那么生硬,而是劝慰道:“我知道这里面的难处,可转念想想,此时燕明宗面临的窘迫,不正是马家祸害的证明吗?我们想变革,就得承受风险和压力,而要成功变革,也必定得有人做先锋,这就是我选择你们的原因。” 他对海昌云说道:“你是智伟慈的同门,听说也是你师父的关门弟子,关门弟子历来都是有说法的,你脑子里的东西,只会比智伟慈多,不会比她少,那我问你,智伟慈能做到的事,你可能做成?” 海昌云顿了一下后,才说道:“若单论她之前在宗内所承担的职责,我是有把握做好的。” “很好,我听闻你师承于千年前,燕明宗的霞冲长老一脉,霞冲长老虽出自药派,也炼丹制药,却并不以此救人,而以此炼术,听说可炼六种异丹,每一丹都杀人无数,他老人家被安了个作孽太多的罪名,失去了进入禁地修行的资格,辞去长老之位后,就云游天下去了。” 海昌云脸色一变,低声道:“你....你说这个做什么。” “那杀人丹法许久也未面世了,你会吗?智伟慈会不会呀。” 海昌云并未回应,一脸难色,而沈良却说道:“唉,其实我真觉得千年前的那群老东西,嘁,真是脑子里连汁带水全是粪土,人修行是为了什么啊,说到底,都是为了自保,既然是自保,免不得要杀人,谁修行不杀人啊,怎么咱们杀人的方式不一样,就是作孽啊。” “宗主....到底是何意啊。”海昌云的脸上阵阵发白,他们这一脉对师祖的往事是处处避讳的,而且千年前霞冲的术法就被燕明宗定义为了邪门歪道,他们虽然师承此脉,但早就不研习此法了,但那邪门歪道确实也秘密传了下来,原来每一代传承者都会将秘法传给自己的关门弟子,也只有每一代的关门弟子才知道这个秘密。 而此时沈良突然提及此事,让海昌云怀疑师门的秘密被泄露了,沈良难道是想以此作要挟? 沈良眸子里的韵味神秘莫测,难有人能猜透他的想法,他身子向后一仰,瘫在椅子上,翘起了腿,哪有个宗主模样,他开口道:“其实啊,我也知道马家的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老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想玩我也没那么容易。他不就是仗着马家垄断了燕明宗的炼丹制药术嘛,哦不仅如此,那老家伙送给我的账本,做得太细了,我倒不觉得掺了假,反而认定那就是真的。” 他继续说道:“可崔清睿也留下过一本账册,只要一对比,我就能发现其中的坏账、错帐,马家贪了很多很多钱,大头的我动不了,小一点的我是能够追回并责难的,要是狠一点,昂....猛一点,我就都追究了。” 他忽然坐正了身子,指着海昌云邪笑道:“这——就是他们给我挖的坑啊。” 沈良解释道:“这账本里看似记载着马家的流水账,实则与燕明宗域内七座主城的各大名族息息相关,你刚刚说的炉石鼎和白铜灶炼出来的药就是例子,马家人对外可是慷慨大方的,用宗门的东西,打理着自己的人脉关系,人家不会记燕明宗的好,只会念着马家人的恩。我如果因为这本坏账而责难马家,会因此得罪各大名族,到时候我是追责坏账不是,不追也不是,就被架在火上烤。” “而那个老不死的呢,肯定是等着看笑话,若是各大名族被得罪,那燕明宗的药材、石材、器材、丹材等等,都将被限制,你想想我能有什么路可走?无非是去动尘宗求助嘛,且不说就算人家帮忙,也只是救一时之急,再者我断定广盛吴文是不会出手相助,被逼无奈下,我只好请马家老东西出手了,那老家伙会与各大名族会谈,重新建立贸易联系,可从此之后,人家也就重新掌控了燕明宗对外的交易权,继而掌握了财权,财这东西,就是磨人心的刀,鬼见了都得服软,人更受不住,谁还能惦记着马家造过的孽啊。” “然后,他就可以接着利用本族丹药术法等优势,成功再将药派分化,继而吞并,重新夺得药派的掌控权。” 沈良说完之后,曲汉荣和海昌云面面相觑,曲汉荣开口道:“就算是这样,你似乎也没有什么应对之道了,燕明宗不能没有马家,就算你有禁地老祖们的支持,可说到底,老祖也不会真的在乎是谁在掌控燕明宗,只要燕明宗还在,他们的修行断不了就行了,你斗不过马家的。” “我没想跟他们斗啊,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到那老东西后,就更没有了。” “那....那你什么意思?”曲汉荣不解道。 沈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邪笑道:“我要灭掉他们,从根上拔了,把他们想要依仗的所有东西都变得没有意义,我可不是崔清睿,他们用对付那小子的法子来对付我,是痴人说梦。”没想到沈良和孙梓凯竟然想到了一处,他们对付马家的法子都是避免智斗,而选择用实力碾压并毁灭,他们均看清了局势,要循序渐进的灭掉这么大的一个家族,太过于艰难,不如暴力拔除。 他又仰起了身子,指着海昌云说道:“从今天起,你不再属于药派,你的门派改名为‘丹派’,我知道你的底细,也知道你的本事,能撑起来,你就是燕明宗开派之祖,撑不起来,就继续夹着尾巴做人吧,别整天救人济世的,都是扯淡,修行宗门,练的就是杀人的法子,把你那好法子给我摆出来,以后‘丹派’就是我燕明宗在世间的标杆!” 海昌云听得心惊肉跳,她不知道对方的话是真是假,也不信其心意能掺着多少真意,可沈良的话勾起了她的野心,她已经三十二岁了,一事无成,她绝不想像师傅那样一辈子默默无闻的守着秘密,她也快速地在脑海中挣扎过了,可理智败给了野心,或者说理智最终选择了野心。 她点了点头,没做回应,但沈良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而后,沈良又对曲汉荣说道:“燕明宗今后可以不炼药。” “不炼药?那...那么多药派弟子长老....做什么?” “愿意留就留,不愿留就走咯。” “荒唐!简直是....”曲汉荣愤怒起身。 沈良招手让他别激动,仰着头说道:“药派以后只能是燕明宗的一个派系,而不能是一窝派系,从此燕明宗只能有一个药派,就由你来带吧,至于炼丹制药的本事,我知道你可以的。” 沈良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曲汉荣心里发寒,他颤音道:“你...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的意思。”沈良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寒光。“马家人能做到的事,你一定能做到,也必须做到,没必要为那些来不及炼出来的药发愁,炼不出来就不炼了,也不卖了,确保宗门里的人有得吃就行了。” “可...可不往外卖药,宗门少了一大收益啊。” “没有这份钱,咱们就活不下去啦,燕明宗难道从一开始就有药派吗?就算是从一开始就有,那现在也给老子断了!”话锋一转,他又摆手道,“多动动脑子,你去一趟天药宗吧。” 曲汉荣浑身一颤,再看沈良双眸之时,已经变得惶恐不安,沈良说道:“修行的宗门,只有一家制药就足够了,以后的丹药可以去天药宗买,城里那些老爷们要吃的药,也从那买,咱们买得多一点,卖得贵一点,有的吃和没的吃,我相信城里的老爷们能够掂量清,马家不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嘛,好啊,我也把他们烤一烤。” 沈良闭上双眼,曲汉荣才减轻了些压力,可沈良又说道:“这件事,就由你去办,与天药宗好好谈谈合作,他们中的某些人为什么跟马家好,不都是利益关系嘛,咱们把钱送过去,难道他还能不要了?先渡过这短期的危机,然后你就可以着手打理药派了,我非常——信任你,你炼出来的东西,肯——定——比马家人炼得好。” 海昌云开口道:“宗主,那其余两个药派该如何处置。” “季年的门派,我自有妙用,马岱然的,直接废除,其余人散进药派和丹派,任由弟子去选,这些年你要尽快培养出丹派精英,只要开了枝,就能长满叶子了。” “那....术派呢。”海昌云道,“您...一直没有对术派做出决定,马关正现在还是术派门主呢。” “哦——那个废物啊,你不说我都忘了,马举仁那老东西肯定是想用马家对燕明宗的必要性,争取药派门主和术派门主的资格,这太好办了,就让他先当着门主吧。”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24章 流 氓不谈判 马岱然的屋子内,马举仁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身边立着两个侍女。 片刻功夫后,有一人急匆匆走进来,正是马关正。 马关正扑通跪倒在马举仁面前,头也不敢抬,颤声道:“老祖宗,您怎么来了,不孝子给您添麻烦了。” 马举仁并未回应,马关正就这么跪着,一声也不吭,喘气都得静悄悄着,许久过后,马举仁才开口道:“沈良,是怎么回来的。” 马关正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回老祖宗的话,是我和我大哥的主意,当时崔清睿使诈阴了我哥俩一手,当着各宗主的面,给我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废了我的修为,他这是想剥了我术派门主的位子,借机削减咱马家在燕明宗的势力,当时他劲头正盛,就借着罪名对术派和药派咱们一族下手,宗门利害皆在一念之间,此时咱们族内又没有人能顶起术派门主之位,我们哥俩便商议出了这么个主意。”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沈良这家伙,燕明宗老一辈人都了解他,他当年就是个畜生,为了夺一颗珠子,把自家同门一十三人都杀了,为达目的,为争利益从不顾手段,要不是当年老宗主念在他还有些许功劳,帮他说了几句话,他早就被他师傅孟长翼给宰了。这个人啊,流落在外数十年,做过的恶依然不少,在远东的几座城里做霸王,毫无王法,更无人道。” 马举仁静静地望着马关正,马关正心里紧张,赶紧继续说道:“当时局势紧迫,崔清睿与咱们暗中斗了几十年,我们担心崔清睿会和归忽三季处理广家一样,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所以决定拉沈良入伙,他是一直想回来的,只要能让他坐稳术派之主的位子,作为回报,他愿意听我们调遣,甚至他更想把燕明宗搅和得天翻地覆,这是他对当初被扫地出门的仇怨和报复。” 马举仁终于开口,问道:“你怎么确定,他就能稳坐术派门主之位,他这个人就是坏,但坏,本身并没有价值。” “会的”马关正回道:“老祖宗,这家伙是畜生不假,但在灵术这方面,我是自愧不如的,他可是一等一的天骄,年轻的时候,自创十三奇术和十五怪法,打遍天下无敌手,要不老宗主会对他那么疼爱?他才二十岁的时候,老宗主就定下他是下任术派门主,甚至话里话外表明他也是未来宗主了。老宗主当年执意要保下沈良,是孟长翼以死相逼,才仅仅给了他一个逐出宗门的判罚,现在当年的那些老人物都隐退了,我亲自带着沈良去禁地找的老宗主,老宗主果然愿意让沈良回来,还亲自出面,让术派的人听候沈良的调遣,崔清睿这才没有对我的术派下手,那场危机也就渡过去了。” 马举仁问道:“上一任宗主,就这么溺爱这个人才?杀了自家同门,都不怪罪?” “老宗主就是一口咬定人肯定不是他杀的,但其实那些死人身上的伤,就是沈良的术法造成的,而且沈良被崔门牙子(崔清睿的爹)用了读心术,这总不能撒谎吧,沈良嘴上和心里都承认了,人就是他杀的。可老宗主就看中了沈良这小子的天分,非保下他不可。计划原本执行的很成功,夺权那天,多亏沈良出手,他几乎凭着一己之力,将崔清睿迅速拿下了,我和大哥给崔清睿布置了个死局,谁料让他钻了空逃了,让沈良当宗主,是为了堵住禁地老祖们的嘴,咱们直接上位,老宗主不会同意的,沈良若做了宗主,以他的性子,定会把燕明宗带的乌烟瘴气,到时候我们再清理门户,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马举仁张口便道:“那为何现在被清理门户的,是我们?” “这老小子蔫坏,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这是让他逮着机会了,五化梯发生的事,我兄弟俩实在料想不到啊!”马关正磕了三个头,“请老祖宗降罪。” 马举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许是褶皱太多了,但一双眸子也似一潭清泉,许久也见不到一丝涟漪,他沉默良久后,说道:“昨日你们才从北边回来,晚上沈良就改了江山,一大早就断了马家的后路,药派和术派被其抽筋剥骨,仅半个时辰,马家人和外姓人就完成了权力交接,你们兄弟俩坐镇燕明宗这么些年,就是带着八百根萝卜,他半个时辰能拔遍吗?” “事发突然...实在.....实在反应不及,我大哥又不在,我修为又尽失,宗里没有能对抗沈良的人啊。” 马举仁凝视着马关正的双眼,马关正被看得心虚,不敢再抬头,只得再次请罪。马举仁说道:“你们究竟是在利用沈良,还是被沈良给利用了,如果你要驱赶一头狼,那就得找一条狗,你却引回来一头恶虎,偏偏你的手里还没有拽着它的尾巴。” 他顿了顿,又说道:“沈良回到燕明宗,一定是带着目的的,他究竟是白的、黑的,还是黄的?” “他这个人的恶行是洗不掉的,打崔清睿是下死手啊,杀自家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要是价钱合适,连自己师父都能砍了。” “后生”马举仁淡淡道:“记住了,世间从未有绝对之事,就算亲眼所见,也要保持怀疑和警惕。” “老祖宗说的是。”马关正愧疚道,“都怪我反应不及,昨夜我....一点法子都没想出来,只能干瞪眼,要是我大哥在的话,未准还有转机。” 马举仁说道:“事已至此,随他闹吧,崔清睿几十年都翻不了的天,他也翻不过去。燕明宗离不开马家,任他革来革去,你们都不要反抗,只要药派在手,他就算是头虎,脖子上还是缠着链子的,不仅如此,你们还要配合他闹,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流点血、死点人也无所谓,我们遭的罪越多,这宗门得来的就越正统。” “这....孙儿不明白。”马关正头磕在地上,却久久没有听到回应,胆怯地抬起头来。 岂料马举仁靠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眯成了一条缝,眸子里的神光已经变了模样,此时狠戾又冷彻,二人僵了很久,可马关正的神色却越来越不对劲,一开始还显而易见的恐慌怯懦,越往后却越放得开,浑身筋骨也不缩了,像个事不关起高高挂起的外人一般,若无其事地用目光回应着马举仁。 几十息后,马举仁开口了,语气依然很平淡,说道:“马关正这小辈,老朽二十年前见过他一次,虽然前前后后不过十几息功夫,但其音容神色尽在老朽脑中,你学得很像,几乎没有漏洞了。” 马关正歪了歪嘴,一副不屑模样,回道:“哦?那您老说说,怎么认出我是假的?漏洞在哪啊?” “不可言明,这是老朽十五岁出关入江湖后,在一代代人精里练出来的本事。” “呵呵呵,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台阶而已,实在是我自己装得腻了,不想演了....” 马举仁盯着马关正,却浑然不觉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坐着的人,他身边的两个侍女也刚刚反应过来,迅速挡在了马举仁身前。 “沈良。” “是我,老前辈,一把年纪还这么操心呐。” 马举仁原以为面前的马关正是沈良假扮的,没想到那个马关正竟是子虚乌有的,此时再看,已经不见踪影,他虽不修行,但猜出这应该是幻术,他刚刚是对着空气说了一通又一通话,而沈良也并没有信口开河,因为正是沈良故意暴露的破绽,才让马举仁认出对方的身份。 马举仁面不改色,但语气感概道:“后生可畏啊。” “您瞧瞧,您总是这么波澜不惊的,好像什么都掌控在手里,我就喜欢您老装逼的这股劲,看得我心里痒痒,恨不得把鞋底子按在您那张烫褶子脸上,得给您抹平了,我看得才更舒坦。” 马举仁难得地笑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算是他一生遇到过的,最不上档次的一个了,他甚至都后悔来了,这种货色怎么配让他亲自出手呢。 沈良似乎能看透他的想法,便一语点破道:“我了解,我非常清楚您的手段,不就是想利用马家在药派上的硬实力,让老子二选一嘛,要么留着你们,压榨你们在制丹炼药上的能力以及与城中名门望族的联系,以维持燕明宗的正常运转,要么就除掉你们,燕明宗也就完了,没有药派的燕明宗,那是老虎变老猫啊,不用别宗来挤兑,就自家那几座城中势力,就能把燕明宗吞了。这样说我其实也就一条路,崔清睿为什么几十年不敢动你们啊,不就是这个原因嘛。” 马举仁似笑非笑,一言不发,就看着沈良一吐为快,可沈良又不屑道:“我知道,您不言语,是懒得言语,我这种货色跟您智斗确实不配,您就等着最后给我憋一个大招出来,我铁定得陷入万劫不复,所以啊,我不跟您斗,也斗不过,怎么着呢?” 沈良身子往前一探,神秘兮兮又不怀好意道:“我直接把您宰了,哦,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人,我都宰了,这样行吗?” 马举仁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怔怔地望着沈良,这么多年,他碰见了无数对手,在赌桌之上,他遇人无数,各式各样地都见过了,掀桌子的也不少,但这种踩着桌子直接杀人的,他还是第一次碰见。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25章 邪宗与邪主 沈良的话让马举仁的思想一时间滞空了,其实他多年叱咤风云的地方,在于江湖,可这是修仙者的世界,修仙世界拥有最纯粹、单一的生存规则,实力是为所有结果拍板的唯一权威。 当然,马举仁虽不修行,可马家的实力是摆在那里的,可他在面对沈良的时候,错误地将马家的产业、家族势力,炼丹制药的能力以及马家与众城中所有名门望族的利益关系,都归结于实力之内。 沈良这家伙,不像崔清睿那般,时刻挂念着燕明宗的发展或安危,他是个利己主义者,是个毫无软肋的修仙者,而修仙者的世界,所谓实力,就是你杀我,我杀你,谁能活下来,谁就拥有实力。 马举仁开口了,语气已经不再生硬,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说道:“沈宗主不必如此,马家在...” “不不不不”沈良摆手打断他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什么利害关系啊,能给我什么啊,我没兴趣,燕明宗好不好关我鸟事啊,弟子、长老有没有钱花,有没有药吃又能怎样?他们爱死不死,我们是搞修行的,这里不是巨婴培育宗,没有资源就去抢,没有药就去夺,什么都搞不来,那就死好了,要不就滚出去,当个凡人去,老子最讨厌的就是‘喂饭’的这一套,修仙之人什么都靠宗门,那宗门靠谁啊?所以老子还是要宰了你。” 马举仁开始给出条件,他说道:“马家和城中各名门关系密切,马家可以保证燕明宗所需一切...” 沈良又挥手打断他的话了,他顿了片刻后,才开了口,说道:“我,刚刚啊,让曲汉荣去天药宗谈判去了,以后燕明宗不炼药了,南边有一家炼药就足够了,而且人家本来炼得就比我们的好,像炉石鼎和白铜灶,我们要是用不着了,还不如拿去跟天药宗换些东西。” 话锋一转,他说道:“可现在我又转念一想啊,城里那些狗屁名门是不是被崔清睿那废物惯出毛病了啊,这片土地,到底是谁当家啊,老子还得管他们吃药,哦,需要什么东西,还得趴在地上跪着求啊,宗里需要什么,他们最好痛痛快快地送过来,若是非要给老子整些幺蛾子。”一歪头,不屑地说道,“那就屠门好了,这年头,和谁合作不一样啊,家族产业就放在那,换一拨听话的人去干,大差不差,都是一样的。” 马举仁一口气差点呛出来,但面上还是镇定着的,说道:“沈宗主是开玩笑吗?为了利益,屠戮百姓,燕明宗难道是邪宗吗?还是说,沈宗主想要落一个千古骂名,被其余各宗齐力讨伐?” 啪—— 沈良竟直接甩了马举仁一巴掌,在场之人都懵了,沈良啐口大骂道:“老东西嘴真不干净,说谁邪宗呢?让你坐着是老子给你面子,还千古骂名?哈哈哈,老子的名声早就臭了!” 马举仁身边两个侍女快步上前,且爆发出了灵气,她们俩竟都是金丹境,可下一息,二人神情惊愕,而身体变得僵硬无比。 沈良快意地倚坐在椅子上,一双银月眸子,洞穿万物,境界的绝对压制下,他的瞳术是无敌的,两位金丹境侍女被瞬间制服,他一伸手,两个侍女便飞向了他,且脖子被其双手扼住。 沈良调侃道:“老东西还挺会享受。” 马举仁有种无从下手的危机感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沈宗主,谈谈你的条件吧。” “不谈,就是要你死,马家不老实,我屠你满门。”沈良和孙梓凯一样,都十分清楚玩计谋是不可能胜过马家人的,谈条件就是给对方翻身的机会,他们都选择用硬实力来解决问题。 “沈宗主.....”马举仁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片刻后,他稳下心来,说道,“我族还是小有实力的,沈宗主的境界不低,可我们...” 未待他说完,沈良两手一挥,那两个侍女就摔了出去,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了,而后说道:“知道你们家有高手,那怎么了?他们还要来打我啊,打呗,打不过我,我就宰你全家,打得过我,我就跑呗,老子想要跑,天下少有人能拦得住我。” 马举仁终于不淡定了,语气也有些急了,说道:“燕明宗禁地里,可也有我族老祖啊,那也是你燕明宗的老祖啊。” “老祖算个屁啊。” “什么?”马举仁目瞪口呆,“你说什么?你你...你身为宗主,怎么能...” “就在这说怎么样?他们又听不到,听到了又如何,老子还怕被听啊,我告诉你啊,我现在是忍着脾气呢,你知不知道老子上位后,要干的事有很多啊,你这老不死的活着也没两天了,非要给我出来添堵,老子忙着干大事,管不了你这刁民,今儿就杀你,放过你家,为什么?因为你家有人等着屠呢,老子是给后生们机会,让你狗日马家能多活一会儿。” 马举仁一拍桌子,肺都要气炸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一个泼皮流氓纠缠这么长时间,“沈宗主,你刚刚上位,莫非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谁料沈良头低下来,无赖道:“哎哟,我就是熊人一个啊,我是您孙子啊!可我今天就能宰了你,你能怎么样啊。” “你你....你...”马举仁气道,“你简直是...” “老子是流氓。”沈良得意道,“谁能想到,流氓也能当宗主啊,哈哈哈哈...” “我要...我要去禁地找老祖告你!” “不好意思,禁地封了,除了老子没人进得去,你怎么不早来呢?昨儿大门还开着呢。” 马举仁一起身,接着又栽了回去,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他的胸口一阵拔凉,低头一看,鲜血将他的衣裳染红。 马举仁震惊了,直至沈良动手前,他仍旧认为沈良是不敢杀自己的,这与他多年的江湖阅历完全不合啊。 “你,真要杀我?” “这——还能有假?老子可是诚信人呐,说让你死,就让你死。” “你,有什么理由杀我?” “杀你需要什么理由,你真有意思,老子是修行的,杀你一个不修行的,还得给你上奏请批示呗?不过你有福了,老子还真给你,给你马家编了一个好理由。”沈良悠哉悠哉道:“哎呀,沈良上位,清理门户,马关正狗急跳墙,私自释放燕明宗羁押鬼幽妖人温若海,想要凭此来偷袭沈良。谁料沈良实力高深莫测,不仅躲过偷袭还反手将温若海击伤,温若海狼狈逃走,沈宗主下令逮捕马举仁、马关正,马举仁纵容侍女反击,被沈宗主亲自斩杀,啧,多好的故事啊。” 马举仁又是一惊,说道:“你....你想放走温若海!” “不,是你们想,我浑然不知啊。这不半个时辰后,我才能发现嘛。” “你到底....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到底是哪一头的?”马举仁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你是鬼幽妖人!” “罪名又多一条,污蔑宗主。”沈良不怀好意地看着马举仁,这个时候,由于恐慌,马举仁也在沈良的银月双眸下毫无秘密了。 沈良连连啧声,感慨道:“真是只老狐狸啊,你还有对付我的绝招啊,原来崔清睿早就被你们给抓住了,你是想在关键时候把他放回来制衡我吗?不行的,老子还有大事要干,他不能回来。” 马举仁的血不停地流,本就是耄耋之年,他虚弱地瘫在了椅子上,头向后使劲转,想向侍女求助,可侍女不会再对他有反应了。 沈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走过来拍了拍马举仁的肩膀,说道:“不跟你唠了,死吧,老爷子。”说罢,走了出去,而纵横江湖近六十年,声名赫赫的马举仁,迎来了最荒诞的结局,他的死,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灰衣人一声不吭,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柄碧绿色仙剑,转身射向林熠。 黎仙子抢得先手,大有得理不饶人之势,多情仙剑犹如雨打芭蕉,八面来袭,接连七式攻招,胜似狂风骤雨,一波接连一波,压得袁澜无力还手,不住后退。 苍玉松了口气。他敬仰的父皇将是数万年来唯一一个成为魔神的至尊。他不知是该高兴父皇的尊荣,还是遗憾自己永远赶不上的差距。 绝代佳丽美容美体连锁店门前,关玉雪和美容店的人吵成一团,以至于四周不少人在围观,一些在美容店接受服务的人也跑出来了。 「可是我失败了,所以逼得她义无反顾地去牺牲。」林熠苦涩地说道。 惟一不同的地方,只是衣衫的颜色,由此也醒悟到为何冥教会同时崇尚黑白两色了。 就这样,近乎是利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式,等到水球内的闪电风暴尽数消弭之后,星罗发出的用来定位那个水球地六枚玄水棋子依旧能量充沛、光泽熠熠。 同时,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过去,他的神念以飞一般的速度迅猛地上涨着,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敞开心,将离别之后的事情一一述来。在高悦的面前,他无需遮掩掩饰什么。 这时无海也睁开眼睛一见之下与那十七名渡字辈弟子一样全都瞠目结舌地张大嘴巴。 出了超市,元沁也是两手空空地跟在简封侯的身后侧,心里突然竟是少有的幸福。 她本不喜欢和人计较这些,兜兜转转活了那么久,什么样的内宅争斗,隐私手段没见过。 我这话刚出口,脑袋便被身后走过来的穆镜迟不轻不重的敲了下,我吃痛一声,仰头去看他。 “少爷,堆云倒是怀疑属下了,不过属下怎么肯承认。”枫断急忙道。 姜瑜进到帐篷的时候,太医正在帮姜璇治伤,她脚边还放着一盆血水,看上去可怖极了。 一个激灵,元沁回头,下意识地就想要抽回手,另一边,安影川却并未放松。 我没有理它,拿出一块玉坠子,让青儿拿去赌场老板那里换钱,青儿当时就有些犹豫了,她知道这块玉坠子是穆镜迟送我的,她没有动。 在家休息了两天,元沁又开始了马不停蹄串剧组、打酱油的日子。 幸好,在触手所及之处,不是水,也不是别的东西,只是一个普通的洞穴。 我站在他身边望了他好一会儿,便点了点头,又赶忙从他身边离开,朝着门那边走,等我将门给打开后,虞助理果然站在外头。 大队长郭大山点点头很干脆的说道“同意。”郭大山说完拿出了一颗手雷,就等着吴飞下令。 菲尔德拿出了璀璨光辉递给了叶峰,叶峰道谢后接过法杖,不由得赞叹璀璨光辉果然名不虚传。 “过几天我还要离开,我这次进入的是黑冥秘境,黑冥秘境内有着人类城池,我在那里算是立足下来了,有两家商铺,可以收集到不少稀有材料。”对于两位老者秦若没什么太多的隐瞒。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26章新仇 孙梓凯给马桃溪指了个去处,就是清一门,但马桃溪并没有去,而是告诉孙梓凯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去做,孙梓凯也没过问,他自己挑了个隐秘之地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赶回动尘宗。 他现在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出各地了,因为自己已经不再是燕明宗叛徒,这一点还真得感谢沈良。 他先去见了姜钰瑾和程旭,然后再去找广盛吴文。 二人一见面,广盛吴文便一副看破玄机的模样,说道:“看来你带回来了好消息,你的效率很高啊。” 孙梓凯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在五化梯中的所见所闻一一托出,广盛吴文听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这倒让孙梓凯有些意外。 壮着胆子,孙梓凯开口问道:“宗主想要怎么做?向北境之人发难吗?” “无凭无据的事,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广盛吴文说道,“除非把你出卖,呵呵,我大致了解了,辛苦你了,不过你昨日就回来了,特意在外住一晚才回,是为了造成你无法瞬间移动较远距离的假象吗?” “是的,没想到多此一举了。”孙梓凯一皱眉,“啧,您什么都知道啊?这么神通广大,自己查徒弟死因不就行了。” “嘿,小子,少激我,你这种人啊,不适合摆在明面上,适合做暗部的活,也可以摆在明面上,不过要成王做皇才行,我都替你有些惋惜了。” 孙梓凯沉默两息,用开玩笑地口吻说道:“怎么,您是想邀请我加入鬼幽啊。” “嗯?”广盛吴文一抬头,眉宇间立即出现了愠意,呵斥道,“莫要说这样的胡话,开玩笑也不行。” “好的,但您交代我的事我都做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去哪啊?没听说吗,燕明宗改头换面了,你的门派都没有了。”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孙梓凯不解道。 “沈良昨天废了燕明宗三个药派,只留一个,还...” “等等!”孙梓凯听到此就打断他道,“这是真的?可据我所知,燕明宗是以药派为立宗之基的啊,他是想毁掉燕明宗吗?” “这个沈良,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我们俩只隔了两代,他做的事我是晓得的,只要是他想做的,谁都拦不住,他杀人也不需要权衡利弊,全凭个人喜愿,听说昨天马家往燕明宗派了一位掌事人,被沈良当场杀了。” “马举仁被杀了?”孙梓凯睁大双眼,但神情慢慢缓和,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渐渐地嘴角有些勾起,禁不住笑了一声,“这老小子,居然做了和我一样的选择。” 片刻后,孙梓凯又问道:“等等,那不靠药派,燕明宗靠谁?术派?” “燕明宗昨日下午公告天下,成立丹派、寻机派,分别由海昌云和季年担任门主,这个突然蹦出来的海昌云,确实令我感到意外,这个女人本是炼丹制药的,却可以用丹药修行杀人术法,我查遍史册,才找到你源宗,原来是千年前燕明宗霞冲长老的传承,那个霞冲当年就被扣上了研修邪术的帽子,呵,没想到千年后有了宗室了,所谓寻机派,就是出去各地探寻机缘,真是荒谬啊。” 孙梓凯心里觉得不妙,沈良这明摆着是要把燕明宗往邪道上领。 谁料广盛吴文又说道:“哦对了,还有你的事呢,沈良公告天下,成立鬼杀派,而你,就是鬼杀派门主,专职杀人,行一切杀伐之事。”广盛吴文打趣道,“尽管荒诞,但你小子确实成为了历史,你是最年轻的门派之主了。” 孙梓凯一时语塞,他这聪明的脑子此刻也转不动了,沈良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可广盛吴文的劲爆消息一件接一件,又说道:“沈良宣称马家人造反,与鬼幽有染,还背着他私自放走了鬼幽妖人温若海,说是要对马家实行惩戒,虽然你不在宗门,却宣称此事由鬼杀派门主孙梓凯负责,必要之时,可屠戮马家满门,并大肆宣扬你锄奸有功,至少杀了马家十数人,更是在五化梯内杀了马家数十名弟子。” 孙梓凯懵了,广盛吴文不怀好意地笑道:“现在马家人个个都在寻你,都想活剐了你,我不知沈良的实际用意,但他和马家之间有了你做缓冲,麻烦不能直接到他身上了。” “那我岂不是寸步难行了?” 广盛吴文回道:“是的,昨天幸好你藏的及时,不然动尘宗内马家人的探子,就会发现你的行踪。” “动尘宗内还有马家人的探子?” “都是正常的,大门大户的可以理解。” “呵,我不怕他们,他们若是赶来,我见一个杀一个。” “小子。”广盛吴文伸手向旁边一掏,只见一个木盒飞了过来,悬浮在了孙梓凯面前。 孙梓凯嗅到了里面的血腥味,不必打开,他便知道里面的东西,低声问道:“这是谁的头?” “想知道,就打开瞧瞧。” 孙梓凯犹豫了片刻,伸手将盒子打开,只启了一条缝,瞥了一眼后,立即合上了,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他的脸涨红,青筋暴露,眼里开始充起血丝,忽而释然一笑,忽而又绷紧了面皮,脸上青一阵黑一阵,几十息后,终于忍不住。 他大声地吼了出来,连吼了四五声,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他大伯的头。 虽说他早已与大伯一家划清了界限,可说到底还是血亲,他都不知道大伯搬去了哪座城,仇人却找到他了。 孙梓凯的喉咙里冒出血味,声音狠戾道:“我伯母和表哥、表弟、表妹他们呢?” “就活了一个丫头,不过残了,昨夜我让她住进动尘宗了,马家下手很快,估计早就摸清你的来路了。哦对了,还记得那个我安排过的,做你替身的那个人吧,我就是让他带着人去救的,马家人也以为是你现身了,没杀干净,有人逃了,这笔账还是记在你的头上了。” 广盛吴文长长一叹,说道:“沈良这老家伙,做事不讲究啊,你既然都是他宗内门主了.....” “不”孙梓凯打断他,声音阴沉地可怕,“与沈良无关,是马家害死他的,我知道该杀谁。”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27章孙亦乐 动尘宗的西南角,有一大片矮房子,虽排得紧密,但错落有致,平日里长老和弟子是不会去的,因为那里安置着宗内人的家眷。 有些人为了宗门而死,留下子嗣或老母无人照顾,动尘宗便会收留他们,无需对方开口,动尘宗愿抚养他们一生,这其实是一笔相当大的开支,但动尘宗从未在此节俭过一锭银子,此举也让动尘宗之人没了后顾之忧,更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归属。 孙梓凯步入其中,石块砌成的小道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过,稍胖一些,就得侧着身子,这里房子互相紧挨着,但有统一的柴木区和米粮肉铺,家家户户都无需使钱,按人头数每日或每月去领就行了,若是要出门办事,交代好事宜,也可以领些银两,甚至宗门还会派弟子护送,而砍柴、挑水、烧火等劳累活,都被当作最低级的任务,可在动尘宗内放榜,别看任务级别低,但报酬却要高两个档次,所以平时弟子们都是抢着去做的。 程旭一路领着孙梓凯往深处走,孙梓凯低声道:“也太挤了些。” 程旭回道:“别看房子紧挨着,你推开门进去瞧瞧就行了,不会苦着他们。” 一刻后,二人来到了一处门前,这里的房子从外面看都是一个模样,只有门上有牌子,上写着住户的名字,而这块门牌上写着“孙亦乐”。 孙梓凯在门前停顿了一会儿,他已经八年没有见这个妹妹了,其实对她的印象也很少,毕竟那时他才五岁,而妹妹也只两岁,话说回来,孙亦乐和杨欢曼是相同年纪,如今都十岁。 程旭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走入院中,映入眼帘的便是藤椅、花草,还有一条三个月大的小灰狗,西屋檐下挂着腊肉和谷子,东屋檐下放着水缸和柴木,院子十分敞亮,青石板铺成的地面,通向红砖瓦房,门楣的年画是刚粘上去的,厨房还飘着柴火饭香。 一个脑袋从房门后探了出来,那女孩拄着拐缓缓走出,目光有些怯懦,她的左手断了两根手指,左腿大腿以下都被切去了,动尘宗的丹药也不俗,昨夜刚用的药,今日便能下地了,但女孩仍然十分虚弱,走到了院子内,便靠着墙站着了。 程旭指了指孙梓凯,问道:“认识这个人不?” 女孩摇了摇头,程旭又道:“怎么能不认识,他是...” 孙梓凯打断他道:“你是孙亦乐。” 女孩点了点头,孙梓凯说道:“我是你亲戚,你应该不记得我了,我其实是你哥,你小的时候我抱你玩来着,你还挺愿意和我玩的。” 女孩目光有些迷惑,没有回应,气氛有些尴尬,孙梓凯又道:“你父亲和我父亲,是亲兄弟。” 女孩小声问道:“你是孙梓凯吗?” “对,我是,你怎么知道我?” “我爹娘说起过你。” 孙梓凯说道:“你娘是不是总骂我,怪我打断了你哥的腿。” 女孩咬了咬嘴唇,不知该怎么回应,目光躲闪不与孙梓凯对视,二人其实并没有任何感情,这样认亲戚确实有些突兀。” 孙梓凯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你爹娘和兄弟昨天被杀了吧。” 女孩鼻子一酸,眼睛湿了,谁料孙梓凯继续说道:“是因为我被杀的,或者说,是我直接害死了他们。” 女孩的眼神由懵到疑,非常不解,但又有些急了,程旭赶紧打圆场道:“师弟,你这是什么话,别这么说,不是这么算的。” 孙梓凯却坦然道:“我有仇人,我爹娘就是被他们杀了,我现在修行了,有了点手段和能耐,仇人怕我,想杀我,但没直接来找我,却先把我的亲人杀了,其实我与你们家已经断了关系,不当你们是亲戚了,可仇人不管这些,觉得与我有关的都该死吧,这样说你明白了?你爹娘和兄弟就是被我害死的。” 小院里一阵死寂,程旭都尴尬地想逃了,而后女孩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道:“谁是你的仇人?” “马家,舜和城的马家,其实还有天药宗的一群人,他们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找我,要杀我,因为知道我是要报仇的。” 女孩低下了头,片刻后又抬了起来,说道:“我的爹娘和兄弟不是你害死的,是他们害死的。” 孙梓凯一怔,忽地笑了,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再抬头看女孩,又是一怔,他们的父亲是亲兄弟,那女孩的模样其实和孙梓凯挺像的,而此时女孩的神情和目光,仿若那场大雨中的自己,当然,远不及自己那般坚韧,这丫头可能并不是理智着的,或许是受到太大的打击,脑子还处在懵的状态。 但她的回答,让孙梓凯非常欣慰,他原本对大伯一家没了感情,此刻却认可了这个妹妹。 孙梓凯从木牌中取出了一块金子,这是姜钰瑾给他的报酬。程旭看见金子眼睛都直了,问道:“你这么有钱啊!不过你给她没用,这里生活不花钱。” “我捐了,捐给这里所有人,这个你们能接受吗?” “那我就谢谢了,我代领了。”程旭接过金子,“真沉啊,一只手还有点拿不动,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块金子!” “不会让你贪了吧。” “不——会——”二人相视一笑。 孙梓凯转头看向女孩,女孩还是有些放不开,目光怯懦地不敢与其直视。孙梓凯走到她身边,双手捧起了她的断手,女孩有些疼,孙梓凯说道:“忍着痛,一会儿就好了。” 他仔细感知着女孩的符灵脉络,而后向其体内灌入大量生机,还说道:“我们两个挺像的,连符灵脉络都一模一样,这就好办了。” 也真是巧了,孙亦乐和孙梓凯最初的符灵脉络和体内穴脉几乎是一样的,只有几条有细微的区别,只是孙梓凯修炼出了阴阳丸后,各种脉络才有了进化,但这意味着,孙梓凯只要顺着自己最初的符灵脉络灌入灵气,就可以达到让她血肉重生的效果了。 果然,几息之后,孙亦乐的两根断指开始发痒,接着一根骨刺穿透而出,孙亦乐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见着那血肉一丝丝地爬上骨头,十几息功夫,手指就长好了。 孙亦乐大脑空白了,程旭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孙梓凯没有停,继续灌入生机,还感慨道:“怎么会一模一样,也太巧了,天注定我要救你啊。” 这会儿功夫,孙亦乐那条断腿也钻出了骨刺,几十息后,一条崭新的腿踩在了石板上,孙梓凯扔掉了孙亦乐的拐棍。 孙亦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程旭抓着孙梓凯的胳膊直呼奇迹,孙梓凯则轻描淡写道:“保密,不要跟外人说。” “我必说!你怎么做到的!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到处说去!” “小爷的本事多了去了,要不能做你的宗主?” “教教我,我叫你师哥都成啊。”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一旁响起,“哥......” 孙梓凯转过头来,而孙亦乐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她已经回过神来了,嘴唇有些苍白,孙梓凯说道:“不必强求,我们俩本来也不熟,你可以直接叫我孙梓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孙亦乐顿了顿,目光还是有些怯懦,却张开口,坚定地喊了声:“哥。” 孙梓凯的耳畔仿佛响起了一道道回音,“哥,你怎么才回来!”“哥,我把书都背过了,干爹都检查了,我可以出关去玩了吧!”“哥.....”“哥......”“哥,我也想出去杀蛮子!” 孙梓凯撇过头去,他其实把那个丫头的画面刻意地在脑海中封存了,这么久了,只当作没有这个人,在五化梯的时候,他也没有去管她,可孙亦乐的一声哥,让封住记忆的锁有了松动。 “嗯,以后有什么事,跟哥说。” “还有我”程旭笑道,“叫我旭哥就行,我是你哥的师哥。” “哥,师哥。”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28章 两种选择 孙亦乐的情况并不为太多人知晓,当程旭把孙亦乐断肢重生的消息带回给广盛吴文后,广盛吴文激动得非要去把刚入土的文涉海再挖出来,让孙梓凯复活,大伙都知道孙梓凯藏着东西,没想到藏得这么多。 吕三爷也差人来寻他,结果孙梓凯却没了踪影,姜钰瑾最了解她,告诉众人那小子应该去安生关了,广盛吴文回应道:“安生关?那没出事,有人护着呢。” 孙梓凯是瞬移回了安生关,也不怕被人瞧见,他是怕这里的亲人再惨遭毒手,可安生关一派祥和,并没有修行者存在。 孙梓凯朝着老杨的屋子走去,路上遇见了不少亲人。 秦二嫂见着孙梓凯,怔了一下,接着恼火地指着孙梓凯的鼻子大骂道:“没良心的兔崽子,怎么把你妹给扔了,还偷摸着不告诉,你长本事了,你是人上人了!” “二嫂,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杨有食回来过?跟你们说我俩的事了吧,我做事是有分寸的,她肯定没说实话。” “她就是万般不对!你也得让着她,她多大,你多大?她从小是在土房子里长大的,她能有什么花花肠子,兔崽子!”秦二嫂抄起扫帚就往孙梓凯身上打。 孙梓凯一溜烟逃了出去,结果又遇见了一群汉子,汉子们瞧见孙梓凯,脑门一皱,嘴一撇,阴阳怪气道:“哟,孙大人回来了。” “我不想解释,肯定是那家伙说了谎。”孙梓凯心里十分不悦,其实杨有食就像是安生关所有守关人,共同呵护着的小女儿,怎能不亲呢。 他快步离开,也不管路上人,一路跳进了老杨的院子。 老杨正在院子里摆弄半扇羊肉,听见声音,没回头便知道来人是谁。他已经习惯只有一条胳膊了,干的活不比别的汉子少,他没转身,开口道:“旁边有炭,自己烤,刚杀的,很新鲜。” 孙梓凯欣慰地捡起一旁的短刀,从羊排上切下几片羊肉,就用短刀卷着,蹲着在炭火上烤了起来,说道:“就知道你肯定信我。” 老杨从一旁扔来一条板凳,老杨手上的活不停,说道:“我了解你,这么多年里你下过的决定,从来都是所有选择里最好的那一个,不过其他人理解不了,老张说要宰了你,你知道,有食虽然是我的干女儿,却几乎是所有人的亲女儿了。” “老张呢。” “出关了。” “不能出去,这几日你们最好待在这别走动。” “你惹麻烦了吧。”老杨擦了擦汗,“燕明宗之前那个宗主,就派过人来,现在换了个新的....” 老杨抬起头往房顶瞧了瞧,孙梓凯顺着他的目光也抬起头来,赫然发现沈良正笑嘻嘻地坐在房顶,一双银月眸子在日光下竟还能生辉,孙梓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老杨说道:“喂,这位大人,能否让我们爷俩唠一会儿啊。” “嘿嘿,请便。”沈良转身飞向了崖顶。 老杨擦了擦手,提了板凳坐到了孙梓凯身边,“说说吧,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有什么仇要报啊。” 孙梓凯沉默了好一阵,但没有选择再隐瞒,他将自己与马家和天药宗的仇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杨,老杨听后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而是说道:“做得好,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别管什么殃及无辜,又或者什么仁义道德,都是鸟话,你爹娘是无辜被杀,那你报仇之时,就不存在什么无辜之人了。” “你真这样想?”孙梓凯问道。 老杨点了点头,又道:“只是难为你了,你的敌人可比安生关外的蛮子厉害多了。” “不厉害。”孙梓凯说道,“都是贱命一条,杀他们也是刀起刀落,只是他们奈何不了我,就对我身边人下手,昨夜他们到了关后城内,屠了我大伯一家,只活下来一个丫头。” 老杨的眸子里闪出了冷锋,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崖顶,“那个人,是你的仇人吗?” “不是,但这个人做事没有章法,我也不愿与他有太多联系。” “这样啊,还以为不是仇人是朋友呢,昨夜你的仇人来过了,我和老张都感受到了他们的气,虽说我们不修行,但死亡来临之时,我们是有反应的,不过那个人及时赶到,有他在,你的仇人又撤了。” 孙梓凯冷道:“没事了,我一会儿就会去屠了仇人满门,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老杨没有回应,而是说道:“老张执意要出关去,说是巴不得等着你的仇人找到自己,要杀呀剐都随意,就是不想成为你的累赘。”顿了一会儿,老杨又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做了守关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我们早晚都得死....” 还没说完,孙梓凯便出声打断他道:“你们不可以死,就算死,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老杨仰起头来,二人沉默片刻后,老杨点了一下头,说道:“这事过去了,咱爷俩不唠了,你尽管去做就行了,这儿不用担心,也不会有人埋怨你。” “好。”孙梓凯欣慰道。 “现在说说有食的事吧。” “她不叫杨有食,现在叫杨欢曼。” “她就是叫王母娘娘,也是安生关的女娃娃。” “她肯定扭曲事实了。” “没有,她心眼小,学不会撒谎,把你们俩的事都说了,她拜入马家,被说成是马家的狗,又在锦衣玉食的生活里昏了头,不舍得过回原来日子了。” 孙梓凯没想到杨有食说了实话,说道:“那你应该理解了吧,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杨有食了,现在是马家的杨欢曼,当然了,我也不是意气用事,初入燕明宗,我不明底细,不知道她拜入了我仇人门下,马家人对她其实挺不错,是尽心尽力地在培育,就算是培养将来的爪牙也好,至少她没遭过罪,还过得十分滋润。我不能在屠马家满门的时候与她对峙,所以想着强行把她带回来,但她不愿,我尊重她的选择。” “她知道错了。” “呵,是马家不行了吗,我听说沈良都快把马家给赶出燕明宗了。” 谁料老杨说道:“你对她说断绝关系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她当夜偷跑回来,跟我说了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也没告诉老张。” 孙梓凯更觉得意外,一时语塞,老杨又说道:“有食这孩子,从小就是被咱们用手心捧大的,没吃过苦,确实也没尝过甜,安生关的日子到底是不安稳的,她与你不同,她只是个普通人,想过的是城里的衣食无忧的生活。咱们一天天出关杀人,她就站在关上等着,从没进过城,八年都在关后的土房子里窝着,你让她念书她就念,我让她去洗衣服,她就去,从小就是个没脑子的娃娃,总是在做我们让她去做的事,所以见到她自己拿了主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活法,我打心里是高兴的。” 孙梓凯沉下头去,原来老杨早就知道了,他的神情也无法再平静,抬头再看老杨时,目光中带着些怯懦和愧疚。 老杨说道:“有些时候不能以你自己的观念去判断一个选择是否为最优,我记得你七八岁的时候告诉过我们,你说这世界上的生灵都是被创造的,需要能量、生命力、强健的体魄和强大的精神,但是,还需要丰富的情感,所以这个世界上的选择往往有两种,一种是最好的选择,一种是最想要的选择,抉择之时,赢的往往是后者,所以我们才是活生生的人啊。” 孙梓凯的内心颇为震撼,他凝视着这个普普通通的汉子,似乎从其身上得到了多少本秘籍都无法带给他的东西,许久之后,他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那就好,吃肉吧,都快焦了。”他们的交流默契又应心,但谈了这一番后,两个人似乎都放下了千斤重担。 半个时辰后,孙梓凯走上了悬崖,而沈良早已等候多时。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29章 灵柴 沈良见孙梓凯来了,得意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是妖人吗?”孙梓凯开门见山道,“鬼幽妖人。” 沈良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说道:“你对鬼幽好像很感兴趣啊。” “的确感兴趣,修行之人应该对神秘之物抱有幻想。”孙梓凯如实回答道。 “想加入吗?”沈良的目光是试探,似乎也是邀请。 “不想。” “是不想,还是不需要。” 孙梓凯怔了一下,回味着沈良的话,而后肯定地答复道:“不需要。” “你小子前途无量,又这么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是正常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鬼幽妖人吗?”孙梓凯的眼神平淡似水,可底下却是一片汪洋,而沈良从其中感受到了杀意,如果他回答是,那二人可能要有一个丧命于此了。 沈良沉默三息后,给予肯定地答复道:“不是,我不是鬼幽妖人。” 显然孙梓凯对这个答案是有些意外的,他问道:“也是不需要?” “没错。”沈良双手插在胸前,歪着脑袋,悬崖之上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厚厚的水汽,打在两人身上成了水沫,而一老一少,一高一矮的两人,气场在此时并未交锋,却似相融。 许久之后,沈良才开口道:“你在动尘宗待了许多天,广盛吴文那小子应该知道你会空间之术了吧。” 孙梓凯眼皮一颤,反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老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风愈来愈烈,水汽则成了雾,二人在水雾中只剩下轮廓,其中还显现着两双眸子,一双银月,一双猩红之月。 孙梓凯仍然看不透这个男人,即使他的双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依然在他面前失去了任何秘密。 孙梓凯开口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或是正在执行什么计划,我都没有兴趣,但我感激你救下了安生关的人。” “别客气,师父我也不白出手,有条件的。” “你想多了,我不会与你交易,就算你帮过我,当然也害过我。” “你没得选,没有老子庇佑,下面的人早晚都得死,甚至本该死过好几回了,我帮你救下他们多次,就是为了让你成为我的刀。” “做什么的刀。” “杀人的刀。” “休想。” “那底下的人就得死。” “我可以随时带走他们。” “我说的是底下的人,一代又一代的守关人,你带得走吗?” 孙梓凯沉默了,而沈良继续说道:“其实按照我的计划,这关后的十四座城就该屠了,我将要打造一个新的燕明宗,一个纯粹的宗门,一个修行之人的圣殿,这十四座城就是新世界的挡路石啊。” “这是他们的家乡,也是我的家乡,一代又一代人在这里活着,你谁也赶不走。”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屠了,徒儿你有所不知啊,灵气乃天地之宝,非自然蕴养不可造生,吸了用了也就没了,按理说世间不该存在固定的宗门,皆应如鬼幽一般,游于各地,或隐于各地,循着灵气不断地迁移,可你瞧瞧,燕明宗在此多少年了?其它宗门又是多少年了?” 沈良继续说道:“这里早就不该有灵气了,可燕明宗上灵气依然浓郁,为什么呀,还不是因为圈养着十四座城的灵柴啊。” “灵柴?什么是灵柴?” 沈良解释道:“生灵,乃自然蕴养之精华,本就是灵气的结晶,又因自然之玄妙,还可自生灵气,而生灵的诞生、成长、死亡都是灵气的形式的质变,在此过程中,修行者若是能稍加吸引,便能将生灵体内的灵气夺为己用,这些被圈养起来,不停被夺取灵气的生灵,就叫做灵柴。” 孙梓凯怔住了,他的瞳孔逐渐变大,震惊之余立即回头面向十四座城的方向,他在七岁就发现并掌控了能量和生机,因此不再对灵气投以关注,现在他沉下心来,闭上了双眼,将感知力覆盖关后十四座城。 灵气以星星点点的方式出现,像一望无际的沙漠一般铺陈开来,紧接着又变成了流动的海,继而又成了躁动的火焰和卷动的风。 而它们汇聚成一条又一条的瀑布,却是逆流而上,如一双双手托举起了崖顶的燕明宗,此景给孙梓凯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 沈良知道孙梓凯在感知灵气,又在一旁说道:“你以为燕明宗为什么不派修行者守关?你真的以为是有人需要靠着十四座城来发财吗?呵,这才算几个钱。是需要灵柴,这十四座城的人,就是灵柴,他们的诞生,成长和死亡会给燕明宗提供大量的灵气,燕明宗里自有镇宗之物,就是为了引气而上存在的,如果灵气少了,怎么办?那就让蛮子入关,杀人!人在死亡之时,爆发出来的灵气是最多的,每一次蛮人入关,就代表着燕明宗里有一位强者要破境了,一般人用不着,大多是禁地里的老家伙。” 孙梓凯回过头来,沈良看到他此刻的表情竟扑哧一笑,说道:“瞧 你这衰样,至于吃惊成这样吗?富哲没告诉过你?每一个突破到金丹境的人,都能看清这一幕啊。” 崖顶上爆发出了恐怖的杀气和令人恐惧的亡气,气场如骇浪般铺开,将十四座城的登天灵气全都打散了,孙梓凯如魔神降世,从未有过如此魔煞的恶相,他盯着沈良,字字问道:“你们都知道,崔清睿....马岱然....曲汉荣....我师父.....只要是金丹境的,全都知道?” “不是金丹境也知道,小孩子都清楚的道理,也只有你这傻子不知道,所以安生关永远也不会安生,不过你也不必想不开,因为所有宗门都是这样的,都需要有稳定的灵气来源,持溪宗外的环境和安生关的很像,也是圈养了六座城的灵柴,动尘宗应该是靠着那条穿过沙漠的河,那条河里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不过这事鲜为人知,只有动尘宗的最高层才晓得,天药宗靠着宝药灵草来提供灵气,但有时候为了促进宝药生长,也会靠杀人来为其创造浓郁的灵气环境,五嗔宗域内派系杂乱,各大帮派、小门派层出不穷,且纷争不断,也为五嗔宗提供了大量的灵气来源,而北境的灵气更是葱郁,兽就是数不尽的灵柴,这些在高层之中都不是秘密,只是谁也不会将其挑明,因为但凡修行之人,都避不开灵气干枯这一道关,要是有更好的路,也不会选这种方式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30章杰英珠 没有过多的解释,对母亲的死和她过去在安家门口受到的那些屈辱只字不提,既然如此,那他忽然之间决定接自己回安家,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良心发现了吗? “放心吧,那边实验室的门没被打开,东西还好好的。”皇甫夜沉声说道。 完了,难道她被恶魔改的也变态了,在这种地方……也能有感觉? 斑驳的光圈透过玻璃射在他的脸上,俊美的无与伦比,却让人不敢高攀。 而皮思远为了加重自己的分量,就想要通过老同学黄祝同来引见陆凡。 “不!”王妃有些失态了,她抓着国王的手臂,拼命摇晃着,叫着他的名字,想他能够将刚才说的话收回。 那年轻人显然也是被吓了一大跳,特别是看到韩逸飞那就差在脸上写上抢劫犯三个字的装扮,更是有些无语。 温饶看到了街道对面的电话亭,然后他想到了希尔维,在黑街的希尔维,离这里非常的近,如果是他的话,就绝对没问题吧?可是真的要麻烦他吗。 但石帝的牺牲并不是没有作用,好歹拉着端木青徽一起重创,如今,没人再挡他面前了。 “皇子,八部众伤亡惨重,神道陨落了足有万人了。”天神众统领,沐氏族长,也就是沐白的父亲,痛苦泣声道。 “别的可能我们还会谦虚一下,但是在私人居家设计这一块,我们不说国内最顶尖的那也是前三的存在,王先生放心,找我们准没错。”刘如月到没有谦虚一脸自信的说道。 顾安好完全没想到,对方的素质如此低下,这已经不是没有礼貌能概括的了。 敢情传讯就和打电话差不多,其实它也只是一种信号,在受到强烈干扰之后,传讯的信号就会失去作用。 “兮兮,如果要反抗,那你就要做好准备。在世界中,世界意识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郝仁轻声开口,三枚丹药都是留给大牛,东方妍他们,其他的郝仁也不会保留,在他看来,只有完美级别的丹药才值得自己保留一些,普通和优秀品质的,他还不屑收藏。 不过,孩子有时候的灵机一动,确实让他们眼前一亮。倒是可以好好运用,发挥更大的价值。 “这是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实事求是的讲,我没有任何把握。”章静直言不讳的的说道。 “可某又不能派人护送他们回乡?还能怎么样?”短须壮汉疑惑的问道。 因为学府有不少宫外勋贵子弟来上课,所以学府在皇宫靠 边的位置,距离后宫较远。 其实她不是舍不得离开这江神府邸,委实是舍不得那些山珍海味罢了。 姜天不是万能的,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他想听听王志淙的意见。 天生怕打雷的谢芳自打出生起一听到雷声就害怕的要命,偏偏被姐妹们领着去了传说中的神秘山谷,她们不是为了探险也不是为了旅游,主要是为了所学的专业……「地质学」。 可是,今日这事情,这几个魂族的修士,岂能放过林浩及夜云裳的呢? 而他也知道,那是他的身份尊贵,但是在他的上面毕竟还有人存在。 而黄宝,已经身死魂灭!而且,印泥鬼族分部,已经成不了气候。 尽管她们听不见洛倾城和雪惜缘两人的谈话,但两人亲密的动作,足以让她们震惊。 林叶顿感一阵头皮发麻,这一拳的力量太强大啦,竟然将空气给一拳打裂,如果它能晋升到妖帅境界的话,恐怕轻而易举的就能击碎空气。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魔族大军,宛如浩瀚大海般滚滚向前。虚空中,一艘艘魔族飞艇,黑压压的翼族人更加显得声势浩大。令人窒息的魔族气息,远远的席卷开来。令荒野之上的诸多变异兽,争相逃窜不已。 又是一年后,狄仔鸣上了全市最大的报纸,原因是他救助了很多人,在很多危急的一瞬间他的出现给即将失去生命的人带来了一次重生……。 王笑笑受宠若惊,周瑜和霍去病更是大吃一惊,没想到王旭这个当哥哥的这么大方,竟然直接送了七颗灵果给王笑笑洗髓褪去凡人肉胎之身。 “一切都结束了,程颐安心去吧!”华云府的破虚镜低阶强者,调集着玄气,火属性的玄气四处肆掠。 他当然吃惊,因为他不明白,卫长风是如何猜到他方才是嘱咐士兵速去给卫长风预备住处的。 而皮鞭之上的灵力被收回,自然减少了对两名鬼侍的束搏,抓住机会,两人也是全力挣扎,欲将这看似脆弱的皮鞭挣断。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卫将军已经下令,军令一下如山倒,任你天大的不满也得执行,二人只得匆匆的组织部队后撤。 那年轻人直接被膈应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对胡成他可以摆脸色,但是对李雪倩他又不敢真的发火,以免引起佳人不满,只好隐忍在心里。 今天的军训结束后,胡成不在学校逗留,叫来司机乘车到了京都医院。 “切……”师绪猛然握紧手中皮鞭 ,灵力汹涌而出附在皮鞭之上,对着对方便是一鞭扫去。 虽说他也可以胡乱编个名字糊弄过去,但想来以这些不死境强者的心智,必定会死缠烂打的追问到底,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委婉的拒绝比较好。 “还我鬼王,还我鬼王!血债血偿!血债血偿”!影涩一刀怒目圆睁,手舞足蹈的咆哮着。 云帝国一方骑兵将领正杀的热血,却不禁疑惑的眺望了一眼改变前进方向的敌方大军。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31章不再有的线索 “对了,在找那个人的时候,我需要避讳什么吗?” “没有任何避讳,你想向谁打听随你的便,就算让全域的人知道你在找什么也无所谓。” “好的。”孙梓凯是想先去动尘宗问问广盛吴文的。 可沈良提醒他道:“你发现了广盛宴的身份,对吧。” “是的。” “记住,要绝对保密。” “保密不了,我已经告诉别人了,而且,我想怎么处置这个秘密,是我的自由。”孙梓凯说道,“你又不是妖人,管一个妖人的死活做什么。” “妖人和人没什么两样,很多时候人还不如妖呢,他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 “呵,你这种人,还会在意这个?” 沈良伸了个懒腰,回道:“也不是,但只要你们的嘴漏了风,广盛吴文是必死无疑的,谁也救不了,包括你,鬼幽,比你想象的要恐怖的多。” 孙梓凯怔了一下,他知道沈良此话不是玩笑,也不是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广盛吴文虽然知晓了自己的一些秘密,但这位宗主的为人孙梓凯是欣赏和认可的,“行啊,暂时保密。” “好了,乖徒儿,你可以行动了,安生关这里,我帮你护着,后面这十四座城的人,我能杀吗?” “不能。” “行,算你欠老子的,留他们再活几年,嘻嘻。”说罢,沈良便飞入云霄,朝着燕明宗去了。 孙梓凯低头看了眼安生关,接着立即瞬移回了动尘宗,他一刻不停地找到了广盛吴文,开口便问道:“宗主,您知道‘杰英珠’吗?” 广盛吴文咦了一声,问道:“什么珠?” 孙梓凯又说了一遍,广盛吴文摇头说道:“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跟妖人有关,还是跟北境有关,还是与涉海的死有关系?” 这个回答让孙梓凯十分意外,他想到那珠子的秘密太深,广盛吴文会刻意隐瞒,但从广盛吴文的表现来看,好像其确实没听说过一样,沈良不是在耍他吧,老家伙找了五十年的珠子,这么重要的东西,宗主级别的人物会不知道吗? 广盛吴文再次追问,孙梓凯一时语塞,只好请宗主允许自己前往动尘宗藏经阁寻找线索,动尘宗藏经阁中有一楼层的书籍,专门记载奇闻易宝,广盛吴文大方的将自己的腰牌递给了孙梓凯,还说道:“不如你就加入动尘宗吧,吕三刚刚来找过我,让我务必将你收入宗门,再拜入他门下。” “此事择日再议,多谢宗主。 ”他带着腰牌退去,接着找到姜钰瑾、程旭和文依茹几人,先是嘱咐二人千万不要将广盛宴的事情说出去,接着让众人帮自己寻找杰英珠的线索。 这一找就是三天两夜,众人的眼睛都快瞎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差在藏经阁里睡觉了,后来程旭发动了大量同门师兄弟帮忙寻找,甚至牟秋禾也出面,让数位藏经阁长老也出手相助。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关于杰英珠的线索。 这个珠子,真的存在吗?以沈良的脾性,会不会就是在故意耍自己呢? 想到此,孙梓凯有些恼了,他让众人不要找了,说自己可能是记错了,众人一哄而散,姜钰瑾问道:“你总得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找那颗珠子吧。” “好奇而已。”孙梓凯不能说真话,他怕那珠子会让身边人陷入险境,沈良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算了算了,就当没这回事吧。” 大伙一头雾水,孙梓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待他们回去之后,不多时,程旭又找到了孙梓凯,说道:“宗主和广盛师叔大吵了一架。” “你怎么知道?” “师父告诉我的,吵得很激烈,若不是长老把他们父子俩拉开了,就真打起来了。” “为什么?难道.....” 程旭赶紧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那个事,唉,你真不该告诉我,我现在都不敢接近....” “少废话,就当没有这个事,先说说他们父子俩怎么了。” 程旭叹了口气,说道:“广盛师叔要以文涉海之死,向北境问责,宗主回绝了,昨日北境派人来了,与宗主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北境愿意提供给动尘宗十多年的好处呢。” “北境人傻了吗?” “不是的,他们对所有宗门都这么做了”程旭压低了声音,说道:“南北两域的关系从屠妖令结束后就变得很糟糕,我师父本来预测两边要开战了,五化梯又出了这么大事....可各宗都得了五化梯的灵气,又经北境人使了这么个手段,所有宗门又重新与北境交好了,只有持溪宗的怨气还很足,但我估摸着,没几日啊,也就消下去了。” “所以呢,广盛宴他还是要问责?” “对,广盛师叔放出狠话,说宗主若是出不了头,他就自己带着文涉海的尸体去北境,权当自家人死了个干净,这话把宗主气得不轻,差点把广盛师叔废了。”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文涉海?又不是他的徒弟。” “几乎是了,文涉海跟着宗主学术法,但 跟着广盛师叔学丹药,其实与广盛师叔的相处时间更久一些,感情确实深,唉,我这没想到,广盛师叔居然是....” 孙梓凯一把抓住了程旭的嘴,冷厉道:“旭哥,我说了,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死。” 程旭点了点头,孙梓凯才把手放下,而程旭又说道:“现在各宗的矛头都对向了持溪宗,温若海逃跑了,各宗以为其跑回持溪宗的可能性很大,甚至怀疑持溪宗就是鬼幽的老窝。” “这不可能啊。” “谁知道呢。”程旭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片刻后,孙梓凯也走出了房门。 他本来是要去找姜钰瑾的,一路上步子迈得急,正好路过藏经楼的背面,他看到一人在藏经楼后踱来踱去犹犹豫豫着,便停下来观察了一番。 不久后,那人便走了,孙梓凯没当回事,继续走去了,可片刻后,又转回身,循着那人的步子,走向了长老院。 长老院的后面是一排排稍宽敞的小楼,是长老们的居室,他循着小道,来到了一处门前,门缝是开着的,孙梓凯推门而入,正瞧见刚刚那人,原来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长老。 那长老看到孙梓凯后,先是一愣,接着说道:“巧了,我刚刚还想去找你来着,没想到你们散了。” “您是?” “哦,我是内门偏处长老,你上次来动尘宗,与我宗弟子刘柏切磋,结果一招就打晕了他,我当时就在旁边站着。” “哦——我好像有印象,您找我有事?” “我今日路过藏经阁,听你们在找一颗异宝,叫....” “杰英珠。” “对,还真是它。” “你知道这颗珠子?” “不知道,但我听说过杰英这两个字,却不是珠子,这件事还是六年前了,我想着可能与你们这个有关,或许又没关系,所以犹豫着要不要找你们说说。” 这人刚想说下去,却抬眼看到了孙梓凯诡异的笑容,他怔了一下,木讷地看着孙梓凯。 孙梓凯扭动着手腕,往右走了几步,脸上依然挂着鬼邪的笑容,他开口道:“你知道吗?当我在藏经阁里找了一天一夜还没有结果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东西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不允许被知道的,那个老东西找了五十年都没有找到,我正思考着,它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并一步步地来欺骗我,让我陷入其中,永无救赎之日呢?我迷茫着呢,结果你就来了。” 孙梓 凯的笑愈发诡异,同时一股寒意从他的身上迸发,令人恐惧的亡气在院子中铺开,“好巧啊,你带着线索来找我了,线索会把我引向哪里呢?是谁——让你来找的我,原来杰英珠真的存在啊,而且还这么重要啊,是谁啊。”孙梓凯步步逼近,同时空间之术开启,他锁死了男人所有的退路,“是——杰英珠的主人吗?” 长老的面容前一刻还紧张并疑惑着,下一刻忽然鬼魅地做了一个笑脸,接着他的右手直接穿入自己的喉咙,接着从脑后穿出,鲜血溅射到了白墙之上,临死之前,他向孙梓凯吐出舌头,似是讥讽,又似是嘲笑。 片刻后,一个丫鬟挎着菜篮子走进门,懵了,接着大喊着拼命逃了出去。 “嘶.......”孙梓凯吸了口寒气,“居然是....这么个结果,还以为会有别人来灭口,或者你会灭我的口,暴露了直接就自杀啊,这么果断。” 孙梓凯看着面前保证矗立动作和吐着舌头做鬼脸的死人,低声道:“你又不了解我的实力,不至于自杀啊,难道是一点风险都不能有吗?杰英珠的线索,是绝不能被人知道的吗?有意思,我开始感兴趣了,看来以后有关杰英珠的线索,不会再有人主动给我了,就算找到了线索,也很难再信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32章 谁的惊喜 片刻后,便有一大帮人围在了院子里,孙梓凯再怎么解释都逃不过被捉拿的结局,毕竟死的是动尘宗的长老,就算是自杀也必须有合理的证据,所以孙梓凯也没费口舌,乖乖地被拿下了。 也并没有被关进地牢,只囚禁在一处别院,可能广盛吴文知道什么地方都关不住这小子。可一直到傍晚,都无人来理会他,半个时辰后,才有人来送饭,而送饭人巧的是他的表妹孙亦乐。 孙亦乐把两碟热菜摆在桌上,孙梓凯坐下来问道:“你做的?” “我不会做饭,这是姜姐姐从外门买来的,她们进不来,只好让我送来,哥,你犯了什么事?” “没犯事。” “他们说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审问你呢,他们不会打你吧。” “不会。” “哥,你说我能修行吗?我能不能加入动尘宗....”孙亦乐小声说道。 孙梓凯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孙亦乐,面上并无表情,平淡道:“你想怎么活,是你的自由,不必按照别人的意愿去做事,也不用找我拿主意,我管不了你。” 他的冷漠是有多种原因的,谁料孙亦乐紧跟着说道:“我想自由地选,可哥要是帮我,我的自由就能多一些,能更好的活,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孙梓凯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孙亦乐,虽说是同样的年纪,可孙亦乐给自己的感觉与杨有食的大不相同,孙亦乐的眼神和语气不像是个十岁的女孩,而且遇事不怯懦,这要是换杨有食来听这句话,她一定是沮丧又委屈的低下头闭上了嘴,可孙亦乐却能做出这样的回应。 “你想加入就加入吧,我给他们的金子,足够你加入到内门了。” “好。”孙亦乐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过会儿,便带着饭盒离开了。 又半个时辰后,负责审讯的人来了,竟然是广盛宴。 孙梓凯见着他就笑了,门还没关上,便高声问道:“你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整死我吧,你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广盛宴关上了门,仔细感知了下四周后,才缓步过来说道:“可惜了,上次失手了。”他坐到了孙梓凯的对面,二人盯着对方,都牟足了劲准备动手了。 谁料广盛宴卸了力气,翘起了腿,仰着身子说道:“别紧张,就走个流程。” “我看你还是换个模样跟我说话吧,这么文绉绉,柔声细语的,我很不习惯。”孙梓凯讥讽道。 “一张皮,一个活法,戴着什么皮囊就 得说什么话,这叫做人。”广盛宴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先说说看,你怎么会出现在刘长老的院子里。” “我跟踪他,这是实话,因为我怀疑他有我寻觅之物的线索,谁知道他说了没几句,就自杀了。”孙梓凯话锋一转,又道:“你怎么这么笃定文涉海是妖人杀的啊,难道你不清楚是不是啊。” 广盛宴佯装没听见,又说道:“哦,他就与你说了几句话,就刺激得自己自杀了,什么话,说来听听。” 孙梓凯侧过头去,说道:“我在找杰英珠,怎么都找不到,连宗主都没听说过这颗珠子,他却跟我说,他知道,我立即意识到他出现的目的是让我找不到珠子,或者引我入局,我点破他了,原以为会有人来灭口,谁知道他自己灭了自己。” 广盛宴长嗯了一声,“杰英珠,沈良真是什么都告诉你啊。” “你也知道杰英珠啊。” “我知道啊。”广盛宴从怀里拿出一颗绿玉珠子,放到了桌上,点着它说道:“瞧,这就是杰英珠。” 屋内一阵死寂,二人的目光在相互试探,最后孙梓凯说道:“行,那我的事就办完了,多谢你告诉我。” “它真是杰英珠啊。” 孙梓凯点头道:“我知道它是啊,我非常希望它是,多谢你了,这样我就能交差了。” 广盛宴哼笑两声,将珠子收了回去,“这位自尽的刘长老,家里算是名门望族,他的三位叔伯曾给动尘宗立过功,你说的就算是实话,也无法给自己洗脱罪名,首先你得告诉所有人,杰英珠到底是什么。” “可以,你刚刚不是告诉我杰英珠是什么了吗?刘长老不会是被你灭口了吧。” 广盛宴没有回答,却说道:“沈良让你找的应该是杰英珠的主人。” “你不就是?” “我也找了他很多年。”广盛宴又把那颗绿玉珠子拿了出来,“我见过那颗珠子,用一块玉做了这个一模一样的,这是沈良的心病,也是我的心病。” “原来如此,这珠子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背后的主人,是哪个势力的?北边的,还是南边的?你们为什么要找到他。” 广盛宴却说出了和沈良一样的回答,“你如果带着理由去找他,就永远也找不到他。” 话锋一转,广盛宴说道:“其实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上面要杀你,催了我好多次了,动尘宗里实在不好下手,成不成是一回事,只要动手了,老爷子(广盛吴文)就得死。马家人想杀你都快想疯了, 动尘宗里有六个长老、弟子接了暗杀你的活。” “所以呢?” 广盛宴顿了一下,刚要开口,刹那间,他的喉咙被洞穿了,鲜血喷溅了一地,他震惊地抓向自己的脖子,而他的喉咙穿过一条木刀,孙梓凯的手抓在刀柄,死死地压在他的后颈。 再看桌子边上的孙梓凯,已经消失不见,原来孙梓凯从一开始就使出了十二镜天幻术,广盛宴一直在与空气对聊。 孙梓凯吞噬净了广盛宴的所有能量和大半生机,满头白发的广盛宴怎么也想不到孙梓凯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杀掉自己。 而孙梓凯狰狞着面容,冷笑道:“我不是告诉你,我知道它是真的了吗,杰英珠的主人!真不巧,我接的差事是杀掉你。” 这一切太过突兀,广盛宴不甘地瞪大了双眼,而孙梓凯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感知力异于常人,你还没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他!那个挎着篮子的丫鬟也是你吧,你还真厉害,居然可以改变灵气脉络,要不是我看得透你的生机,怎会发现你,真厉害啊,杰英珠的主人,我才刚刚开始找你,你就知道并出现在我身边了,是不是想诱我入局许多年,到最后才让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见了我,让我有些小惊喜啊,怎么样,我给你的惊喜喜欢吗?” 广盛宴无法说话,眼睛逐渐翻白,他的双手向后抓向孙梓凯的脸,却在半途失去了力气,又垂落下去,这时他怀中闪出一丝绿光,霎时间,孙梓凯的胸口同时开始冒烟。 伴随着一股剧痛来袭,饶是意志力强大的孙梓凯,也忍不住当场嚎了一声,他掀开衣服,发现胸口出现了一颗珠印,可他的皮肤是坚硬无比的,不该如此啊。可紧接着,他浑身灵气像中了毒一般,一瞬间变成黑色,在脉络中流动之时,每时每刻带给孙梓凯巨大到不可能忍受的痛苦和折磨。 孙梓凯松开手,立即凝聚能量来向外排出被污染的灵气,可能量上自生黑色灵气,且数量更多,使得他痛到险些晕厥,咬破了舌头,朝着地上吐出口血。 广盛宴忽然来了力气,猛拍木刀,将其抽离出去,按理说以这样的伤势他不可能再讲话了,可他依然张开了嘴,阴笑道:“孙梓凯,你很不一般,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可惜了,你的余生只剩下一件事了,来找到我吧。” 说罢,一股黑影从广盛宴的身上蒸发而出,而广盛宴也彻底咽气,绿玉珠子很快变灰,接着碎成了粉末。 孙梓凯痛苦地站起身,他体内的能量和灵气处在停滞的状态,只要移动, 就像是无数条刀子在划动他的脉络,艰难地走到广盛宴身边,此时外面响起异动。 孙梓凯说道:“好毒的本事,这不是一般的附身术,不仅能附着在真人身上,还能改变其灵气脉络。就算被我发现了,也能脱身,还可以凭此陷害我吗?” 广盛宴的鬼幽妖人身份没有公开,那他就永远是动尘宗的领袖级人物之一,这样的人暴毙在了孙梓凯身边,且木刀上沾满了血迹,此种情况跳进海里也洗不清冤屈了。 “可惜,你的对手是我。”孙梓凯动用能量,却痛苦地趴在了地上,他的血管都因黑色的灵气而逐渐挤压变形,“想金蝉脱壳?没那么容易,以为我看不出这个也是假的吗?” 不得不说,这个广盛宴与真人几乎就是一样的,灵气脉络如出一辙,可孙梓凯感受的是生机和能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广盛宴是假的,而现在,这个广盛宴依然是假的,他判断是广盛宴身份暴露,想要借此假死,并安心以鬼幽妖人身份存在,就像之前的栾雨一样。 就在外面的人靠近之时,孙梓凯一拍地,空间之术使出,将尸体上和边上的鲜血全部清理干净,接着使出水之灵法《清一三十六罡玄》中的赋灵术和御灵术。 当外面的人推门而入时,广盛宴竟当着他的面飞上了天,还说道:“人不是他杀的,先关几天,我得知了些线索,出去几日!” “广盛师兄....”长老没来得及喊,就见着他腾云而去,而广盛宴的灵气不是假的,长老知道那就是广盛宴。 待到广盛宴飞出动尘宗,便突然在云中消失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33章无题 长老走进屋子,可房中的窗户是开着的,孙梓凯并不在屋内。长老立即感知四周,起先有些狐疑,却还是立即朝着屋后跑了几十步,也见到了靠在墙上艰难缓行的孙梓凯。 孙梓凯其实是想通过空间术脱身的,可他使不出手段了,只好跳窗逃,长老一步跨过来,抓住他的肩膀,说道:“想跑?好小子,身上居然一点灵气都没有,手段挺厉害。” 谁料下一刻,长老大惊失措,又道:“你修习了什么魔功!这是什么灵气!”他赶紧松手,并后退了五步。 孙梓凯浑身冒着黑气,呼出来的气都是灰色的,他贴着墙站着,浑身从内到外,每一寸血肉和骨头都像是被无数利刃切割,这种疼痛不是让你一下子痛到死,是处在承受限度边缘的折磨,这比他在燕明宗中的毒要厉害多了,是一点能量或灵气都用不了了。 长老愤怒道:“小子,你加入鬼幽了?这究竟是什么邪魔外道!速速道来!” 用不了灵气和能量,那力量呢,好在其血肉的机能还在,他俯下身子,大腿肌肉蹦起,一蹬跃起两丈高,踩着墙上房,在房上奔跑。 “哪里跑!站住!”长老并未到金丹境,但身法娴熟,踩着灵气上了房,却没想到那小子仅凭肉体力量,竟拉开了间距。 孙梓凯在体内构建的能量假环并未受到侵染,他的身体仍可保持在“唯”态,力量是成人两百倍,可算是锻体修行者的高等水平了。 然而下一刻,孙梓凯一头撞进了墙中,他血肉中的能量也开始变黑,但较为缓慢。几个弟子被烟雾呛得阵阵咳嗽,孙梓凯从废墟中爬起,弟子见之大骂道:“你哪来的,撞墙干什么!” 孙梓凯并不理会,转身就跑,专往人群多的地方窜,他身上没有一丝灵气,长老反而找不到他了,趁机躲在一个无人的地方,他坐到了地上,闭上了双眼,靠着强大的专注力和毅力要在能量环上截取一段能量,来发动空间之术。 可他还是低估了身上的珠印,能量可以正常运转,却不能够被孙梓凯进行术法转换,一旦转换,便会滋生大量黑色灵气,他的确使出了空间术,可同时失去了对空间术的方向掌控。 他瞬间移动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体悬浮在空中,仿佛坠落进了混沌的终极迷境,暗紫、幽蓝与星银交织而成的旋涡状光雾如生命般流动,半能量体、半虚体的蜉蝣生灵像方片鱼一般在身前穿来穿去,这是神秘,宏大的、虚无的神秘.... 这是哪?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我该如何回去 ? 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些事,下一刻,所有他能看到的一切,都开始褪色,这是消亡的过程,但绝不简单,是近乎规则的崩塌和生命意义的毁灭,一切都在向着黑暗转变,或者融入黑暗,亦或者,在被黑暗吞噬。 他抬起头来,所有灵动和意念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因为他明白自己的背后,是无穷无尽的深渊,那是黑暗,正在不断扩张,且不停吞噬一切的黑暗。 要转头去看看吗?哪怕即将被吞噬,也要死个明白。可孙梓凯没有转头,他没有勇气,也不知道是靠着什么来驱动身体,或许是本能吧,一丝纯粹的能量闪过,他抓住了这唯一的契机,下一刻,他回到了安生关。 躺在了安生关险峰上的泥菩萨前,惊犹未定的孙梓凯眼睛都不眨一下,木讷地看着天空,就像是没有修行的世界中的人,突然闯入了修行世界一般,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即便他自己也创造出了超越世间秩序的力量,却还是在这一刻陷入了迷茫。 但他将这段回忆压在了心底,甚至自己也不愿再去回忆,就当它没存在过一般。 这时,身边出现数道破风声,孙梓凯心道不好,果然见到四五个修行者落到身边,如果是马家人就糟了,他现在可使不出一点手段来。 那四五个人打量着孙梓凯,带着警惕之意却未带杀意,为首一人三十多岁,并未到金丹境,似乎认出了孙梓凯的身份,立即和颜悦色地向前一步,双手作揖拜道:“拜见门主。” “门主?你们是谁?” “我们是燕明宗鬼杀派的人啊,是您的属下,受宗主指派,负责监视安生关。” 孙梓凯安心了,又躺了下去,那几个人就在旁边等着,许久后,凑到了孙梓凯身边,小心问道:“门主,您这是......” 孙梓凯说道:“让沈良立刻来找我。” “这不妥吧。” “你就这么跟他说,他自会来,快去。” “好。”那人立即向燕明宗奔去。 一个时辰后,消息才传到,而沈良一溜烟从天而降,来的很急,手里的茶壶都没放下,二人眼神一对,沈良的笑容就没了,一挥手,让其余人立即退去。 就剩他二人后,沈良说道:“出什么事了。” 孙梓凯依然躺着,却掀开了衣服,沈良看见其胸口的珠印,手中茶壶摔落到了地上,狂奔了三步趴在了他身上,眼睛贴着其胸口看着,仿佛要把其皮肉下的骨头都看穿。 孙梓凯 开口道:“我找到他了,准确的说,是他找到了我.....” “为什么?”沈良情绪激动到有些崩溃。 “或许是想戏弄我....” “我不是问你这个!”他歇斯底里般说道,“我是问你为什么知道是他?难道他在你面前显露身份了?这不可能!” “他可以是任何人,因为他可以任意改变灵气脉络和身体穴脉,他以为我看不出,想要戏耍我。” 沈良闻此突然大叫了一声,跳起身来,一拳砸碎了身边的泥菩萨,孙梓凯见此不满地啧了一声,可沈良的状态很疯癫,他又大叫了一声,喊道:“原来如此,我早该知道!我早就怀疑了!”他又连着大叫三声。 那几个长老、弟子凑过来小心问道:“宗主,出什么事了。” “给老子滚!”沈良一拳挥出,灵气将他们掀翻,他又连着轰炸泥菩萨撒气,“我早该知道!这样就说通了,一切就连起来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34章三年之约 沈良的情绪异常激动,在一旁疯言疯语,突然又陷入沉默,可见其双手止不住的发抖。孙梓凯也不出声打扰,就安静地躺着,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他应该在心中复盘五十年来的种种疑虑,时而愤怒,时而怅然,也把孙梓凯抛到了脑后,一溜烟上了天,许久之后,才回来了。 月已出头,天色渐晚,孙梓凯问道:“我身上的印是杰英珠刻出来的,该怎么解。” 沈良解开了衣服,他的腹部右侧也有一块印记,却是残缺的,也比较小,他说道:“三十年前,差点找到他了,或许是对我的嘲弄,他用杰英珠对我刻印,我躲开了,但被余浪波及,也就成了这副模样,这块残印跟了我三十年,还与当初刻上去的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你的意思是,无解?” “是的”沈良点头道,“我一切法子都用过了,光邪术就用了几十个,去不了的,这个印会污染你的灵气,而且没有规律,你无法通过增加灵气的释放度或者减少灵气的流动速度等等,来抵抗它,被污染的灵气无法被操控,且会直接摧毁你身体机能,只允许你正常活着。”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你不是依然可以用术吗?” 谁料沈良的手指插进了腹部,接着竟把腹部的皮撕开了,里面没有血肉,骨架暴露而出,而那个印悬浮在其中,片刻后,大量褐色的血管显现并汇聚在印记上。 沈良说道:“我让这一部分躯体进入假死态,与真的死了没什么两样,且把这一部分的重要脏器硬推到了另一侧,印记判定肉体已死,所以不会发挥作用,也多亏这印记是残缺的,你这就不行了,不仅是完整的珠印,而且还在胸膛正中,除了找到那个人,我想不到任何法子。” 孙梓凯并不沮丧,而是感慨道:“你的本事真不小啊。”顿了顿,又道,“在找到他之前,我就只能靠这幅身体了。” “你的力气不小啊,情况没那么糟糕,不过这不代表你可以锻体,但凡要用到灵气的,都做不到了,你就只能靠着肉身与人斗,哈哈哈,小子,还想报仇呢,几十年后再说吧,那家伙不会在轻易出现在你面前了,我的眼光没有问题,可惜了,你的术法如果用不上,那就没办法了。” 孙梓凯坐起身来,说道:“喂,我帮你带回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就用这个,换你保护安生关的人,三年就好,可以吗?” “你想做什么?” “我要找到那个人,然后宰了他,三年就够了。” “用不了术法,犹如大海捞针,而且你现在碰见马家人就是个死。” “你只需要确保这里的人是安全的,我的生死你无需管,三年后,这里的人你也不必管了。” 沈良搓了搓手,迎着寒风,讥笑道:“小子,你已经失去了可利用的价值,借你之前的话,我欠不欠你人情,和杀不杀你是两回事,顺我心意而定。” 一阵沉默后,沈良啧了一声,难为情道:“行,老子就当做善事了,三年,一天不多,或许会少,看老子心情,这燕明宗鬼杀派门主的位置我也给你留着,对内外,我就说你接了秘密任务,但你要记住,老子可不是心善之人,就算你能活着回来,却没有带回点有用的消息,老子不仅会杀你,安生关,十四座城我也会屠得干干净净。” “可以。” “哟?”沈良笑道,“你小子很有自信啊,真觉得三年就能找到那人?” “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只负责做好你的就行了。” “哈哈哈哈,再会!”沈良飞上了天。 孙梓凯长舒了口气,低头看向安生关,底下的人都站在外面,朝着峰顶看。他心里不是滋味,等了好一阵,才顺着山坡往下走去。 来到众人身边,老张也回来了,大伙将孙梓凯围住,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在这个孩子的脸上看到这般凝重又无力的神情,也跟着忐忑地不敢出声。 老张开口道:“小魔头,有什么事是杀几个蛮子解决不了的?” 众人闻之起哄大笑,孙梓凯也咧开嘴笑了出来,回道:“没有比杀蛮子更大的事。” “那就都不算事了!” “对”孙梓凯顿了顿,然后说道:“但我得离开一阵了,怕是要三年,家里的事,我是照料不上了。” 老张刚要开口,孙梓凯便说道:“别问,说不出什么理由,但我保证自己不会有事,也一定会回来。” 老杨开口了,说道:“那就是没事了,好了好了,大伙散了吧。” 可众人没有离开,有人提议今夜点燃篝火,烤只羊来吃,这下子可热闹了,孙梓凯也帮着搬东西,老杨磨刀,老张杀羊,三锅羊下水混着羊肉开成汤,肉穿在架子上火烤,今夜酒畅饮肉畅吃,大伙提前把年过了。 大家推杯问盏,一碗接着一碗,谁也没再提离开的事,却都是冲着喝醉去的,女人们搬出粮食,也开始大碗喝酒,玩骰划拳不输汉子。 孙梓凯放开了喝,一坛接一坛,喝吐了也不停,后来肉不够吃了,老杨又去宰了一只,大伙会有意无意地过来拍拍孙梓凯的肩膀,也不说话,醉醺醺的目光里带着的是家人浓浓的爱意,孙梓凯的家是在五岁那场大雨中毁灭的,也是在五岁那场大雪中重生的,他一路并未缺少过亲情和爱,这也是其强大内核的来源。 夜深之时,所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只有几个勉强清醒的守在关上,老张和老杨叠在一起睡在地上,孙梓凯悄悄跨过众人,来到其二人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接着又对着所有人磕了三下,随后裹着一件袍子,跳出了安生关。 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安生关上了,但安生关外的蛮子,却死了一片又一片,守关人们知道,他们的小魔头并未离开,而是一直守护着这片土地。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35章秘会 南域临海之地,有一热闹之城,名为“齐州”,由于地势偏僻,远离宗门势力,因此这里的人过着最平凡的生活,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修行者。 城中有一楼,名为齐阳,以鱼宴而闻名,每日都是宾客满座,今日依然如此。 齐阳楼的后面有一排矮房子,平日不见人在其中走动,但今天却陆陆续续显露人影。 房子内,摆着数十张桌子,但大多数人都是不按规矩坐着,要么踩在桌子上,要么躺着,要么挂在房梁,所有人都身着白衣,但全带着面具,而他们的面具是不同的动物,平日也就以相应的动物作为自己的代号。。 半个时辰后,人差不多齐了,共有二十人。带着老虎面具的一人开口道:“温若海到底去哪了?” 鸽子回应道:“他这种人,谁能管得住,不知道。” 那人不悦道:“你不该不知。” 过了一阵儿,有一个女人开口,她带着蜘蛛面具,说道:“我知道他去哪了,在动尘宗。” “动尘宗?这不可能!”带着鲨鱼面具的人,声音显得非常年轻,他说道,“广盛吴文那老东西,还会留他?”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人人都知道灯下黑,离着孙梓凯那么近,反而没有被发觉,更别说广盛吴文了。” “孙梓凯?可惜了,他已经废了,本来还打算邀请他入伙的。” “他的确是个好苗子,你应该早点下手,现在他在哪?” 还是那个女人回答道:“已经躲起来了,他让人把一封信送到了动尘宗,说是要蛰伏三年,去办一件必要之事,拜托广盛吴文在这期间好好照料那几个女孩。” “那几个姑娘资质不错,有入伙可能吗?” “是好苗子”女人回答道,“不过,暂时不要动,孙梓凯那小子神秘莫测,几乎不可控,你动了那几个姑娘,他一定能觉察到。” “怕什么。”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这人带着熊面具,“那小子不是被老妖怪废了吗?呵呵,想要找到老妖怪,做梦去吧,我们都找不到!” 老虎回应道:“别小瞧他,仅几日功夫,他就发现老妖怪了,虽然是假身,但已是了不起,这种人其实不适合邀入组织,太难控制。” 带着狼面具的人开口了,阴沉道:“不加入,要杀了他吗?免留祸患。” 屋里一阵沉寂,老虎开口了,说道:“鬼幽的老巢,就是让这兔崽子给烧的。” 屋里的气氛又躁动起来,熊大声喝问道:“真的假的?就他?一个十三岁的崽子?他有什么本事?” 老虎沉默片刻后,才回道:“不清楚,但我确定是他,具体怎么做的.....” 蜘蛛女狐疑道:“他再怎么神秘,也不能杀了那么多人,甚至还击败了温若海和虎新城吧!你这个消息,我不认同。” 狼男又阴冷道:“杀了算了,留着就是祸患。” 鲨鱼年轻人举起手来,说道:“这个小孩我喜欢,我能不能收了。” 熊嘁了一声,说道:“你还是个小崽子呢,收也轮不到你。” “好吧,不过最好不要杀他,我真的蛮感兴趣的。” 鸽子男把话题引了回去,说道:“动尘宗的文涉海死了,是诸位中的谁动的手吗?” 大部分都摇着头,没有人给予回应,狼男的身上冒出杀气,说道:“一个试验品而已,死了就死了,不过是证明了一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罢了。” 老虎说道:“这么说来,文涉海果真是死于北境人之手了,真是荒唐啊,那孩子本是个好苗子,就这么浪费了。” 带着章鱼面具的人,也是个女人,他问道:“那文涉海的死....该如何处置?” 没有人给予回应,女人只好道了一句可惜,却转而又问道:“崔清睿去哪了?宗主级别的人物藏在暗处,是什么意思。” 带着蚂蚁面具的男人,声音非常细微谨慎,他说道:“他的行为的确可疑,当日被沈良重伤,但不至死,我亲眼看着他逃的,这么多日了,他却连个消息都没有,我们必须要找到他,查明情况。” 鲨鱼年轻人又道:“难道是诡计?他是冲着我们来的?要真是这样,必须要除掉他!” 蜘蛛女说道:“我有一个小道消息,但.....不太可信。” 众人让她快说,她便说道:“崔清睿或许被囚禁了,就在马家。” “马家?哪个马家?” 蜘蛛女解释了一番,而带着大象面具的人开口了,说道:“那个马家,与天药宗的关系密切,族里有高手,但要不声不响地把崔清睿这种级别的人抓住并囚禁,不太可能吧。” 鸽子男说道:“他受了重伤,怎么没可能,这样也好,我们就安心了,他最好死在那里。” 老虎说道:“我也有小道消息,也是说他被囚禁在马家,可是,我也觉得这一切可疑,密切关注温若海和崔清睿的动向,这两个宗主级别的人物,稍一动身,就能掀起不少风浪,至于那个马家,不要管它,除非它找死。” 他们又秘密谈论了不少事,却在最后又把话题引回到了孙梓凯身上,鸽子男说道:“要不要我监视这个小鬼,他现在的行动力很差,监视起来易如反掌。” 狼男又阴沉道:“交给我,必要之时,将他杀了。” 章鱼女听不下去了,说道:“你别总想着杀他好吗?人家可是老妖怪亲自刻印的目标,你把他杀了,老妖怪还能放过你?” 狼男说道:“大不了,我连他一起杀了。” “嘁,瞧你那点儿出息。” 老虎说道:“孙梓凯这小子,你们都不要管了,三年后再见分晓,老妖怪比我们对他更感兴趣,这是好事。” 两个时辰后,这群人便散了,从始至终,也有人从未张口说过一句话,他们散却之时,融入到了人间里,仿佛平平常常的一些人,或去渡船,或去吃酒....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36章捉妖 孙梓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南北两域果真没有了他的消息,有人还去蛮人领域探寻过其踪迹,虽然找到了几处蛮人被屠杀的痕迹,却始终见不到那家伙的踪迹。 动尘宗找得最卖力,广盛吴文几乎发动了一切关系,甚至还让心腹带着姜钰瑾、程旭去马家责难,认为是马家将孙梓凯捉了去,可马家也在找孙梓凯,还反过来认为是广盛吴文将他藏了起来,因为他们得到了消息,孙梓凯受了重伤,一身修为尽失,这个时候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广盛吴文带着这个消息去燕明宗质问沈良,沈良听说后,立即将当日在安生关上见过孙梓凯的几个鬼杀派长老、弟子审查了一番,果然发现了马家的奸细,却只是将其逐出内门,贬到了外门。 姜钰瑾孤身一人去了天药宗,第一次连大门都没进去,第二次由牟秋禾带着进去了,但天药宗之人也没见过孙梓凯,最后也是白忙活一场。 几个月后,持溪宗域传出了消息,说孙梓凯不仅露面了,还杀了持溪宗四位外门弟子。广盛吴文亲自去看了现场,但现场并没有孙梓凯的灵气痕迹,尸体上的伤口确实是细刀所致,持溪宗一口咬死就是孙梓凯干的,因为有一个持溪宗外门弟子躲在暗处保全了性命,他亲眼看到是孙梓凯杀的人,且当时孙梓凯手持一块罗盘。 那弟子画出了罗盘的模样,明眼人认出那是鬼幽的标记,持溪宗因此判定孙梓凯的失踪,是因为加入了鬼幽。 一旦涉及鬼幽,那事情就大了,各大宗门代表陆续到场,如果确定孙梓凯是鬼幽妖人,那么全域都会下达通缉令,面对持溪宗给出的人证物证,一向对鬼幽决不姑息的广盛吴文却持反驳的态度,他对那个活下来的弟子言辞凿凿的描述,当众表示怀疑,甚至让持溪宗仔细查一查,那个弟子有可能就是鬼幽的奸细,或者就是鬼幽妖人。 原因非常简单,广盛吴文告诉各宗代表,孙梓凯那小子是个绝顶天才,同时也是个杀伐果断的狠人,这个小子办起事来,绝不会留下破绽,他要真是鬼幽妖人,就不可能会有人能够躲在一旁,且还能活下来。 燕明宗的沈良没来,却派了海昌云做代表,沈良的意思非常明确,当他听说这件事后,就觉得可笑至极,因为他的乖徒儿是不可能干这种事留下活口的,这明显就是鬼幽想要把孙梓凯的名声搞臭,接着拉其下水的手段。 各宗代表也不是泛泛之辈,既然有异议,那就先把活下来的那个弟子仔细盘查一番,谁料众人做出这个决定的半个时辰后,那个弟子便暴尸于持溪宗山路边了。 这下持溪宗脸面尽无,当着各宗代表的面,把那位弟子的关系网从上到下查了个遍,一查不要紧,真抓着条大鱼。要知道在场的可都是各宗精英中的精英,而广盛吴文甚至亲自到场,这种情况下,妖人的行动是大受限制的,稍微有点异动就会暴露。 持溪宗的内门长老二把手张驭寒,被广盛吴文当场抓住了把柄,张驭寒的身上沾染着被杀弟子的灵气,而广盛吴文利用归元洗心咒,很快就坐实了张驭寒的妖人身份。 要说这妖人还真有些本事,面对如此围捕阵容,居然还能侥幸逃脱,广盛吴文可不留手,第一时间使出了托山亢,张驭寒可不是吴堡,按理来说他是跑不了的,可广盛吴文的术突然出现了差错,显露出了一块破绽,而张驭寒趁此契机逃出了生天。 各宗代表对广盛吴文极度不满,认为他是故意将其放走,广盛吴文有口难辩,但他明明没有留手,他很快想明白了缘由,认定现场一定还有其它妖人,想要让众人做个见证,用归元洗心咒把所有人都检验一番。 这当然没有人会同意,广盛吴文就将矛头对准了持溪宗,持溪宗今日是丢尽了脸面,而广盛吴文不依不饶,非要审查其宗内内门其它长老,此举将持溪宗百年不出的老祖们都逼了出来。 一位老祖现身于众人面前,表示今日之事,持溪宗定然会给各宗一个交代,请各位回去等待消息。 广盛吴文不满道:“先是宗主温若海,又是内门长老和外门弟子,持溪宗不会从上到下都染着黑吧,莫非这里是鬼幽的老巢?我建议各宗商议一下,针对温若海和鬼幽的问题,对持溪宗采取一些手段,我个人敞开宗门,愿意接受任何势力的监视。” 持溪宗老祖面带笑容,淡然回道:“广盛宗主口快心直,说得容易,我要真住进动尘宗,你可就不愿意了,这妖人于天下无孔不入,谁家能是不透风的墙?只是持溪宗有幸,在各宗之前先将其找出,往后我持溪宗行事就少了妖人的袭扰,岂不美哉,这是好事啊,我也劝诸位回到宗门,仔细查查身边人,广盛宗主把归元洗心咒用得如此精妙,不如先回去探探自家如何?” 广盛吴文哼了一声,无法回应,老祖又说道:“今日宗内没有预备午宴,请诸君回去吧。” 海昌云问道:“老前辈,持溪宗经历这数次恶事,迟迟不肯定下新任宗主,我家宗主让我来问一下,贵宗到底是谁当家?” 老祖回道:“三日后,定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多谢。”海昌云首先离场,而其余人也陆续走了。 广盛吴文虽对持溪宗心存不满,可也不能在这里动粗,只得问道:“我广盛吴文从入修行之门开始,就与妖人势不两立,大小死斗数百次了,命都丢了好几条,也没了不少心腹,这妖人之事,持溪宗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不然,择日我就要带着我家老祖的旨意来登门造访了。” “行啊。”老祖微笑道,“不过我有一问。” “请讲。” “动尘宗里,可有妖人?” “绝无可能。” “当真?” “当真。” “好的。” 广盛吴文说罢便离去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37章小姜传(1) 人生的城池住满陌生面孔,他们像云匆匆来去,半年过后,江湖上也无人再寻孙梓凯了。 姜钰瑾并未回到燕明宗,也没有正式拜入动尘宗,只作为外门弟子,行使内门弟子权利,并不拜师,毕竟其师父虎新城至今下落不明,而沈良也派人邀请过姜钰瑾回去,姜钰瑾在修行之道上的天分是被承认的,燕明宗改革之途并不容易,因此不能够再流失人才,可姜钰瑾顾虑太多,没有答应。 她也十四岁了,十三与十四,只相差一年,却是从豆蔻梢头到碧玉年华的蜕变,十三是朦胧窥探的未完成感,十四是清醒疏离的静谧张力,用广盛吴文的话来讲,这个丫头长开了,开始显露出其骨子里的贵气与美丽了。 她的确美丽,蹦跳时候若红云掠过,笑声如风铃碎玉,搅动一室明媚,沉思似林间雾霭,蹙眉藏起星子般的心事,惊鸿一瞥为画中仙子。 她与文依茹被并称为动尘宗的“二小婵仙”,二者的容貌气质在宗内一骑绝尘,但两人也有明显的区别,打眼一瞧,便可知谁是皇女,谁是宰相之女,文依茹更偏向文卷雅气,知书达礼,如青瓷承露,有种竹节的孤直,而姜钰瑾雍容恣意,落落大方间气度端凝,如冕旒映日,有种素衣立于姹紫嫣红,却惊鸿,任尔东西南北风的神祗感。 广盛吴文对这两个丫头格外照料,安排吕三爷亲自带着两人修行,吕三爷不收徒,不要这师徒名分,但自身所学却是倾囊相授。 这日,又到了动尘宗弟子们最期盼的放榜日了,同一代弟子,在修为、炼丹、术法、锻身、战斗方面,会依据半年期间内的表现进行实力排序。 榜楼前早早聚集了一大片弟子,他们摩拳擦掌,都等待着结果,半柱香后,牟秋禾长老现身,并带着四位长老进行宣榜。 每位长老手持一本名册,只需将灵气注入其中,便能在天空浮现出上榜的名字,宣榜的过程直截了当,每一个名字的浮现都会引起弟子们躁动的呼声。 而佼佼者势必会成为众弟子目光聚焦的对象,这其中,程旭一马当先,修为第一名,术法第一名,达到了固元境二层,而筑基境本就有三层,固元境共有五层,程旭不仅打破了动尘宗弟子从筑基到固元境的最快记录,还打破了从固元境一层跃至二层的记录,当然,这与他被孙梓凯点化后,达到三重漩涡惊谷铸身境有关,别人只有一个丹田,他却能够一股灵气当三份用,怎能不快。 同时,程旭也是战斗的第二名。 修为方面的第二名,是由姜钰瑾、文依茹、白知然、景勋并列获取的,他们都达到了固元境一层,这放到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一代弟子内,在这个时间能有一个达到固元境就极难见了,原来广盛吴文从五化梯带回来的珍贵灵气,并没有像沈良一般奉献给了禁地老祖,他当着全宗人的面,将一半灵气均分给了内门各派、各代精英弟子,连长老都没有资格分一杯羹,他宣称弟子才是宗门的未来,灵气就应该给弟子用,如此一来,大量弟子在超量高等灵气的灌补下,境界有了极大的提升,然后广盛吴文又宣称,弟子们要努力修行,半年后将以榜名来决定剩下的一半灵气由谁享用,如此,动尘宗这半年来,弟子们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地提升实力。 修为方面的第三名,是王承翰、牧丰、颜冉、苦之遥,千鸿志并列获取的,他们都是筑基三层。 而这十个人,是榜单上最出众的几个,也是在同代弟子中最出名的十个人。 放榜后,其实弟子们最关注的只有两个名次,修为与战斗,修为境界是分水岭,而战斗则是一切修行的最终表现,资源的分配和荣誉的取得有大半是由战斗名次来决定的。 而战斗的名次是最后出来的,当十个名字浮现后,下面立刻人声鼎沸,肯定与质疑声此起彼伏,大多数弟子认为自己的名字应当出现在榜单内,这其实与动尘宗的排次规则大有干系,因为这个战斗的名次并不是弟子们实战得出的,而是由十几位长老观察评估所致,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徇私情。 因为战斗是唯一一个持续放榜七日的名次,这十个人名,是长老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代表弟子实力由强到弱的十个标准,如果哪个弟子不服输,大可以去挑战这十个弟子,赢了哪一个,就顶替其名次,七日后,榜单确定,半年后才会有再更改的机会。 每一次战斗宣榜,获得的质疑声都不少,可这次格外得多,修为、术法均为第一名的程旭,居然并不是战斗第一名,而才来动尘宗半年的姜钰瑾,锻身排到了第三名,战斗竟是第一名。 虽然姜钰瑾是弟子们口中的“小蝉仙”,可这个结果仍然无法被大部分人接受,外来的燕明宗弟子,怎么能在这里拔得头筹呢? 其实战斗的第一名原本就是程旭,可吕三爷亲自找到那十几位长老,告诉他们程旭不可能是姜钰瑾的对手,这才有了这样的局面。 十六岁,与程旭同年的牧丰,锻身第一名,是战斗的第三名,半年前,他还是战斗第一名,他看到如今名次后,面上显然有些不悦,沉默地转过身,离开了榜楼。 十六岁的景勋,术法第三名,战斗第四名,他乐乐呵呵,性格开朗活泼,且很是知足,还高呼道:“诸位诸位,在下景勋,第四名就是我,哪个不服的,明天再来找我,今晚我要去吃肉喝酒庆祝,嘿嘿嘿....” 十七岁的王承翰,锻身第二名,战斗排在第五名,他本人似乎并不在乎榜名,都没有到现场。 十三岁的女孩白知然,一脸怨气,随时都要发作,甚至已经站到了牟秋禾面前,要求其给个解释,她是十个人中年纪最小的,却修为第二名,炼丹第一名,术法第二名,这样的成绩堪称绝伦,可战斗却排在了第六名,她给自己定的目标可是第二名。 牟秋禾淡淡回应道:“你的天分中等,之所以炼丹与术法排名在前,是靠着优渥的家境。” “我不服,就算我靠那些又如何,那我也很强啊。” “不服的话,可以去挑战。” “哼,我一定会去的!”白知然气愤地走了,她的家境不可说优越,应该说她是一个超级富家女,白家可比马家要厉害多了,白家的家产是以“城”为单位的。 十六岁的姑娘,苦之遥,炼丹第二名,术法第四名,战斗排到第七名。 十七岁的千鸿志,锻身第四名,战斗第八名。 同为小婵仙的文依茹,术法第七名,战斗排在了第九名。 而十五岁的姑娘颜冉,炼丹第三名,却未在战斗榜上得到名次。 战斗的第十名,给了筑基两层,其余四项均未上榜的十五岁的,梁意羡。 梁意羡非常意外,也很是开心,抱拳向众人示意,但回应他的却是一道道虎视眈眈的目光,不出意外的话,这七天内挑战他的人数应该是最多的。 从弟子们的年纪来看,动尘宗这一代弟子,是十五岁到十七岁的年龄段,像姜钰瑾、文依茹、白知然这三个女孩,都算是跨代上来的精英了。 姜钰瑾和文依茹看见结果后,匆匆离开了人群,她们的离开,还引起人群里不小的骚动。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38章小姜传(2) 程旭并不在意自己的排名,他性格安逸知足,放榜之日他都未到现场。可近些日子,他的行为有些古怪,常常心不在焉,牟秋禾的话他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吃饭的时候都在走神。 咚咚咚.... 牟秋禾面色不悦地敲了三下桌子,程旭的眼神这才不那么涣散了,却好似刚睡醒一般,说道:“师父,什么事啊。” “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 “您刚刚说话了?” “程旭!”牟秋禾质问道:“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程旭目光在闪躲。 “那就是有心事?” “没有,弟子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想。” “那你摆弄那线头做什么!”牟秋禾恼怒道,程旭的手里一直攥着几根花花绿绿的毛线,牟秋禾抓着程旭的衣领,向外一翻,“衣服还穿错了!” “啊?我穿反了吗?”程旭急忙去看,倒是没有穿反,只是他穿着的衣服,一般是动尘宗重大场面之时才会穿的,从上到下都有象征性和目的性。 “哦,我是觉得这件衣服好看些,所以就穿了。” “头上还带着箍?” “那是束发用的。” “那脖子上呢?手腕上呢?你从不注重衣装打扮,这些日子怎么变了习惯?” “我.......”程旭难以开口,只好回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想着穿好点了。” “你是什么身份,怎会无事可做?多久没有修行了?” 面对牟秋禾的质问,程旭只想遁走,随即起身道:“哎呀师父,修行之事本就要循序渐进,弟子的成就还不高啊?修为不是排第一?我就是再卖力,一天不还是只能吸入那么些灵气嘛,行了行了,我去找点事做呗。”说罢就逃出了屋子。 牟秋禾叹了口气,她这徒儿自来懂事听话,可该来的叛逆还是来了。 程旭走在路上,不时有弟子凑到其面前,说道:“程师兄!你看了排名吗?小婵仙在你前面啊!” “哦。” “哦?师兄不想去自证一下?” “不想。” 弟子们一头雾水,有人狐疑道:“怎么感觉程旭师兄最近魂不守舍的。” 虽然众弟子对姜钰瑾战斗第一的名次很是怀疑,但没有人傻到会去向其发起挑战,历来名次变动范围,只是六到十名,前五名只可能在内部换换顺序,毕竟他们的实力是二十几位长老共同认可的,真去挑战了,无疑是自取其辱。 程旭迷茫地转来转去,似乎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了,这时有人喊道:“小婵仙又被点名挑战了,快去看看!” 另一人问道:“哪个?” “还能是哪个,小猫咪啊!” “谁?”程旭转过头来,怔了一下后,一溜烟消失不见,几十息后,来到了一处平地,这里聚集了一大片弟子,围出了一块空地,而文依茹站在其中,对面站着一位男弟子。 程旭认出了那人,自语道:“仲间,鲁长老的徒弟啊。” 仲间与文依茹相互作揖,在七日时间里,榜上的十人是必须要应战的,不应战意味着放弃名次,这几日排名第九的文依茹和第十的梁意羡,被挑战的次数没有三十次,也得有二十次,也就晚上能歇一歇,梁意羡昨日崩溃,在最后一次应战中故意卖了个破绽,把名次输了出去。 文依茹面色平静,但显着疲倦,姜钰瑾就站在其身后弟子之中,而那只灵化了的黑猫也一脸的苦大仇深模样,恼火地站在文依茹的肩头。 程旭出声道:“文师妹,这家伙擅长土系的流沙陷,小心他的黄巾召!” 弟子们纷纷偷来目光,且觉得不可思议,仲间不满道:“程师兄,你这做法也太不仁义了吧。” 程旭满不在乎,依然对文依茹说道:“他的黄巾召是符修,多注重灵力变换即可。” “喂!”仲间急了,大不解道:“你还是我的程旭师兄吗?有你这么掀师弟老底的吗?” 文依茹眼神温和,嘴角轻轻上扬,自然微笑着点了点头,程旭的眸子像是灌进了气囊,立刻飘入了云海一般,若隐若失,身边人推了他好几下,也没有反应,只是傻傻地笑。 仲间一脸愠气地转回头来,对文依茹说道:“也算公平,反正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术法了。” 二人的战斗一触即发,仲间果然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土系灵术流沙陷,他以灵气震荡地面,引动土灵之气形成旋涡流沙,极大范围的迟滞踏入流沙之人的行动,且目标越挣扎,反而陷得越快。 文依茹深谙其道,提前在双腿注入灵气,使自己扎根地下,稳住了下盘,而她的小黑猫在流沙中如履平地,走着猫步丝毫不受影响。 仲间立即使出黄巾召,他取出一张符,手指咬破引出鲜血,并在符上刻录符箓。 因为有了程旭的提示,文依茹时刻留意符上和四周的灵气变动,当符箓刻成,果然在右上方位一丈远处发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灵气流,只需要几息时间,那灵气流便能召唤出一位筑基初期的“力士”,与仲间协同作战。 可捕捉到灵气流的刹那间,文依茹与黑猫心意相同,黑猫灵气环绕,投射出灵象,变成一丈多高的黑虎,一口将那股灵气流吞了进去,接着变回了原样。 黑猫四脚着地,身躯不动,而肚子里翻江倒海,许久之后,才停息下来,而黑猫张开嘴,打了一个响嗝,喷出了些浊气。 仲间甩手不干了,气恼道:“程旭!你干的好事,哪有你这么干的!” 黄巾召被打断了,一时间仲间也施展不了第二次,战斗下去的意义也就荡然无存了。 仲间向文依茹抱拳道:“我输了,心不服口服,走了!”转回身,白了程旭几眼,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众人一哄而散,程旭走到文依茹面前,姜钰瑾也走了过来,程旭拍手道:“厉害啊,这么快就赢了。” “多谢程师兄提醒。” 姜钰瑾坏笑道:“程师兄,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程师兄?” “啊?哦,小姜也在啊。” 姜钰瑾无语又无奈,只得阴阳怪气地叹了一声。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39章小姜传(3) 三人一同漫步,程旭像是衣服里撒了黄豆,小动作一刻也不停,嘴上妙语成珠,把两个姑娘逗得笑个不停。 文依茹说道:“干脆我也退出去算了,省得每天都要接受挑战。” 姜钰瑾还没说话,程旭就紧跟着说道:“你以为梁意羡是真的放弃了?不是的,他会在最后一天挑战第十名,把名字夺回来,没准还回来挑战你,不过没关系,他的术法我门清儿,到时候我教你怎么做。” “可这样会不会失了公平啊。”文依茹犹豫道。 “修行之道,从来就没有公平一说,都是赶着往上升,大是大非上不走歪路即可,谁还管你这些手段啊。” 正巧遇到几个弟子,有一人向文依茹说道:“小婵仙,我来挑战你。” 程旭摆手催赶道:“去去去,没看见忙着吗?” “额,好的程师兄。”那几个弟子只得悻悻离开。 程旭又对二人说道:“还有三天就结束了,我们就能共享剩下的那一半灵气,除了燕明宗,其余各宗都将灵气用在了弟子身上,不过只有我们动尘宗是靠竞争争取的,人家都是着重给核心弟子。” 其实五化梯的灵气足以撼动未来南境各宗的发展趋势,这天赐的机缘将会令数位新星迅速崛起,宗门拥有一个压制性的时代强者,将会给未来几十年,甚至百年的宗门带来不可估量的好处。 程旭左右环顾后,低声说道:“其实,咱们也不是完全平分,宗主早就拿出最好的一部分,提前给了万师弟和向师弟。” 姜钰瑾终于插上话,说道:“他们以天等仙气筑基,比别人多了五百年寿命,自然会被重点栽培,前途不可限量,或许都能成为未来的动尘宗宗主呢。” 话到此,他们又遇到一人,是广盛宴。 孙梓凯的赋灵术和御灵术,让广盛宴的脱身之计没有得逞,宗里人都以为广盛宴出去调查线索了,还曾派人出去寻他,广盛宴无奈之下只好现身返回。 程旭看到广盛宴后的表情还是不那么自然,从前他们关系极好,现在装也装不出样子了,广盛宴觉察到了程旭的变化,也猜到孙梓凯应该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这几个小鬼,但他笃定小鬼们不敢将这个秘密公布,最痛恶妖人的宗主,儿子居然是妖人,此消息会在动尘宗引起巨大动荡,无论怎么收场,结局都是一块最烂的摊子。 所以广盛宴看着小鬼们的眼神是得意又玩味。 程旭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与二女一起向广盛宴作揖,广盛宴有意问道:“外面可有什么好消息吗?孙梓凯那小子,还是没信?” 听到这个名字,姜钰瑾的心里咯噔一下,她仍然关注着孙梓凯的消息,她知道孙梓凯修为尽失后,整日夜不能寐,只是面上伪装着放下了的模样,心里的苦涩谁也无法得知,她害怕他被坏人逮住,更害怕他是因为不想连累自己而选择隐匿。 姜钰瑾急道:“您有他的消息吗?” 广盛宴回道:“我多日不出去了,自然不知,不过明日是初八,你又可以去燕明宗打探消息了,不是吗?” 姜钰瑾与燕明宗一直保持着联系,这是被默许的,因为燕明宗的寻机派一直派人四处探寻修行机缘,见识较广,姜钰瑾拜托他们多留意孙梓凯的线索,毕竟孙梓凯至今都是燕明宗鬼杀派的门主,每月初八,就是寻机之人回来的日子。 姜钰瑾一脸落寞,不再言语,广盛宴又寒暄几句后,就走开了,临走前还说道:“我最近练了一批丹药,可助修行,你们可自行去取。” 三人得装作不知对方身份的模样,连连道谢。 文依茹握住姜钰瑾的手,安慰道:“他那么厉害,还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他,我就相信他不会有事。” “我就怕他被困在了哪里。”姜钰瑾小声道,“会不会被妖人捉了去,会不会在马家?” 程旭说道:“要是在马家,宗主和燕明宗沈良早就把马家掀了,可鬼幽的话....那说不准....呸呸呸,你别担心,孙师弟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困得住他啊。” 姜钰瑾苦涩一笑,程旭只好岔开话题,说道:“话说回来,持溪宗的局面终于稳定住了,燕明宗的下坡路是越走越急,沈良这家伙简直是疯子,这种人怎么能当上宗主呢,好好的宗门,现在乌烟瘴气。” 持溪宗的妖人事件后,禁地老祖出山,以雷霆手段对持溪宗进行了大清洗,但权利的更迭并不顺利,除了原先掌权者的反抗,还有其余各宗背地里的阴招,各宗面上都装的光明正大,实际心眼一个比一个黑,巴不得持溪宗乱到底。 持溪宗在半年内,甚至在内部形成了三、四波堪比燕明宗崔马之争的权力内斗,最近才终于停歇,结局竟然是老祖输了,其全部退回到禁地继续修行,因为权力地位与利益从来都是紧密关联的,持溪宗域各城池里的各大势力,与持溪宗上下掌权者都有复杂的利益链,再怎么厉害的修行者,在制度下当权后,都必须要面对这些利益关系,要剥夺权利简单,可权利背后的这些家族是难以撼动的。 最终,从五化梯负罪而归的二十三岁的鹤清歌,正式成为南境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宗主,可见南流一鹤,鹤家势力有多大。 现在持溪宗的局面稳定了,也越来越好了,反观燕明宗,这半年来的日子只能用艰难来形容。 外面所有人都认为沈良是疯子,可燕明宗内部的人,竟齐心协力,没有一个唱反调,哪怕吃着糠咽菜,也绝对支持改革。 沈良的改革,就是为了摧毁持溪宗和所有其他宗门陷入的制度牢笼,宗门的发展和修行之道绝不能受域内世家势力的局限,马家的事,绝不能再出了。 为此,沈良几乎清洗了宗内所有名门之后,就连内门核心弟子也不例外,不服从就滚出去,且什么都带不走,即使是你的东西,也会被剥夺,这无理的流氓行为,导致燕明宗在最初阶段丧失了大量的人力资源,甚至门派的个别派系迎来了断代的局面,让燕明宗至今都落了个草台班子的称号,甚至有人预测燕明宗即将不复存在。 不得不说,沈良这个人虽然恶贯满盈,而且行事狠辣不留情,也不讲武德道德,但这个人的个人魅力是有的,剩下的这些“草根”长老弟子,无一例外,全都毫无异议地追随沈良而变革,没有了世家插手,他们可以凭借实力本事,尽享宗内修行资源。 沈良,就是要让修行重归修行的模样,修行者实力决定一切。 想法是好的,可发展过程荒诞又无力,如果不是燕明宗禁地里,上一任宗主鼎力支持,沈良早就被再次逐出宗门了。 燕明宗的日子太艰难了,断了利益链,宗门里人们吃饭都成了大问题,把沈良逼急了,亲自带着丹派去抢,不给就屠家,虽然解了一时之急,但犹如饮鸩止渴,其余势力更是对燕明宗避之不及,甚至陆续搬离燕明宗域。 人们都说,流氓当了宗主,燕明宗就是下一个邪宗。 其余各宗对燕明宗的情况都视若罔闻,他们也不全是看笑话的姿态,其实大家都知道宗门被利益捆绑后,几乎没有了发展的可能性,只是在一代代人重复着一代代人而已,但这种方式也足够稳定,除非屠妖令这种巨大变动出现,几乎不会有什么大规模伤亡,可修行之人的初心,怎能是一眼就看到头的未来呢? 他们也想竞争,也想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去争夺更广的天空,可安逸久了,亦或者被利益和权力奴役久了,深陷泥潭而无法自拔了。 他们看着沈良改革,其实也在期盼着不一样的结果,但他们又知道这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燕明宗的陨落,是必然的。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40章小姜传(4) 翌日清晨,姜钰瑾向吕三借了灵器,并靠着灵器一路飞到了燕明宗。 燕明宗如今之景,只能用落寞来形容,她站在燕明宗正山门前,山门下荒草丛生,只有一条被行人用脚踩出来的小道,若不是门后山上还显着一些烟火气,任谁来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座被废弃的宗门。 大门前连个看守的弟子和长老都没有,但时不时会有人来去匆匆,而一旁有做半年前新立的碑石,上面书刻着沈良当权后,所立下的立宗法令。 头几个月,那法令改了十几次,隔一段时间就要变个样,完全按着沈良的心思来,他想一出是一出,有一次甚至加上了一条“非常时期,杀害同门是可以被允许的”。这个条令险些把底下的人吓死,还是在各大门主力劝之下,沈良才不甘心地废除了这一条,他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罪过而被驱逐的,看来是别有用心。 最后碑石上删改得刻不下字了,沈良又将条令全部抹去,只留了精简的一条——实力决定一切。 姜钰瑾步入燕明宗,没有立即赶往寻机派,而是绕道走向了外门。燕明宗外门人员原本削减得更加严重,马家人一撤,外门杂处的绝大部分的人失去了工作,燕明宗也没有多余的钱发给这些人,沈良脑子灵光,放开了修行门槛,表明外门所有人,无论老少,无论出身,都可以修行,并令内门长老每日固定时间开课授术,也可以接任务,积攒功劳牌,凭此换取更多的修行资源,但外门修行是需要交钱的,吃喝自理,还得交课费。 此举让外门弟子数量与日俱增,安生关后十四座城之人,还有燕明宗域内各城的普通人都带着钱蜂拥而至,他们一边在外劳工挣钱,一边到燕明宗内听课学术,其实能不能修行得道并不重要,凡人一旦接触到灵气,或者完成初步的锻体,其实体质和寿命会有明显的提升,就这一点,其实就足够了。 这也成了燕明宗半年来的最大收入渠道,可这也令燕明宗成了真正的草台班子,各大宗门平日与燕明宗的来往次数也削减到了维持基础交际的水平。 姜钰瑾手里提着几个包裹,绕过了外门杂处,来到了最偏远处的一间小屋,这屋子简陋无比,门被推动之时,像是牙疼的老太婆在咿呀地呻吟,低头跨步进去后,正巧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高洋。 “师兄,我来了。” “嗯。” “这几包裹粮食够你吃很久了,哦对了,我还给你买了些肉,你今天就吃完吧。” “好啊,你来得急,又没吃早饭吧,一起吃。” 姜钰瑾答应了一声,先把包裹放进了屋子,接着去灶台上把一盆粥,三两块面饼,一小碟腌萝卜端到了院中桌上,接着去把高洋搀扶起来,帮他缓缓坐到了桌边。 “我腌萝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是今早刚出缸的,快尝尝。” 二人吃着饭,姜钰瑾咬了一口小菜,“嗯——好脆生,师兄,你的手艺见长,可以开店了。” “哈哈哈...”这个十四岁,虽双腿残废,但头发清爽蓬松,指甲修剪整齐,身上无油渍、汗渍、多余的线头,即使有陈旧的磨损感,却依然一丝不苟的洁净,动作不急不徐,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从容。 他师父叛逃又平反,至今下落不明,打断其双腿的人成了宗主,之前对其嘘寒问暖,称兄道弟的长老、弟子,没有一个敢来探望或者帮助他,别说修行机会,连做活挣钱都艰难,就靠着姜钰瑾的接济度日,他虽算不上天骄,可也曾是器派门主的大弟子,是响当当的人物啊。 可在如此大的反差下,他姿态放松无半分萎靡,端坐之时身姿挺拔如修柱,自然而不刻意,浑身气质介于书卷气与潇洒之间。 高洋说道:“寻机派的人,天没亮就回来了,似乎又是空手而归。” “他们又不是飞的,你怎么看得见?” “我昨夜醒得早,便拄着拐杖出去散步了。” 姜钰瑾抿了口粥,叹息道:“肯定又没有消息,那个混蛋最好死在外面,臭死算了,再也不要见到他了,有这么做仆人的嘛,收了金子,招呼不打就消失了。” “别担心了,孙师弟是何等人物,他自有主意,该出现之时,会出现的。” “谁担心他,我巴不得赶紧看到他的尸体。”姜钰瑾的模样非常失落。 高洋微笑道:“你这么想找到他,不如回来加入寻机派,你和他的缘分怎么开始的,没准又会怎么相遇。” “沈良让你来做说客啦。”姜钰瑾说完顿时觉得不妥,虽然高洋面上风轻云淡,但这个废了他双腿的仇人的名字,还是无法被其坦然接受的。 高洋不自然的神情很快压了下去,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姜钰瑾鼓着腮帮子,赌气道:“我才不要回来,燕明宗的人,全都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再也不要跟他们打交道了。” “别这么说,他们也都身不由己,我这个情况,沈良是特意叮嘱过的,要让我一直废下去,没有人敢过来给我治,更别说给我出头了。” 姜钰瑾一拍桌子,怒道:“那沈良不是宣布虎门主平反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你!” “他......和我师父是有仇的,我能感受到,或者,他很讨厌我师父。” “虎门主的性格,简直跟师兄你一模一样啊,怎么可能招人恨呢?” “额......我也不太清楚。” “那燕明宗的人,还是薄情寡义,哼,一群小人,坏人!” “不能这么说,其实如南偷偷来看望过我,还给我送过衣物。” “不是只有那一次吗?还偷偷摸摸的,背着人,连我都不敢见。” “一次我也不奢求,得考虑人家的处境,沈良心狠手毒,行事反复无常,一个不愿,就骂人杀人,她能挂念我,我已经心存感激,能顶着压力来,我已记成一份恩情了,只是我这腿脚不便,修行也...没什么盼头了,无法报恩。” 姜钰瑾望着高洋,眼里满是心疼和惋惜,她说道:“师兄,你是个好人,顶好的人,你放心,如果那臭小子回来了,我就让他把你的双腿治好,他一定能治好,我亲眼见过的。” “好啊,不过我也自己摸索着修行,你看,我练了半年的臂力,现在上半身的灵气都锻出纹路了。”他手臂上的灵气成了凝胶状,在徐徐流动下,成了纹路。 姜钰瑾见后赞叹道:“吕三爷要是看到这一幕,得把你当做宝贝,他也教过我锻气,可我一直专注于剑术。” 高洋顿了顿,目光中涌现出了些伤感,说道:“其实师父的锻气造诣也很高,我学到的不过是皮毛,不知师父现如今在何处,但愿他不要受苦。” 二人又难过起来,吃完饭后,姜钰瑾前往寻机派。 寻机派是由原先富哲的药派改造成的,模样基本没变,但许多屋子和器具都荒废了,每一处空地都摆放满了杂物。 姜钰瑾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刚回到宗门的寻机派门主季年,季年看到姜钰瑾,挥手打了个招呼,他非常年轻,如今才二十五,却仍然未结丹,“小姜,来啦。” “季门主,这一次?” 季年双手一摊,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别说你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的究竟有没有意义,宗主只让我坚持,可我这种人,连金丹境界都没有达到,别人用飞的,我得双脚赶路,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声音,“怎么?你门主当够了啊?” 沈良一步跨进门,季年吓得立刻挺直了身体,“没有,只恨自己没有完成宗主交代的任务!” 姜钰瑾看到沈良其实也很胆怯,以前有孙梓凯在,她还有依靠,现在燕明宗谁都靠不住,此刻低着头,往旁边挪动了下身子,尽量不惹人注意。 沈良在寻机派带回来的东西里左看右摸,末了挺起身子,叹气道:“唉,还得寻啊,我说你——”说到此处,刚好看到了姜钰瑾,沈良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是按照我说的方向去找的吗?” “是啊宗主,可就是没有收获。” “没事,早晚会有的。”沈良走到姜钰瑾神情,玩味地打量着她,姜钰瑾被盯得毛骨悚然,她也不是平常女子,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注视着沈良,气场丝毫不输。 季年以为沈良动了歪心思,急忙挡在了姜钰瑾身前,谄笑道:“宗主,她来问点事...” “滚一边去。”沈良推开了季年,又打量起了姜钰瑾,说道,“才半年啊,小丫头出落得真俊啊,不愧是大国公主出身,胸脯也挺起来了,真好,转一圈我瞧瞧。” 姜钰瑾手里握着剑,将剑往上一抬,目光不怒自威,沈良话锋一转,说道:“你说,要是我现在宰了你,我那好徒儿会不会突然出现啊,我可想死他了!” 姜钰瑾怔了一下后,冷回道:“你可以试试,我正好也想知道。” “有魄力”沈良赞许地点了下头,接着回身大笑着离开了。 姜钰瑾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左右之人不敢言语,气氛有些尴尬,她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怕沈良牵罪于高洋,也没再去见高洋一面,快速离开了燕明宗。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41章小姜传(5) ·几日后,动尘宗的排名已经确定,十个名额果然还是长老们最初排布出来的模样,而最不服气的白知然,只往前挑战了一次,被第五名的王承翰击败,从此就消停了。 而最终,广盛吴文亲自宣布,剩下的一半灵气,由姜钰瑾、程旭、牧丰、景勋、王承翰、白知然、苦之遥、千鸿志、文依茹、颜冉和梁意羡,这十一个弟子共享。 今日,这十一名弟子受牟秋禾引领前往动尘宗的鼓台,众人站在鼓台中央,八位长老围在外面,牟秋禾说道:“待会我会引出灵气,能吞纳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弟子们翘首以待,牟秋禾取出灵器玉笛,稍稍屏气,而后吹出一曲悠扬调,鼓台的八个方向地面出现了亮斑,来自北境的兽之灵气具化成了群像,向外不断涌出,并顺着笛音的节奏在空中汇聚,形成了一朵彩云,接着下起了灵雨。 多数弟子都盘腿而坐,气吞丹田,引灵气入脾肺。可王承翰却在鼓台上打起了一套拳术,牟秋禾见之而挑眉,眸间一亮。这时,有长老说道:“六合拳,好多年没见过了,那本拳谱放在藏经阁好些年了吧。” 另一长老说道:“此拳法从三百年前王宾长老死后,就再也没人修炼成功过,难得不是拳技,是心法,这小子是谁的徒弟来着?” “我的。”一旁的陈勇长老得意道。 “哦?你徒弟都能进前十名啊。” “这是什么话,我徒弟怎么就进不了。” 秦川长老思虑片刻,开口道:“你是修术的,他是锻身的,他拜你为师,就是为了学心法?” “是啊,学了五年,昨日我刚去藏经阁,把那本拳法交给他,不愧是祖传功法,他学得很快。” “他是王宾长老的后人?” “是啊。” “原来如此,这孩子的名字我们排低了。” 王承翰的拳法并不灵动,看起来十分卡顿,且前后并无连贯性,刚刚还在出拳,下一刻就在撤腿,灵气在其挥拳中被柔化了戾性,转化成了柔和之气附着其表,渐渐地,他的动作看起来连贯了,卡顿的地方出现了连接之影,而后影子越来越快,他每次出拳,都会在身侧不同方向上出现灵气化拳之象,拳头如雨点般落下,超出了人体挥拳的极限。 “他做到了!”陈勇激动道,“这小子,让我这五年功夫没有白费。” 秦川长老也赞许道:“了不起,心法修炼得如此好,他的锻身之道可以走得很远了。” 牧丰看着同样锻身,却出尽了风头的王承翰,心里很不悦,更不服气。秦川长老见此情形,厉声喝道:“牧丰!莫要有杂念,锻身不是与人比,是与自己比!” “是”牧丰闭上了双眼,可越想让内心平静,就越无法平静,兽之灵气在其体表如其躁动的心一般,逐渐沸腾,牧丰立即封闭自身几处大穴,可丹田上的一团火,将灵气堵截,正在这关键之时,牟秋禾的笛音化作浅绿色的灵流,涌入牧丰心海,洗涤其丹田燥火,牧丰这才安宁了。 感激地向牟秋禾拱了拱手,牧丰再次吞纳起灵气。 白知然大喊道:“长老,她作弊,她带着猫进来,肯定抢的灵气多嘛!” 她指的是文依茹,文依茹、姜钰瑾和程旭好似不敢在这种场合,将体内三重漩涡的秘密曝光的,所以他们也只打坐,用丹田漩涡吞纳灵气,而文依茹的黑猫在鼓台上跳来跳去,不停地吞咬灵气,它一个吃下的量,可比弟子的多。 文依茹还没开口辩解,程旭替他说道:“修行之道,自然有高低之分,谁将来都会有灵器,不能因为文师妹比你早有,你就嫉妒成这样吧。” 白知然不依不饶道:“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用方寸盒也没关系吧。总不能因为你们都没有,就嫉妒我吧。”她取出一个小盒子,那东西和姜钰瑾、文依茹的手环相同,都是空间储物器,足可以看出白家有多富。 秦川长老看不下去了,伸出手,白知然手中的方寸盒飞到了他的手上,无需多言,秦川长老一瞪眼,两人都不再言语,而那只黑猫继续肆无忌惮地吞噬灵气了。 一个时辰后,颜冉站起身来,走向了鼓台,牟秋禾问她怎么不继续了,颜冉说道:“牟长老,我的灵气已经吞纳足够,只需回去酝酿几日,便能突破至固元境,不急于这一时,若在此强行突破,岂不是白白浪费灵气,弟子告退。” 牟秋禾欣赏地打量着这个姑娘,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去药炉选一枚破境护体丹吧。” “是”颜冉走了。 又半个时辰后,王承翰的拳终于打完了,他一声不吭地走下鼓台,接着朝着长老们拜了一拜,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陈勇笑道:“我这徒弟就这脾性,大家莫怪。” 程旭也要起身离场,秦川长老忽然开口道:“程旭,留下,继续吞纳。” 程旭一怔,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牟秋禾,牟秋禾也示意他留下,程旭心里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面带不情愿地留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姜钰瑾起身走下鼓台,向牟秋禾说道:“牟长老,我的灵气足够,只差契机,一两个月就能突破,没有必要继续吞夺灵气了。” 牟秋禾点头应允,而后,苦之遥、千鸿志、梁意羡、景勋陆续退场,鼓台上只剩文依茹、程旭、白知然和牧丰,文依茹早就想走了,可黑猫吃得正欢,如何也不愿离开。连秦川长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因为小黑猫吃了三个弟子的灵气量,他干咳一声道:“好了,带着你的猫退下吧。” “是”文依茹赶紧去将黑猫抱起,往鼓台下走去,可越走越觉得身子重,低头一看,那黑猫的身躯竟开始膨胀。 八位长老见此情形同时动身,飞跃而来,先将文依茹和黑猫分开,接着长老们用灵气画阵,将黑猫封在了地上。 黑猫的身躯增大了数十倍,与成年虎差不许多,但依然是猫的模样,身上散发出了兽之灵气,秦川长老冷厉道:“若是它戾气失控,立即诛杀。” 动尘宗是没有控兽经验的,南域只有燕明宗有兽派,文依茹还想求情,可长老们不会给她机会,但下一刻,一道软绵绵的猫叫声响起,与老虎一样大的黑猫,不会吼,也不会啸,眸子水灵灵的,一点戾气都没有,神情还十分委屈。 长老们面面相觑,秦川长老试探性地解开了封印,文依茹一招手,黑猫就跑了过来,挡在前面的陈勇长老吓得往旁边一窜,黑猫还想跳上文依茹的肩头,还好被及时躲开了。 黑猫的头在文依茹身上蹭来蹭去,长老们还是不放心,勒令文依茹将黑猫交出,由长老们看管一日,若无异常,再来领,文依茹只好答应,这事就由陈勇长老负责了。 牧丰虽然被笛声洗涤了燥火,可并没有突破的迹象,眼看着其他弟子陆续离场,他的心又急了起来,按说这样的性子,是不适合锻身的,可他偏偏选了这条路。 牟秋禾见此情形,担心牧丰毁了心修,便说道:“锻身不在灵气高低,退场吧,免得你乱了心术。” 牧丰沉默片刻,才回道:“灵气本来就是给弟子们用的,既然没有用完,那弟子就可以继续。” 同样也没有突破迹象的白知然也应声道:“对啊对啊,牟长老,我们就是要一直吞纳,难不成你想把灵气都留给自己徒弟啊,这也就是我师父没来,不然我非告你一状,哼!” 牟秋禾无奈地摇了摇头,冷道:“随意。” 又半个时辰,二人还是没有突破迹象,他们丹田和身躯里的灵气一直是满的状态,只是血肉一直无法吸收,再这么耗下去,也不会再有变化了。 秦川长老说道:“你们两个,离场吧,只怪你们造化不足。” “凭什么,我偏不。”白知然昂着头恼道,“我就是要吞,就要吞,我看谁敢拦我。” 秦川长老可不像牟秋禾那般好说话,他一挥手,震出一股气浪,把牧丰和白知然推了下去,白知然落地后嗷嚎大哭,撒泼打滚,喊道:“我师父不在,你们就欺负人,我不在你们动尘宗修行了,我要回去告诉我爹去!” 牟秋禾皱眉道:“你就是再打坐十个时辰,也没有功效,你道行太浅,心智不熟,筑基都是靠着灵物强推上去的,别人都是在北境死人堆里筑基,你连五化梯大门都没敢进去。” “那怎么了!我还是筑基成功了呀!呜呜——你们等着,我告诉我师父和爹去!”白知然气冲冲地跑了。 可牧丰却令人意外地再次爬上了鼓台,头埋得很低,刻意避开长老们的目光,继续吞纳,长老们叹了口气,任由他去,可半个时辰后,牧丰的气不仅没有聚合,还开始散出身体。 秦川长老开口道:“孩子,再不离场,你的锻身之道就要废了,你急于锻气入血,可根基不稳,你的气斗不过兽气,算了吧。” 牧丰知道长老们是好意,可他实在不甘心,眼看这灵气被抽离得越来越多,他这才一跃而下,站在鼓台边上,不甘地望了眼台上的程旭,悻悻地离开了。 陈勇长老回来了,加上牟秋禾,九位长老分散在鼓台四周,程旭无奈道:“师父,今天这灵气,师兄妹们没用多少,都是给我准备的啊。” 牟秋禾回道:“嗯。” “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愿这么快。” 秦川长老回道:“修行之事,由不得你愿不愿意,打坐吧,我们九人齐力将灵气灌入你身,放心,我们会耗尽灵气,将兽气转化,你只管吞,到了瓶颈就突破。” 九位长老盘腿而坐,形成一道护剑阵,这时,鼓台开启了数个口子,灵气喷涌而出,原来刚刚那十名弟子使用的灵气只是九牛一毛。 今天的局就是专为程旭而准备的,程旭先只开丹田漩涡,待灵气灌身后,他才将另外两个漩涡开启。 兽之灵气在舞动之时响起阵阵兽啸,并逐渐有了鲜艳的颜色,像是瀑布般浇筑在了程旭的头顶。 程旭放开了尽情吞纳,秦川长老赞许道:“好小子,宗主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尽管吞,越快越好!” 只一会儿功夫,程旭的丹田漩涡就满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42章小姜传(6) ·动尘宗鼓台之上,今日有三次灵气冲天,夜深之时,还有不少长老往鼓台方向赶去,一直到第二日正午,鼓台外才解禁,里面的消息也渐渐传出。 原来程旭昨日受众长老帮助,吞噬兽气而一连突破三重境界,来到了积灵境。起先弟子们都不敢相信,但仅一个时辰后,动尘宗便宣布程旭被任命为内门长老。 虽说十六岁成就积灵境并非绝无仅有,但一日突破固元三层境界实属罕见,各长老都去向牟秋禾道喜,但这师徒俩的却表现得闷闷不乐,因为今天有人上门问责了。 宗主大厅中,广盛吴文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命手下人给一位客人端茶倒水,这位客人是个剑眉冷目的老妇人,她锦缎加身,衣上金线游走,珠翠环绕,宝光流转,呼一口气都似在荡着富贵涟漪。 老妇人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对端过茶水来的丫鬟置若罔闻,广盛吴文陪着笑脸稍稍弯身道:“师姐,新茶,您尝尝。” 老妇人一旁站着两人,正是白知然和既是其姑姑也是其师父的白奚若,白知然哼了一声,得意道:“就那破茶,都不配给我奶奶漱口。” 白奚若啧了一声,拽了一把白知然,且怒瞪了她一眼,白知然立即胆怯地沉下头,转回身来,向广盛吴文鞠躬道:“宗主我错了,奶奶我错了。” “没事没事。”广盛吴文摆手道,“我喜欢孩子的烂漫,咱们年轻时候,也是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修行这回事,说白了,就是从矛盾中激发潜能,打打杀杀都正常,有点误会,闹点情绪是常有的。” 老妇人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晾了广盛吴文一阵,广盛吴文也不敢恼怒,只是赔笑着尴尬地拿起了茶杯。 过会儿,老妇人才张口,见她要说话,广盛吴文立即放下了茶杯,做出仔细听的架势。 老妇人冷道:“孺子们打闹,老身不管,自己孩子嘴短,抢不到怪她没本事,可做长辈的若要插手,动了孩子们的矛盾,岂不是坏了规矩。” 老妇人的对面,牟秋禾和程旭师徒俩一坐一立,却都心乱如麻,如坐针毡,牟秋禾听闻此话,立即起身,向老妇人拜道:“前辈,是我之过,与宗主无关。” 老妇人眉宇间闪过一丝寒意,广盛吴文见此猛拍桌面,喝道:“放肆,白师姐正与我讲话,有你插话的份吗?” 牟秋禾愣在原地,片刻后,才低声道:“弟子知错。”一旁的程旭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静悄悄站着。 老妇人见此情景,反而哼了一声,为牟秋禾说道:“这后生也是秉公办事,要说错也是你的错。” “对对,是师弟的错。”广盛吴文赶紧接话道:“这事我.我办得不周全,劳烦您特意跑这一趟,师姐啊,这也是我的福运啊,要不是因为出了这件事,师弟又怎能见得您一面呢,十年未见,您风姿不减当年啊,看着跟个大姑娘似得。” 老妇人虽然嘴上不依不饶,但听闻此话,心里高兴了几分,说道:“就你嘴碎,跟年轻时一样,没个正经,我早就对师父说过,你这种不着调的家伙当了宗主,这动尘宗就没盼头了。” “是是,我也不想当啊,那还不是师姐你,哦还有孙师兄,你们两个拍屁股走人了,要不我爹也不能选我,你是知道的,我爹到死都说我是块朽木。” 老妇人面上闪过一丝哀伤,问道:“师父他老人家,走了有十一年了吧。” “唉,是啊,老爹他身子本就不好,三十多岁时修术出了岔子,留下的病症几十年都未曾治好,我记得师姐你那时没日没夜地给我爹炼丹治病,花了好多钱,甚至还为了一株药,跟伯父吵了一架。” 老妇人长长一叹,说道:“这些琐碎事,还提它作甚。” 眼见她态度有些缓和,广盛吴文赶紧说道:“师姐啊,昨日之事,是我的罪过,小辈们之间有了些误会,解开就了了,这事就算了吧。” 谁料老妇人眉目又冷了下来,语气多了七分寒意,说道:“少来这套,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对人对事,向来都是拎的清,一码归一码,既然错在你,那你告诉我,该如何解决!” “我我...我道歉行吗?”广盛吴文说道。 “胡说八道!”老妇人恨铁不成钢道,“堂堂动尘宗宗主,你要把宗门的脸面都丢尽吗?师父虽走,我也离开宗门多年,可我未曾褪下身份,名义上,我依然是师姐,师父不在,我就替他教训你!” “那师姐您说,这事该怎么办,灵气都用完了,你要让我变,我也变不出来,知然这孩子在咱们这,向来都是大伙争相捧着的,什么好东西都少不了孩子的,也没什么特权可以给她了啊。” “哼”老妇人说道,“莫说特权,知然这孩子虽愚笨,但放在你动尘宗内门里,还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是,这孩子随您,确实有天分,炼丹方面第一名啊,有您当年的风采。”广盛吴文说道。 白知然听闻此话,挺着胸脯,得意地昂着头。 老妇人紧接着说道:“两件事,第一,哪个说我这孩子全靠着家境优渥才修行得道的?第二,哪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对我家孩子动的手?” 牟秋禾心里有所准备,昨日她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南云一鹤,西岭一白,白家势力不输于鹤家,财富上动动手就能买下二十个马家,哪座城没有她白家的资产?实力上更是堪比家族式宗门,白家的人会先在宗门里深造,然后回家族里继续修行,族里提供的资源可比宗门里要更好更多。 牟秋禾向前一步,拜道:“是在下说的,当日...” 还未说完,老妇人冷道:“掌嘴。” 大厅里一阵死寂,广盛吴文对这位师姐了解极深,掌嘴就是师姐给的台阶,莫说废话,打就是了,不打,就将迎接她更狠厉的报复。 气氛愈发压抑,牟秋禾看向广盛吴文,广盛吴文也一脸难色地沉下了头,牟秋禾一咬牙,深吸口气,谁料这时,扑通一声,程旭跪在了地上,接着猛地扇起了自己的脸。 一道又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震得房瓦铮铮作响,打了十几下,程旭的鼻子和嘴巴都涌出了血。 “停。”老妇人说道,“你是何人?” 程旭磕头道:“晚辈是牟长老的大徒弟。” “师父犯错,难道要徒弟受罚?这是什么道理?” “纵使师父犯错,徒弟岂有亲眼见着师父受罚之理?晚辈身份低贱,便多打一些,前辈满意为止。”说罢,程旭又开始狂扇自己耳光,打得眼前都模糊了,也不停。 几十下后,老妇人喊停,程旭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老妇人问道:“你就是动尘宗第一,突破到积灵境的那个小鬼?” “晚辈...晚辈不才。”程旭的血浸透了胸前衣物。 老妇人见此满意地点了下头,看着牟秋禾说道:“为师不尊,徒弟倒是有些风骨。” 牟秋禾双拳在袖中紧握,咬着嘴唇,眼眶中有泪水打转。老妇人转头对广盛吴文道:“行了,第一件事了了,说说第二件事吧。” 广盛吴文为难道:“师姐,秦川这家伙,咱们是看着他长大的。” “别,谁看着他了?我可不认识他。” “对对,师姐你嫁人后就离开了宗门,这小子没两年就进来了,当时岁数挺大,十多岁了,跟着小孩子一起从头练,没想到是个倔脾气,做事很认真,也特别能吃苦,一两年就拔出尖了,提了好几代,赶上同岁数弟子了,我是一步步看着他长大,长老身份也是我亲自提拔的,他这个人,有一个缺点,就是较真,脑子不转,对人对事,就按规矩办,规矩确立了,我说话都不好使,个别时候,我都能让他气死,可这人也有一个优点,也是较真,什么事交给他,我放心啊,他一准能做好,而且这么多年了,被他棍棒打出来的长老和弟子,没一个说他不好的,其实大家都明白,他对人对事,是真好,只是方式有点....” “呵,人,是你的,话也都是你说,你给他安什么帽子,我管不着,你说他按规矩办事,一个长老去打一个十三岁的娃娃,这叫规矩?” “谁说打了。”广盛吴文笑道,“孩子肯定没跟你说清楚,怎么能说打了,就推了一下,秦川马上就要结丹了,要真打,孩子怎么可能还好好的,您说是吧。” “是不是打了,先把那小子拉出来再说。” 谁料这个时候,有一人端着盘子,盘子上用布盖着一物,竟还淌着血,走了进来,那人喊了声宗主。 广盛吴文问道:“做什么?这是什么?” 那人回道:“宗主,秦川长老自知有罪,不想给宗主添麻烦,便自断一臂,希望能了事,若不能了,可以取其性命。” “什么!”众人震惊了,广盛吴文脸皮颤了三下,眉眼立即暗了下去,本想起身,却没起成,头渐渐沉下。 白奚若和牟秋禾是吃惊的神情,而程旭是懵着的,一时间大脑空白,白知然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害怕和胆怯,她也没想到会这样,腿都有些哆嗦了。 老妇人许久才平复了心情,低声道:“这事,过去了,走了。” 广盛吴文抬起头来,挤出来笑容,说道:“师姐慢走,我送送你。” “不送。”老妇人带着白奚若和白知然离开了。 出了大厅,走出去百步,老妇人停下,回过身来,瞪着白知然,白知然和白奚若都胆怯地低下头,片刻后,白知然害怕地说道:“奶...奶奶,我不在这修行了,我我..想回家。” 啪..... 老妇人一巴掌打在白知然脸上,白知然捂着脸,豆大的泪珠一行接着一行涌出,却不敢吭声,老妇人恨恨道:“修行之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白家大不大,富不富,用不着你天天在外面向别人说!要真有本事,别人也不会戳你脊梁骨!” 又抬头看向白奚若,说道:“你带的好徒弟,我当年就是这么教你的?到底打还是没打,添了多少油醋,说了多少谎话!” 白奚若紧张道:“姑姑,是我不好。” 老妇人目光扫着两人,最后说道:“把这丫头的一干供应都给我停了!修行不是享福!有她吃穿就够了,也不许回家!半年就准回一次,再让我在家里瞧见你,我就宰了你!” 白知然委屈地瘪着嘴,泪哗哗的流,“奶奶...我错了,我不在这....我害怕。” “怕什么,把事担起来,才算长大了。”老妇人又对白奚若说道,“白家的丹药,向来是好的,有用得着的,别吝啬。” “是。”白奚若答应道。 老妇人看着两人,叹了口气,接着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43章小姜传(7) 一个月过去了,动尘宗的弟子又迎来了最繁忙的时候,外门弟子要进行春闱打台,以此来获得荣誉和进入内门的资格,内门则刷新了任务榜,上一轮任务有未完成的,全部过期作废,想要等到下次刷新,还得八个多月。 姜钰瑾这一次特意提早找见放榜任务的长老,想要选择一个走得远、范围广的外派任务,长老以为姜钰瑾也是为了钱财,毕竟外派任务的报酬是最高的,便说道:“丫头,你要是想多挣点钱,昨天晚上就该来了,现在哪还有外派任务。” “啊?”姜钰瑾不解道,“可是公告是讲的是今天开始放榜啊。” 长老说道:“你也不提前打听打听,这里面的门道,外派任务都是抢着做的,弟子们会提前一晚来报上意愿,第二日直接分配,昨夜几帮弟子就为了一个任务在此大打出手,你难道没听说过?” “昨夜我跟着三爷练技,唉...现在一个任务都没有了吗?” “倒是有一个,是块‘老抹布’了,挂了六、七年,一次也没人完成过,近三年更是没有人接,你要不要搞一搞?” 姜钰瑾为难道:“长老,这个任务很难吗?” “简单的话,也轮不到你做啊,条件就挺苛刻,费钱、费人、费时间,先说明白了,一个人可没法做,必须有长老级别人物带队,哦还有带着炼丹师,要是精简到底的话,也就三个人吧,但做的时间可就长了,成功率也很低。” “到底是什么任务啊?” “你就说做不做吧,不做我就不解释,免得白费口舌,总之一句话,报酬顶天高,但难度也不见小,要做就先交钱,签个名,这任务就给了你,不成功的话,钱不退,还得罚钱,你自己抉择吧。” 姜钰瑾一脸难色道:“长老,这个要在外面待很久是吗?” “是啊。” “那带队长老怎么办,我自己找?” “是的,你自己想办法。” 姜钰瑾太想出去了,而没有任务的话,宗门是不允许弟子在外随意游荡的,一咬牙,说道:“多少钱,这活我接了。” “好”长老喜笑颜开,立马从袖子里抽出来一个陈旧的竹筒,打开后,倒出来一个卷轴,“任务详情都在里面了。”然后又取出一张字据,变出一支笔,让姜钰瑾赶紧签字。 签字画押后,长老说道:“快去准备吧,这下你可有的忙了。” 姜钰瑾没有急着打开卷轴,而先去找吕三爷,想要让三爷带队,可一想到吕三爷岁数大了,许久不问江湖事,姜钰瑾又放弃了,正犹豫之时,文依茹找了过来,现在她的小猫早已被解禁,但体型却仍然未变小,是猛虎大小,黑猫模样,看起来也不霸气,反而有些妖气。 姜钰瑾向文依茹说明了情况,文依茹说道:“这任务肯定有风险,否则怎么这么久都没有人能完成呢?公主,你太冲动了,你不能出事啊,我去找长老,这个任务退不了的话,我就接下来。” “有危险我就跑,不会有事的,我想出去转转。” “找他吗?” “对。” “那我也一起去,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谢谢你,依茹,我正想邀请你呢。现在还差长老和炼丹师,我思量了一下,三爷岁数大了,不想让他老人家劳累。” “长老的话,还犹豫什么,找旭哥啊,他不就是长老?” “啊?”姜钰瑾忘了这一茬,喜道,“对,找他去。” 程旭做了长老后,这一个月时间内,几乎就有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人都憔悴了许多,被姜钰瑾和文依茹找到后,激动地立即答应下来,可忽而又觉得不对,问姜钰瑾该不会是领了那个多少年都没人接的任务吧,得到准确答案后,程旭哭笑不得道:“行行行,那咱们就是出去玩玩,然后回来等着交罚金吧,罚金是定金的二十倍,这笔钱可不少。” 文依茹说道:“咱们还没做呢,怎么就说成不了。” 程旭笑道:“那你们两个肯定没有打开卷轴看,那位放任务的长老做梦都要笑醒了,他可算挣到了,因为这任务就不可能被完成,我们需要去千里之外的凝年山,找到炼心洞窟,并带回心魔结晶,石窟会吸收恐惧情绪生成大量实体怪物,我们必须确保队伍里的人心境平稳,所以要求有炼丹师跟随,为我们炼制静心丹,这一般品级的丹药还不顶用呢,越吃药效越差,而心魔结晶这东西洞窟里有很多,但都是‘死’的,没有灵性,我们必须要用灵气将其育养,甚至还得用自己的心念使其‘开窍’,只有‘开窍’了,才保存的住,要不然一离开洞窟,结晶就会变回石头。而育养时间是四十九天,且不能够中断,断了就得重来,你们想啊,我们得在那个洞窟里,面对无时无刻会出现的怪物,没有饭吃,只能吃辟谷丹,饥饿可是会放大心魔的,我们只要打起怪来,那就停不下来了,哪怕是我们扛到最后,也极有可能出现掠夺者,来抢我们的战利品。” “这么难?”文依茹皱眉道,“旭哥,那个心魔结晶用处很大吗?” “至宝,可炼制成多种灵药,有能直接让金丹境者的金丹提升一个品阶的,还有能让高境界者突破一个小境界的。” “这么好的话,那些金丹境者为什么不亲自去取?” “心魔结晶必然要面对心魔,越高境界的人,就越易被心魔吞噬,不是没有去尝试过的,但几千年了,没有一个成功的,金丹境者进入洞窟的生还可能性为零,只能让一些修为略低一些的人去取,就算心魔显现,他们也有逃出来的机会。” 姜钰瑾叹了口气,说道:“那就是没有希望了。” “肯定成不了,但我们也别这么想,修行之道,干的就是突破极限,不妨一试,当然,见好就收,该退就退,我可一定要去,再不去,就要累死在这了。” 两人听后也没了能行的念头,但去试试也好,至少可以出宗门远行了,现在就差一个炼丹师。 程旭让他们随便找,不找也行,但没有炼丹师一定不能进洞窟,因为炼丹师必须要根据不同人在洞窟里的情绪和心魔表现,来调剂丹量。 程旭借着这个由头,向宗门请了八个月的假,牟秋禾坚决反对,只给他两个月,可广盛吴文却说道:“年轻人,不出去闯荡,还叫年轻人吗?有些道理和本事,就是在外面琢磨会的,他一身修为,自然需要历练,出去吧,能活着回来就行啊。” 可宗门长老们极为反对,毕竟程旭现在可是宗门宝贝,但广盛吴文执意如此,认为越是天才,就越得出去面对危险,死了算倒霉,没死就是质的飞跃。 至于炼丹师,宗门不给配,也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文依茹和姜钰瑾走在回去的路上,为炼丹师的人选愁的慌,他们一个修术,一个炼器,与炼丹之人没有什么交集。 正毫无头绪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看都没看,尝都没尝,凭什么说我的丹药是不好的!你们太欺负人了!” 两人转头看去,原来是白知然,自从上个月起,白家停了对她的一干供应,只留其吃穿,白知然的日子可算是苦到头了,原先仗着资源多、钱多,那可是鼻子冲天,下巴对人,谁也瞧不起,现在除吃穿外的一切花销,都得想法子去挣。 以前被其欺负,或者收其孬气,亦或者嫉妒、讨厌她的人,终于等到了出气的机会,不约而同的孤立了她,明面上欺负是不可能的,毕竟人家背后还是白家,但白知然想要挣钱的路子,被堵得严严实实,她唯一能做的其实就是卖丹药。 但谁也不会买她的药,就算药好也不买,一个月下来,她一颗药都没卖出去,还赔了炼丹成本,她以前花钱大手大脚,也不可能有留钱备用的心思,所以只能卖自己的东西顶账,可卖东西人家也不收,只好跑到城里,低价处理了。 现在穿着普通衣裳,也无心打理了,却还是一脸的倔样,此时被气得眼中含泪,喊道:“说话,你凭什么说我丹药不好!你就是故意欺负人!” 那弟子回道:“行行行,你的药最好了,但我不需要啊,你找别人卖去吧。” “卖谁我也不卖给你了!”白知然哼一声,转身就走。 背后几个弟子低声嘀咕道:“嘁,就是他害的秦川长老断臂的。” 白知然听见了,暴脾气根本忍不住,回头就又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却把自己吵哭了,弟子们围起来看笑话,不知谁喊了一声,大伙又散了。 文依茹和姜钰瑾看着狼狈的白知然,相视一眼,接着点了点头。 白知然坐在路边,装着丹药的篮子就放在地上,低着头,脸色涨红,偷偷抹泪,见着面前出现两只脚,抬起头来,噘着嘴,恼道:“干嘛?” “买你的丹药行吗?”文依茹说道。 “不卖!” “嗯?为什么?” “你们不就是也想来笑话我吗?笑吧,姑奶奶不在乎!” 姜钰瑾表明来意,说道:“我们接了一个外派任务,队伍里需要一名炼丹师,同辈里面,你是最优秀的,所以我想请你加入。” “哼,我当然是最优秀的,但我不去,没心情!” 文依茹刚想发作,姜钰瑾却看着这个小自己一岁的姑娘,闹脾气的模样,像极了当初朝着兄长们撒泼的自己,不由得笑了,说道:“那我求求你吧,没有最好的炼丹师,我的任务不可能完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最后的报酬分你一半也可以。” 白知然转回头,看着姜钰瑾,观察一番后,说道:“你就是骗我玩的,我知道。”这些日子,她可经历了许多次了。 姜钰瑾收了笑容,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以我的家族起誓,我请你入队之心为真,若有虚假,天覆地灭。” “哼,那我也不去。” “喂。”文依茹有些愠挠,“你有点过分了吧。” “那怎么了?我就愿意这样!不去,求我也不去。” 姜钰瑾拉住了文依茹,她知道这丫头是什么性格,便说道:“可惜了,再见。” 接着转身就走,几息之后,背后果然传来了喊声,白知然大喊道:“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我这个最优秀的炼丹师,那我就考虑考虑,你回去等消息吧!”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44章小姜传(8) ·牟秋禾对程旭是百般叮嘱,甚至要求一同前往,却被程旭用各种理由回绝。牟秋禾猜透了程旭的心思,说道:“我知道你对那丫头有爱慕之情,但感情是修行者的难关,你陷得越深,便跌得越快。” 程旭说道:“师父,你也太直接了。” 牟秋禾说道:“那丫头不是这里的人,早晚会离开,她家境显赫,看不上你的。” “师父,你就不能委婉点?” “好,委婉点,你们两个不可能。” “嘿嘿,师父,不能因为自己感情不顺,就觉得徒弟也顺不了,我觉得我挺好。”程旭急忙后退三步,“唉唉,师父别打,您也知道感情的滋味,您那么坚持打听富哲长老的消息,不也是陷得太深?” 眼见牟秋禾愠怒,程旭赶忙跑了,临走还喊道:“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 牟秋禾长长一叹,低语道:“这徒儿,怕是步了我的后路。” 程旭找到了姜钰瑾和文依茹,二人已经收拾好行李,姜钰瑾只有一个包裹,装一些用品,只带了几件衣物,她觉得需要什么,完全可以在外面随时补充,而文依茹准备了七八个包裹,最多的就是衣物,她精打细算,不愿在外面有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白知然也在这里,她的行李居然有十大箱子,还装的都是乱七八糟用不上的。 白知然对程旭恼道:“什么叫乱七八糟,都是炼丹用的,你懂不懂啊,不懂闭嘴。” 程旭无奈道:“喂,镜子一个不就行了,你准备十三个?枕头带四个?睡觉抱两个,夹一个?这都是炼丹用的?” “那怎么了,我就愿意这样!你管得着吗?”白知然扬头道。 程旭对姜钰瑾说道:“这家伙能靠谱吗?” “嘿?不信我,我还不伺候了呢!”白知然说罢就要走。 姜钰瑾赶紧拦住她,哄她道:“信你,你是最好的,带多少都行。” 白知然十分得意,又道:“再说了,我拿多少都不费事,我有方寸盒,装多少东西都行,还可以帮你们拿行李。” 文依茹本不想暴露自己也有空间之物,可姜钰瑾眼光看得远,她大大方方说道:“我也有。” “哦?你也有方寸盒?” “一样的能力,只是不同的物品,你瞧,她展示了手上的玉环。”姜钰瑾说道:“我祖传的。” 白知然愣了一阵,面上有些变化,但并不是嫌弃或者警惕,而是扭扭捏捏道:“这样重要的东西,其实不应该随意告诉别人的,我可没把你当成好朋友哦,不过你运气好,我才懒得把你这些事说出去。” 姜钰瑾笑道:“好,谢谢你替我保守秘密。” 白知然脸红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程旭说道:“现在,早点走,省得那些老家伙们变卦。” 姜钰瑾答应了,但先去了外面,外门弟子们的比试还没有结束,她在人群中找了许久,才找到了那个女孩。 女孩是孙亦乐,看到姜钰瑾后,高兴地跑了过来,喊道:“小姜姐,我刚刚赢了,赢了三场呢。” “了不起,你和你哥哥很像,都是一等一的天才啊,才修行半年,竟然达到了凝气六层。” “嘻嘻,再用一个月我就到七层了,还有内门长老说要收我为徒呢,不过我哪里比得上我哥哥,连外门的弟子,都知道他的威名呢,对了小姜姐,有我哥哥的消息了吗?” 姜钰瑾失落地摇了摇头,孙亦乐见此安抚道:“没事的,我哥哥那么厉害,什么事都难不住他,他说会回来,就一定能回来的。” “是啊,你安心修行,需要什么一定要跟我说。”说罢,姜钰瑾将一个钱袋放进孙亦乐怀里。 孙亦乐赶忙推搡道:“小姜姐,你真不必每个月给我钱,我现在可以做任务了,而且我做的任务很多,攒了不少钱。” “这是你哥哥放在我这里的,让我每个月给你。” “小姜姐,这就是你给我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骗不了我。” 二人相视一笑,姜钰瑾说道:“拿着吧,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有困难去内门找吕三爷,我打过招呼了。” “好,谢谢姐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半个时辰后,四人走出了动尘宗,先入了城,去买马车,可不是寻常人家的马车,那些马都是灵马,类似文依茹的黑猫,寻常马车一日只行百里,而灵马驾车最差也能行三百里,好一些的,甚至日行千里,但灵马十分昂贵,且必须以灵气驾驭,普通修行者是买不起的,且灵马驾的车也不是普通车,材料也都是灵材,经得起颠簸。 买马车是白知然的提议,她是最懂的,可惜就是没钱。 到了地后,三人跟在白知然后面,看着她挑挑拣拣,白知然最终选择了一辆马车,语气有些小不满道:“唉,这辆勉强合格,我平日都不屑去坐的,要不是没钱,肯定要去坐最好的,这辆每天顶多走四百里,你们掏钱吧。” 程旭问道:“多少钱?” 白知然回道:“不知道,平日太便宜的我都不问,估计也就几百两吧。” “几百两!”程旭说道,“我全身加起来才二十两!” “嘁,穷鬼,那还坐什么车?” 程旭抓狂道:“寻常马车也就五两,这个居然要几百两,开玩笑呢。” 谁料姜钰瑾掏出了一块金子,放在了二人面前,说道:“我有钱,买吧。” 两人看着那金子眼睛都直了,尽管上一次程旭已经被孙梓凯刺激了一次,但这次仍然无法平静,文依茹无奈地赶紧遮住了金子,低声道:“公主,不要在外面漏财了....” 还没说完,白知然大喊道:“人呢,都给姑奶奶过来,把最好的马车拉出来,姑奶奶买十人座的,能装得下大老虎的那种!” 如此,最后是文依茹掏钱,买了一辆最上等的马车,由三匹最好的灵马驾车,而车比寻常马车大四倍,大如老虎的黑猫也能趴在里面,此车可日行一千五百里。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45章小姜传(9) 这马车果真是宝贝,一路疾行,可越沟壑、攀山林,即便前方无路,也可无阻畅通,关键是众人坐在其中,并不觉得颠簸和晕眩,而驾车难度也极低,只需以灵气做引,头马自会调整方向。 驾车的程旭忍不住回头感慨道:“贵就是有贵的道理,照这个速度,咱们傍晚就能达到目的地,比飞也差不了多少啊。” 白知然探出头来,说道:“不要直接去,先去鹤仙坊。” 姜钰瑾说道:“鹤仙坊,我知道这个地方,那是天药宗域边界,鼎盛势力崔家的一条街,专门卖宝药宝材和各种丹药的。” “嘁”白知然不屑道,“崔家算什么鼎盛,连我们白家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程旭说道:“是是是,你们白家厉害,可我们去鹤仙坊做什么?咱们宗门里明明也有各种材料啊。” “宗门里的都是三六九等,用那种材料炼出来的药,上限太低,哎呀你是炼丹师,还是我是啊,乖乖听我的就行了,再讲废话,姑奶奶走了。”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我好歹大你三岁,你好意思吗?” 白知然朝着程旭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接着钻了马车里,程旭也不执拗,当即改了方向,朝着鹤仙坊驶去。 鹤仙坊是一条十里长街,寸土如金,店铺众多、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口竖立牌坊,上书标语“一切皆有”,可谓豪横至极。 而街口处有专人接待来客,眼见着那三匹良马驾驭宝车而来,他们自知是有贵宾来到,便热情上去迎接,四人被搀扶下车,马车自有人牵,并送去马厩好生招待,而文依茹的黑猫就留在了车中,免得在街中引起骚乱。接着四人被前簇后拥地往街中走去。 白知然对身边围着的人说道:“不用你们领,给我们地图就好了。” 便有人给了四人四张相同的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鹤仙坊中店铺名字、位置,以及各自所卖的东西,这地图也是一天一变样,最快的时候,三个时辰就得换一次。 白知然拿着地图在前面领路,盘算着自己要买的东西,不多时便停在了一间店铺前,这铺子的门脸不算显贵,也不大,入口也就七八尺,但进出之人可真不少,而且多为修行者或炼丹师,许多人身上都沾着药香味。 四人走了进去,并没有人来接待,白知然只好找到一个伙计,问道:“我是来买旦块的。” 伙计忙着记账本,头也不抬回应道:“往里走到头,右拐第二间就是。” 四人穿过拥 挤的人群,沿路往里走,越往深处人越少,而路两侧是对称排布的房间,大概存放着不同的宝材,越往里就越贵重,所以人就少一些。 来到房间前,推门而入,刚好碰见一行人出来,他们穿着天药宗的服饰,为首的应该是位长老,白知然口无遮拦,说道:“你们天药宗没有材料啊,还得来这里买。” 天药宗之人神情十分不悦,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并不回应,接着就离开了。 四人走进门,里面只有一个伙计,说道:“诸位买什么品级的旦块。” “中等就行,上等更好。”白知然问道,“你们这里的旦块便宜啊,天药宗的人都亲自来买。” “客人有所不知,旦块这类东西,炼大物用不着,炼小物又浪费,所以一般无人用,需求少了,供应就跟不上,南域里的旦块,十之九成,都在我这。” “原来如此,嘁,那是他们不会用,我用就不一样了。” “客人要炼什么丹?” “辟谷丹。” “啊?”伙计一怔,随后笑道:“辟谷丹这种低级丹药,不需要旦块的,客人去最外面的房间里,挑些基础材料就行了。” “我炼的不是普通的丹药,跟你讲你也不懂,给我就好了。” 伙计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摸索一阵,从柜子上取出来个盒子,拉开给众人看了看,白知然说道:“不错不错,中品就可以了,多少钱?” 伙计眼珠子一转,说道:“这药材量不多,这个又属于中品里的上品,所以....” 还未说完,白知然道:“我要一百份,按照药行的规矩,你至少要给我打八折,我又是新顾客,而且我的马车进的还是你们的岚厩,那我什么身份呢你也清楚了,换算下来,你至少得给我打六折,而且你这中等药其实也是有瑕疵的,正常旦块的年限只要超过五年,就有变质的可能,你拿出来的这所谓的中品里的上品,至少离土四年,那剩下的那些货的质量好坏就可想而知了,所以你得多打一折,给我打五折,而你们药行也在地图信息上标注了,只要购买数量超过了五十份,就送一个普通品级的丹炉,我买一百份,你不必送我两个,只需一个丹炉,一个上品旦块就好了。” 众人目瞪口呆,伙计还没反应过来,白知然便将方寸盒摆在了桌上,说道:“往里装吧。” 半个时辰后,几人走出了这家药铺,两个伙计还亲自出来恭送,姜钰瑾小声说道:“小白,你好厉害,你提出五折的时候,我都以为咱 们要被赶出门了。” 白知然耸了耸肩膀,回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们肯定是不愿意啦,其实都是看着我那方寸盒的面子,他们不敢得罪罢了。” 程旭说道:“喂,那你这不是势大欺人嘛?” “那怎么了,我就愿意这样!你有本事,你去买啊,什么都不懂,还没本事,呸!” 文依茹皱着眉头问道:“我虽然不炼丹,但是辟谷丹我是吃过的,也见过它的丹方,与旦块这品药材并无联系,而且你买那么多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靠吃辟谷丹活着?”白知然白了她一眼,回怼道:“我可不咽不下去那种无味药丸子,我要做美味的辟谷丹,一天两颗,吃了还想吃。” “呵呵呵”程旭苦笑着对姜钰瑾说道:“咱们不会被这丫头药死吧。” 姜钰瑾也额头冒汗道:“应该....不会吧。”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46章小姜传(10) ·一路下来,买了七八种药材,都装在了白知然的方寸盒中,三人已觉得累,而白知然却依然兴致冲冲,她走在最前面,拿着地图回头说道:“这些药材的品质其实还不错,不比我家里的差多少。” “当然了,那么贵。”程旭说道,“这一路走过来,花的钱够咱们买十辆最好的马车了,你有必要买那么贵的材料吗?咱们不就是需要辟谷丹和静心丹?” 白知然回头白了他一眼,说道:“本小姐炼丹,炼的是最好的丹,自然用最好的材料咯,而且这也不是最好的,有本事你别吃啊。” 文依茹故意说道:“我听说颜冉师姐,可以用最普通、最少的材料,炼出高品质的丹药。” 白知然果然急了,恼道:“什么高品质,就她炼的那些,是最常用的丹药了,炼丹就是炼丹,想那些没用的做什么,她倒是想用好材料,她买得起吗?第三名怎么跟第一名比?哼!” 不知怎地,姜钰瑾打心里喜爱这个丫头,就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她半哄半骗道:“对,要不然我也不会请你出山,你只管买,我有钱。” 白知然得意道:“还是你识货,不像某些人,见识短浅,一看就是没吃过好的。” “你!”文依茹脸色发愠。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诶?你们怎么在这?” 四人转头望去,原来是苦之遥,她正和几个伙伴一起闲逛,姜钰瑾本想抬手作揖,苦之遥却先一步说道:“别这样,在外不能暴露身份。” 姜钰瑾便说道:“苦师姐,你们也在这买药啊。” “对啊,你们三个又不是炼丹师,为什么在这?”她又看见了白知然,怔了一下,心想着这三个人怎么跟这个瘟神凑在一起了? 姜钰瑾便如实告知,而得知白知然是三人做任务找的炼丹师后,苦之遥瞪着程旭,忽然醋意大发,话语里尽是不满,说道:“你需要炼丹师?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程旭见了苦之遥似乎有些惧怕,眼神总是在躲闪,说道:“不是我的任务,是小姜的任务,需要长老和炼丹师,人家找的,不是我找的。” “咦?”文依茹问道,“苦师姐跟程师兄很熟吗?” 程旭刚想解释,苦之遥却先开口道:“熟得很,他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在我屁股后面,五岁还穿呢。” “喂!”程旭急道,“说好了这件事不许再说了!你怎么这样!” 二人是青梅竹马,苦之遥的家境虽比不上白家,但也 是一方势力,程家虽落寞了,但与苦家交情极好,程旭儿时有一段时间是寄养在程家的。 “说就说了,有什么关系。”苦之遥白了他一眼,凑近了两步,咄咄逼人道,“需要炼丹师做什么?什么丹在宗内买不到?我这还少你什么丹药?” 程旭完全没了往日的风采,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都告诉你了,是人家找的炼丹师,我只负责自己要做的事。”说话间,眼神一直躲着,因为对上了就怂。 白知然却硬刚道:“最好的丹药,自然要最好的炼丹师来炼喽,你要是第一,人家也就找你了。“ 苦之遥和白知然的脾气挺像,当时就火了,都是大小姐,谁也不惯着谁,她们俩在宗内就不对付,程旭生怕两人在街上吵起来,趁着苦之遥没发威,赶忙说道:“行了行了,这是什么场合,别丢了动尘宗脸面。” 苦之遥又瞪向了程旭,问道:“什么任务啊,还得你凑上,两个姑娘一个猴儿,你挺惬意啊。” “就那个年年没人要的任务。”姜钰瑾替他回道。 苦之遥一怔,和身边伙伴哈哈大笑,苦之遥说道:“怪不得找她呢,我成日忙得要死,还真没工夫陪你闹腾,行吧,那你们接着逛吧。” 苦之遥说罢带着人就走,错开程旭之时,故意踢了他的小腿,沉冷道:“你跟姑娘们好好玩啊。” “没没...没玩。”程旭额头冒汗,“是做任务。” “嘁,谁管你。” 白知然一直仰着脸,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以为苦之遥没赢过自己,四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她忽然反应了过来,怒道:“等等,她刚刚说谁是猴儿!浑蛋,你们等会儿,我回去弄死她去!” 姜钰瑾拉住了她,白知然不依不饶,姜钰瑾只好把她抱了起来,笑道:“她不是说你,走了走了,任务要紧。” 而苦之遥走出去后,身边伙伴低声道:“小遥,就是那个姑娘,她就是传闻里,程旭喜欢的那个人。” “谁?哪一个?” “小婵仙,养猫的那个,和你们一同去鼓台的。” 苦之遥停了下来,皱紧了眉头,“你确定?”他们都是炼丹师,平日里其实与其它派弟子交集很少,若是串门多了,就不难发现,程旭是时不时都要去文依茹面前显摆一下的,其身边哪有人不知道程旭的心思。 身边一人也是炼丹师,叫陈韵,说道:“就是她,她叫文依茹,另一个叫姜钰瑾,两人是千里外的世家子弟,听说那个 姜钰瑾还是公主,但都落寞了,我听人说的,程旭和文依茹好上了。” 还有一人叫王七丹,说道:“我听说他们两个都....都那样过。” 苦之遥和几人异口同声问道:“哪样儿?” “那样儿啊!”王七丹做着嫌弃的表情。 苦之遥怔了一下后,说道:“不可能,这我是放心的,那小子要有那个贼胆,不能让我欺负成那样。” “可无风不起浪啊,你要是再放任他们混在一起,早晚会出事。”陈韵说道,“那个任务是完成不了的,他们八成要在外面玩很久,你难道不去.....” 众人你一句她一句,苦之遥心里乱糟糟的,最后一拍板,说道:“恼人的东西,成日让人不舒心,干脆阉了他!”发泄一通后,立即转身朝着程旭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47章小姜传(11) ·走在路上,文依茹疑惑道:“我听闻这种地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极品材料出现,并进行公开拍卖,怎么走到中段,还是没有见到这样的场所呢?” 白知然说道:“从哪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规矩,有那好材料,都偷着买,谁还光明正大的去争呢?你要是争到了,被抢了怎么办,卖都是偷着卖的。” 正说着话,忽有一人挡在了前面,这人文质彬彬,年龄三十二三,一身的药味,拱手道:“四位贵宾,可否寻宝材啊?我这有货,今早刚到的,还没开过盘呢。” “哟,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白知然回头对姜钰瑾说道,“看不看?不看白不看,万一用得上呢?”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苦之遥原路折返,对那人说道:“什么好东西,我也瞧瞧去。” 白知然的脸色变了,又要恼,谁料那人笑道:“不好意思,先遇着的是这四位贵客,您是这条街的熟客,肯定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 白知然又得意了,给了苦之遥一个轻蔑的眼神,苦之遥也知道先遇先买,不可混争的规矩,她更改不得,却对程旭说道:“你们带的钱能有多少?据我说知,那个猴儿身上可一个子儿都没有。” 姜钰瑾有些不悦,不喜外人如此说自己的伙伴,便冷回道:“我身上带着钱,不劳你费心,旭哥,这位师姐可与你有纠缠?” 程旭懵了,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便支支吾吾道:“是熟人,刚刚不是说了?” “原来只是熟人”她话锋一转,又道,“却与我不熟,今日我与其缘份已了,不想再与她见面,旭哥若还与她有话说,我们三个可以先行一步。” 姜钰瑾的气场如海上沉云,静时内敛,却暗藏锋芒,风一动便震慑全场,这些个富贵人家的小姐,用再多金银都无法堆砌出王公贵族的气质,更何况面对的还是皇女。 苦之遥此刻尴尬的很,她头一次想要出口,却开不了口,眼前这小女子并未瞧着自己,可自己却有一种被针芒刺肤的烧灼感,换做白知然说了这种话,她一定会潇洒地回击过去,可现在她将怨气吞进了肚子。这就是皇权与富贵的差距,任你再有钱,也只是个平头百姓。 苦之遥身边的女子更是无用,几人就这么僵着,还是程旭给出了台阶,对苦之遥说道:“对了,我到了积灵境需要新的丹药,麻烦你帮我炼一些吧,这里正好可以买到材料。” 苦之遥脸色涨红,憋着气发作不出,哼了一声,白了程旭一眼,接着带着人又离开了,背影显 得有些狼狈。 三人也被姜钰瑾震慑到了,可一转头,姜钰瑾又变回了原先温柔娴雅的状态,白知然啧啧两声,有些钦佩道:“你刚刚说起话来,好厉害,比我奶奶都吓人。” 文依茹自豪道:“那是自然,她可是....” 姜钰瑾轻声道:“依茹,不说这些。”在外人面前,二人自然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程旭笑道:“厉害吧,告诉你,只有孙梓凯能接得住她的气场。” “孙梓凯?嘁,没听说过。”白知然说道,“我都没在意,他又能强到哪去。” “啊?这家伙的大名全南域谁不知道,上次你没去....” 四人前面的男人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的话,说道:“小姐的气质非凡,看来今日我的眼光是对的,既然闲事已了,不如随我看宝去如何?” 姜钰瑾点头应允,便带着三人跟了上去,他们从两个店铺中间只有几尺宽的窄道,走出了街,来到了鹤仙坊的暗面,原来后面别有洞天,也有一排门脸、一条长街,却比明面上的更精致,只是几乎无人,只是零星几个从小道来,又从小道走。 姜钰瑾偷偷拉住了白知然,让其取出方寸盒,接着从玉环中倒入十数块金砖,她不想暴露自己有空间之物,时刻保持着警惕心。 男人领着四人径直走向一座小楼,进入后,直上三楼,而三楼也仅有一个房间。 房间中有一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静静地坐着,见有人来,也并未起身,只是一摆手,请四人落座,男人随即离开,但四人感知到面前那女子也是修行之人,而且是固元境。 女子也不拐弯抹角,开口便道:“四位贵客,我来为你们展示今日的宝物。” 说罢,她手掌向下一压,地上便升起了三个盒子,程旭道行深,一眼看出门道,说道:“哟,燕明宗术派的起物术,千斤重物可如秋叶起浮,前辈来历不小啊。” 女子微笑道:“客人境界高于我,我岂敢做客人的前辈。” 盒子打开,女人说道:“画皮泥、劫雷木、食月蝉衣,四位都是修行之人,不必我介绍它们吧。” 姜钰瑾和文依茹不明所以,白知然只觉得这三个东西耳熟,谁料程旭的脸色都变了,屁股都离了椅子,半悬在空中,他咽了下口水,仿佛把到了嗓子眼的心也吞了进去,转头看向姜钰瑾,嘴唇微颤道:“买,买下来。” 姜钰瑾问道:“哪一个?” “都....都买。” 女子笑道:“客人用什么支付,金银、丹药、材料,还是其它?” “金子,多少钱?”姜钰瑾问道。 “每一样,五百两黄金。” “五百两!”白知然吼道,“你坑谁呢?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你知道我是哪家人吗?我奶奶带我买过宝贝的,你可真敢开口要!” “额.....”女子讪讪笑着,“原来是行家,那就打个折,每样三百两。” 啪,白知然把方寸盒往桌上一扣,那女子见之脸色微变,立即改口道:“每样两百两。” 由于这片大陆上,金矿稀少,所以金银并不是一比十,几乎是一比百,甚至更多了,两百两黄金,也不少了,白知然还想讲价,姜钰瑾却说道:“买了。” “哪一样?” “都要。”在姜钰瑾眼里,两百两黄金也太便宜了。“东西放在这,如果没有其它东西了,那我就交钱,有的话,继续拿来。”姜钰瑾让白知然将一块金砖扣在了桌上,这一块砖就是五十斤,五百两黄金。 女子见后笑道:“看来您来历不小。”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48章小姜传(12) 女子再用起物术浮起来两个盒子,打开来后,白知然一眼认出了这两样物什,摆手道:“不要不要,换一批。” 姜钰瑾三人并不认识此物,忙问道那是什么,白知然解释道:“三更菇和阳燧晶,炼夜游丹和驱寒丹的,材料是宝贝,但我们用不上啊,我们去的炼心洞窟里难道又黑又寒吗?” 三人的心一提,程旭对白知然挤眉弄眼,出门在外,怎可向外人透露自己的任务。 女子眉眼有一丝暗光闪过,但很快恢复如初,白知然满不在乎道:“不买,这种材料我们家有的是,根本用不上。” 女子将宝物收回,接着说道:“还剩下一样宝物,您掌掌眼。” 又一个盒子浮起,打开来后,众人竟在其中看到了一丛浪花,但浪花很快消失,最后成了波光粼粼的一层鳞片。 四人并不认识此物,而女子解释道:“此物,价格昂贵,八百两黄金,绝不讲价,它是崮海深渊盲鱼脱落的骨鳞,鳞片上布满天然的避水咒文,如果将其附在鞋上或脚上,便可获得踏浪能力,若加以炼制,可成避水罩,避水罩可护你潜入万丈海底,出海时身不沾水。” 程旭说道:“咱们这身处陆内,修行者与海也没多少关联,不过这东西若真如你所言,确实是好东西。” 姜钰瑾说道:“既然有用,买下便是,知然,交钱。” 白知然把金砖摆在桌上,一手交钱一手交物,东西都收进了白知然的方寸盒,女子最后取出四个精美的小盒子,打开一个后,显示出一颗丹丸,说道:“四位贵客头一次登门,这是小店的礼物。” 白知然看后说道:“还不错,这是养神丹,品质应该是上等。” “客人不仅是行家,原来还是炼丹高手。” 姜钰瑾笑道:“当然了,这位可是一等的炼丹师。” 白知然得意扬扬,而女子没有动身,之前的男人再次出现,将四人领了出来,顺着小道,又回到了鹤仙坊的阳面。 文依茹小声说道:“我们可以在那边多买点宝贝的。” 白知然懂行,她说道:“你不懂规矩,能不能进暗面,全靠运气,你由谁领进去,就由谁领出来,只能进领路人的店,你去其他店,不会有人接待你的。” 姜钰瑾小声问道:“旭哥,前三样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程旭环顾四周后,低声回道:“用画皮泥裹住劫雷木,雕刻成替身傀儡,再用食月蝉衣包裹在表面,稍加炼制,就成了避劫人偶,我们筑成金丹之时,会引发雷劫,丹品越高,雷劫次数就越多,一品的话,得通过九次雷劫,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而避劫人偶可以帮修行者挡一次雷劫,时机把握得当的话,可以帮我们挡下最厉害的那一次。” “怪不得卖得这么贵。”白知然说道。 程旭回道:“每样卖五百两也大有人买,人家是看着你方寸盒(白家)的面子,才允许你这么压价的。” 转过了暗面后,众人对阳面的店铺没了兴致,要买的东西也买全了,四人原路折返,回到了鹤仙坊街口,取回了马车,黑猫在车里睡得很沉,众人坐进车时,它都不愿醒。 四人驾车离去,白知然说道:“找个僻静有水的地方,我要炼丹。” 程旭说道:“我知道个好地方。”说罢,便驾车转向奔驰。 两百里后,众人来到了一座谷渊,渊内有三条河,只长着一种树,此树高大挺直,树干需十人方可环抱,马车缓行其中,众人被帘外的风景吸引了目光。 可文依茹狐疑地推着黑猫,嘀咕着:“怎么睡得这么沉,平日也不是这个时间睡的啊。” 白知然听到了她的话,转回头来,看了眼黑猫,又蹲下来在黑猫的嘴前嗅了嗅,接着立即严肃地呵斥程旭停车。 白知然说道:“这家伙是被投药了,睡不醒了。” 文依茹花容失色,急道:“什么药,能救吗!” 姜钰瑾和程旭对视一眼,立即各自盘算起了在鹤仙坊的可疑人员,白知然对药了解极深,又嗅了嗅后,说道:“哦——没事,是长眠丹,用醒神丹就行,稍等,我半个时辰就能炼出来。”说罢,她从方寸盒中取出了药炉,并对文依茹说道:“去给我捡柴火。” 文依茹救猫心切,立刻去了,程旭说道:“会不会是卖我们宝贝的那家店,卖给我们,拿了钱,再抢回来,小心!或许有人跟踪!” 白知然白了一眼说道:“做他们这行的,不会有人这么蠢,砸自己的招牌。”她顿了一下,“诶?是不是那个臭女人。” “谁?” “苦之遥!” “不可能!”程旭十分坚决,“我和她相处多年,最了解她,她要是想整你,一定是正大光明!绝不可能使这种卑鄙手段。” 姜钰瑾默不作声,她有些出神,没有理会两人的谈话,走出了马车,跳到地上,文依茹在弯着腰捡柴,她感知着四周的气息,不时的观望着。 不一会儿,炉火燃起,白知然开始炼药,文依茹不停地扇风保证炉火旺盛,比预估的时间提前了一刻,醒神丹很快就炼成了。 白知然对这颗出炉的丹药十分满意,说道:“给它吃下去,保准立马醒!” 文依茹接过丹药,低声道了句:“谢谢。”接着急忙扑向黑猫。 一直没有开口的姜钰瑾突然说道:“等一下。” 三人看向了她,姜钰瑾说道:“对方既然对思南(黑猫的名字)动手,应该对我们有所了解,或许知道知然是炼丹师,这毒既然能被解,那有什么下毒的必要呢?要么是拖住我们,趁机打劫,可我观察四周,并没有外人气息。” 白知然说道:“我们的马车是最好的,跑得这么快,就算后面有人也追不上,而且我炼丹速度很快,才两刻,他们来不及的。” 姜钰瑾点点头,有道:“可如果不是打劫的话,下毒的缘由或许就另说了,不要中了对方的圈套,解药不一定是解药,能让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白知然若有所思,立刻跑到黑猫面前,让程旭帮忙掰开了它的嘴,嗅了嗅后,喃喃道:“就是长眠丹没错,诶等等!” 白知然一怔,接着伸手拨开了黑猫的眼皮,黑猫的眼球并没有翻白,而是炯炯有神的往前瞪着,白知然惊出一身冷汗,说道:“真让你说对了,你太厉害了,它被先后下了两种药,第一种是丧心粉,这药极其歹毒,人吃了变疯,兽吃了发狂,而且六亲不认,最可恨的是无药可解,只能等其精力发泄结束,用药浴来浸泡,一个时辰才能祛除药性,它吃了丧心粉,还没发作,就被喂下了长眠丹,身体沉睡了,可精神一直在发狂,这会让它越来越狂暴,如果我们现在给它喂了醒神丹,它身体一醒,会不受控地杀向我们!” 三人闻后也后背发凉,文依茹气得流泪道:“到底是谁这么歹毒!” 程旭和姜钰瑾、白知然又开始回忆街中所遇人物,片刻后,程旭说道:“会不会是,我们进的第一家店,遇到的那群天药宗人?” 因孙梓凯的缘故,姜钰瑾对天药宗并没有任何好感,点头道:“有可能。” 白知然却说道:“从药上来看,并不出于天药宗。” 程旭狐疑道:“药,还能看出谁做的?” “当然了,同一种材料,不同人炼出来的丹药,是不同的,不过不排除天药宗人刻意用外面丹药的可能。” 姜钰瑾起身又看向四周,问程旭道:“旭哥,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带我们到这。” 程旭随口回道:“这里叫水之泽,水清木优,咱们宗门的炼丹师,经常取这里的水和木材来炼丹,苦之遥带我来过。”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49章小姜传(13) ·程旭建议众人先不要管黑猫,让它继续睡,它们则立即往宗门赶去,马车跑得飞快,没准来得及。 白知然说丧心粉没有解药,回去黑猫也是发疯,在这里发疯的话,反而能好一些,不会伤及无辜,而且丧心粉的功效一直在冲击长眠丹的药性,白知然担心半途黑猫突然醒了,杀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程旭又道:“那就让它疯吧,反正我们四个也能制服住它。” 姜钰瑾一直担心后面会有敌人,也建议白知然不要让黑猫在这里醒来,免得腹背受敌,并决定带着大伙立即乘车离开。 谁料这个时候,黑猫忽然动了,它挣扎着站起身,眼皮子像是在打架,一张一合,原来是丧心粉的功效将长眠丹的药性冲击过劲,使其努力地要醒过来。 程旭说道:“小白,赶紧下药,让它继续睡。” 白知然说道:“它吃下去的丧心粉太多,都足以将长眠丹的药性冲破,要是再让它继续睡,这一缓一急,能把它的脑子毁掉,它就彻底疯了。” “好吧,你们都退后,交给我吧。”程旭让三个姑娘拉着马车退出去百步,他则站在黑猫面前,手握一灵符,使出内门灵术——温勾。 这温勾术连鬼角犀都能迷住,却无法使黑猫静心,程旭感慨道:“这丧心粉真够歹毒的。” 黑猫体内长眠丹的药性逐渐淡化,它的獠牙显露,流水流了一地,眸子变成单线状,一尺长的爪子扎进了地面,神态中的疲惰渐渐消失,暴戾和狂恶充斥其精神。 程旭估算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行天佑门之术,三道门框砸落,将黑猫的躯体钉在了地上,而黑猫也正在这时彻底苏醒,向着程旭发出咆哮声。 程旭离着很近,却不慌不忙,说道:“小畜生,再卖力些,把劲儿都用完了,就好了。” 谁料黑猫瞬间消失,程旭懵了一下,文依茹在外大喊道:“旭哥小心!” 下一刻,变回猫咪大小的黑猫跳到程旭的眼前,一爪拍了过来,可拍的同时,爪子和手臂又变回了猛虎体型,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程旭反应过来,用手去挡,可黑猫的力量比猛虎要大数倍,一爪子将他拍飞出去。 三个姑娘见此情形,不能再旁观了,姜钰瑾抽出剑来,一跃数十步,连续腾跃挡在了黑猫面前。 白知然和文依茹扶起了程旭,程旭的左臂骨头断了,一半脸都是淤青,好在精神没有问题,他大呼道:“这东西,竟然有固元境的实力?开玩笑吧!我以为它顶天就是练气境,怎么能是固元境!” 黑猫本就是兽,它吞噬的又是北境珍贵的兽之灵气,相比于人,兽更易接受兽之灵气的蕴养,达到更快的进化和境界提升,再加上黑猫本就随着文依茹修行,因此它比一般的北境兽还要厉害。 固元境的兽,战力不亚于积灵境的人,程旭喊道:“小白,下药吧,它疯了总比我们被吃了强啊。” 白知然说道:“可以啊,我给你丹药,你去喂到它嘴里!” “你奶奶的!” “你骂人!敢骂我奶奶!找死啊你!”白知然捏住程旭的断骨,疼得他嗷嗷叫。 姜钰瑾非常镇定,回头冷道:“你们退后一些,我尽量消耗它的精力。” 文依茹站起来,黑猫就是她的伙伴,几乎是家人了,可她的抉择做得也很快,她喊道:“公主,如果困不住它,可以杀了它,你绝对不能有事!” 姜钰瑾怔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文依茹,文依茹的目光很坚定,但眸子里有泪光,姜钰瑾温婉一笑,回道:“放心,没事的。” 黑猫咆哮一声,立即扑来,姜钰瑾深吸一口气,单指向上,低吟道:“云壁。” 一道灵气化为云雾,挡在了身前,黑猫撞在上面,虽然撞碎了云雾,自己却也撞停。姜钰瑾剑锋走水,而水纹波涌,形成了螺旋水浪,她低吟一声:“复河。” 只见剑气与水汽形成水螺旋,将变回猛虎体型的黑猫整个悬空,转了数百圈,并向原处摔了过去,过程并不快,但力道极大,撞断了一棵十五人方可怀抱的树。 黑猫明显是撞疼了,起身时,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但狂暴的精神状态,让疼痛感又大大降低,它又铺了过来,却眨眼间消失不见。 文依茹说道:“小心,它变小了,会在我们看不到的方向杀出来。” 可下一刻,他们听到了一丝哀鸣,转头望去,拉车的三匹马,一匹被黑猫咬住了脖子,一匹被按在地上,脑浆都挤爆了,而最后一匹嘶鸣着努力挣脱着缰绳,想要逃命。 白知然大喊道:“浑蛋,我的马!” 程旭说道:“这东西疯了,得谁咬谁,没有确定的目标,一切活物都是它的猎物。” 说话间,姜钰瑾已经跃至黑猫面前,先一剑斩断了缰绳,让最后一匹马逃命,再斩向黑猫时,黑猫又不见了。 “可恶,哪去了?”姜钰瑾屏气凝神,慢慢转动身体,生怕黑猫从看不见的方向冲出来。 可文依茹察觉出一丝危险,当即抬头看向上方,虽然上面没有东西,但她还是大喊道:“它在这!在我们头顶。” 话音刚落,一个黑球落下,同时变成猛虎体型,四只爪子大张,浑身开始转动,竟成了一个黑色旋风,旋风的边缘正是利刃,抓着灵气形成了刃风。 程旭大喊道:“起开!”接着单手拍地,“翻山岳!” 只见他头顶出现了一道法阵,一个锤形之物冲出,正好能将那黑旋风派出去,可黑旋风忽然消失,那锤形之物扑空,将面前十数棵树击断,此击真是刚猛,要真打中了,黑猫至少得残。 可黑猫消失了,在三人恍惚间,突然出现在他们中央,三人反应过来,但来不及逃离,眼睁睁看着那旋风由小变大,在自己中央炸开。 姜钰瑾高呼一声,看着三人被震飞,鲜血铺满地面,三人作出了相同的反应,都护住了胸膛,背过身,但他们的后背都被利刃划开,除了程旭,另外两人直接砸到树上,震晕了过去。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50章小姜传(14) ·姜钰瑾来到程旭身边,关切道:“旭哥,你怎么样。” “不太好。”程旭苦笑道,“不必管我们三个,你全力对付那畜生吧,它虽然疯魔,可战斗灵智极高,你要抱着杀了它的态度战斗。” “好的。” 话音刚落,劲风舞过,黑影出现在其背后,姜钰瑾镇定自若,背对着黑猫,低声道:“云壁。” 又一层灵气壁挡住了黑猫,但这一次却挡得不够彻底,黑猫的爪子竟切出了裂缝,爪尖划破了她的后背。 顾不得疼痛,姜钰瑾握剑回身一次,却扑空了,黑猫又消失了。 这家伙移形换影,忽大忽小,小的如老鼠,大时如猛虎,行动可作黑球之状快速窜返,明显拥有战斗灵智,其实这多亏了在北境之时,孙梓凯带着文依茹和黑猫入了天象窟,而黑猫正是从中得到了机缘,起先并没有发威,在吸收了大量兽气,又受到丧心粉一激后,黑猫这才觉醒了。 树叶簌簌作响,黑猫四爪嵌入树皮,悄无声息地在背面攀爬,姜钰瑾站在明处,她能够探到黑猫的灵气,但这家伙行动迅速,且不停地换位,而且每次换位,都会留下气息,就像是野兽留下了自己的气味,使得姜钰瑾不知道哪一个气息为真。 姜钰瑾的后背因化伤术而冒起热气,且伤口逐渐复原。她取下腰间水壶,并将水壶倒立,水湍急流下,姜钰瑾先引水而成三道水膜,护住了三个伙伴的身躯,紧接着低吟道:“御赋灵术——撒豆成兵。” 只见水流放缓,成了一滴滴水珠,几十个聚成一堆,被赋予灵性,成了一个个巴掌大的水童子,又在几息时间内,身躯胀大了三倍,与猫的体型差不许多。 “散!”姜钰瑾大喝一声,十几个水童子散入林间,很快便有一只发出了响声。 被发现的黑猫一口咬向了水童子,没想到水童子被咬碎后,变得粘稠无比,一时间让黑猫张不开嘴了。 黑猫落到地上,恢复到猫咪大小,四只腿不断踢着自己的嘴巴,努力地要张开嘴。 姜钰瑾见此情形,知道机会来了,立即持剑冲来,并让所有水童子盖到黑猫身上。 离着黑猫仅三步之遥,黑猫那惊慌失措的眼神忽然转变得凶狠暴戾,姜钰瑾暗道不好,上当了。 果然,黑猫瞬间从水流中冲出,爪子拍向姜钰瑾和变回猛虎体型几乎是同时完成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又快速流淌。 一道破风声后,姜钰瑾的剑断成两截并飞插进了树中,可姜钰瑾并未被击垮,原来她第一时间抛弃了剑,并从手环中取出了无心明月剑。 宝剑出鞘时爆发出来的气压把姜钰瑾推飞了出去,这才得以幸免。 “思南(黑猫名字)”姜钰瑾低声感慨道,“你原来这么强啊。” 黑猫的喉咙像闷雷般沉沉作响,口水从利牙尖齿间流下,蓦地,它一跃十丈,并在顶上不停穿梭。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可下一刻,黑猫突然贴地从右侧杀出,姜钰瑾知道黑猫力量太强,自己虽然锻身炼器,但绝不可能阻挡,便只好踢脚跃至高空,可低头看去,黑猫早已不见,却又出现在头顶。 “太快了吧!” 黑猫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在上空不断穿梭,叶子坠落成雨,而地面映照着黑猫的影子。 姜钰瑾不由得担心,黑猫此时就是野兽,它正肆意干扰着猎物的情绪,并适时做出必杀一击,她不知道天上和地上的哪个影子里藏着真正的黑猫。 “不能乱!”姜钰瑾来回地抬头和低头,让自己心境大乱,她不得不闭上了双眼,行三泉涤心术静心,果然奏效,不看不闻,只用心去感受,她的双脚不停地踩着落叶,利用落叶上凝聚的水纹,让自己的身体缓慢坠落。 与此同时,她行水之封灵术,不停地将封灵术抛出,并附着在有灵之物上,以此成为找到黑猫的手段。 在离地一丈时,她突然睁眼,说道:“找到你了!” 说罢,挥剑朝着一侧斩去,而黑猫同时在那一侧的黑影中扑出,二者遭遇的激烈,剑刃与利爪切磨出了电花,巨大力场将黑猫与姜钰瑾同时震开。 黑猫愈发狂暴,仰天咆哮,姜钰瑾这时低下眉头,警惕地看着四周,她好像感知到外人的气息了,这正是她一直忌惮的结果,真的有敌人,而敌人真的来了吗? “不好意思,思南。”姜钰瑾左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我不能再与你耗了,不要害怕我将你打伤,之后我会替你疗伤的。” 她的胸口忽然闪起橘黄色的光芒,霓凰战技启动,她体内脉络的根源,将由能量而接管,她可以将体内能量迅速转化为灵气,效率为十分之一。 莫要小看这十分之一,能量与灵气的比例是一比数百,哪怕只有一百,也相当于姜钰瑾突然拥有了十倍的灵气量。 姜钰瑾缓缓抬头,呼出的气成了烟,就像大雪寒天呼出来的一口热气。 黑猫不明所以,猛地冲来,只听嘭的一声,姜钰瑾竟单手持剑挡住了黑猫,她体内的能量置换转动加速,血液亦被带着加速流动,浑身机能增强了数倍,一度有了至强体修者的模样,而此时的能量转换效率达到了十分之二。 黑猫有些懵,姜钰瑾单手按在了黑猫的肚皮,黑猫立即想撤,却被巨大的吸力禁锢住了身体,水流缠绕起身,并最终汇聚在姜钰瑾的手心。 姜钰瑾低声道:“有点疼,忍一忍。” 下一刻,水流形成了一道道剑影,贯穿黑猫全身,而且一刻也不停休,黑猫因剧痛而嘶嚎,将昏厥的两女都唤醒了。 这场酷刑持续了整整半柱香时间,而黑猫的旺盛的精力也被此消耗殆尽。 当姜钰瑾收回手来,黑猫变回了小黑猫,摔在了地上,同时全身渗出鲜血,双眼泛白,彻底昏迷。 姜钰瑾缓缓转动身体,这时她又感知不到外人的气息了,等待了许久后,才将霓凰战技解除。 刚一解除,便像是卸去了浑身气力,险些栽倒,只能蹲下来,不停地喘着粗气。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51章小姜传(15) ·姜钰瑾用化伤术给三人疗伤,还一直警惕着四周的气息,低声道:“奇怪,我明明感知到有人,为什么突然又感知不到了?” “有人?谁?孙梓凯?”程旭疑惑道,“我为什么感受不到。” 姜钰瑾摇头道:“不是他,是的话,我一定不会认错,而且对方不止一个人。” 程旭顿时打起了精神,低声道:“小心,如果对方有隐匿气息的手段,没准已经潜伏到我们身边了。” 水之灵法的化伤术效果极佳,三人身上的裂口很快就被修复,白知然不由得赞扬道:“小姜姐,你这是在哪学的本事,比丹药都好使,比得上天药宗的医术了。” “孙梓凯教我的,我只得一知半解。”搪塞一番后,姜钰瑾又给黑猫疗伤。 而受伤的三人趁此期间将衣服都换好,白知然心疼道:“我就这么一件换洗衣裳,如果能到下一座城,你可以借给我些钱去买衣裳吗?” 姜钰瑾回道:“可以,那些金子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不够再跟我要。” “你人太好了。”白知然对姜钰瑾有些崇拜的意味了。 黑猫醒了过来,白知然立即出手,一把按住猫脖子,将其压在了地上,然后翻开其眼皮,仔细检查了一番后,才放松了戒备道:“它好了,疼过劲了,反而把精力耗干净了,取些水来,放在我药炉里泡一泡就行了。” 黑猫极度疲惫,又晕了过去,文依茹立刻去打水,白知然往药炉里加了几味药材,水温了之后,便把猫放了进去。 不多时,黑猫就醒了,文依茹立即问道:“思南,是谁对你下毒的?” 可黑猫晕晕沉沉,迷迷糊糊中只认出了众人的面孔,发生过什么都不记得了。白知然说道:“别白费心思了,长眠丹加丧心粉,它能记得自己是只猫就不错了。” 姜钰瑾拍了拍程旭的胳膊,示意他一旁说话,二人走出去几十步,来到一僻静处,各自感知着四周的气息。 姜钰瑾回过头来,开口问道:“旭哥,是你下的毒吗?” 程旭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啊?”半晌都说不出话,“为..为什么...是我?” 姜钰瑾冷静道:“思南不是普通的猫,它的灵智很高,一般人是靠近不了它的,更不要说给它吃下什么药,除了其信任的身边人,我想不出还有其它的可能,我知道下毒之人不是自己,也确定不会是依茹,知然和你,我判定是你。” 如此直截了当的“戳穿”,让程旭目瞪口呆,他挠了挠脸,木讷的停顿了一会儿,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他嘴一咧,笑了,又懵了一阵后,说道:“那我还能怎么狡辩,这....我也没证据证明不是自己啊。” “是你吗?”姜钰瑾依然十分平静,她是孙梓凯带出来,见惯了大场面,孙梓凯曾跟她说过,除了他,谁都不要完全相信,她心灵纯净,但绝不愚蠢,不会轻易对人开诚布公,既然孙梓凯都这么说了,那任何人都拥有被怀疑的可能,即使是最亲近的伙伴。 程旭说道:“我该怎样证明自己,如何才能相信我?” 姜钰瑾抬起了无心明月剑,冷道:“我自有证明的法子。” 说罢,她瞬间向程旭刺去,程旭并没有站着不动,而是吓了一跳,慌忙躲避,这时,他有些恼了,“喂!你真下手啊!” 姜钰瑾收了剑,盯了程旭一会儿,接着收剑回鞘,鞠躬说道:“对不起旭哥,我误会你了。” “啊?”程旭又一脸懵,“我这就证明了?你玩我呢?你这是跟谁学的?孙梓凯那小子吗?” 姜钰瑾吐了吐舌头,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如此一来,我就排除了是我们之中有人下手的可能,思南一定是被外人下毒了。” “等会儿!”程旭得理不饶人了,“还有白知然呢!我把她叫过来,你也来这一出!这不公平,就因为我是男的?就怀疑我?没天理啊!” “不会是小白的,哎哟,这是我的第六感,很准的。” “准个屁啊!哪里准了?”程旭还想发恼,姜钰瑾赶紧逃了回去。 程旭无奈又发狂,不禁抱怨道:“这妮子,疯了吧!” 就在这时,程旭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他警惕地看向四周,接着立即赶到伙伴身边,说道:“小姜,我也感知到外人的气息了。” “什么时候!” “刚刚,但立即消失了。” 姜钰瑾问道:“是孙梓凯吗?” “不是他,而且对方不止一个人,事不宜迟,我们立即离开吧。”程旭将逃跑的那匹马找了回来,挂上了马车,而黑猫还泡在药炉中,一匹马跑得虽慢,但好歹可代步,众人急匆匆往外面奔去。 几十里路内,他们尤为忐忑,直至赶到繁华之地,才稍有松缓,特意找了家车店,又买了两匹最上等的马,但不急于赶路,在城中客栈过了一夜。 这夜,姜钰瑾睡不着,打开了窗户,窗户正对着长街,丑时街上已无人,却偏偏出现了一人。 她心里一紧,却又失望一落,那是个姑娘,不是她所盼之人。她伸手关窗,却又一停,觉得那姑娘好是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一般,而姑娘似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向窗户上瞧去。 二人对视一眼,眸子里都闪过一丝迷茫。 “是你。” “怎么是你?” 可下一刻,姑娘向后望去,露出惊恐的模样,接着立即向前逃窜出去,而姜钰瑾慌忙关窗,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她看到十数个黑影从前方扫过,似乎在追杀刚刚的女子。 待他们走远,姜钰瑾才敢探出头去,疑惑低语道:“她怎么在这?” 耳边传来一声猫叫,黑猫沿着屋檐,走到了窗户边上,姜钰瑾摸着它的脑袋问道:“想起什么了吗?” 黑猫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也是文依茹让它过来表达的意思。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52章小姜传(16) ·翌日清晨,四人打点好行李,坐着马车上路了,黑猫似乎因祸得福,现在可以任意变换体型了,但关于下毒者的线索,它一点印象都没有。 新买的马比原来差不许多,这次他们一路不曾耽搁,直冲着凝年山而去。一早出发,期间不停,第二天辰时便到了凝年山。 这方圆二十里皆为平原,唯有此处拔地而起一座巍峨高山,如刺向苍穹的翠玉巨剑。山体并非寻常岩土,而是由灵气浸润而成的青冥灰绿岩,其质温润如玉,却坚硬逾玄铁。千丈峭壁上,云雾盘绕,如天河倒悬,依山势奔涌不息。 而炼心洞窟正当其中,似被无上伟力一剑凿穿山腹而成,洞口幽邃如巨兽独瞳凝视人间,足有山体一半之大。 程旭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地方,不禁感慨道:“虽说这任务完成的可能不大,但能来长长见识,我也知足了。” 白知然说道:“这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还以为咱们先要在大山之中找到洞口呢,没想到这洞窟口这么大,不对啊,口子这么大,岂不是整座山都是中空的?” 程旭说道:“这你就不明白了,这口子是通往地下的,没准我们现在踩着的地面下都是空的。” 众人来到山脚,跳下马车后,便觉得阴风阵阵。 文依茹说道:“好大的风,那洞口在吞气。” “对”程旭回道,“这也是奇观了,一年到头从不停歇,一直往里吞,尤其洞口的风最猛,待会你们都站在我身后。” 把马车安置好,众人朝着洞窟走去,他们自然不是要立即进去,因为白知然还没有炼出丹药,只是想先去探探情况。 程旭说得没错,越靠近洞口,风流越强,女孩们的头发都吹乱了,且此风阴寒,走在最前面的程旭也抗不住了,不得不释放出灵气,形成一道屏障。 来到了洞口,风力增强了数十倍,灵气屏障被吹得变形,且风声如闷雷,大如洪钟,姜钰瑾看着那些灰绿岩石,好奇地大声问道:“那些是灵石吗?” 白知然回道:“是啊,不过不能用,它们只能吸收灵气,但非常缓慢,发挥不出任何作用,又太硬,也不能做器具,所以没人来采。” “竟然还有这种灵石。” 众人探着头往洞窟里瞧,里面漆黑一片,也瞧不出什么光影,但越看越恐怖阴森,只片刻就呆不住了,纷纷退回了山脚。 文依茹打了个喷嚏,脸色发红,身体有些发热了,程旭见此一幕,赶紧让白知然拿出些风寒丹,白知然白了他一眼,回道:“那些药我从来不炼,一两银子能买上千颗,我炼它作甚?” 文依茹对程旭说道:“没事的旭哥,山脚下暖和,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们的马车呢?”姜钰瑾疑惑道。 “咦?”程旭揉了揉眼睛,“跑了?什么时候?我把绳子拴在了石头上,不该如此啊。” 姜钰瑾觉察到不对,低声道:“小心,有敌人。” 四人绷紧了心弦,仔细观察四周,片刻后,从一侧响起了马蹄声,那三匹灵马拉动的车出现了,竟有一个短发蒙面人坐在车头抓着缰绳,驱赶着马车全力奔走。 “我的车!浑蛋!”白知然大喊道。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窜出,黑猫变成猛虎体型,在短距离内的爆发力超过了灵马,很快便截在了前方,也许是被黑猫杀出了心理阴影,打头的那匹灵马当即停住,吓得浑身打颤,而另两匹马不知黑猫厉害,朝着两侧一使劲,把整辆车都拽翻了。 蒙面人身手矫捷,翻身跃出,程旭喊道:“是修行者,大家小心。”说罢,他先冲了过去,低吟道:“罗网!” 他手中灵气变成一张大网,瞬间抛了过去,那蒙面人往一侧躲避,却不料程旭还有后手,他脚一落地,地面便滑动起来,原来地上还有一张网。 蒙面人其实有躲开的机会,但他的右腿似乎受了伤,脚踩空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捂住了右腿一侧,却也被程旭抓住了破绽。 两张灵网捆住了蒙面人,并拉向了程旭,程旭本想伸手扼住其咽喉,可蒙面人挣扎得厉害,身子一扭,程旭的手掌便抓在了蒙面人的胸口,一股柔软之意入手,程旭惊愕道:“啊?是个女的!” 蒙面人恼羞成怒,喊道:“我杀了你!” 声音一出,果然是个女子,而黑猫出现在女子背后,只哈了一口气,便吓住了女人。 文依茹走了过来,掀开了女人的面纱。 “是你!”姜钰瑾惊讶道,“你那晚不是.....” 这女孩正是前一天晚上,她在客栈窗户边看到的人,白知然问道:“你认识她?她是谁?” 姜钰瑾说道:“她是前任燕明宗宗主,崔清睿的小女儿,崔柳陌。” “是熟人?”白知然愤恨地说道:“喂,你既然是燕明宗的人,为什么要偷我们的马车!” 文依茹却面带愠气,质问道:“是你给思南下的毒吗?” 崔柳陌脸色冷漠,低着头眼睛瞥向一旁,一言不发,任谁说话都不吱声。白知然骂道:“丑八怪,再不开口,我让猫咬你!” 听到丑八怪三个字,崔柳陌转过头,狠狠地瞪着白知然,目光歹毒,把白知然吓得藏在了姜钰瑾身后,姜钰瑾看着这女孩,十七岁的崔柳陌因父亲与马家决裂,在外流亡了一年多,前日见时,她还一身女儿装,长发飘飘,现在头发只有几寸长,离近来看,原来她脸上还有一道醒目的疤痕,从右脸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姜钰瑾动了恻隐之心,毕竟她们是同宗弟子,崔清睿对他们也照顾有加,她让程旭将灵网散去,谁料解开了束缚后,崔柳陌毫无感谢之意,头也不回地走开。 白知然怒了,大喊道:“丑八怪!你往哪里跑!” 崔柳陌怔了一下,接着转身朝着白知然冲来,姜钰瑾和程旭合力拦住了她,崔柳陌怒道:“再喊一次,我一定杀了你!” “吓唬谁呢,偷马贼!”白知然不依不饶,却不敢喊丑八怪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53章小姜传(17) 场面僵持住了,好在有姜钰瑾圆场,她知道不可能是崔柳陌下的毒,便细声问道:“崔师姐,可有宗主的消息吗?他老人家还好吗?” 听到有人还挂念着自己父亲,崔柳陌面上的戾气少了三分,沉默了片刻后,回道:“不好。” “他受伤了?”姜钰瑾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崔柳陌的神情有些落寞,说道:“谁也帮不了他。” 程旭说道:“他可是宗门之主,能有什么麻烦?” 崔柳陌不再言语,转身就要走,姜钰瑾又拦住了她,关切道:“师姐,昨天有人在追杀你,宗主的事与那些人有关吗?” 崔柳陌不回话,继续向前走,姜钰瑾说道:“他们是马家人!”眼见崔柳陌停住了身子,姜钰瑾又继续说道:“对吗?” 可崔柳陌依然不回话,似乎在犹豫和忌惮什么,姜钰瑾格外聪慧,她意识到崔柳陌或许一直被马家人追杀,可以想象这一年崔柳陌都经历了什么,或许现在这人面临着谁都不可信的困境。 果然,崔柳陌还是不打算对姜钰瑾敞开心怀,她回过头警惕道:“你要帮我?” “当然了,咱们是同宗弟子,燕明宗宗训讲过,出门在外,得互帮互助。” “好啊”崔柳陌冷道,“把马车借给我。” 白知然喝道:“休想!我们三个跟你可不是同宗,再说了,你把马车借走了,我们怎么离开此地。” 姜钰瑾说道:“倘若师姐需要,我可以给你一匹马,但你....” 未待她说完,崔柳陌说道:“好啊。”说罢,她抽出一把刀,两刀斩断了缰绳,拉出一匹马来,接着翻身跨马,颇具英姿,这一身短衣又是平头,远着看真像个瘦削精练的男子。 “谢了。”崔柳陌骑马扬长而去。 白知然在后面急着干瞪眼,对黑猫说道:“小黑,你去咬她啊!”又发起脾气,双手叉在胸前,“讨厌,为什么要给她马,我不高兴了!” 姜钰瑾看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而程旭则钻进马车底仔细地检查,片刻后,程旭爬了出来,说道:“她一直藏在车底,可能从昨天晚上就在了,我们竟然毫无察觉。” 文依茹疑惑地看着黑猫,问道:“你也没有感觉到?” 黑猫点头示意,文依茹面色沉了下去,说道:“她既然可以做到无声无息,那就有给思南下毒的机会。” 姜钰瑾转回头,想开口为崔柳陌辩解,可顿了一下后,理智地说道:“是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有做到这一点的可能。” “那你还给她马,把她抓起来,用鞭子抽她啊!”白知然不满道。 姜钰瑾说道:“虽然她有做到的可能,但是时间不对。” 程旭接话道:“除非她在我们离开宗门之时就钻进了车底,否则应该没有合适的时机给小猫下毒,下毒的,应该不是她,不过,我还是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居然在车底挂了一天一夜,她可不是一般人,瞧她的模样,也不是锻体的,真狠啊,这种人不能逆着她,真惹恼了她,会跟我们玩命的。” 姜钰瑾陷入沉思,但人已经走了,只能以后去探明缘由,他们又拉着马车回到了凝年山脚下,白知然还是气鼓鼓的,姜钰瑾耐心地安抚她,程旭见之吐槽道:“瞧她们两个,这才几天啊,像姐妹一样了。” 见文依茹脸色不好,程旭又赶忙闭上了嘴。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找到了一处合适的炼丹之地,此处向阳而三面环丘,静默无风,还有两条细流,且水清无杂质,而此处有大量炼丹所出的杂废品,像烧坏的丹渣,碎裂的丹炉等等,看来之前来凝年山的人,都是在这里炼丹的。 这也使得此处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药味和腐烂味,白知然只呆了一会儿就忍不了了,偏要换个地。 程旭劝她忍一忍,白知然说道:“我心情不好,丹就炼不好,而且这里的气味太浓,影响我对丹品的判断。” “就辟谷丹和静心丹而已,你至于吗?” “那怎么了!我就愿意这样!” 无奈之下,众人只好爬到了山腰背面,找了处干净的,风稍稍小一些的阴冷之地,程旭用术将土堆积成墙,造了了左右两面,并盖上顶,前后通风,结果形成了风洞,风势更猛了,只好拆了右边墙,补到后面。 如此,白知然开始炼药了,姜钰瑾守在白知然身边,而程旭和文依茹则回到了山脚下巡视。 两人先检查了遍马车,然后绕着山脚转行,两人一猫,气氛有些暧昧,程旭哪还有心情左右环顾,一门心思都在身边的可人儿身上了,一路上说了太多话,却一句也记不住,他把身体和灵魂都交给了青春的悸动,任凭它们堕落在爱的深潭,这种感觉在当事人身上拥有着无限的力量,且只会越来越强甚至让人疯狂。 程旭这一宗门天骄,现在什么也顾不上,满脑子就在想着该不该牵住文依茹的小手,心跳的声音都被后面的黑猫听得一清二楚。 “程师兄”文依茹呼唤了两声。 程旭才反应过来,带着些不成熟的痞意说道:“叫旭哥就好了,叫师兄我可会伤心的。” 文依茹的脸上并无红晕,她倒是一点都没有沾上“潭水”,她说道:“现在身边也没有人,有件事,我想跟你讲清楚。” “讲啊,我听得仔细呢,嘿嘿嘿....” “程师兄,这几个月,宗门里一直传着些不好的话。”她顿了一顿低下了头,接着鼓起勇气正视道:“有关于我们的,说我们....关系旖旎,有些暧昧。” “嗨——”程旭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就是那些无聊的人整天嘴碎,不要管他们,你不喜欢的话,我就收拾他们。” “程师兄。” “啊?” “我对你无意,想把这件事向你讲清,免得误会加深,其实我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你....你能明白吗?” 程旭脸上还挂着笑容,但脸皮有些僵,气氛有些尴尬,“呵,我....我没有,你别多想,我了解你的过去,我理解,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很多,现在确实不是说儿女情长的时候。” “程师兄,我的意思是,就算我有心思去谈情说爱,也不会和师兄.....”文依茹低下了头,“我知道这样很无礼,但把话挑明,也是对师兄的尊重,我很敬仰师兄,也很感谢师兄对我们的照顾,但我确实对师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哦——”程旭点着头,强装镇定,“哎哟你想多了,可能我这个人吧,对师妹师弟好的方式太随意,方式方法什么的,就有些,太热情了吧,其实我也没有这些意思....” 程旭顿了一下,长舒一口气,忽然又坦然道:“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对你有想法,既然你对我如此坦诚,我也不能避让问题,而且虽然把话说开了,但我可能一时间也.....也改不过来,但我尽量,我理解,也尊重,这样吧,咱们就当没有这回事,我们还是师兄妹相称相待,我不再越界了,好吗?” “嗯嗯,谢谢师兄。” “没事。”二人继续前行,只是话没有那么多了,程旭的脸上多了些迷茫和忐忑,但更多的是失魂落寞,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对于天骄而言,对这种烦恼也是无能为力的。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54章小姜传(18) 在白知然炼丹期间,凝年山再无外人出现,三日过后,两种丹药便炼成了。 程旭看到丹样后,打趣道:“我看你炼的丹,和别人的没什么两样。” 白知然白了他一眼,接着扔给他一颗丹,那丹药还热气腾腾着,白知然说道:“含着它,不要嚼。” 程旭打量着丹药,犹豫片刻后,才放进嘴中,“嗯?”他眼前一亮,含糊着说道:“这是....肉味?” 其实辟谷丹就是以药中的养分来滋养人身,吃进腹中后,会膨胀并融化,但一点滋味都没有味如嚼蜡。可白知然炼制出来的丹药,含在嘴中,会将养分融化成气,并经吞咽入腹,最奇妙的是,气中由各种药材调配出了饭菜香味,让人在此过程中,有了饮食的感觉。 姜钰瑾、文依茹和黑猫见到程旭的模样,也好奇地含住了一颗辟谷丹,姜钰瑾吃出了鱼香,文依茹像是喝了碗鸡汤,二人惊呼白知然简直是个天才。 白知然洋洋得意,说道:“怎么样,找我没错吧!” 程旭难得夸赞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了不得,这东西能在宗门里卖疯了。” 白知然更得意了,而三人也有了强烈的饱腹感,而这丹药最绝的地方在于,只要嘴巴不吮吸,丹药融化成气的速度就会非常慢,饿了就吃,不饿就含着,太方便了。 没了后顾之忧,四人朝着洞窟进发,姜钰瑾再次留意四周气息,确定没有外人后,才安心上路。 依旧是程旭打头,姜钰瑾殿后,站在洞口的强风内,四人更觉寒彻,依然心生胆怯。程旭安慰众人道:“本来也没抱着成功的希望,咱们进去转一圈就走,然后游山玩水去好不好。” “好!”白知然说道,“我有好多想去的地方,要不咱们现在就走!”她这是打了退堂鼓,但好奇心作祟,还是想进去瞧瞧。 壮着胆子,四人越走越深,原来洞内并不如洞外看的那般黑暗,而越往里走,风就越小,几百步后,程旭就能将灵气收拢了。 再观察这四周景色,莫看洞口巨大,里面的通道却越走越窄,而且如程旭所言,路是斜向下的,明显是冲着地底而去。 再走数百步,回头已经望不见洞口,可四周仍可见光,也不知这光是从哪里来的。洞里不见一棵草木,全是那种灰绿色的灵石,且路马上就消失了,他们只能从乱石之中找出一条小径。 除了姜钰瑾,其余三人要攀越乱石只能借助灵气,折腾一通后,才前进了几十步距离。 白知然说道:“要我说,把这个任务放榜给宗门弟子的人就是个傻子,咱们四个就是大傻子。” 文依茹却说道:“高风险自然有高回报。” “你们缺钱吗?”白知然说道,“不缺钱,你们现在的境界想要晋升,不就是花钱买点丹药的事?” 文依茹说道:“修行之道,需要这般历练,否则都是纸糊的老虎,到关键时候就没用了。” 白知然好奇道:“人家都说你们两个是亡国大户,真的假的。” 二人并未回话,白知然又道:“我原来是不信的,可你们两个各有一个空间物件,还比我的高级多了,那你们背负着国仇呗。” “是的”因为对方救下了自己的黑猫,所以文依茹的态度坦然和亲善了许多,“所以我们要不断地变强,期待自己回到故土的那天,能做点有用的事。” 白知然沉默了片刻后,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事,“国家是什么样的,我奶奶说就是许多城统一管理,选出一个王,对吗?” 姜钰瑾耐心地向白知然解释了什么是国家、郡县、城乡,以及国家的生存、治理和发展模式,而白知然渐渐明白,这两个女孩并不是自己想象的没落大户,而是远超自己多层阶级的真正贵族,她并无嫉妒和讥讽之意,反而有些惋惜和同情,柔声道:“你们两个挺不容易的。” 刚说完,白知然的抓住的石块突然脱落,好在姜钰瑾及时接住了她,可众人望过来时,均倒吸了口凉气,白知然低头一瞧,哇的一声,原来手里抓着的不是石块,而是一块半残的人类头骨。 而从这个地方开始,人类的残骸就越来越多了,这使得漆黑的洞窟内又多了数分寒意。程旭这个时候还能打趣,说道:“希望咱们不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一个角落里,这样就不会被后来之人把脑袋掰下来了。” 众人爬上一块巨石,俯瞰下去,竟见着数片尸堆,什么年代的都有,他们的器具行李都散落在地上,有用的都被捡走了,并未剩下什么好物。 白知然皱眉道:“我可不从他们身上爬过去。” “那我背你吧。”姜钰瑾说道。 “你还能背她一路啊。”程旭说道:“我想想办法。” 白知然指着黑猫说道:“想什么办法,这不就是办法?让它变大驮着我们过去呗。” 众人惊呼白知然机智,在一声声催促下,黑猫不情愿地变成了猛虎大小,却依然拥有着猫的灵动性,姜钰瑾不坐,程旭坐在中间,文依茹和白知然一前一后,白知然打趣道:“让你小子得了便宜,没准心里偷着乐呢!” “去去去,显着你了。”程旭尴尬地看了眼文依茹,可文依茹却落落大方,并不忸怩。 黑猫的力量比虎可强,载着三人,轻而易举地在石间跳跃,姜钰瑾则散出灵气,踩着碎石而腾空,在空中竟然走出了一套飘逸的步法。 程旭感慨道:“这是孙师弟的?” 姜钰瑾边飞步边回道:“他教我的,是他自创的风行步。” “又是孙梓凯”白知然说道,“越来越玄乎了,我一定要见见他。” 正此时,一声怪异又尖锐的叫声从洞窟深处传来,把所有人都吓住了,那声音并不是猛兽所发,也不是器具之音,程旭顿了一会儿,朝里面喊道:“是谁?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洞内回响了七八次,而白知然坐在其身后,紧张地抓着他的腰,说道:“不可能是人的,人怎么能发出那种声音,好可怕,四周变黑了,你们发现了吗?” 经白知然这么一提醒,其余人也觉得周围正在渐渐失去光亮。程旭急道不好,赶紧让白知然把静心丹取出来,四颗给人,两颗给了猫,丹药很快发挥了作用,让所有人浮躁的心沉静落地,而大脑变得格外清晰理智,程旭忍不住又夸道:“你的静心丹,居然还有明智的效果。” “那是自然!” 而众人心平气和后,发觉四周又变得和原来一样亮了。·如此诡异的变化,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可就在几人想要继续前进之时,背后却传来一道喊声。 这一声把众人吃了药压下去的心又炸了起来,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头望去,一个黑影缓缓走出。 白知然大喊道:“从这里就开始了吗?不是还没看到心魔结晶吗?” 众人绷紧心弦,看着那人从黑暗中走出,纷纷怔住了,姜钰瑾疑惑道:“师姐?你是真是假?” 来人正是崔柳陌,她冷冷地瞧着众人,沉默了两三息后,才开口道:“我就猜到你们会这么蠢。” 说罢,也不管四人的目光,径直走向前方,然后捡起一块碎石,注入灵气后,朝着前方一个点射了出去,众人发现,石头击中的位置,有黑影在窜动,但并不定型,就像是一团气。 崔柳陌回头道:“炼心洞窟里有大量心魔结晶,你们看到的这些发着光芒的绿色灵石里就有,吸收你恐惧之息并生成实体怪物的致幻过程,从你们进入洞窟后就开始,你们刚刚听到了什么声音吧。” 众人忙说是,崔柳陌接着说道:“那就是致幻的开始,你需要不断地去找到它,直面它,它才不会变得强大,若是不管它,等到你们走到深处,它就变成实体了。” 白知然对偷马贼仍然不信任,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你来过啊?” 谁料崔柳陌跳入了尸堆,从一片骸骨中寻觅着什么,最后扒开了一堆骨头,捡起了一个包裹,拍了拍灰尘,从中取出了一些小物件,她回身说道:“来过,这些骨头就是当年与我同行的燕明宗弟子,当时除了我、马桃溪和三师兄,没有人活下来。你们四个菜鸟如果只是想出来猎奇玩耍,那我劝你们赶紧回头,如果想作死,那就继续吧。” “嘁,你说谁菜鸟,你境界也不必我们高多少嘛。” 崔柳陌的境界并未到达固元境,只是筑基了而已。她不屑道:“靠灵气堆出来的蠢物,我要杀你,轻而易举。” “你试试!你知道我是谁嘛!”白知然不依不饶。 而姜钰瑾却感激道:“师姐这是特意回来提醒我们,大恩大德,师妹铭记在心。” “我没那么好心”崔柳陌嘴硬道,“只不过取了你一匹马,就当报酬了,我走了。” 程旭拦住了她,说道:“既然你来过这,不如带我们走一回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心情送死。” “不送死,我们不取结晶,就是想看看里面什么样,长长见识。” 崔柳陌懒得搭理他,可程旭话锋一转,说道:“如果你愿意,事成之后,我可以帮你解开剜命咒。” 崔柳陌怔住了,回身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小生不才,对这一门学问颇有研究,你左手腕有一条毒线,应该一直延伸到心口,我看一眼就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 “你能解得开?你撒谎!”崔柳陌警惕道。 “若解不开,你取我命便是,哦对了。”他走过来,将手搭在了崔柳陌的肩头,一股灵气勇气,顿时让崔柳陌身上的疼痛感降低,“这就是证明,怎么样,愿意带路吗?” 崔柳陌沉默片刻后,背起了包袱,朝着洞口深处走去,还冷道:“希望你们不要吓破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55章小姜传(19) ·有崔柳陌带路,众人身上的压力小多了,白知然对偷马贼还是抱有很大的意见,一路上都瘪着嘴发恼,坐在黑猫背上也不下来。 姜钰瑾、程旭和文依茹也学着崔柳陌,用石子去射击前方的黑影,那影子也越来越薄,不再有变厚加深的趋势。 可一路上,众人见到的尸堆越来越多,从某个地区开始,尸骸间的物件就没有人为挪动的痕迹了,看来那些想着捡漏的人,没有胆量走到这里了。 崔柳陌在石间辗转腾挪,身法虽然比不过姜钰瑾,姜钰瑾见此称叹道:“师姐明明是修术的,却拥有这般身法,真了不起。” 崔柳陌回道:“你若是成日被追杀,身法比我的还要干练。” 白知然见缝插针喊道:“她的身法本来就比你强!” 姜钰瑾朝着白知然挤眉弄眼,又眼见崔柳陌话锋没那么硬了,便借机问道:“师姐,那晚追杀你的,是马家人吗?” 这一次,崔柳陌没有沉默,她回道:“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果真如此。”姜钰瑾又进一步试探问道,“那这件事,崔宗主知道吗?” “他知道或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哼。”崔柳陌别过头去,“老不死的东西,趁早死了才好。” 姜钰瑾一时语塞,众人又默默前行了数百步,其实一直在走下坡路,而又数百步后,路才变得平了。 众人来到了一处出口,而前方是方圆近乎五里的超大洞窟,只有头顶和石壁上有些光亮,比通道里要暗得多,可见距离已经不超过十丈。站在这里,仿佛是回忆起了当年恐怖的画面,崔柳陌的身躯在轻微的颤抖。 程旭敏锐地观察到了她的反应,低声安抚道:“放心,我们就过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刻回来。” 崔柳陌故作坚定道:“我们一路都在直面影子,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只需要防着这里有没有外人就行了。” 文依茹说道:“这里面静悄悄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呢,怕就怕暗处会跳出来一只怪物。” 崔柳陌说道:“在这种地方,最应该防备的就是人,包括你的身边人,他们会给你带来无尽的危险。” 说罢,她带着众人往前走,而几人迈开步子后,脚下立马响起了碎骨声,众人低头一看,顿时毛骨悚然,这洞窟的地面上铺满了骸骨,而唯一的一条像样的路,也是从尸骨上踩出来的。 崔柳陌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画面,带队的大师兄回头微笑道:“别怕,跟着我就行了,不要低头,看着前方。” 她怔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眼前并无人影,神情有些哀伤,接着便回头说道:“别怕,跟着我就行了,不要低头,看着前方。” 四人紧跟着她,黑猫变成了豹子大小,只驮着白知然一个人,白知然宁死也不想踩在尸堆里。 这条路仿佛看不到尽头,众人走在黑暗中,不时抬头观望,白知然说道:“上面好美哦,像星空一样。” 崔柳陌听后抬起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马桃溪说着:“上面真美,像星空,柳陌,你快看!” “我才不看,我总觉得四周有东西!” 回忆过去的崔柳陌一个不慎,被脚下的碎骨绊倒,扑在了地上,姜钰瑾赶紧将其扶起,关切道:“师姐你没事吧,如果太累就休息一下。” 文依茹说道:“让思南驮着你吧。” “没事。”崔柳陌拍了拍裤子。 程旭却发现了端倪,说道:“在这地方,最怕睹物思人,你没有吃下静心丹,心境若不平稳,可能会招来怪物。” 崔柳陌冷道:“我才没有那东西。” “我们有。”程旭伸手向白知然要。 白知然昂着头不给,程旭严肃道:“一个人出事,所有人跟着遭殃,开不得玩笑。” 白知然也懂理,尽管不情愿,却还是交出了丹药,崔柳陌也不怀疑,张嘴就咽了下去,似乎很快就扫除了疲惫感,她说道:“这丹药,是你炼的?” “对啊,怎么了!”白知然鼻孔对人嚣张道。 “很不错。” “那是自然,哼!” 吃过静心丹后,崔柳陌也不再陷入回忆了,走得更快了,这地方连兽的尸骸都有,有些都风化得不像样了,文依茹说道:“大家明知道此处近乎死路,却还是前仆后继的来。” 程旭回道:“利益熏心,谁不愿抓住这改命的机会,这四周的石头极其坚硬,连金丹境的强者都无法击穿,想逃都逃不掉。” 黑猫忽然叫唤了一声,并停下不动了,并看向了某个地方。众人又折返回来,朝着那个方向看去,霎时间,几个人愣住了,文依茹的声音有些颤抖,低声道:“那...那是一把,木刀吗?” 姜钰瑾神思恍惚,大脑一瞬间空白了,紧接着焦急地朝着那地方跑去,程旭喊道:“小心,都是骨头,那地方不好....走。”刚说完,姜钰瑾已经到了那具骸骨身边。 那骸骨的衣服已经碎了,风化的程度不高,由于尸骨太多,都堆砌到一起,也分不清什么物件,看不出他的身份,或许唯一能证明他是谁的,就是那把木刀了。 姜钰瑾蹲下来,伸向木刀的手都在颤抖,而文依茹一直停在原地,怔怔地立在那里。 程旭担心地看向四周,接着快速跑到姜钰瑾身边,将手搭在姜钰瑾的肩膀,同时感知到姜钰瑾体内气息躁动,吃下静心丹的她,居然还如此心乱,程旭焦急道:“别动情绪,小心招来怪物,一把刀而已,证明不了什么。” 姜钰瑾已经将刀拿在手中,几息过后,她站起身来,冷冷道:“不是他。” “不是吗?”程旭看到那木刀的模样,其实心里也以为那是孙梓凯。 姜钰瑾说道:“不是,这把刀上刻着主人的名字。” 听闻此话,文依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险些向后倾倒,而程旭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 姜钰瑾闷闷地和程旭走回到大伙身边,可几息后,姜钰瑾忽然爆发,拔出剑来,砍出一道剑气,将一旁尸骨震了个粉碎,众人不敢吱声,知道姜钰瑾刚刚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 崔柳陌淡然道:“没事了吧,走了,前面就是哑潭,心魔结晶就在那里了。” 姜钰瑾收剑回鞘,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56章小姜传(20) 众人来到哑潭,而哑潭之中没有水,只有一根根从地底长出的茎,大约七八十根,它们也不长叶子,只顶着一块心魔结晶。 心魔结晶是生灵内心最幽暗角落、最顽固执念、最深重恐惧,历经岁月沉淀与精神高压后,所凝结而成的奇异存在,它既是生灵内心挣扎的产物,也是困厄灵魂的枷锁与明证。当年定有一位修行者,受心魔所困,而蛰居在此,本想突破心魔以求飞升,却不慎失败,反被心魔吞噬,从而凝聚出了第一块心魔结晶,之后进入洞窟的生灵,皆被那块心魔结晶幻化心魔,长久之后,便有更多的心魔结晶出现了。 那心魔结晶的模样像是两只手托起了一颗心脏,材质不为人知,整体都是灰黑色的。 崔柳陌说道:“现在的状态就是安全的,若发觉潭中起水,我们就要立即撤走。” 吃过静心丹后,众人的情绪十分稳定,观察了心魔结晶一番后,并没有什么门道,其实这地方只要生灵心不乱,根本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一大片平地加中央一座干枯的池潭。 姜钰瑾问道:“师姐,怎么育养它们?直接灌入灵气?” “用温和的灵气浸润其茎即可,但不能间断,期间要稳住心境,四十九天就能成功。” 白知然说道:“这也不难啊,我的静心丹多的是,要不试一试?” 崔柳陌说道:“心魔结晶要‘开窍’,要过三道坎,其内困厄的执念和心魔会同过灵气回输到我们体内,并令我们的情绪和内心产生共鸣,这个过程是无法阻挡的,吃多少静心丹都没有用处,而且越往后心魔就来势越猛,到最后,你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满脑子都是可怕的念头,而糟糕的心境会令心魔越来越强,在此期间,心魔会化成怪物,从四面八方袭来,现在你看着四周风平浪静,一旦第一只怪物出现,那全洞窟内就铺天盖地都是了。” “如此来看,风险比收入要大得多,这个任务我们放弃吧。” 众人点头应允,崔柳陌怔了一下,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往日的回忆,二师兄站在哑潭前说道:“咱们走吧,瞧这些尸骨,多少比我们强的人,都陨落于此,咱们长长见识就好,不能把小命交代在这。” 当年的崔柳陌心气高,执拗道:“咱们可是夸了海口出来的,就这么回去啊?我不要,反正我要试一试,你们要走就走咯。” 马桃溪也应和道:“对的,这么回去太丢脸了,咱们至少试一试啊,有大师兄在,怕什么。” 程旭推了推崔柳陌的胳膊,轻声喊道:“喂,你又回忆什么?” 崔柳陌回过神来,说道:“没事,没想到你们这群小孩儿,做事还挺理智的。” 程旭说道:“你就比我大一岁而已,其实咱们俩之前见过的,不过那个时候,你扎着辫子。” 崔柳陌上下大量程旭一番后,恍然道:“哦,你是那个刁蛮丫头的跟屁虫。” 程旭苦笑道:“陈年旧事了,现在我可不这样了。” 正在此时,黑猫又叫唤了一声,它跑到了对面,用爪子指着某块心魔结晶,接着叫的越来越急迫。 文依茹急道:“思南,不要叫。” 众人跑了过去,愕然发现这哑潭里的所有心魔结晶,只有之前展示在众人眼前的那一面是灰黑的,而它们的背面全都是胭脂色,还散发着轻微的光亮。 “有人来过?”崔柳陌让众人退后数步,自己小心地探出头,观摩着其中一块心魔结晶,而后也退后数步,说道:“在你们之前,谁进来过?” 姜钰瑾说道:“小白炼丹的时候,我们轮流巡山,不曾见过有人,除非我们发现不了,这是人为的?有什么危险吗?” “没有人是不可能的,所有的心魔结晶都被注入了灵气,而且都达到了第一道坎,如果我们刚刚释放灵气,那会立即承受和面对心魔,这是个陷阱,而且能够达到这种程度,说明对方是刚刚离开的。” 姜钰瑾坚定地说道:“如果这个洞窟只有一条路,那不可能有人从我们身边走过,也就是说,对方还在这里。” 文依茹说道:“会不会是之前来取心魔结晶的人,失败了,死在这里,而时间太短,灵气并未消散呢?” 崔柳陌说道:“不可能,一日之内,就散了,做到这件事的人,必在我们到这之前。” “有人能办到这件事!”白知然说道:“有人能在我们的马车下面藏一天一夜,那么背着我们先跑进洞内做坏事当然也可以,要不是小猫发现了端倪,咱们就没了!” “你的意思是我咯!” “不是你还有谁!” 程旭突然大喝一声,“都闭嘴!” 气氛瞬间凝固,众人被程旭吓住,程旭一改之前的散漫模样,严肃道:“不要有任何猜疑,也不要胡思乱想,现在跟着我,立即原路返回。” 可众人刚要迈步,却赫然发现路上出现了一道人影,众人缓缓靠近,白知然低声喝道:“你是谁,别吓唬人!” 崔柳陌赶紧提醒众人道:“小心,有可能是怪物。” 十几步后,众人停了下来,那个身影也浮现而出,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内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孙梓凯”文依茹声音中带着些欣喜,“是你!” 孙梓凯左手搭在刀柄,半边身子还在黑暗中,一张脸只有嘴巴上有光亮,鼻子往上都埋在阴影里,他的嘴角似笑非笑地勾动出耐人寻味的意蕴。 姜钰瑾拉住了文依茹身子,冷冷说道:“那不是他,那把铁刀他很久都不用了。” 文依茹恍惚道:“是哦,他用的是木刀。” 姜钰瑾继续说道:“而且细节不对。”但她并不说哪里不对。 崔柳陌说道:“那就说明这家伙是某个人的心魔所化。” 此话一出,众人互相观望着,怀疑的念头一旦出现,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程旭恼道:“无论有任何事,都要相信自己的伙伴,安全的出去,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我们先....” 话到此戛然而止,程旭狐疑地看着那道人影,说道:“不对,他不是心魔怪物,他是人!” “不可能”姜钰瑾说道,“绝不是他。” “我没说是他!我是说那家伙是人,真的人!”程旭急道。 众人慌了,因为在这个地方,莫名其妙的人可比怪物要可怕多了,程旭判断的没错,那家伙的确是个真人,他从黑暗中走出,将全身暴露在光芒里,他很像孙梓凯,但他不是,却刻意地打扮的和孙梓凯一模一样。 “妖人。”姜钰瑾冷道,“依茹!” 文依茹应声而起,双手合拢,霎时间,以文依茹为中心,地面向前出现了一道数十丈长的布袋状光斑,程旭和崔柳陌同时惊道:“掠妖阵!” 那人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瞬间就被掀起来的光斑包裹,成了个只漏出头的光斑粽子,那一层光斑抵得上数千斤重物,且紧贴肉身,中招者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文依茹松开手,虚弱地蹲了下去,程旭不可相信道:“这等顶级灵术,三爷也教给你了?” 文依茹点了点头,姜钰瑾平静的解释道:“这次出来,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孙梓凯到底是否安全。如果他落入妖的手中,那此次出行,我们必定风雨无阻,如果他依然没有被妖找到,那这一路必定危机四伏,状况频出,你的出现,让我知道了答案,哼哼...”她浅浅地笑了,“看来他依然那么聪明,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开什么玩笑,你做什么呢?”那人假装孙梓凯的音色说着。 这次是文依茹回怼道:“恶心,就算他这么讲话,但也不会和你这样恶心。” “额。”那妖人长叹一声,“我就说这招不管用,你却非要让我这么做.......”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喂,你怎么就确信我们会来找你,或者确信找你的是鬼幽呢?” “哼,虽然一直以来你们没有出面,但我可一直能感受到你们潜伏在四周的危险气息,这半年来有吕三爷守着我身边,你们自然不敢冒头,所以我才给你们机会啊,马家人做事可比你们这群妖怪敞亮得多。” 妖人阴邪地笑了,说道:“不愧是他的女人,我们都小看你了。” “呸!”一向平静的姜钰瑾脸蛋顿时变红,“他....他是我的奴仆。” “哦?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见过他!” “差点就捉住了,错过了那一次机会,就再也找不到他了,真想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废掉了,却还是能够像宰鸡一般,屠了我们十几人,不过他也受了伤,哎,怎么就一点痕迹都没有呢。其实我对他根本没有兴趣,但他身上背着秘密,上面的人物要求一定要活捉到他......喂,小姑娘,既然你是想把自己当做鱼饵,有没有想过钓上鱼后,该怎么脱身呢?这里可不是动尘宗,没人跟你过家家咯。” “你以为谁都会怕鬼幽?妖人而已,见一个我杀一个!” “说得好,哈哈哈哈哈”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吕三爷缓缓走出。 程旭更惊了,声音都变了,喊道:“三爷?你怎么来了?不是,能不能有人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57章小姜传(21) ·吕三爷满面红光,说道:“小姜说有妖崽子可杀,我就来了!” 被困住的妖人模样渐渐发生变化,但他最终的模样与孙梓凯仍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清秀。 吕三爷转到妖人面前,打量了一番,目光里流露出一丝疑惑,妖人见到吕三爷后,邪笑道:“我当是谁呢,三儿啊!” “夏休?真的是你?”吕三爷狐疑道,“你怎么这副模样?” “这模样怎么了?”夏休动了动筋骨,但掠妖阵是很难逃脱的,越动反而越紧。 吕三爷哼了一声,愤愤道:“装腔作势,一把年纪了,装什么孙子。” 夏休的样子只有十五六岁,他浅笑着回道:“我一直这个模样,没有用易容术,你难道不知道?” 姜钰瑾问道:“三爷,你认识他?” 吕三爷语气里带着恨意,说道:“这家伙曾经是动尘宗弟子,与我是同一批,比我还大半岁,他背叛了宗门,暗地里加入了鬼幽,哼!该活剐了他!” 夏休说道:“三儿,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从来没有背叛你们,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你们的人啊,而且从交情上来讲,我待你可不薄,你的许多本事可都是我教的。” “我管你做过什么,只要你加入鬼幽,就是我的敌人!”吕三爷骂道:“没良心的东西,老长老对咱们有大恩大德,你竟然趁其出关体弱之时害了他!就冲这一点,今天你活不了!” “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要死,而且什么大恩大德,你就是被教化得太死板,世人多讲利益,少谈交情,他得到的东西,比付出的要多得多。” “歪门邪道!”吕三爷的身体冒出了蓝色的气浪,这护身气浪极其浑厚,且并不躁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要为大长老报仇。”他大喝一声,一拳轰出,气浪只是出去了几尺远,并未触及妖人的身躯,可妖人体内灵气越发生剧烈震荡。 夏休鼓起腮帮子,像是要吐血,可装模作样许久后,突然又缩回了脑袋,放浪的笑了起来,紧接着,他一只手钻出并抬高。 文依茹懵了,说道:“你怎么能动呢?” 谁料夏休右手抓着自己的脑袋,以非常诡异而不合常理的方式,自己将自己给拉了出去,而掠妖阵并没有做出反应。 对此一幕,吕三爷也非常震惊,他见过能够从掠妖阵中逃脱的人,但绝不像夏休这么轻松。 夏休已经脱身,松散着禁锢,活动着手腕,看着吕三爷一脸木讷模样,他打趣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忘啦?这掠妖阵,还是我帮你学会的呢。” “住口!”气急败坏的吕三爷,又轰出一拳,这可是全力一击,而夏休的身体像是棉团一般,腹部剧烈扭动几下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夏休嘲讽道:“三儿,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有进步啊。” “这是....什么功法?”吕三爷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与多位鬼幽高手交过手,生死之战数不胜数,但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但吕三爷没有慌,招手让小辈们退后,夏休回道:“这叫文酣功,完美克制你的‘攻守气’。” “少说大话。”吕三爷运气凝神,气走金丹而过四十六穴,一股浑厚的气浪在地面铺陈开来,而洞窟内的骸骨且因此而震荡,不少都碎了,发出者嚓嚓的声响。 程旭见之而叹道:“不愧是三爷,灵气得锻造多少年,才能这么厚重有力啊!” 众人站在灵气中,双腿像扎入海潮,必得使出浑身解数,才可勉强稳住身姿,可这灵海逐渐涨潮,很快就淹没到了腹部,而他们不得不相互拉着胳膊,却依然不受控制地被灵潮而摆动。 高手之间的博弈,他们这些人连站在一边的能力都没有。 夏休称赞道:“三儿,有点长进,你这种实力,不加入鬼幽可惜了。” “还敢胡言!受死!”吕三爷眼睛都冒着蓝光,他大喝一声,身前灵气自成掌势,朝着夏休推去,遍地骨头全都碎成沫,被卷动着一起飞涌。 程旭几人抱在一起,而程旭喊道:“也就是洞窟里的石头太硬了,要是在外面,这一掌能把山头给削平了,我见识过!” 面对万钧之势,夏休不紧不慢,而身躯也并未受到影响,他从腰后取出一物,是把扇子,但并未展开,而是握着扇柄指向了前方,并轻微的摇摆。 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夏休的灵气掌竟被那扇子几下给摇散了,声势浩大的开场,轻若蚊吟的收场,而夏休一展折扇,挡在嘴前,笑眯眯地望着吕三爷。 程旭都看傻了,支支吾吾道:“这...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邪术?” 姜钰瑾说道:“对方也是锻体修身的,我感受得到他的灵气,与三爷一样都是千锤百炼过的,可是他的为何会如此丝滑而灵动?” 吕三爷却开口道:“夏休,你从不锻体修身,这是怎么回事?” “啊?哦——”夏休用扇子拍了拍脑袋,说道:“忘了这回事了,一不小心把自己的人设给改了,对的对的,我在你们这是个修术的人,修的是什么来着?哦——是‘叠法开合诀’,哎,那东西我太久没用过了,都忘了,你就将就一下算了。” “你!”吕三爷发现自己原来根本不了解这个交了四十多年的熟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和错愕,这时候,洞窟里忽然出现了黑影。 姜钰瑾想起什么,大喊道:“三爷!快收了灵气,这里是炼心洞窟,那些心魔结晶都被做过手脚,你的灵气会滋养它们!” 可为时已晚,因为怪物已经出现了,程旭回头一看,顿时满头虚汗,所有的心魔结晶都已变色,第一道坎已经来了。 吕三爷的神情有明显的变化,他面前的敌人已经不是夏休,而成了当年的老长老,一转眼,就变成了其他人,实力越高者,在炼心洞窟里遭的罪就越大。 程旭心道不好,赶紧从白知然那里抢来了静心丹,拼着跑过去将丹药交给吕三爷,谁料吕三爷此时无法自控的心躁,仿若草木皆兵,一挥手给了程旭重重一拳,程旭狂喷鲜血,顿时不省人事了。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58章小姜传(22) “三爷!”姜钰瑾不断喊着吕三,同时拿着静心丹缓缓靠近,声音也越来越温和,“三爷,我是小姜,这炼心洞窟待不得,你先吃下静心丹。” 夏休甩开扇子摆了几下风,接着身体轻飘飘地向后浮动,如幽灵一般,期间还说道:“麻烦大了,你们先处理这里的问题吧,如果你们还活着,我再来杀你们,一会儿见哦。” 他逃得无影无踪,可把大伙给急坏了,文依茹抱着倒地的程旭,怎么喊都叫不醒他,其实众人的心是冷静的,静心丹的效用还在,可吕三爷已经入了心魔,而且所有心魔结晶都已经被灵气滋养。 四周变得很暗,众人觉得黑暗中有东西,但只能明确的看到一只怪物,它的目标也不是吕三爷,是冲着后面的人来的。 崔柳陌像根竹子扎在了地上,脑海中回忆起了当年恐怖的画面,即便心境,身体也本能地在发抖,她忽的窜了一下,接着啊了一声,拼命地朝着出口跑去。 “喂!喂!”白知然又恼又急,“什么人啊这是!咱们怎么办啊。” “三爷”姜钰瑾已经摸到吕三爷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触碰其胳膊,吕三爷没有作出反应,他的眼神非常涣散,在看着一个方向,但那个地方是没有东西的。 姜钰瑾将静心丹伸到吕三爷嘴巴,柔声道:“三爷,吃丹药吧,我们这就出去。” 霎时间,吕三爷压下身子,接着右手握拳暴起,一拳轰向姜钰瑾,姜钰瑾无法做出反应,几乎绝望,可吕三爷的拳头擦着她的左耳偏过,拳风朝着后方杀去,精准地击中了一头扑向文依茹和白知然的怪物。 巨大的力道却淹没在了洞窟内,于黑暗中未发出一点声音,“三爷!”姜钰瑾含泪叫道。 吕三爷双眼猩红,一副挣扎的模样,他吃力地说道:“小姜,带他们走,我来断后。” “三爷,快吃药!”姜钰瑾将静心丹推送到吕三爷口中。 白知然喊道:“一个肯定不够,给他吃三个!” 姜钰瑾又将两颗丹药给了吕三爷,吕三爷的情况没有好转,他的心是静下来了,可心魔结晶的三道坎,会让其困厄的执念和心魔通过灵气与生灵共鸣,这个过程是无法阻挡的,吃多少静心丹都没有用,好在现在所有心魔结晶都与吕三爷连接着。 吕三爷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说道:“小姜,赶紧带人走,这是命令,不要管我了。”说着说着,又不知在对谁讲话,他大喊道:“好久不见,往事已了,你们来也无用,我已经不在乎了!” “三爷!”文依茹喊了一声,而后冷静下来,说道:“公主,我们立刻离开,我来断后,让思南驮着你,你快跑。” 姜钰瑾说道:“要走一起走。” 文依茹站起身来,甚至连程旭都不管了,面容非常冷厉,说道:“公主,情况紧急,必要之时,我会处决一切不安因素。” 姜钰瑾望着文依茹,欲言又止,瞧文依茹的架势,要是谁挡了路,她可丝毫不手软,甚至都能把程旭当作累赘给杀了,但姜钰瑾非常坚定,回复道:“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身边响起了异声,众人转头望去,黑暗里出现了数十个影子,那都是怪物,白知然声音都发抖了,问道:“该...该怎么办,吃静心丹有用吗?为什么会攻击我们,又不是我们的心魔。” 怪物们也没有停歇,也不讲秩序,立刻就扑了上来,众人哪里见过这阵势,姜钰瑾手握无心明月剑,十几道剑锋劈下,将围上来的怪物击退,有些怪物被劈散了身子,化作影子消失了。 “有效果!”白知然欣喜道:“咱们杀出一条路来!” 但此时使用灵气是不妙的,心魔结晶的茎会自主地寻找灵气并与之绑连,也就五息过后,姜钰瑾忽然听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瞧瞧谁来了,我的心肝宝儿。” 姜钰瑾内心一颤,长呼一口气,却不敢转头,虽然那是她朝思暮想的父皇,但她的父皇已经死了,那是假的,她不能看,可她越想,心也就越乱。 正是这犹豫的功夫,众人逃命的路被堵上了,入口前竟出现了上百头怪物。 怪物出现的速度简直夸张,而他们也终于见识到了炼心洞窟的恐怖,要么没有怪物,一旦有,那就是铺天盖地。 而怪物都是吕三爷引来的,他的情况非常糟糕,已经不认人了,虽然安静着,可是嘴巴一直在嘟囔着什么,这时,程旭终于醒了,他摸着身子,痛苦地哀嚎,哀嚎声传到众人耳朵里,又多添了几分恶寒。 白知然从包里焦急地翻找药派,先找止痛的丹药,还急道:“你别叫了,怪物都让你引过来了。” 程旭痛得厉害,说道:“我骨头断了,痛死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闭嘴吧。”白知然找出一个药瓶,打开盖子,瓶内涌出些浊黄之气,让程旭嗅了嗅后,果然令其减轻了大半痛苦。 程旭喊道:“三....三爷,您可不能不清醒,您要是疯了,咱就都没了!” 吕三爷给予了回复,他双手一震,浑厚的灵气场爆发,将所有怪物全部死死地压在地面,而后他吃力地喊道:“崽子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三爷保重!”程旭喊着,“你们还愣着干嘛,快走啊,三爷拼着命保我们呢!” “不,不能放弃三爷。”姜钰瑾手足无措。 程旭说道:“哎,我的祖奶奶,我们在这,三爷更遭罪,他想发泄都发泄不出,更得疯!” 姜钰瑾只好和文依茹一起搀扶起程旭,接着众人立即朝外奔去,可三爷突然抓住了文依茹的肩膀,冷道:“夏休,你可不能走,你得和我一起死在这!” “三...”还没说完,文依茹大叫了一声,她的肩骨居然被生生抓碎了。 “三爷!” “三爷啊!” 众人不断喊叫,想把吕三唤醒,正在这危急之时,忽然有几道火光从天空坠落,看到火焰的那一刻,姜钰瑾的心被揪紧,她以为那个人来了。 但掉落下来的是柴木,燃烧的柴木驱散了黑暗,众人看到崔柳陌抱着又背着一大捆木头跑回来,大喊道:“只有火焰能驱散怪物,快把柴火插到四周。”说罢,将一根根木头扔下来。 他们接住木头,用术法将其点燃后,插到了各处,火焰的光芒虽弱,但带来了光明,而崔柳陌用火把插出了一条出去的光明之路,她气喘吁吁道:“只要看得清四周是什么,那就不怕了,人心畏惧的往往是未知的神秘,第一道坎,用这个方法有助于过关。” 白知然刚才一直绷着,现在缓和下来,哇的哭了出来,喊道:“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抱着木头进来了!” “你们也没说要取走心魔结晶啊,再说这需要特别多的木头,咱们现在能跑就不错了!”崔柳陌喊道:“吕老前辈,你记住一个法子,仔细听,你问问你看到的人,知不知道你是谁,如果对方说出你的名字,那他就是假的!假的你不要管他,这里没有你的敌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去管!” “好....”吕三吃力地回道,同时也松开了手,文依茹顺势倒下,黑猫将其驮在了背上。 而崔柳陌告诉众人,如果三爷问你他是谁,你就如实回答他的名字就好了。 话音刚落,吕三爷就开始朝着空气问名字了,问了三四个,他的表情有些痛苦,且十分挣扎,似乎在现实和虚幻之中无法自拔,他忽然转向姜钰瑾,问道:“我是谁?” 姜钰瑾咽了下口水,说出了吕三爷的名字,吕三听后幽幽道:“假的,也是假的。” 姜钰瑾不明缘由,而崔柳陌做了个嘘声动作,接着取出一条绳子,绑在了吕三爷的腰上,众人走在前面,而她用绳子牵引着吕三,让他跟着往前走。 一路上,吕三爷也停了许多次,他越来越痛苦,可他的意志也足够坚定,他的身边其实正闪动着无数的心魔幻象,他一次次地询问,一次次得到的是正确的答案,而正确,就意味着对方是假的,不要管它。 可这个过程煎熬又矛盾,非亲身体验过,无法理解其中滋味,吕三爷有时会慌忙躲避什么,而火把点亮出来的路两边,趴着成百上千的怪物,阴森森地注视着众人,这一幕,怕是这些人此生都忘不了了。 快到头时,吕三爷又问了旁边道:“你知道我是谁?” 谁料他欣慰点头道:“你说错了我的名字,你是真的,广老六啊,咱们斗了一辈子,没想到还是你这老家伙惦记我。” “不好”崔柳陌说道,“他心魔太严重了,所有心魔结界都与他绑着,他马上就要迷失了,不管了。”她手上用上力气,拉着吕三爷就往前跑。 没想到吕三爷并没有抵抗,反而朝着后面喊道:“嘿,广老六,你让我停下我就停下?你算老几啊,就算你来救老子,你在我这也是个屁,哈哈哈!” 就这样,众人有惊无险的回到了那条通道里,而此时心魔结界与吕三爷的灵气联系也就断了,吕三爷的心魔也逐渐退散。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59章小姜传(23) ·众人一路沿着通道往上面跑,而后面的怪物阴魂不散,每每往后瞧,都能看到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鬼影,换做平时,这些怪物早就扑上来了,而众人也没有了火把,但心魔渐渐退散的吕三爷,越发理智,他用浑厚的灵气在众人身后做了一堵墙,那些怪物越往外走就越弱,始终突破不了那堵墙。 文依茹已经晕了过去,吕三爷心痛道:“丫头啊,三爷害了你!” 姜钰瑾安抚道:“三爷,依茹一定不会有事!现在还不能松懈,那个妖人还在外面等着呢,甚至有可能藏在这里面,等着偷袭我们。” “小姜,你放心,今天老头子就是死在这,也一定让你们平安回去。” “别说这种话,三爷,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小姜绝不会丢下您!”姜钰瑾在前方开路,碰到太黑的地方,她一定先挥出剑风去试探。程旭也受了重伤,急赶之中,一步骤停,狂喷出一口鲜血。 吕三爷看后急道:“坏了!你不要再运气了!”他点中程旭身上几处穴位,接着将其横抱起来,奋力往外奔。 出去的路似乎比进来时更加漫长,他们提心吊胆着,生怕那妖人杀来个措手不及,直到看见洞口光亮,白知然激动地喊道:“到头了!我们出去了!” “停一下!”姜钰瑾喝停众人,十分冷静道:“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最后,越危险,要更加小心,我先去,你们随后来!” 吕三爷没来得及拦住她,就见着姜钰瑾连跳五六次,最后一跃出洞,在众人可视范围内,姜钰瑾巡视了许久,确保没有危险后,才赶了回来。 吕三爷见此一幕,心中慨叹道:“这孩子,如果能活下去,会是个人物啊。” 姜钰瑾说道:“没找到那妖人,可能是我修为太浅了,洞口的风很大,我的感知或许有问题,也有可能他还藏在我们身后。” 崔柳陌说道:“只有这一条通道,除非他一开始就没走进通道,否则一定是出去了。” 吕三爷说道:“莫怕,三爷最不怕的就是妖人,随我来!” 吕三爷带着众人走出了洞窟,洞口的风烈,声音如雷鸣,他们走出数百步情况才好转,这期间,所有人都没有感知到妖人的气息。 程旭说道:“奇怪了,他人呢?难道觉得我们肯定逃不出来?” 崔柳陌也觉得奇怪,她说道:“那个妖人没走,他一直在洞口外面站着,眼睁睁看着我搬捆木头,我就怕他阻止我或者杀我,可他没有动手,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马车呢!”白知然急着找马,却发现三匹马和马车皆在,“那妖人是什么意思,连我们的退路都没有断。” 吕三爷让众人赶紧上马车,文依茹和程旭需要被立即救治,可这时候,众人看到天边飞来一道人影。 吕三爷感知得快,大笑道:“哈哈,来得正好!” 而来人,竟然是广盛宴。 白知然高兴地手舞足蹈,大喊道:“广盛长老!我们在这!” 广盛宴落到了众人面前,程旭因为伤势过重浑浑噩噩着,一直没有听清来人是谁,一抬头看到了广盛宴,先是一懵,接着近乎本能地大喊道:“啊!妖人!三爷快跑!”说完立即吞声,心跳得躁动不安。 广盛宴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显得神秘莫测,白知然说道:“你瞎啦还是傻了,你看看他是谁!” “哦哦”程旭几乎不敢抬头,“是广盛师叔啊。”说罢,程旭脸色煞白,还忍不住干呕了几声,不知这是极度恐惧,还是心理上的矛盾与迷茫。程旭侧目与姜钰瑾对视一眼,姜钰瑾的脸色也白了,也许除了昏厥的文依茹,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两个现在的心情。 可姜钰瑾很有勇气地抬起了头,与广盛宴直视,她不清楚广盛宴此时是以什么身份来的,但偏偏这个时候,她真不想面对这个人,因为对方很有可能是想撕破伪装,在这个偏远的地方,对自己下手,甚至之前的妖人,也可能是他安排的,而众人的行踪,也是他传出去的。 广盛宴饶有兴趣地看着姜钰瑾,吕三爷开口道:“大侄儿!你怎么会来这!” 广盛宴看向吕三爷,接着白了一眼,语气无奈又带着些埋怨和担忧,说道:“您多少年也不出门了,还以为自己悄悄离开不会有人发觉?老爷子(指的是广盛吴文)很担心您,以为您锻身炼体终于迎来了心魔,又或者活腻了想去找妖人一了百了,就派我跟着,确保您平安无事,他也不想想,您是炼体的,我是修术的,我一路飞都跟不上你,跟丢了又没法子,回去被老爷子一顿骂,只好另寻他法,恰好这两个姑娘和程旭都不在宗内,我一打听得知他们来了炼心洞窟,便琢磨着您有可能想暗中保护他们,可老爷子不信,偏偏要我一定来查证,唉....您总该给老爷子言语一声啊!” “哈哈哈,怪我怪我,不过大侄儿你来得正好!快快快!救救这两个孩子!” 广盛宴伸手摸向程旭身体,程旭因为恐惧下意识的后缩,广盛宴的表现却并未有异常,他捋了捋程旭的几条脉络,便说道:“内伤而已。”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颗红色的丹药,接着手心涌出温和的灵气,那灵气细如发丝,纷纷插进丹药中,广盛宴接着灵气丝像蛛网一般覆盖在程旭的胸膛上。 如此一来,程旭经脉中的灵气会不断地通过灵气丝而进入丹药,经丹药蕴养后再流回,效果显而易见,一开始程旭的流出的灵气还带着血色,十几息后就渐渐褪色了。 至于文依茹,广盛宴先给她服用了一颗丹,接着运行术法,只见文依茹的肩膀长出了一朵微缩版的灵树,大树逐渐开枝散叶,并结下红色的果子,而果子不断脱落,落地后,便流出了污血。 白知然无比倾佩道:“长老,这是宗门秘技——林落嫣红吧。” “想学啊?” “嗯嗯,想!”白知然双眼放光,“不过奶奶说我炼丹还行,修术就算了,所以我当不成医者,只能是个半吊子。” “她只是在勉励你而已,修行这条路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也没有绝对的定数,想学的话,随时都可以学。” “嗯嗯。” 等到所有果子都落地,文依茹的肩膀也恢复了起色,骨头也有了愈合的趋势,几息后,她也醒了过来,同样,看到广盛宴后,她也惊叫了一声。 姜钰瑾立即跑来低声安抚道:“已经没事了,放心吧。” 广盛宴一抬手,三人吓了一大跳,结果他只是挠了挠头发,程旭甚至觉得广盛宴在故意消遣他们,便直截了当问道:“师叔,您来此作甚?” “刚刚不是说过了?”广盛宴淡淡道。 “额”程旭哑口无言了。 姜钰瑾接话道:“那现在我们回宗吗?我们刚刚碰到了妖人。” “妖人?”广盛宴疑惑道,“在这?”那模样不像是装的,他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又向吕三爷求证,得到答案后,他沉默良久,似乎有些出神。 吕三爷呼唤了一声,广盛宴才回过神来,立即说道:“三爷,立即回宗,妖人之事,要向老爷子汇报!” “我正有此意,来的妖人是个老熟人,不过.....很奇怪啊!” 正此时,马蹄声响起,众人转头看,崔柳陌骑着一匹灵马朝着远方奔去,白知然大喊道:“喂——”顿了一下后,低声道:“那匹马不是跑得最快的,她挑也不会挑,真笨。” “那人是?”广盛宴问道。 姜钰瑾想做解释,却忽而怔住,她不敢说崔柳陌是自己朋友,怕给她带来杀身之祸,而程旭心有灵犀,说道:“马家追杀的那个女孩,没想到藏在了这里,让我们碰到了。” “哦——”一听到马家,广盛宴并未在乎,而是催促众人赶紧上路。 白知然舍不得马车,非要坐车走,且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广盛宴只好带着文依茹和程旭飞走了,而吕三爷则陪着姜钰瑾和白知然坐着马车回去,程旭和文依茹拼命想要坐马车,可吕三爷不准许,说他们受了重伤,不能再经颠簸。 就这样,两队人,两条路,冲着动尘宗的方向奔去。 吕三爷坐在车中,看着忧心忡忡的姜钰瑾,问道:“小姜,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只是有些后怕。” “哦”吕三爷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小姜,广盛宴他.....是妖人吗?” 姜钰瑾心中一震,但面上没有失态,而是故作迷惑道:“三爷怎么这么问?” “嗨,我就是老糊涂了,什么都要多想一想,这也算病了,因为我们这些老东西啊,都经历过那段最黑暗的时候,身边的人,无论多么值得信任,当他以妖人的身份,将刀插进你的胸膛时.....唉....没事,歇息会儿吧。”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60章小姜传(24) ·马车行进了半日后,姜钰瑾请求吕三爷停一下,她要去解手,三爷多叮嘱了一番,让她不要走远,一定要小心,白知然想要陪她,被拒绝了。 姜钰瑾走出去半里远后,观望四周,接着拍了拍手,不久之后,一匹马跑了出来,马上一应物件全有,她翻身上马,接着便驾马而走。 半个时辰后,吕三爷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等等,三爷,小姜姐还没回来呢!”白知然急道。 “她跑了,这丫头,小嘴一张,我就知道她要编什么谎。” “她跑了?跑哪去了?”白知然不解道,“您知道她跑了,为什么不拦她啊!” “嗯?拦她做什么?”吕三爷笑道,“不惹祸、不去闯的年轻人,还叫年轻人吗?” “我们连人都不算,我们是小屁孩啊!” “哈哈哈,那就更没得管了,闹去吧,玩去吧,我就不喜欢窝在家里的乖娃娃,不出去扒层皮,这辈子也长不大。” “那我也走。” “哦?你也走?” “对,我...我其实一点都没玩够,呸,根本就没开始玩好不好,不过外面有妖人,我一个人害怕。” “那没办法,你走不走?” “不走了,唉。”白知然难过地退回马车里,吕三爷哈哈大笑,继续赶马上路了。 姜钰瑾驾马奔驰三十里地后,才停了下来,此处是一片果林,她翻身下马,到处寻觅着,嘴上还喃喃道:“应该是这个距离啊。” 话音刚落,东边的树上出现了动静,一人正翘着腿坐在树杈间,此人正是崔柳陌,她扔给姜钰瑾一个果子。 正好口干舌燥,姜钰瑾小口咬着甜果,崔柳陌从树上跳下,说道:“你还真的回来了,吕三爷没有阻止你?” 姜钰瑾边吃边说道:“三爷了解我,我跟他说要解手,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一样,是他放我走了。” “嘁,真不理解你们动尘宗,看来长老也不怎么在乎弟子性命,哦——对了,你还算半个燕明宗人呢。” 姜钰瑾抿了抿嘴唇,“这果子好甜。” 原来之前吕三爷抱着程旭要冲出洞窟之时,姜钰瑾故意拉住了崔柳陌走在了最后,偷偷约定若平安无事,便择机汇合。 “你这样胡闹”崔柳陌摇了摇头,“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炼心洞窟去。” “还回去?”崔柳陌走了过来,摸了摸姜钰瑾的额头,“你脑袋烧糊涂啦?就算你急着要心魔结晶,总不能连个炼丹师都不带吧。” “我不是想要那个,对了师姐,我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你。” “问吧,我等着吧。”崔柳陌对姜钰瑾的态度大转,“哦对了,还你这个。” 崔柳陌扔给姜钰瑾一个布袋,姜钰瑾打开布袋后,一股浊气冲了出来,接着化散成了云雾,而那布袋也燃起了火,几息之内就烧干净了。 姜钰瑾说道:“一共只有三道符,爹给我的时候就剩了两道,我用一道逃出了皇宫。” “啊?”崔柳陌一脸愧意,“这么贵重啊,不...不好意思。” “没事啊。”姜钰瑾笑道,“只要它用得得当,就不是浪费。” 崔柳陌说道:“那晚,多亏你扔给我这个东西,不然的话,我可能就被他们逮到了。” 原来那夜姜钰瑾在客栈窗户看到崔柳陌后,还有后续,马家人将整座城都围住了,崔柳陌根本无处可逃,绕回客栈前面之时,姜钰瑾灵机一动,从玉环里取出了父皇留给她的救命法宝——遮面篷,布袋里有三道符,每用一次,便能屏蔽使用者一日气息,而崔柳陌也是在姜钰瑾的示意下,藏进了他们的马车。 姜钰瑾说道:“我以为师姐出了城后就离开了,没想到一直跟我们到炼心洞窟。” “你们马车跑得飞快,我不敢跳。”崔柳陌无奈道。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师姐会跑回来救我们,若不是你,我们就困死在洞窟里了。” 崔柳陌回道:“我也是一时脑热跑回去,反正也欠你一条命,就当还你了。” “师姐,你...你脸上的伤。”姜钰瑾小心翼翼问道。 崔柳陌摸了摸脸上的疤痕,失意地笑了一下,“很丑吧,本来剪短了头发,想要混出城,结果他们专往人脸上摸,毕竟一般人的脸上也不会有这么长的疤。” “师姐,你受苦了,是马家人干的吗?马家为什么要追杀你到这种地步?与宗主有关吗?” 崔柳陌很久都没有敞开心扉过了,但对姜钰瑾,她似乎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她愤恨道:“我爹...被马家抓住了,囚禁快一年了。” “啊?”姜钰瑾难以置信到,“宗主实力强大,怎么会?” “当日他被沈良重伤,跑出去没多远,就被马家人抓到了,只是马家一直没有声张,偷....偷偷折磨他。” “可还了得,我要立即将此事告知燕明宗!”刚说完,姜钰瑾便怔住了,现在的燕明宗可是沈良做主,谁会管呢? 崔柳陌苦涩道:“马家人心狠,却没想到沈良更狠,那家伙就是个流氓,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早就知道我爹被困在马家了,还托人跟马家人说,一定要狠狠地折磨我爹,别让我爹睡一次好觉。” 她咬牙切齿道:“沈良,我一定会杀了他!”接着叹了口气,“不过也正因为他,我才知道我爹在哪,我闯不进去,便偷袭马家人,一开始手软,只敢恐吓打伤,不敢杀人,结果被打断了腿,抓住了两次。” 边说着,她边解开了层层衣服,直至身上不着一物,上面数十条鞭痕和各处淤青,简直触目惊心,她也才十七岁,姜钰瑾看之忍不住发抖,赶紧把衣物给她披好,低声道:“师姐,你...你受苦了。” 崔柳陌不言语,只默默流下一滴泪,却迅速抹去,说道:“没事,会报仇的,我一个都不放过。” “他们为什么要折磨你?就因为宗主和马岱然关系决裂吗?你不是和马家师姐柳桃溪...” “别和我提她!”崔柳陌突然喝道,“我们已经是仇人了,见了面,我会杀了她!” 姜钰瑾点了点头,不敢再过问,崔柳陌接着说道:“他们是想用我来要挟我爹,我爹身上可藏着不少秘密,后来我逃了,也学狠了,见了马家人就下死手,他们也被惹恼了,一直追杀我,我逃了大半年,一刻也不停,在你马车下藏着的那一晚,是我睡得最香的一晚。” “师姐”姜钰瑾心疼地抓着崔柳陌的手,“没事了。” “嗯,多亏你的宝贝,我终于脱身了,不过我始终要回去的,我爹他....不知道是否还活着,要是死了....”崔柳陌一咬嘴唇,终于绷不住了,委屈落泪道,“至少我能做点什么,也不让他走得那么窝囊...” 崔柳陌起先只是啜泣,后来越哭越动情,像是把一年的痛苦都化作这阵喧嚣,好让它痛快地离开,自己多少能喘口气。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61章小姜传(25) 等到崔柳陌的情绪稳定下来,姜钰瑾就迫切地问出心中疑问,“师姐,洞窟外的那个妖人,到底去哪了?是不是有人把他杀了,或者赶走了?” 崔柳陌说道:“你是想问,孙梓凯有没有来过对吧。” “对。” “没有,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一定没来过,那个妖人一直站在洞口强风中,不过他的袍子却沉甸甸的,并没有被风吹起来。”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在洞外看见他的真容,他或许不是洞内的那个妖人。” “我看不到,但我至少能感知气息。” “你不知道,妖人本就可以改变自身气息,而且孙梓凯也会。” “真的不是他,高度都不一样,而且四个月前,我可能还见过他。” 姜钰瑾大吃一惊,紧张地看向四周,接着急道:“在哪?他还活着?” “老实说,我并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我甚至无法感知到他的气息,但当时,他站在马桃溪的身边,身着素衣,还带着一张面具,体内没有灵气,就是个凡人。” “那你怎么能说那是他呢?” “感觉,很特别的感觉,我虽然和他没有过多交集,但之前每一次见面,几乎都在打架,他身上有一股不同于灵气的特殊气场,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可只要站在他面前,我就倍感压力,甚至压到我窒息。” 说话间,姜钰瑾已经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脸谱,然后问道:“是这张面具吗?” 崔柳陌盯着那脸谱许久后,回道:“不是,完全不一样。” 姜钰瑾失落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怎么会和马桃溪在一起?” “所以我说那个人可能是他,但不确定,孙梓凯和马家人有仇,现在是人尽皆知,我已经知道他爹娘的事了。” “这都传开了?”姜钰瑾不寒而栗,“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马家可不会向外传自己的丑闻。” 崔柳陌回应道:“还能有谁,不是妖人就是沈良,沈良或许等不及三年,就非要把他逼出来呗。” 姜钰瑾顿时警惕起来,她站起身,狐疑地打量着崔柳陌,崔柳陌被看的有些窘迫,问道:“怎么了?” 姜钰瑾淡淡道:“你怎么知道——三年?” 崔柳陌啊了一声,“什么三年?我说过三年这两个字吗?你一定听错了。” 姜钰瑾的目光锐利逼人,她的皇女范儿又出来了,盯得崔柳陌不敢抬头,姜钰瑾说道:“知道三年之约的人寥寥无几,你怎么知道的。” “嗨,沈良说的呗,他一直是无法无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虽然没去过马家,但.....”许是被姜钰瑾的目标逼得无地自容,崔柳陌长声一叹,说道:“好吧,我承认,我见过孙梓凯,你画的那张面具就是他戴的,我也不是远远观望他,而是和他说过话了。” 姜钰瑾顿时兴高采烈,她扑下来,抓着崔柳陌的手急着问道:“他还活着!” “对,我当时感觉那个人是他,便在他与马桃溪分别后,一路尾随他数里地,别看他已经是个凡人,可早已觉察到我,偷偷绕到我背后,一把就将我拿下,他真是天生神力啊,明明是个凡人,力量却那么大。” 姜钰瑾高兴地来回踱步,“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接着又蹲下来抓住崔柳陌,而崔柳陌继续说道:“他没有摘下面具,但我知道是他,声音和气场是变不了的,我问他为什么和马桃溪在一起做事,他说我不要管闲事,还说他本应该杀了我,可看在我爹的份上,他留我一条命。我不依不饶,问他不是和马家有仇吗?怎么还和马家人接触,而且江湖上都传闻妖人在追杀他,他怎么还敢露面。” 崔柳陌接着说道:“他说让我少打听,三年之后,他就会回来,还无意间说道沈良这家伙深藏不露,且手眼通天,怕是等不及三年,随时都会暴露他,他要做的就是与所有人断绝联系,让自己从人世间消失,不能再被沈良找到了,跟马桃溪的事是迫不得已,但以后也不会来往了,他警告我,一定不要把见过他的事透露出去,因为知晓这个消息的人,也会成为妖人追杀的目标,他当时的语气有些忐忑。" “他从不这样。”姜钰瑾插话道,“没有能让他惧怕的东西。” “但当时他就是很怕,他说他一直都低估鬼幽了,还说大火烧毁的鬼幽老巢根本就是假的,一切都是骗局,是有人故意引他去的,这些话我都不太明白,现在也不懂,他又再三警告我,一定不要把见过面的事透露,尤其不能告诉你,因为这会让你陷入危险,而他自身难保,不得不隐匿,以后几乎不会再露面了。” 姜钰瑾站起身来,她好像没有在乎崔柳陌话语里再三提到的危险,而是恍然道:“沈良早就找到过他了,我问他多次,他竟不告诉我,这混蛋,我一定找他问清楚!” “别,别别别....”崔柳陌站起来急道,“你要是这么做了,我可就把你害了,他反复强调,绝不能传出去的。” “他既然放过你,就应该考虑到这个后果,而且这件事他说了不算,谢谢师姐站到我这边。” “这....唉。”崔柳陌又道:“所以我说,洞窟外的那个人,绝不是孙梓凯,我太熟悉他的气场了,哪怕没有灵气,都让我害怕,那家伙安安静静地立在洞口,像个死人一样。” “好吧,看来他真的没有出现过,哼,混蛋,我都险些遇害了,他居然不现身。” “你不会是想把他逼出来吧。”崔柳陌苦笑道。 “也不算啦,但至少能知道他平安无事,剩下的账等见到他再算,师姐,我们的谈话不能透露出去,免得给他们招来危险。” 崔柳陌更是苦笑道,“知道知道,不说,那你还要去炼心洞窟吗?” 犹豫片刻后,姜钰瑾说道:“去,就不是为找他了,我想去搞清楚妖人为什么放过我们。” “你可是真是胆大啊,好,我陪你去。”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62章小姜传(26) 二人坐着一匹马,不消两个时辰,便回到了炼心洞窟,此时天色已暗,平原上孤零零着的那座山,像是个披着重甲的怪物,风灌入洞窟的声响似是其悲鸣。 两个女孩也着实大胆,毫无防备之意,驾马一路赶到了山脚,将马拴好后,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山坡。 崔柳陌低声道:“没有人,至少我没感知到。” “妖人的手段很诡异,先等等。”姜钰瑾将手按到了胸口上,她控制着呼吸由缓到急,几息之后,胸口上出现了火红色的环影。 崔柳陌十分好奇,但小心翼翼并未出声,姜钰瑾并未解开封印,她不需要转换灵气,而是要用一丝能量来引导自己感知四周,任何人都可能隐匿自己的气息,但在这片土地上,还没有人知晓能量。 她也半知半解,只能不停地试探,好在她身上的能量之环与其灵脉相知相融,渐渐被其找到了线索,而抓住那线索后,整座山,甚至洞窟内的能量情况立即铺展开在姜钰瑾的脑海中。 “有人....”姜钰瑾的声音有些微颤,一时之间,大量的信息出现,她有些无从下手了。崔柳陌紧张地望着四周,说道:“在哪?是妖人吗?” 姜钰瑾的表情十分怪异,她或许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此时自己感知到的东西,半天憋出来几个字,“有人,很多很多很多人。” “啊?”崔柳陌不解道:“这么多人藏着,我一点灵气都感知不到吗?” 姜钰瑾说道:“我不晓得该怎么跟你解释,嗯.....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多少人?” “几万人是有的。” “怎么可能呢”崔柳陌失声道,压了压腔调后,“几万人,这座山能站得下吗?” “不在山上,在洞窟里,不是几万人,可能还要更多,都挤在一起,但确实在活动。”说到此,二人一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崔柳陌惶恐道:“你不会感知到什么脏东西了吧,是死在里面的,人的亡魂?” 姜钰瑾抿了抿嘴唇,现实就是现实,她没有看错,除非自己的能量感知出现问题了,“有可能,师姐,人死后,会不会留下点....” “咦——”崔柳陌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死过,我可不进那洞窟了,再也不进去了。” “我倒是想去瞧瞧,虽然吓人,但很不可思议啊,唉等等...”姜钰瑾沉下心来,“山上有人!” “是妖人?在哪。” “跟我来!”姜钰瑾窜了出去,她跑得飞快,崔柳陌叫都叫不住,只能抱怨一句,“这丫头胆子太大了吧。”随后赶紧跟了过去。 二人飞奔出去数百步,骤然停住,来到了一处杂草地,这地方连个路都没有,草也就两尺多高,是藏不住人的,可姜钰瑾停在这里挪不动脚了。 崔柳陌气喘吁吁道:“跑得那么快干嘛,万一是妖人,呼...呼...岂不是找死吗?” “就在这,有人。” “你的感知出现问题了,我对此非常确定。”崔柳陌忽地大喊道:“喂,有人吗?” 把姜钰瑾都吓了一跳,做着嘘声的动作,急道:“师姐别喊,不光这有人。” 可过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出现,崔柳陌双手一摊,回道:“看吧,是你的问题。” 姜钰瑾并未怀疑自己,而是走进了杂草丛中,这片草地其实有一处是不对劲的,姜钰瑾很快察觉到这一点,那一个地方草被压弯了下去,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那里,她找了过去,拨开杂草,很快发现了一个古怪之物。 两人端详了许久,崔柳陌狐疑道:“是灵芝?不像,怎么跟活的一样,还在跳动?咦——好恶心啊。” 这东西浑身黢黑,像肉灵芝,却如心脏一般在不停地跳动,且通过表层还可看到里面类似血管一般的东西,它扎根在土中,但没有任何灵气反应,旁边的草也只是被压弯了,并没有被汲取什么。 姜钰瑾说道:“它是被故意扔到这里的,谁干的呢?为什么这东西感知起来跟人一样?” 与此同时,在某个无法被找到的地方里的,某个无法被找到的屋子内,一个古老的高大青鼎之中,灌满了浓稠的药汤,一位七十多岁模样的老婆婆,轻轻叩敲着鼎身。 药汤上鼓出了一串串气泡,片刻后,一个人竟从里面冒出了头,那人的皮肤像是新出生的婴儿一般稚嫩,但模样却肉眼可见地在变化,好似岁月被具象并加速,从四五岁不断成长到二十多岁。 老婆婆说道:“你烦不烦啊,我正冥思着,却被你吵醒。” 鼎中之人不着一物,那如毒物一般的药汤,竟不断地滋补着他的身躯,而他竟然是出现在炼心洞窟的妖人——夏休。 夏休双手趴在鼎边,对老婆婆笑道:“就当是给你解乏了,你一入定就是三十年,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懒得没跟我说一句话,喂,你这模样真是丑陋,快去换了胎骨,我看不习惯,十七岁的样子最好,我天天想看呢。” 老婆婆很是不耐烦,回道:“我要去修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别啊,再聊一会儿,嘿嘿。” 老婆婆走出去几步后,又转身问道:“你是被杀了?” “对啊,不然怎么提前到这里了。” 老婆婆顿时有了精神,问道:“谁动的手,可是高手啊?” “再高还能有你高啊,嘁,被偷袭了。” 老婆婆蹙眉道:“谁还能偷袭得了你?” “喂喂,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散去修为不断从头再来,你忘啦,我现在是夏休,只是个修行了几十年的小菜鸟而已,在鬼幽里,我也就是个普通人物,我现在的人设,是喜欢猎奇和帮忙,有个小鬼在圈子里找人,说要去捕杀几个猎物,好引出那个小鬼来,没人愿意去,我就去了,嘿嘿嘿。” 老婆婆没好气道:“你总是在做无意义的事,早晚有一天会把身份暴露。” “和你们一样?那才没意思。”夏休掰着手指头数着年月,“还有三十来年,我就不做夏休了,哎哟,下一个人设该怎么选?你有好主意吗?” “嘁,无趣。”老婆婆本想走,却想起什么,问道:“你说引出一个小鬼来,是那个小鬼吗?” “对啊,结果失败了,来的不是他。” “那是谁?” “不知道,他出手太快,实力怎么样我也没摸透。”望着老婆婆鄙夷的目光,夏休恼急道:“哎呀我都说了,我现在就是个修行了几十年的小菜鸟而已,是个高手就能宰了我好吧,等我身子长好了,我就去找到他,然后把他烘干成柴,烧炉子用。” 正在此时,山坡上的姜钰瑾挺起身子,一把将无心明月剑抽出,崔柳陌说道:“你要砍了它?不先搞清楚它是什么吗?” “就是因为想要搞清楚,所以砍了试试。”姜钰瑾举起剑来,只停顿了三息,接着一剑划出。 按说寻常的剑其实是劈不开此物的,可偏偏姜钰瑾手中的剑非比寻常。 泡在鼎中的夏休突然面色大变,继而大哄大叫,喊着:“我的‘长生种’被破坏了!” 老婆婆听后也惊了,但立即采取行动,只见她双手朝两侧一引,两股极其纯净且浑厚的灵气涌来,并不断灌入青鼎中,夏休不停地喊叫,好似剧痛无比,且他的身躯还是不断退化,模样也在改变,二十岁,十九岁,十八岁.... 可老婆婆稳若泰山,全程气定神闲,只在鼎前打出两道符式,便成功救下了夏休,并停止了他的退化。 鼎中没了动静,片刻后,一双稚嫩的手趴在了鼎边,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老婆婆问道:“咦?这是哪啊,您是谁啊,我...我是谁啊?” 老婆婆叹了口气,自语道:“情况还挺糟糕。”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63章小姜传(27) 姜钰瑾和崔柳陌蹲在地上,用草芥轻轻拨弄着那古怪物什,刚刚还似拥有着生命的东西,好似被杀死了一般,什么动静都没了,而且还在快速地硬化,最后被草芥一捅,就碎成粉末,风一吹就没了。 二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崔柳陌说道:“八成是什么山珍异宝,咱们两个傻瓜不懂,给它破坏掉了,这事回去可别乱说,容易被人耻笑苛责。” “好吧。”姜钰瑾站起身来,忽然又发慌道:“师姐,山上还有人,而且那个人刚刚应该是听到你的喊叫声了。” “他来了吗?”崔柳陌环顾四周。 姜钰瑾低声说道:“他不知道我能感知到他,你别转头,他现在就在我们右前方一百步远的地方。” “我为什么什么都感知不到啊?”崔柳陌有些惊慌。 “相信我,我不会感知错的。” “他是那个妖人吗?” “不是他,是个陌生人,怎么办师姐?” “他既然以为我们看不到他,那就将计就计呗。”崔柳陌佯装看景,身体转了一圈,在转到面朝右前方的时候也没有停留,但留心看了,却发现那里是一片干草地,人趴着都藏不住,更别说站着了。” 崔柳陌说道:“如果真的有人,那他是个高手,我俩不是对手,趁他还没有动手,咱们俩快跑吧。” “我有法子,等一等。”姜钰瑾背过身去,手按在剑鞘,她其实是怀疑那个人是孙梓凯的,她一直觉得孙梓凯有可能就藏在自己身边,并保护着自己。 崔柳陌问道:“你想做....” 还没说完,姜钰瑾拔出剑,冲向了右前方,崔柳陌目瞪口呆,姜钰瑾砍出数道剑气,那个隐匿着的人估计也没有意料到自己会被发现,直到剑气逼近,才想起来要躲,但这一躲,身形痕迹就被二女一览无遗。 崔柳陌大喊道:“真的有人!谁!” 那隐匿之人化成数骨黑气,快速在二人之间窜动,崔柳陌花容失色,引灵气不断撞击黑气,喊道:“别过来!别过来!” 可那人并没有难为他们,几息后便消失不见了,姜钰瑾感知到那人的能量确实离开,便将剑收回了剑鞘,失望道:“不是他,师姐....” 一转头,却发现崔柳陌蹲在了地上怀抱着双腿,姜钰瑾跑过去,伸手安抚,却吓了她一跳,崔柳陌大喊道:“别碰我!饶了我!” “师姐是我,师姐!师姐!”姜钰瑾抱住崔柳陌,不断轻声安抚,“没事了师姐,不是马家人。” 谁料崔柳陌带着哭腔问道:“是沈良吗?是他吗?” 姜钰瑾看着崔柳陌此时脆弱无助的神态,瞬间回忆起那一日,她和孙梓凯回到燕明宗,看到被打成残废的高洋后,又遇到了罪魁祸首沈良,当时沈良的身边,有一个被“打包”成包子的女孩,正是崔柳陌,那时候崔柳陌浑身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手臂和腿都被折成了弯,谁也想象不到她受到沈良如何的折磨。” 姜钰瑾心疼地落下了泪,抱住崔柳陌轻声道:“师姐,不是沈良,是他也不怕,我们不怕他,我保护你!” 许久过后,崔柳陌才平复好心态,二人并未离开,而是在一番犹豫后,朝着洞窟内走去。 山上已经没有人,只有洞窟里有,还是数万人,如果对方不是鬼魂,那有没有可能是妖人呢?难道她们意外地发现了鬼幽的老巢? 这一次,二人捡了许多柴火,并捆绑在背上,一路用石子敲击影子,消除掉怪物,轻车熟路下,很快来到了地下洞穴。 可洞穴中并没有人,漆黑一片,也没有任何生气,崔柳陌小声问姜钰瑾他们在哪? 姜钰瑾狐疑道:“就在眼前,或许在地底,我确信是人的能量,但他们挤在一起。” “真是鬼魂啊。”崔柳陌吁了口寒气,“你也是了不起的人了,可以在燕明宗里开派了,话说,这底下的鬼魂都是死在这里的修行者吧,他们怨气这么重,死了都走不了啊。” “他们不是木讷的,还发现我们了!” “啊?” “他们在看我们,伸手了!”姜钰瑾看到的画面非常恐怖,在黑暗中,无数的骸骨上,伸出了一条条手臂,他们仿若地狱的恶鬼,要把所有踩着他们尸骨的生灵拖进地狱中。 “奇怪?人死了后的鬼魂,也会有能量吗?那家伙没说过这一点啊。”姜钰瑾胆子大,一脚踏了出去,在感知下,她看到许多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腿,但这些“鬼魂”的能量很小,甚至还不如灵气,应该归于一种能量反应,而不是能量本体,直到抓在她腿上的手足够多了,她才有了一点沉重感。 姜钰瑾说道:“嗯,有点像鬼魂,它们正抓着我的腿呢,能感觉到,你试试啊师姐。” 崔柳陌压力颇大,又哭笑不得,说道:“师妹,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我是绝不会伸腿的,我宁死也不会走进去的!” “没事,他们都死了,按理说,鬼魂应该对我们造成不了什么实质的伤害吧。” “等等?”崔柳陌说道,“难道让我们看到怪物的,不是心魔结晶,而是这些东西?” “这....我不清楚,要不我们试一试!”姜钰瑾竟然拔腿跑了进去。 崔柳陌哑口无言,急的原地剁了几下脚,最后无奈道:“算我欠你的!哎呀,真该死!不是还了吗?”话虽如此,她还是硬着头皮冲了进去,一路只能看到骨头,不小心撞到了姜钰瑾的后背,姜钰瑾扑倒在骸骨上。 姜钰瑾喊道:“哇,师姐,他们抓住我的脸了,他们要把我拉下去!” 崔柳陌急得不断在姜钰瑾身边踩,还喊着:“邪祟散去!邪祟散去!” 谁料姜钰瑾笑颜如花,说道:“师姐,我没事,能起来,你瞧。”她手一撑就站了起来,“我说过的吧,没事,鬼魂对活人使不了坏。” “死丫头片子,吓死我了。”崔柳陌抚着心口,“这可是炼心洞窟,我一害怕就要看到怪物了,可别再吓唬我了!” “啊对对对,我忘了这一茬!”姜钰瑾赶紧点燃火把,朝着一边扔去,火光出现,照出了一片亮堂区域,二人的心也敞亮了许多。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64章小姜传(28) 二人来到心魔结晶处,姜钰瑾又发现了异样,说道:“奇怪了,遍地都是鬼魂,怎么这池子里却没有?” “一只都没有吗?”崔柳陌问道。 “是啊”姜钰瑾探着头往里看,“诶不对,有一只!不过不一样。”姜钰瑾小声嘀咕道:“这鬼魂的能量怎么这么强,和活人一样,咦?他不会就是活人吧。” 姜钰瑾想都未想,抬脚跳进池子,崔柳陌也翻了过去,说道:“这些鬼魂都是死于心魔结晶,想必死后也不敢靠近这里。” 姜钰瑾蹲在地上,感知了许久后,非常确信地得出了结论,她说道:“师姐,底下有个活人。” “活人?埋在这里?是妖人吗?” “不像,这里的土没那么硬,咱们把他挖出来怎么样。” “啥?”崔柳陌急忙抓住姜钰瑾,“你消停会儿吧,魔障了?你不会觉得孙梓凯藏在这下面吧。” “有可能,他什么做不出来。”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可她话音刚落,姜钰瑾竟真的拿着无心明月剑铲起了土,崔柳陌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把木头扔到一边,捡了块大点的当作铁锹,也铲了起来,没想到土越来越松,到后来几乎是自己在往下陷了。 忽然,二人脚底的土块崩解,失去了着力点后,她们一起向下坠落。眨眼的功夫,一具枯黑如僵尸的人显现出来,离着坠落二女的脸只有几寸远,崔柳陌的嘴巴差点碰到那僵尸的鼻尖,错开的过程很迅速,可把二人吓坏了。 但坠落的时间不短,差不多七、八息了,落地之时,姜钰瑾用灵气做了铺垫,才免得二人断腿。 二人心惊胆战,而四周昏黑又闷,这里常年闭塞,空气浑浊不可供人喘息。 崔柳陌屏住呼吸,使出一招灵术,双手摩擦出一道回旋气浪,并直通头顶出口,气浪将洞内浊气引出,并在内部将外界空气引入,二人站在气浪旁边,勉强可以呼吸。 这才开始观察旁边景象,姜钰瑾身上还绑着三四根柴木,点燃后插在四周,眼前一幕惊呆两人,狭小的空间里,数千心魔结晶铺满了每个角落,而两人脚底下还踩塌了五六颗,更不可思议的是,每一颗心魔结晶竟然都是“开窍”的状态。 “发达了,咱们发达了。”崔柳陌声音有些颤,“求一颗都难,这里居然这么多现成的。” 姜钰瑾说道:“心魔结晶太多了,这地方原本的模样都看不出来了。”接着抬头望去,她观望着自己坠落的那条通道,僵尸离着入口就几尺远了,而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而管子向下连接着二人身边的心魔结晶。 管子内有明显异物流动,似乎在滋养着僵尸。姜钰瑾通过胸口的能量环来感知能量,这才发现,头顶上数万如魂魄般的能量体,都在不停地沉淀着什么,而那些沉淀物汇聚在二人所站的位置,数千颗心魔结晶受此而保持活性和“开窍”,心魔结晶再滋养僵尸。 这是有计划,有目的性的作为,姜钰瑾说道:“那家伙是用这种方式修行,是邪修!” 崔柳陌发现了什么,她拨开心魔结晶,捡起火把照亮了石壁,并说道:“这是个密室,你瞧,墙壁都是一片片石板砌成的,咱们吧心魔结晶清理了,探一探这家伙的身份吧。” 姜钰瑾思虑片刻后,回道:“不可,我们爬上去看看那家伙的情况,他应该是活得,如果我们动作大了,可能会将其激醒。” “啊?我可不想再看见他。” “那我自己去,师姐你在下面守着。”姜钰瑾踩着心魔结晶跳上去,单手抓住了土层,接着将剑挂在腰间,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崔柳陌放心不下,还是顶着恐惧也跟了上去,一前一后,二人来到了僵尸面前。崔柳陌只望了一眼,双腿都吓软了,那僵尸的血肉虽然枯槁,但具备肉感,眼皮甚至都在似有非有的颤动,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睁开双眼。 姜钰瑾观察一番后,竟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下僵尸的脸,那一刻,崔柳陌差点掉下去,也不敢大声说话,焦急地瞪着姜钰瑾,姜钰瑾却出声道:“没事师姐,他都不在喘气,只是能量在维持他的活性,他听不见,也感知不到。” 崔柳陌低声道:“能量是什么?” “以后再跟你解释,他的情况有些奇怪,我能感觉到他的能量是在攀升的,而且,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身体也在往上浮升,这条通道可能就是他浮升所致,天啊,他这是修行了多少年?莫非,他就是当初受心魔所困,在此飞升失败的那个人?” 崔柳陌阵阵恶心,她尽量往后缩着身子,姜钰瑾又道:“他的眼皮总是动,搞什么呀,明明是活死人。”说罢,便伸手拨开了僵尸的一只眼皮,此举把崔柳陌吓惨了。 可眼皮被拨开后,露出了一只诡异的眼球,眼球上布满了漆黑的图案,像是数十幅画都浓缩在了那小小的眼球上。 崔柳陌看后大叫一声,姜钰瑾又赶紧伸手,崔柳陌喊道:“别动!” 崔柳陌也不怕了,她仔细观察着那颗眼球,“我见过这颗眼睛。” “啊?师姐认识这个人?” “不是,重点不是人,是眼睛。” 那眼睛是死的,可图案却像是活的,在细微的变化着,崔柳陌回忆道:“我爹他曾画过一幅图,就是这颗眼睛。” “这眼睛有什么来由?” “是鬼幽邪修!我爹告诉过我,咱们正常的修行者,都是要修心的,境界越高,就越要保持心境空明,否则心魔横生,会反噬心海,对锻体者来说几乎就是绝症,在突破金丹境时,大部分的修行者都不是死于雷劫,而是丧命于心魔。可是鬼幽有这么一条歪门邪道,他偏要滋养心魔,并自毁心海,做祭坛、尸山、鬼盆等等邪恶法殿来培育心魔。” “那岂不是要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对,抛弃人性,只追求力量,这个过程其实也跟我们正常修仙一样,也要经历数道关卡,而且心魔的修行条件非常苛刻,比修仙要难得多,最怕被打断,或者夭折,因为心魔恒生的初期,修行者的心智是丧失的,几乎所有的心魔邪修都死在这个时期,因为没有心智,就算实力强大,也太容易被诱杀,可我爹还说过,心魔邪修一旦成功,便会在眼球上留下一道心魔印,修行者的心智将会重生,且六气、根骨也将蜕变,从此不会再受心魔阻截,反而可凭心魔助力不断突破境界界限,且心魔之力将成为修行者第二股力量源泉,比我们体内的丹田或者强者体内的金丹要强大太多。” “你是说,他眼睛上的不是图,是心魔印?” “对,那他这算几道?” 崔柳陌吸了口寒气,说道:“一张图就是一道印。”二人点着数下来,竟然有四十七道印,而第四十八道印马上就要完成了。“ 崔柳陌恐慌道:“一道印就足够了,他居然修出了四十八道!那倘若他活过来,岂不是....” “很可怕吗?”姜钰瑾担忧道。 “心魔印就像金丹,你的身体里能修行出四十八颗金丹吗?可他就是做到了!”崔柳陌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她恍然大悟道:“这个人就是炼心洞窟的创造者,他再此创造了一个巨大的鬼盆,用心魔结晶引来一波又一波修行者,待他们死后,又吸收了他们的心魔,甚至用某种手段,囚禁灵魂,来持续形成心魔滋养自身。”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65章小姜传(29) “这人真够歹毒的,以身入局,骗得多少年来,这么多修行者来送死。”姜钰瑾恨恨道:“鬼幽妖人都该死!” 崔柳陌担忧道:“第四十八道心魔印就要完成了,会不会在完成的那一刻,他就会升到地面,并且醒来呢?彼时,南北两域将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哼,做梦,这也是命中注定,我们就是来阻止他的人!师姐,杀了他吧!” “你还敢杀人?” 姜钰瑾两腿张开,踩在两侧撑住身体,接着拔出无心明月剑,“我没杀过人,也不想杀人,但他不是人,是畜生!插哪里能杀了他?” “这....我也不知道啊。” 扑哧,姜钰瑾一刻也没有等,将无心明月剑插进了妖人的心脏。 原本死气沉沉的,如僵尸一般的妖人,突然颤动起来,但他的血肉并没有来得及恢复活性,就进入了死亡的倒计时。 话说这妖人也属实不易,在地下不知熬过了多少岁月,四十八道心魔印,这将是整个修仙界历史性的重大转折点,他或许会开辟新纪元,使世间进入心魔时代。 可他也太倒霉了,结这么多心魔印根本不是他的初衷,他原本只是想结一个印,顶多也就两个,谁能想到,心魔结晶的诱惑力太大,不断有修仙者前来,使得沉淀的心魔永无止尽,迫使得他根本没有松缓的机会,往往一个印刚刚大成,还没活过来,就继续下一个印了。 更倒霉的是,偏偏要熬出头了,偏偏要回到地面了,遇到了姜钰瑾和崔柳陌,换做普通人也就算了,他的肉体本就是死的,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可偏偏姜钰瑾手里拿着的,是清一门三十四圣工之一的沧澜霜华剑(无心明月剑),那可是清一门最顶尖的三十四件宝器之一。 妖人死亡的过程显得十分诡异,他的肉体在不合理的挣扎,脸部扭曲变形,身体在张开,或许灵魂在呐喊,但阻止不了生命的消逝,片刻后,他大张开嘴,从七窍中向外喷涌出污黑的浓烟,渐渐发展成了流动的浊风,姜钰瑾和崔柳陌抱在一起,艰难地撑在土壁上。 此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而后,姜钰瑾感知到遍布在四周的,如灵魂般的能量体也开始朝着四周迸发,它们一个个弹飞出去,如烟花般绽放并消失。 姜钰瑾不由得默念祈愿语,为这些亡魂超度,又半个时辰后,被囚禁的灵魂全部解脱,而妖人也彻底变成了干尸,身上的“管子”也碎了,尸体坠落到了洞穴中。 二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接着撑着土面缓缓落下,幸运的是,洞穴里所有开了窍的心魔结晶并没有恢复到死态,反而经过无数岁月的心魔浸润后,它们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崔柳陌说道:“可惜咱们拿不了,这么多心魔结晶,明天这里不会变成战场吧。” 姜钰瑾说道:“我们都带走,怎么能拿不了呢?”姜钰瑾亮了亮自己的玉环,接着抓着一颗心魔结晶,就投到了玉环之内。 “对啊,哈哈哈,你可真是福星啊。”崔柳陌也帮忙,二人干劲十足,将洞穴里数千颗心魔结晶都装进了姜钰瑾的玉环内。 崔柳陌激动道:“要是将来用得着,你可不要小气啊。” “说什么呢?师姐,这是我们一起找到的,自然有你一半。” “我现在突然不舍得死了,以后的日子,好过的很。” 姜钰瑾笑道,“师姐,我给你找个去处,我也是那里的人,放心,安全得很。” 心魔结晶被清理之后,洞穴中原本的模样也就显露出来,其实空间并不小,只是之前推满了结晶所以显得拥挤,而这洞穴之内,并无它物,就算原本有,怕是也早就腐烂入土了。 这时,崔柳陌好奇地打量着尸体,说道:“刚刚没细看,瞧,这妖人是个女的。” “啊?不是吧。”姜钰瑾走过来观望一番。 崔柳陌说道:“你别看她胸脯,早瘪平了。” “哦哦哦,还真是女的,她还带着条项链哩。”姜钰瑾用无心明月剑将那项链从尸体的脖子上挑了下来,吹去上面的尘土,她身上一摸,项链朴实无华,装饰品都是些颜色浅淡的石头,没什么特殊的,可摸在手里,却异常冰凉,而且让姜钰瑾感受到了一股十分不适的异样,一股莫名之火在心中腾起。 崔柳陌发现了她的异常,低声道:“你怎么了?这项链不是好东西,快丢掉。”她一掌打掉了姜钰瑾手里的项链,可紧接着二人听到了些异响,她们抬头望去,惊出一身冷汗,只见头顶通道的入口处,挤满了怪物的脑袋。 “刚刚还没有的!怎么会这样?你刚刚做什么了?” “我没有!”姜钰瑾突然不耐烦地喝道,可马上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师姐,我...我好像无法平静了,我的心,马上就要跳出来一样!” “坏了坏了,这里可是炼心洞窟,咱们头顶的心魔结晶可没有除去,肯定是这东西坏事了!你能用剑砍碎它吗?” 姜钰瑾举起剑,谁料手突然灼痛,剑摔落到了地上,她的手留下了伤痕,无心明月剑是有灵智的剑,它居然拒绝被姜钰瑾使用。 姜钰瑾顿时明白了,说道:“师姐,那项链能破坏我的心境,是我心魔横生,你快跑吧,我走不了了。” “往哪跑?”崔柳陌面如死灰地看向上方,大量的怪物开始扒土,从声音上来看,起码有七八百只,仅仅抓了一下项链,姜钰瑾的心魔居然就被扩大到了如此程度。 “死定了,别怕。”崔柳陌苦笑着看着姜钰瑾,接着握住了姜钰瑾的手。 “对不起师姐,是我害了你。” “没事,我也有些累,下辈子再见咯。” 这时,她们听到了一些其它的声音,姜钰瑾抬起头,目光渐渐变得模糊,黑暗之中,怪物们撕咬着土壤,而后一条条火光出现,像是一道道金灿灿的线,在黑暗中织出了一条火河。 “你来了?”姜钰瑾恍惚道。 可一根根火把插在土中,又一根根火把被投进了洞中,一颗小小的头在怪物中探了出来。 白知然泪流满面地喊道:“你还在吗?我好害怕,呜呜呜呜.....我不想过来的,可看到那么多怪物,我以为你被吃着呢!呜呜呜——” 姜钰瑾怔怔地望着白知然,渐渐展开了笑容,说道:“别怕,下来吧。” “我才不下去呢,我要赶紧跑!呜呜呜呜....”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66章小姜传(30) 白知然的突然出现,给地底的二人带来了希望,劫后余生,她们欢喜地抱在了一起。 姜钰瑾又唤了好几声,白知然才忍着恐惧撑着土面爬下了通道,站定之后,她急忙掏出静心丹,让两人服下,她的药效果极佳。姜钰瑾在服用之后,那颗躁动地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小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太不够意思了,偷偷溜走也不带我!” “你也是溜走的?” “没有,吕三爷压根不管的,想走就向他打个招呼咯,不知道你在躲什么。”白知然是小孩子脾气,沾着理便不依不饶。 姜钰瑾只觉得这小人可喜可爱,便耐着心思哄着,好在白知然没什么心眼,脾气来得快走得更快,一会儿功夫就好了。 白知然说道:“我是猜的你在这,可又觉得不可能,你不是公主吗?又不必非要心魔结晶来换钱,我不能确定,没准你还有别的想法呢,所以就来了,为什么你会在这啊?诶?为什么你(崔柳陌)也在这?” 崔柳陌说道:“赶巧了呗。” “哦——你们是早就串通好的!”白知然哼了一声,“出洞口的时候,我就见着你们两个怯声窃语,真当我是小孩子啊,快说,你们来这里干嘛!” 崔柳陌指了指旁边的尸体,白知然看到后吓了一跳,急忙跳到姜钰瑾身后,“这是谁?你们是来挖尸体的?” 姜钰瑾如实说了发生的事,白知然走到项链旁边,探着头嗅了嗅气味,说道:“我也看不出这东西是什么来历,但依你所说,能勾动心魔的玩意儿,肯定是鬼幽邪物,咱们不如把它毁了吧。” 姜钰瑾捡起了无心明月剑,心境恢复后,剑也重新认可了她,可姜钰瑾持剑走过去时,却停住了,她深思片刻后,说道:“这东西是邪物,肯定是鬼幽的宝物,它藏在这里很多年都没有被察觉,说不准外面还有急着找到它的妖人,这把剑不一定能斩断这跟项链,万一还引起什么反应,把鬼幽的人招来就不妙了。埋在土里也不可,不如让它继续消失着吧。” 姜钰瑾从玉环中取出两把普通的宝剑,接着用剑挑着块布,将项链包裹,然后放到一个石盒中,最后将项链收进自己的玉环内。 “你不怕那东西把你玉环里的东西都污染了啊。” “我皇兄说过,玉环里是无法流动气息的,应该不会有事。” 这时,崔柳陌举着火把说道:“这里有字,快过来看看。” 那一面石板上,果然刻着字迹,姜钰瑾说道:“这妖人应该是怕自己心魔印结成之后,心智恢复的不全,丢失了记忆,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她是对的,这么多年了,什么东西都烂了,就这石板上的字还留着。” 白知然慢慢将字读出:“李一尘、问世郎、叩门僧、乌胡岚、一雁青云,我是禾稻女,真名杨欢君。” 崔柳陌疑惑道:“应该是她的同伴吧,这几个名字和名号,我从没有听说过。” 白知然说道:“当然了,这都多少年了,这些人早就死了吧。” 姜钰瑾回头看向那具尸体,说道:“这种人物的同伴,肯定不是泛泛之辈,禾稻女....杨欢君,这些名字我们记住就好,不要外传,小白,宗门里面是有妖人的。” “真的?谁?你知道哪一个是妖人。” “我不能说,说了你就会有危险,今天发生的事,谁都不能告诉,包括你奶奶。” “你多虑了,我奶奶不可能是鬼幽人。” “我知道,但妖人无处不在,为了你奶奶的安危,你也要保守秘密。” 白知然犹豫片刻后,拍拍胸脯道:“放心吧,我的嘴最严了!” “额....”听到这句话,姜钰瑾忽然想起了风玥宜,也不知那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她们就在底下待了一阵,接着依次爬了出去,四周的怪物在火光的作用下,渐渐地消退,先把洞口重新封上,而后三人无比轻松,大步向前迈,踩在骸骨之上响起的嘎嘣声,仿若是鼓点,她们越走越快,最后满身轻松地跑了出去。 来到洞口,崔柳陌痛快地大喊,风声很大,盖过了她的声音。她们又来到了山脚,两匹马,姜钰瑾与白知然同坐一匹。 白知然问道:“我们回去吗?” “我要回去,我要去找沈良问个明白!” “别啊!”崔柳陌急道,“姑奶奶,你消停会儿吧,真以为沈良不敢杀你啊!” 白知然说道:“我不回去了,我壮着胆子来的,我要去玩!” “去哪里?” “嘻嘻,还能是哪?湾窑啊!” “没听说过,师姐,你知道吗?” “这你都没听过啊,看来是不常出门,湾窑是离此地六百余里的一处临海之城,规模庞大,有群英城十倍大!” “十倍大!”姜钰瑾惊道,“太夸张了吧,那抵得上我们国家一群,十几个县呢,好玩吗?” “当然好玩了!”白知然说道,“我做梦都想去,可是一次都没去成,我堂姐去过一次,回回在我面前炫耀,气死我了,这次我跑出来,非要去不可。” “师姐?” 崔柳陌摊手道:“反正也没别的事,我去过湾窑一次,的确很好。” “那就去!”姜钰瑾踢了踢马肚子,带着白知然冲了出去,崔柳陌紧随而去,欢声笑语播撒一路。 可片刻之后,一道黑影瞬间“滑”进了洞口,数十息后,站到了地底哑潭边上,看到心魔结晶并无异议,那黑衣人转身便走,却忽然停住,诧异地看向哑潭中心的地面。 他跳进去,手一戳,一道气贯穿土层,通道又映入眼帘了,黑衣人落了下去,手一抬,便出现了光亮,他看到了那具尸体,同时也看到了石板上的字。 黑衣人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缓缓摸上石板,似乎非常激动,但他却将石板上的字全部抹平,接着回头把那具尸体焚毁,回到地面上,使一道术法,将地底洞穴灌土而封,将一切掩盖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67章小姜传(31) 在广袤大陆的东端,拥抱着翡翠般万顷碧波的海湾,此处矗立着一座令所有旅人叹为观止的巨城——湾窑。 十座城也难抵它之宏大,其间矗立四五群宫房,仅神庙就有南北对立两座,海湾入口矗立的千目灯塔,高度逾百丈,即使在白昼,也燃着灯火,光芒甚至被传言能穿透百里迷雾,为众海商船指引归途。 湾窑拥有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深水良港,成百上千的船只绵延数里之长,而海湾无夜,即使是深夜,码头依旧喧嚣,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贾的议价声与海浪之音交汇。 这里是商贾的王国,其内设立数百座商团会馆,肤色各异、语言不通的商人们再次洽谈买卖,连最普通的鱼鲜蔬果在此都价值不菲,更别说那些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了。 这里又是匠艺的巅峰写照,登峰造极的手工品在十三条数十里长的百工坊里流通,瓷器坊窑火日夜不熄,织造坊内千机同响,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找不到的东西。 这里还是文明的熔炉,汇聚着万花筒般的众生相,修行者在此都要分成数十个类别,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属。 知识、信仰,市井的脉动,宏伟的血液,都齐聚在着不息的繁华之城,这就是湾窑。 湾窑大大小小的城门,有四千多座,姜钰瑾三人骑着两匹马,从临海的一道门进城,那城门也没有框,其实就是两根柱子,但那也算门了,门边还有修行者驻守,他们用灵气探知三人身体,一人还叮嘱道:“进了城,别乱跑,钱省着点花,也不要轻信谁,看起来越可靠的人,就越可怕。” 三人连忙道谢,接着难耐激动之心,快马加鞭地奔入城中。 “哇——”白知然一路都在感慨,“这里的房子怎么这么高?你瞧瞧那座!哇,上面还有桥梁呢!诶?有人在飞,是金丹境强者。” 姜钰瑾和白知然都没有来过,崔柳陌骑着马在前面领路,她一副得意模样,领着两人道:“跟紧点,这里人可多,丢了可不管。” 刚说完,天空响起一阵轰鸣,三人抬头看去,发现刚刚那位飞行的修行者,竟浑身冒血地从天空坠落。 “有人战斗!”白知然喊道。 “嘘....小点声,乡巴佬。”崔柳陌说道,“这是湾窑的规矩,这里的天空都是可以花钱购买的,所以是私人领域,不允许随便进入的,也就是不能飞。” “飞了如何?”姜钰瑾问道。 “你没瞧见那个落下来的人啊。” “那可是金丹境啊!” “管你什么境,这里的人,虽然不像咱们宗门里专修仙法,实力强大,可他们团结,一个人破坏规矩,湾窑内所有势力一同追杀,所以就算是宗主级别的人来到这里,也规规矩矩的。” 白知然说道:“门口那人,也没告诉我们不能飞啊。” “告诉你有什么用,乡巴佬,你会飞吗?” “哦也对,诶?你说谁乡巴佬?你知道我是谁吗!”白知然刚说完,旁边行路的人纷纷放缓了脚步,朝着这边打量,白知然感受着数百道目光,胆怯地缩在姜钰瑾怀里。 崔柳陌急着拍了拍马肚子,带着二人赶紧离开,期间低声道:“不要在这里人前显圣,低调点才安全。” 姜钰瑾问道:“湾窑这么大,宗门势力渗透不进来吗?” “都是有交易的,但这里临海,而几大宗门都在内陆,离着太远了,其实这湾窑就算是一方势力了,但始终保持中立,不参与内陆所有纷争,只谈生意往来。” “原来如此,那在这里藏着,是不是不易被找到?” 崔柳陌颇感无语,回道:“你不要整天把那家伙挂在心上,他要现身就现了,你急也没有,你找到他的位置,他也会躲,咱们不是来玩的吗?” “对啊对啊,玩吧。”白知然说道,“你提供钱是不?” 姜钰瑾大方地点头道:“嗯,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我负责结账。” “好耶!”白知然十分高兴。 崔柳陌说道:“咱们先去落脚的地方,我知道一家客栈,离着这不远,先住下再说。” 这一路上见的光景真不少,马或许是这里最普通的坐骑了,虎豹豺狼也排不上号,有人以巨象为坐骑,象背高如两丈,行走之时,脚下路面都在震鸣,更有人以奇兽为宠,那些兽灵气充裕,比不上北境之兽,却要比燕明宗兽派里的高级得多。 人的服饰也千奇百怪,各种发色、瞳色都有,甚至有人只身着几缕布条,旁若无人地走在路上,不多时,三人来到一条街前,这条街三十步为一客栈,专为旅人所开。 崔柳陌说道:“这条街上有两百多家客栈,这还仅仅是一条街,上次我来时,住的那座就不错,我们还去那,客栈边上有一家茶馆,你们一定要尝尝。” “我不爱喝茶。” “不是茶,是...你喝了就知道了。” 三人往里走了数百步,停在了一家名为“同福客栈”的客栈前,门前有专人相迎,接过三人马匹,交予旁人,接着热情带着三人进门。 “客人第一次来湾窑?” 姜钰瑾恩了一声,崔柳陌说道:“我不是,我第二次来。” “客人放好行李后,一定要去旁边茶馆里喝喝鲜茶,那可是我们湾窑一绝啊。” “我喝过!”崔柳陌得意道。 三人开了一间房,而房中竟有东西南北四间卧室,茶室画室书房一应俱有,布局舒适,甚至还一桌点心水果,客栈跑堂走进来笑道:“客人稍作消息,桌上的点心都是免费,吃完了,就打个招呼,小的再给您续上,酒水和茶水也都免费,客人们若是晚上回来吃饭,就提前知会一声,小的提早让厨子准备,无论有何需求,尽管开口,我同福客栈有求必应。” 三人道谢,待那人退下,急忙关上门,白知然直接跳到了一条铺着一尺厚毛毯的,一丈长的排椅上,“好软啊!比我家里的还要舒服。” 崔柳陌却抓起点心猛吃,说道:“快尝尝,都是免费的,不够再要!” “这里这么好,吃喝都不要钱的啊!” “都在房费里了,外面的东西都很贵的!” 白知然好奇道:“这里一晚上多少钱?” 崔柳陌嚼着点心,招手让二人凑过来,二人凑过去,崔柳陌咽下去后,说了个数,二人吓了一跳,白知然说道:“怪不得服务好,这——么贵啊!” 如此,三人便在湾窑中住了下来。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68章小姜传(32) 三人下了楼,来到旁边茶馆前,这茶馆的名字也是奇怪,叫“不知别问”。 门是敞开着的,她们走进门中,并无人迎接,柜台处也只有一个店员。这店员十七八岁,头发潦草,脸色阴白,眼圈发黑,像是好多天都没睡一般,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可他手上的活却紧快利索,看起来很是反差。 见三人进来,店员转过头,有气无力道:“欢迎贵客,想喝点什么。” “咦——”白知然嫌弃道,“这人像是病痨鬼一样,脸上都没有一点血色,不是要死了吧。” 店员听见了,也不生气,回道:“客人说笑了,到底想喝什么啊。” “这里有什么茶?云子还是驹心啊。”白知然高声道。 店员回道:“那些贵物,小店没有。” “嘁,原来也没有好茶嘛。”白知然吐槽道。 崔柳陌轻车熟路,说道:“我来一杯‘酸喜乐’,她们两个头一次来,你看着上吧。”然后小声对二人说道:“看那面墙上,有几百种茶名,可随意选,但第一次来,最好让他给你选。” 店员问了姜钰瑾和白知然的喜好后,便让三人自行去找桌子。 茶馆里是有其它客人的,姜钰瑾抱有警惕之心,崔柳陌却很轻松自得,还让姜钰瑾别那么拘束,说只要在店中,就不会有事。 姜钰瑾还是仔细观察了店中客人,除了店员与她们三人,此地还有八个人,但分布在六张桌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坐在她们右侧桌子边,桌上摆着一个水晶杯,里面是白色的液体,男人时不时抿上一口,仔细品味。 靠窗的桌子边坐着一人,躺着一人,躺着的是酒鬼,桌上摆着十几个杯子,杯子的材料样式都不同,但均被喝空,杯子还散发着浓浓的酒香,酒鬼的年纪应该三十八、九,一把横刀挂在他手腕上。坐着的人应该五十多岁,手里握着一杯茶,茶具是瓷质,男人却不喝,只闻。 另一靠窗的桌子边,坐着一个凡人,他不修行,身上连一丝灵气都没有,十八、九岁模样。 中间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个英俊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他的桌上摆着两杯茶,颜色也不同,模样更不像茶,但茶杯边上还摆放着一把剑,那剑一看就不俗。 这少年后面的桌子边坐着两个模样相似的男人,应该是两兄弟,都二十五六岁模样,他们始终低着头,静静地喝茶,桌上摆着包裹。 靠墙的一张桌子边,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脱了鞋子,仰躺在椅子上,他点了十多杯茶,每个都只尝了一口,接着悠哉悠哉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姜钰瑾的眼光扫得很快,观察得也很小心,却有人突然发声,正是中间靠前桌子边的那个持剑少年,他瞪着姜钰瑾,冷道:“你看什么?” 姜钰瑾自知不妥,便低下头示弱,可少年不依不饶,冷道:“喂!问你呢,你看什么?” 气氛有些僵,姜钰瑾和崔柳陌刚要开口,白知然回过头来,也不打量少年,张口就道:“看你了?” “没看我?” “看你怎么了?姑奶奶爱看谁就看谁,你管得着吗?” “你看我,我就管得着。”少年的眼神愈加冷彻。 白知然啐了一口,说道:“我就愿意这样,那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你!”少年咬牙切齿,手按在剑上,却迟迟没有动手,最后哼了一声,喝茶去了。 白知然嘁了一声,转回头去。 这时,醉汉旁边的那位男人说话了,说道:“好锐利的丫头,来历肯定不小,老朽人称面爷,敢问三位姑娘芳名。” 这位面爷身上有灵气,定是修行者,姜钰瑾起身作揖道:“见过前辈,在下....” 还没说完,紧靠着她们,喝着白色茶水的男人开口了,说道:“初来乍到,可要藏住身份,人家说的外号,你却要暴露真名,岂不吃亏了?” 姜钰瑾顿时语塞,只得朝着面爷点头微笑,坐下后又朝着刚刚好意提醒的男人说道:“多谢前辈。” 男人并没有回应,而此时店员将三杯茶端上了桌,崔柳陌的“酸喜乐”竟是鲜绿色的,里面还有冰块,显得茶水晶莹剔透,却不见任何茶叶。三人均尝了一口,姜钰瑾和白知然尝过便爱上那滋味。 姜钰瑾小声道:“竟然是酸甜的,好像果子的味道,真好喝!这还是茶吗?” 崔柳陌说道:“这里煮的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茶叶,万物皆可做茶。” 姜钰瑾的茶是鲜红色的,闻起来还有些酒香,可姜钰瑾并不喜酒,但她试着抿了一口,眉间顿时舒展,她仔细回味,那感觉就像是秋日晒被子的阳光味,越是回味,就越有滋味,它不可急饮,抿一口,便可荡然一刻。 白知然的杯子最高,是土质的,里面不仅有茶水,还有许多糖丸,而且杯底竟还有一簇火托举,烧得杯中水不断翻滚,要喝的话,只能用勺子去舀,而三人轮番尝试后,最后确定下来,就属白知然的茶水最好喝。 三人沉醉于品茶,而店中众人互不交流,气氛十分冷淡。 说来也怪,就在这时,店内突然漆黑一片,那是一瞬间的光暗转变,所有人都预感大事不妙,而修行者们同时释放感知能力,不同的杀气汇聚在了一起。 白知然还问道:“诶?天黑了?” 可几息后,店内的光亮又回来了,短暂的平静后,一人突然大喊,众人皆惊,只见坐在中间的那两兄弟,其中一人悬浮在空,从地面向上升起数百道灵气流,竟穿透了那人的身体,鲜血并未喷洒,而是顺着灵气流向下方,像一个血树一般。 他的兄弟大喊之后,急忙去翻动包裹,几息后,怔了一下,接着怒发扬起,喊道:“宝物!宝物没了!” 持剑少年问道:“什么宝物!” 男人想都未想,回道:“依山尽!” 店内气氛瞬间凝固,有人站起身来,朝着门口急走,这一走,所有人就都跟着要走,可店员却挡在了门口,众人这才注意到,店内有钟声响起,却在店外向着远方层层传播。 店员有气无力道:“诸位不能走,店中不能生事,若生事,需有持令人来查判,稍等片刻,他老人家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果然有两人从天而降,一老一少,老的六十多岁,年少者才十四五岁,少年推门,而老者走入,其声浑厚有力,问道:“有何事端!”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69章小姜传(33) 茶馆大门紧闭,不再迎客,店中人被要求坐在事发之时的位置。 那持令人自报名号,他叫王律令,六十二岁了,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境界,可但凡修行者,都能感知到其体内深不可测的灵海。他说话和气,脸上似笑非笑,不像是在审问,倒像是闲聊。 他身边跟着的小子,叫包信凯,是其徒弟,十五岁,练气九层,一双粗眉毛,而眉宇间尽显英气。 王律令让所有人自曝身份,还让众人也说出自己的年龄,那持剑的少年,说自己叫登浪,十六岁,之后便不再开口。 包信凯呵斥道:“你是哪里人?属于什么势力?” 登浪冷哼一声,回道:“与你有关吗?” “嫌疑犯!你猖狂什么!”包信凯走到桌边,“信不信我抓你下牢狱!” “区区练气境,你也配?” “你!” “小包,不要吵。”王律令笑吟吟着,他看着登浪手中宝剑,似是有些想法,“既然登公子现在不想说,那就再等等,我相信他会说的。” 接着是那持宝的兄弟俩,一个叫云西口,一个叫云西囤,被杀的是兄长云西囤。云西口说他两兄弟本就是猎宝人出身,都二十五岁,遍寻天下,只为探得珍宝。他们在昨日于海上得到了宝物“依山尽”,今日靠岸,走入的第一家店就是这茶馆,还没喝几口茶,人就死了,东西也没了。 王律令说道:“猎宝人出身?” “是的。”云西口回道。 “是哪一派猎宝人?” “这.....”云西口有些犹豫,“这可不方便说。” 王律令似笑非笑道:“阁下的行装不似猎宝人,右手掌心有茧,而并非指尖,据我所知,无论哪一派猎宝人,都通行指尖灵探之术,你的手分明是常年握兵器所致。” 云西口将手背到身后,却无法解释,而王律令接着说道:“再者,我感知你体内灵脉,皲韧有结,酒山和车风两处大穴有多处脉口,分明是长年锻体所致,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锻体法,只有宗门大家才有如此修行体系,若是燕明宗,酒山和车风穴只能存一,所以你们两兄弟,是五嗔宗人吧。” 云西口吞咽了下口水,说道:“我二人,的确在五嗔宗怪派修行过,可五年前,我从古籍中找到了五嗔宗镇宗之宝‘依山尽’的线索,所以退出了宗门,在各域苦寻五年,才终在海底找到了宝物,不曾想,竟发生这般事,望您主持公道。” 登浪闻此讥讽道:“原来大宗门的人,也做猎宝人的勾当啊,听说燕明宗还建了个寻机派,呵呵,这下好了,以后掘坟盗墓也正大光明了。” 崔柳陌猛拍桌子,起身喝道:“你说什么!” “哟,踩着你尾巴了,你是哪派盗墓人啊?”登浪十分嚣张。 王律令摆着一只手,安抚道:“不要吵,不要吵,吵到我耐心没了,可就没趣了。”他说得不痛不痒,却让所有人乖乖闭上了嘴,连登浪都默默坐了下去。 王律令看向云西口,说道:“之后可不要这般隐瞒了,这是唯一一次,不管你来自哪里,又属于什么势力,在湾窑惹了事,就要按照湾窑的规矩处置,我不喜欢坏了规矩的人,因为这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 众人知道这些话也是王律令在打压自己,但大部分人是了解湾窑的,湾窑虽然势力众多,但一旦出事,就会拧成一根绳,单个大宗门来讨伐,还真不一定得手。 王律令又看向了姜钰瑾,姜钰瑾三人说出自己的姓名、年纪和来历,面爷听后开口道:“你姓姜?” 包信凯呵斥道:“喂,还没到你,你闭嘴。” 姜钰瑾看了眼面爷,说道:“对,姓姜。” 王律令了解姜钰瑾三人来历后,指着那个抱着横刀酣睡的醉汉问道:“这位是?” 面爷回答道:“他是个酒鬼,没人知道他的姓名和来历,他只说自己是剑客,别人也叫他剑客。” 登浪狐疑道:“他明明抱着横刀,叫什么剑客?” 包信凯气道:“轮不到你说话,闭嘴!” 那剑客的确是酒鬼,酒糟鼻红彤彤的,满身的酒气,面爷又道:“我这人最爱吃面条,每顿饭都要有,所以外号面爷。” “那真名呢?”王律令问道。 面爷有些犹豫,但王律令的威胁是有用的,他还是开口道:“姜门,五十四了,浪迹半生,无立足之地。” 姜钰瑾转头道:“您也姓姜?” 面爷虽面向姜钰瑾,可目光始终停在姜钰瑾头顶,姜钰瑾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木簪,那木簪是姜氏皇族的传世之宝——清溪。 姜钰瑾心中想到,自己头上木簪模样普通,也不显灵性,可那人似乎识得此宝,又姓姜,莫非是同族之人? 可还未开口,面爷又道:“姑娘是.....亡国之人?” 姜钰瑾一怔,接着点了点头,面爷的身躯明显的一颤,握住杯子的手抖动了三下,他喝了一口茶,幽幽道:“真是这样啊。” 见此情景,姜钰瑾明白对方一定是自己的本族人,因为至宝清溪是不允许被带出皇宫,不被外界所知,更是只有皇室嫡系之人才可佩戴,见到木簪便可推断国亡者,定是了解详情的,可她并不知道族里有面爷这么个人。 之前提醒姜钰瑾,喝着白茶的年轻男人,说道:“我叫陈师梦,二十一岁,土生土长的湾窑人,凑巧在此喝茶而已。” 包信凯回头对王律令说道:“师父,他没说谎,我认识他。” “以为我不知?”王律令手指点动,“我收拾这小子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嘿嘿”陈师梦笑道,“感谢王老爷子当年棍棒之恩,要不我现在还不知在哪处牢狱里关着呢,您了解我,这事肯定不是我办的,那我就走了?” “站住,你小子惹的祸还少吗?嘶——你怎么走到哪,哪就出事?你的嫌疑最大,待着吧。” “这....好吧。” 靠着墙,脱了鞋子的那个男人主动举手道:“我叫刁芃,二十六岁,也是个浪荡人,没根没家,哪里有乐子,我就去哪。”这人慵懒随意,又逍遥洒脱,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而最后那个身无灵气的凡人,起身胆怯道:“我叫苏亦,十九岁,来这里讨生活,今日刚到,我是据此地一百里的虎口城人。” 苏亦身上确实没有灵气,连灵脉都没有,王律令感知一番后,说道:“灵脉挂怖?” 苏亦深感意外道:“这您都能看出来?” “什么是灵脉挂怖?”白知然问道。 陈师梦解释道:“大部分人都是可以修行的,人体内本就有灵脉,只要感应灵气,灵脉便可显现,可有一些人灵脉天生残缺,无论用何种手段,都不可修行,这就是灵脉挂怖。” 苏亦失落道:“是的,我苏家虽不比大宗门,但也是修行世家,我虽嫡系,可天生灵脉残缺,无法修行,只能出门经商讨生活。” 虽然说的轻松,可众人能够想象到他一个出生于修行世家的残缺者,经历过怎样的屈辱处境。 所有人的身份都明了,王律令打出一道符势,身前出现了一道灵盘阵,王律令说道:“诸位不要紧张,我常年处事断案,自有一套手段,诸位的姓名、年龄都被我记在了这真言阵中,真言阵可辨真伪,更能探实虚,你们只需要再说一句话,我便能知道谁是凶手了。” 包信凯大声问道:“人,是不是你杀的!” 店内寂静几息,陈师梦先高声道:“不是我杀的!” 真言阵闪动灵光,为浅色,代表此言为真,紧接着,所有人都回答了相同的话,可真言阵的反应是一致的。 包信凯得意道:“师父,凶手出来了,就是那个酒鬼,他没有回答,而其余人都没有说谎。” 王律令顿了顿,说道:“真言阵不会出错,事实或许如此,但.....判定答案,需要确定的证据。” 包信凯跑到酒鬼面前,猛拍他的脸,喊道:“杀人凶犯,别装了,快起来!” 剑客的鼾声停止,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但非常不清醒,“什....什么人...打我?” “杀人凶犯!你是凶犯吧,人是你杀的?” 剑客醉言醉语道:“我...我是凶犯。” “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 “我...我是剑...剑客...三十九岁,谁..谁家小孩?滚开,爷要睡觉。” 真言阵里显出文字,剑客的名字和年龄显现,王律令说道:“看来真的把真名抛弃了,剑客就是你的名字了,小包,让他说句话。” 包信凯又猛拽剑客衣裳,把他摔到了地面,剑客打了个嗝,差点把包信凯熏晕,包信凯大喊道:“剑客,是你杀的人吗?” “哪....哪个?” “你刚刚杀了人吗?” “杀...杀谁?没有啊。” 真言阵的光芒为浅色,剑客没有说谎。 这下王律令和包信凯不淡定了,包信凯又看向店员,店员也报出姓名年龄,也测试过了,也不是凶手。 王律令摸摸胡须,说道:“奇了,这几十年,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他沉默片刻后,又我问道:“所有人回答,你得到依山尽了吗?” 店内所有人均回答没有,真言阵的结果显示出,所有人真的没有说谎。 “师父....”包信凯一头雾水,“难道凶手跑了?” 刁芃说道:“有可能,刚刚不是黑了一下,若是高手,提前做好准备,短时间内杀人取货再逃走,不无道理啊。” 登浪哼了一声,说道:“我可不是醉鬼,有人在我身边经过,难道我会察觉不到?” 刁芃被逗笑了,说道:“小鬼,就算你故意隐藏气息,也不过是个低境界的小鬼罢了。” “你说什么!”登浪指着刁芃,“有胆就试试!” 陈师梦开口道:“没有外人经过,至少我不曾感知到。” 面爷也开口了,说道:“诸位都是修行之人,死者的位置在我们中央,想要杀人取货逃走,还不留痕迹,我觉得不可能,我并没有感知到陌生的灵气。” “没错”云西口说道,“因为怀揣宝物,所以我们兄弟俩非常谨慎,一直感知着店内的灵气,出事的时候,我并没有感知到陌生灵气,凶手应该就在我们这些人之中。” “师父,这怎么办啊。”包信凯问道。 “好办”王律令招手道,“请诸位随我换个地方吧。” 陈师梦急道:“喂,老爷子,你不会是....” 话还没说完,王律令将披风一挥,披风内卷起一阵黑风,所有人瞬间没了意识,倒在了地上,王律令说道:“把他们都下了牢狱,逐个审问!” 第一卷:溪流千年 第一卷第270章小姜传(34) 湾窑虽大且成分复杂,却拥有完整的司法体系,这里的人行事,是要受到律法规制。 姜钰瑾醒来之时,见四周昏暗,发觉自己孤身一人处在牢狱之中,狱中只有一床一桌一席,桌上燃着一根蜡烛,可那蜡烛好似不会熔化,可以一直烧,牢房外的廊道漆黑一片,一眼望不见头。 这间牢房连个窗户都没有,姜钰瑾向外大喊道:“有人吗?这里是哪?” 连叫了数声都没有人回应,这时,她对面牢房里悄悄伸出了一条麦秸一般的细管,越过廊道,钻入了姜钰瑾的牢房,细管中传出了声音,“你醒啦。” 那音色非常耳熟,姜钰瑾想起这人应该是在茶馆提醒自己不要说真名的陈师梦,她急忙跑过去,对着细管说道:“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那一头的陈师梦回道:“湾窑的规矩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了,出了事必须要解决,你不要喊了,每间牢房都被施加了灵术,声音和景象被隔断传不出去的。” “那前辈你这....” “不要叫我前辈,叫我陈哥就行了,不用害怕,我是这湾窑狱的常客了,你只要真的没犯事,就是安全的。” “陈哥是湾窑人啊。” “嗯,儿时为了讨饭,什么事都干,王老爷子一天抓我一回,我就是被他揍上正道的,哈哈哈...” “我的伙伴也在这里吗?” “嗯,每个人一间房,是怕有人串供,放心好了,不存在严刑逼供,但如果犯事的真的是你,你就要祈祷自己不会被打死了。” “确实不是我们三个做的,我们只是来玩的,哎。” 话音刚落,栅栏上突然多出了两只手,一张脸紧接着浮现,姜钰瑾吓得连连后退,而那人正是陈师梦,他贼笑着打着招呼,姜钰瑾靠过去疑惑道:“陈哥,你怎么出来了?” “嘿嘿,这牢房就似我的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王老爷子那时罚我做杂役,这里面的一砖一木我再清楚不过了。”陈师梦背着手在廊道里走着,但只要达到一定距离,他的身影和声音就会消失。 陈师梦问道:“你要不要出来,我带你去见你朋友。” “这好吗?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你到底杀没杀人?” “真不是我干的。” “那你怕什么!出来玩啊。”陈师梦在栏杆上摸来摸去,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他贼笑道:“就是这,每间牢房的锁孔都不一样,但原理是不变的。”他用一根木刺挑来挑去,不多时,只听咔嚓一声,姜钰瑾面前栏杆竟出现了一个缺口。 姜钰瑾心里忐忑,但着实大胆,从缺口迈了出去,然后跟着陈师梦往前走了数步,面前拨云见日,原来白知然的牢房和自己紧靠着,小丫头缩在角落里正抹着眼泪。 姜钰瑾小声呼唤,白知然见后急跑过来,大哭道:“完了,咱们被抓了!快让我奶奶来救我!” “别怕,我们又没有杀人,不会有事的。” 陈师梦在栏杆上寻觅一阵后,又找到了锁孔,把白知然也救了出来,白知然说道:“这里怎么这么暗,就能看到几步远,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陈师梦回道:“这就是湾窑牢狱的特色,还有一个人,我去把他带出来,你们等着。”说罢,他便消失在黑暗中。 不多时,便带着一个人回来了,那人竟是刁芃,陈师梦说道:“咱们是在一个室中,而每室只有四座牢房,咱们可以在室内自由活动,被抓着也没关系,顶多挨顿骂,想出室也行,不过被抓着可就是一顿打。” 刁芃说道:“这四周的百纳术真是陈旧啊,还是几百年前的老道法。” “哟?”陈师梦说道,“行家啊,兄台在哪出的师?” “行家算不上,略懂一些江湖小道罢了,在燕明宗学过十几年灵法,后来退出宗门,在江湖逍遥快活。”刁芃看着姜钰瑾,眼神有些不怀好意,邪笑道:“燕明宗真是不乏美人啊,有相好的吗?过来,哥哥给你检查身体。” “喂喂”陈师梦拦住刁芃,“人家才十四岁,你不会是犯了色罪被逐出宗门的吧。” 刁芃目光贪婪,姜钰瑾警惕地把着剑,白知然说道:“你敢动我们试试,你知道我是谁吗!” 刁芃说道:“去去去,有你什么事,爷只对美人儿感兴趣。”他又凑了上来。 姜钰瑾拔出剑,呵斥道:“听闻你曾是燕明宗人,本想示好,可你若再越界,休怪我剑下无情。” “够滋味,我喜欢。”刁芃花心泛滥。 陈师梦叹了一声,翻手将刁芃顶在了墙上,“喂,这里可是湾窑牢狱,你要是无罪还好,想犯事的话,自己掂量一下后果,再不安分,我就把你关回去。” 刁芃慵懒笑着,拍了拍陈师梦的手臂,说道:“好好好,我听话。” 被松开后,刁芃扭了扭脖子,接着手上缠住灵气,逆行灵法,陈师梦和姜钰瑾、白知然急忙后退,可刁芃并不是要对众人出手,原来他逆行百纳术,几息之内,将室中昏暗之雾一扫而尽。 室内之景一目了然,果然只有四间牢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了,陈师梦不可思议道:“刁兄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湾窑狱内百纳术抵消的。” “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可千万不要爱上我啊!”刁芃色眯眯地望着姜钰瑾。 姜钰瑾只觉反胃,冷哼一声不与其对视。 四人席地而坐,陈师梦挡在姜钰瑾和刁芃中间,陈师梦说道:“话说回来,王老爷子的真言阵无效,我还是第一次见,可真言阵不该出错,凶手莫非真不在我们之中?总不能是那家伙自己杀了自己吧。” 刁芃靠着墙仰躺,说道:“无所谓,爱谁谁,我对美人之外的东西不感兴趣,哦当然,酒肉也是我的最爱,唉美人儿?不是你干的吧,要真是你,我帮你逃走啊,不过你得报答我,让我亲个嘴怎么样。” 姜钰瑾白了他一眼,陈师梦说道:“没有感知到任何陌生灵气,人却被杀死了,好生诡异,难道是利用了某种宝器?可就算是宝器,被使用之时,一定能被感知到灵气啊。” 白知然说道:“会不会是用药?我思考过了,我们所有人都被下药了,这就说得通了,店员有可能是凶手。” “药?”刁芃摇头道:“我最讨厌药,绝不会喝的,不可能是药。凶手肯定不是店中人。” “哦?刁兄如此笃定?” “你都说了真言阵不会犯错,还能怎么招啊,或许是宝物失控杀人吧。” 姜钰瑾问道:“陈哥,依山尽是什么?” 刁芃接话道:“美人儿,你既然是燕明宗弟子,竟然会不知道依山尽?依山尽乃五嗔宗至宝,在多年前五嗔宗与燕明宗的大战内,不慎丢失,这事结下的梁子很大,五嗔宗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至今怀恨在心,只是当年是五嗔宗人偷袭燕明宗,亏着理呢,所以也不值得同情。” 陈师梦接着说道:“我听说那至宝就像一根木棍,却有数十道轴环,储存着数百代锻体高手的器法、术法,随意转动便可驱行一种术。”陈师梦一拍大腿,“对啊!早该想到的,是依山尽的问题,它本就储存术法,稍有不慎,岂不是可以失控杀人?” 白知然说道:“那就与我们无关咯,什么时候能放我们走啊。” “等着吧,多堂会审,但只要你无罪,就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室门开启,包信凯走了进来,见到四人坐在廊道上,狐疑道:“真奇了,我师父说你肯定跑出来了,真跑出来了!陈师梦,你真是个人才!” “哈哈哈小包,你要学的还很多呢!” “少废话,在外面叫你陈哥,但一码归一码,在这里你就是嫌疑犯,既然你们四个都出来了,那就一起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