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谱》 第1013章 幽叹随风散 旧恩萦心怀 chapter 1013: a ptive sigh fades on the d; old kdness lgers the heart 诗会过半,再不动手,恐怕后面再难找到更加合适的机会。 卫玠执的话不无道理。 平江远释然,可眼中却掠过一丝决绝:“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大师,明日还请您坐镇东宫,帝师随我去诗会。至于海宝儿……” 他顿了顿,“本来就没有把他当回事,他的影响力,于我升平帝国而言,微乎其微。暂且不用管他……” 夜色渐深,东宫的烛火亮了一夜。而西郊别院内,“画眉”正坐在桌前,手中捧着那只乌黑的引魂香瓷瓶,泪水无声地落在瓶身上。 “殿下,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将骨扇贴在胸口,“若有来生,我定不会再入这帝王府,只愿做一个寻常女子,陪你看遍山河。”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画眉”迅速将玉佩藏入怀中,握紧桌上的瓷瓶。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灰衣侍从走了进来—— 正是白日在风府客堂,给风笑今传递丝帛的那名侍从。 “你是谁?”“画眉”声音紧绷,眼中满是警惕。 灰衣侍从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丝帛,递到她面前:“风家主让我转告你,明日寅时,必须在听松轩的茶水中下毒。若你失手,你的弟弟……” “我知道。”“画眉”打断他,接过丝帛,指尖触到丝帛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一痛。 那上面记录的,全是太子的行踪与弱点。 她抬头看向灰衣侍从,忽然问道:“你是暗羽的人?” 灰衣侍从身形微顿,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暗羽明日真的要对帝师动手?”“画眉”追问,眼中满是急切,“卫先生是个好人,你们不要伤他!” 灰衣侍从沉默片刻,缓缓道:“暗羽统领已下令,明日午时动手。这是柳霙阁的意思,风家主也已默许。” “柳霙阁……”“画眉”喃喃自语,忽然想起风笑今临走前说的话——“在这帝王家,好人活不过三更”。 她握紧手中的瓷瓶,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我知道了,请转告风家主。明日我会按计划进行。” 可还没等她说完,那灰衣侍从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似乎根本没有愿意想听她转发的意思。 “哎……”幽幽 一声长叹,不知何时消散在何处。 …… 此后不久。在通往帝都西门的官道上,一道虚影闪电一般的速度飞速掠过。待那虚影消失,旁边的树林中忽然冒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为首是正是挲门风媒堂主古介,后面跟着的天鲑盟的张礼,以及受海宝儿委派先行潜伏进入升平帝国的几人。 “嘿,这人身法倒是挺快。要不要通知前面的兄弟将他拦了再说?!”张礼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说。 “不可!”古介当即打断,“少主说了,我们只需密切监视那‘话眉’即可,其他的事情,他自己处理!” 张礼望着那几乎融入夜色、正急速远去的虚影,心中那股属于江湖人的执拗与不甘瞬间涌了上来。 “古介堂主,此人行踪诡秘,身手不凡,此时从这西郊别院附近潜出,必定与风家阴谋脱不了干系!纵使少主有令,但战机稍纵即逝,岂能眼睁睁看他离去?你们在此接应,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张礼已身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体内内力奔涌,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朝着虚影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古介阻拦不及,只得暗骂一声,示意身后几人小心戒备,随时准备策应。 官道两旁林木飞速倒退,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张礼全神贯注,紧盯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影。 那灰衣侍从的身法确实诡异莫测,时如青烟飘忽,时如鬼魅闪烁,但张礼凭借天鲑盟独特的追踪技巧和一股狠劲,始终死死咬住对方,未被彻底甩脱。 追出约莫十余里,前方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滩,不远处河水哗哗作响。那虚影似乎察觉到自己无法摆脱追踪,身形骤然一顿,停在一块巨大的卧牛石旁,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依旧垂着头,深灰色的直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按在镔铁短刀刀柄上的手,指节泛着冷硬的白色。 “阁下何人,为何紧追不舍?”灰衣侍从的声音低沉沙哑,毫无情绪波动。 张礼在他三丈外停步,气息微喘,但眼神锐利如鹰。“风家的狗,还是柳霙阁的鬼?深更半夜在此鬼鬼祟祟,必无好事!跟我回去,将风笑今的阴谋从实招来!” 灰衣侍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知道的太多,死得越快。” 他不再多言,身形猛地一晃,竟瞬移出现在张礼左侧,腰间短刀无声出鞘,化作一道乌光,直刺张礼肋下! 这一刀,快、准、狠,角度刁钻,丝毫没有江湖比试的试探,完全是杀人技! 张礼心头一凛,暗道厉害。他不敢怠慢,脚下步伐连踩,侧身避过刀锋,同时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分水刺,格挡对方紧随其后的横扫。 “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一股阴寒凌厉的内力顺着分水刺传来,震得张礼手臂发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灰衣侍从的刀法诡异狠辣,招式连绵不绝,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且身法飘忽,常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 张礼将天鲑盟的水战搏杀之术运用在陆地上,分水刺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光弧,时而波涛汹涌,时而暗流潜动,勉强抵挡。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的内力修为似乎更胜他一筹,而且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对他的招式路数隐隐有克制之意。 数十招过后,张礼已是守多攻少,额角见汗。他心知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觑准对方一个刀势用老的间隙,张礼猛地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分水刺,使出一招“鱼龙怒涛”,分水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对方咽喉,意图搏命一击! 然而,那灰衣侍从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竟不闪不避,手中短刀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上反撩,刀尖精准地点在分水刺的力弱之处。 “咔嚓”一声轻响,精铁所铸的分水刺竟被从中削断! 与此同时,灰衣侍从左袖之中,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乌光激射而出,直取张礼小腹! “袖箭!”张礼大惊,此时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失衡,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他只能拼命扭转身躯,试图避开要害。 “噗!” 乌光没入体内,并非预想中的剧痛,而是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蔓延开来,让他半边身子都变得麻木僵硬,内力运转骤然停滞。 “呃……”张礼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袖箭之上,显然淬有奇毒!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灰衣侍从冷漠开口,手中短刀再次扬起,就要结果张礼的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仿佛自天际传来,又似在两个人心底响起。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撕裂夜幕,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从远方疾射而至! 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神骏非凡的禽鸟虚影,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那金光并非攻向灰衣侍从,而是精准地轰击在张礼与灰衣侍从之间的空地上! “轰!” 一声巨响,乱石崩飞,气浪翻滚! 强大的冲击力将正要下杀手的灰衣侍从硬生生逼退数步,也让中毒僵直的张礼被气浪推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刀。 灰衣侍从霍然抬头,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与凝重之色,望向金光来处。 只见夜空之下,一道身影似脚踏虚空,翩然而至。来人一身素色衣袍,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却又深邃如海,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神圣光晕,不是海宝儿和紫灵,又是谁? 他肩头之上,一只羽毛绚丽、神异非凡的小鸟正歪着头,睥睨着下方,方才那道金光,显然便是它所发。 “少……少主!”张礼又惊又喜,又是惭愧,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毒性发作而力不从心。 海宝儿虽易了容,但那只紫翼天灵鹫,张礼再熟悉不过了。 海宝儿目光扫过张礼惨白的脸色和腹部的伤口,眼神微微一寒。他并未立刻对灰衣侍从出手,而是先屈指一弹,一道温润柔和的碧绿色光华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没入张礼伤口处。 张礼顿时感觉那股蚀骨的阴寒被迅速驱散,麻痹感消退,虽然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照顾好自己。”海宝儿对张礼淡淡说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那如临大敌的灰衣侍从。 “风家的‘暗羽’?还是柳霙阁的‘扈从’?”海宝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升平帝国的风雨,不该由这些魑魅魍魉来搅动。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留情面。” 第1014章 诋友求自保 肥鱼卧底忙 chapter 1014: betrayg a friend to save hiself; fat fish, by spy 灰衣侍从紧紧握住短刀,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试图抵抗那股来自海宝儿和地上神禽的无形威压。他深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方才那一道金光已让他心生惧意。 他死死地盯了海宝儿一眼,便已要将他的样貌刻入灵魂深处,随后,身形猛地向后一倒,融入阴影,随后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乱石与夜色之中,速度比来时更快。 海宝儿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少主,属下无能,未能留下他,还劳您出手相救……”张礼手扶着旁边的树干缓缓起身,满脸愧疚。 海宝儿收回目光,看向张礼,摇了摇头:“无妨,你已尽力。此人实力不俗,应是对方核心成员,你非其敌手也属正常。倒是你追出来,让我们确认了风家与柳霙阁的勾结已到了动用‘暗羽’的地步,并且他们确有针对帝师和太子的具体行动,这便够了。” 他顿了顿,望向帝都方向,眼神变得悠远:“走,先与古介他们汇合,我有一个完美的计划……” 此后不久,夜色染墨。 帝都大牢那巍峨而阴森的轮廓在黑暗中化身一头蛰伏的巨兽。然而今夜,这头巨兽的“喉咙”却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撬开。 海宝儿带着几人偷摸着慢慢靠近——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营救被关押在这里的金墨无界。不过,他的计划也堪称胆大包天。 他并未选择强攻,也非简单伪装,而是利用了三皇子平江善那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头。他让古介等人扮作嚣张的家丁仆从,自己则换上了一身极致奢华、绣着暗金云纹的锦袍,下巴微抬,眼神倨傲,将那平江善平日里的做派学了个十足十。 “开门!三殿下奉旨前来‘视察’牢狱,看看你们这些杀才有无懈怠!”古介操着公鸭嗓,对着守门的狱卒头子颐指气使,顺手还将一块伪造的、但做工极其精美的皇子腰牌在那头子眼前晃了晃。 狱卒头子心里直打鼓,这三皇子平时行事虽然低调,很少与人打交道。但正是这样,所以谁也摸不准他下一刻想干什么。 “视察牢房”?这理由听着就离谱,但放在平江善身上,似乎又…… 合情合理? 眼看“三皇子”脸上已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身边那些“豪仆”更是摩拳擦掌, 大有一言不合就拆了这大牢的架势,狱卒头子冷汗涔涔,终究不敢得罪这位皇子大驾,只得点头哈腰地打开牢门,恭迎“大驾”。 海宝儿负手而入,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目光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扫过,就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按照张礼之前探查到的信息,径直走向关押金墨无界的牢房。 牢房内,金墨无界正对着墙壁唉声叹气,圆润的身躯缩在角落,嘴里念念叨叨:“想我金墨一生纵横,以文会友,怎料落得如此田地……早知如此,那日诗会就不该多嘴,不,是该多喝几碗肉粥,做个饱死鬼也好啊……” 就在这时,牢门哐当一声被打开。刺眼的光线(其实是狱卒举着的火把)中,一个华服青年缓步而入,神情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墨无界眯着小眼睛一看,吓得浑身肥肉一颤! 这不是三皇子平江善吗?! 他虽未近距离接触过,但这位的“威名”和样貌他可是如雷贯耳!这小祖宗怎么来大牢了?难道是觉得自己在诗会上替海宝儿辩解,碍了他的眼,要亲自来“料理”自己? 想到此,金墨无界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文人风骨了,连滚带爬地扑到“三皇子”脚边,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殿下!三皇子殿下!饶命啊殿下!小人知错了!小人那天是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海宝儿他……他其实长得獐头鼠目,品行不端,写的诗更是狗屁不通!是小人有眼无珠,殿下您英俊神武,慧眼如炬,您就当小人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把眼泪鼻涕作势要往海宝儿那昂贵的锦袍上抹。 海宝儿身后扮作仆从的古介等人,嘴角疯狂抽搐,脸憋得通红,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他们拼命低下头,肩膀不住耸动。 海宝儿本人也是眼角一跳,强忍着把这胖球一脚踹开的冲动。他压低声音,模仿着平江善那略带沙哑和傲慢的语调,故意拉长了腔调: “哦?你方才说……海宝儿如何?” 金墨无界一听,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卖力了,竹筒倒豆子般开始“诋毁”: “他!他长得也就一般般,比殿下您差了十万八千里!修为更是稀松平常,全靠那几只神禽异兽撑场面!为人小气吧啦,肯定经常欠钱不还!还有,我听说他睡觉还打呼噜,磨牙,说梦话!简直一无是处,人憎鬼厌啊殿下!” 他每说一句,海宝儿的脸色就黑一分,古介等人的肩膀就抖得更加 厉害。 终于,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凑到金墨无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死胖子,你听清楚了!你再敢污蔑我睡觉打呼噜,我就让你在这大牢里天天听狱卒打呼噜!” “……” 金墨无界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海宝儿的脸。那张俊脸虽然刻意做出了平江善的表情,但仔细看,眉眼轮廓,分明就是那个风采卓然的海宝儿! 巨大的震惊和极致的尴尬瞬间淹没了金墨无界。他保持着抱大腿的姿势,张着嘴,表情凝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鼻涕泡。 “嗝儿……”他因为惊吓和憋气,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嗝。 寂静的牢房里,这声嗝显得异常清晰。 下一秒,金墨无界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海宝儿,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 “你……你……你……我我我……哎呦我的娘诶!您可算来了……” 他最终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哀嚎,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精彩”的表演,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但他也知道,此时有狱卒在此,自然是不能揭穿海宝儿的真实身份的。 海宝儿直起身,看着地上那团因为极度羞愤而几乎要缩成一个球的胖子,终于忍不住,扶额低笑出声。他身后的古介等人更是再也憋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哄堂大笑。 这诡异的一幕,让外面值守的狱卒面面相觑,心中暗叹:三皇子殿下……果然名不虚传,这折腾人的法子,真是别具一格啊! 牢房内,金墨无界还在地上蜷缩着,羞愤欲死,耳边却传来海宝儿刻意压低、带着笑意的声音,用的却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源自某次酒后胡闹编造的暗语: “肥鱼(金墨无界的暗语代号)别装死了,龙王(海宝儿的暗语代号)下水,虾米(指被捕的金墨无界)还得在泥里趴会儿,等着翻浪。” 金墨无界身子一僵,偷偷从指缝里看向海宝儿。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计划有变,你暂时还得留在牢里,后面有重要任务。 明白是明白了,但刚才那通“社死”表演的委屈劲儿还没过去。金墨无界放下手,胖脸上写满了幽怨,也用那套颠三倒四的暗语混着正常话语,小声嘟囔回应: “龙王……这下水动静也太大了,差点把虾米吓成虾酱!趴泥里可以,但泥里又冷又饿,还得听蛤蟆(指狱卒)叫唤……除非,除非龙王答应,等潮水(指计划)退了,帮虾米跟那个……还有那个七彩贝壳(指青霓裳)搭个桥,说说话……” 他说到“七彩贝壳”时,胖脸居然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小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海宝儿一听,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皇子威严”。这胖子,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追求红颜榜上的青霓裳姑娘? 他强忍笑意,故作沉吟。 金墨无界见有戏,立刻打蛇随棍上,也顾不得用暗语了,大声补充道:“还有!这牢饭简直不是人吃的!清水煮菜叶子,连点油花都没有!殿下……我什么都交代。只盼您能给小的改善改善伙食!得有酒!有肉!烧鸡!酱肘子!” 海宝儿看着他那副“不答应就继续躺地上耍赖”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过身,瞬间又切换回平江善那跋扈的模样,对着牢门外喝道: “来人!” 那狱卒头子赶紧屁颠屁颠跑进来,躬身听令。 “三皇子”用挑剔的目光扫了一眼牢房,又指了指地上的金墨无界,倨傲地说道:“这胖子,虽然言语无状,在诗会上冲撞了太子殿下,但……嗯,瞧着倒有几分趣味。本殿下最近缺个逗闷子的,暂且留着他。你们给本殿下好生看顾着,别饿瘦了,更别弄死了!” 狱卒头子连忙称是。 海宝儿接着道:“从今日起,他的伙食,按……按本殿下府上三等仆从的标准来!每日需有酒有肉,餐餐不得重样!若是让本殿下知道他在这里吃得不好……”他冷哼一声,目光森然地瞥了狱卒头子一眼。 狱卒头子腿一软,连声道:“不敢不敢!殿下放心,小人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海宝儿这才貌似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钱袋,看也不看就丢给狱卒头子:“这些银两,先支应着。办得好,本殿下另有赏赐。” 狱卒头子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心花怒放,这位爷虽然难伺候,但出手是真阔绰啊!他看向金墨无界的眼神都变了,这胖子哪是囚犯,分明是个财神爷啊! “是是是!谢殿下赏!小人一定把这位……这位胖爷伺候得舒舒服服!” 海宝儿不再多言,意味深长地看了金墨无界一眼,用眼神传递了“好自为之,等着消息”的意思,然后一挥袍袖,带着一脸憋笑的古介等人,扬长而去。 第1015章 李代桃僵计 雷霆制敌速 chapter 1015: the bait and switch, and a thundero subdug 牢房门重新关上,但气氛已然不同。 金墨无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看着狱卒头子那张谄媚的脸,以及他手里那个钱袋,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对狱卒头子说: “那个……听见殿下的吩咐了吧?今晚就先来个烧鸡,一壶老酒,酱肘子嘛……明天中午再上!要肥瘦相间的,烂糊点的!” 狱卒头子此刻哪敢怠慢,点头哈腰:“胖爷您放心,马上就来,包您满意!” 金墨无界志得意满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好似这里并不是什么阴森的牢房,而是他包场的酒楼雅间。虽然还得在这“泥里”趴着,但想到后续的“大用”,尤其是海宝儿默许了帮他撮合青霓裳,还有即将到嘴的美酒佳肴,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 “嘿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他美滋滋地咂摸着嘴,开始期待他的“牢房盛宴”了。 而另一边,海宝儿走出大牢,脸上轻松的神色收起,目光再次投向升平帝京深沉的夜色,他的“完美计划”,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画眉”便起身,换上一身素色宫装,将引魂香瓷瓶藏在袖中,前往东宫。 她走在东宫的石板路上,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远处传来侍卫换岗的声音,一切都和平日一样,却又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寂静。 走到听松轩外,她看到弘法大师正坐在轩内打坐,面色平静。“画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大师早安。”她躬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弘法大师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道:“施主今日,心事重重。” “画眉”心中一紧,强笑道:“大师说笑了,奴婢只是担心今日诗会之事。” 她走到桌前,准备为弘法大师倒茶,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引魂香的瓷瓶就在袖中,只要她将毒药倒入茶中,一切就都无法挽回。 就在这时,轩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大师!不好了!帝师府那边传来消息,帝师回府途中遭歹人动手,帝师大人受伤了!太子殿下已亲自前往帝师府,让您即刻过去支援!” 弘法大师脸色一变,迅速起身:“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看了“画眉”一眼,叮嘱道:“你在此等候殿下,切勿离开听松轩。”说完,便快步离去。 听松轩内只剩下“画眉”一人,她望着桌上的茶壶,心中一片混乱。帝师受伤,太子前往支援,东宫空虚——这正是下毒的最好时机。 可她手中的瓷瓶,却重逾千钧。 她想起平江远平日对她的信任,想起他时常关心家中状况和时不时的嘘寒问暖……泪水再次滑落…… “殿下,对不住了……”她低声说,将袖中的引魂香瓷瓶取出,狠狠摔在地上!瓷瓶碎裂,黑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 就在瓷瓶碎裂的瞬间,听松轩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灰衣人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瓷瓶碎片,脸色骤变:“画眉!你竟敢抗命!” 而这灰衣人,正是昨天夜里去过西郊别苑的那个人。 “对不起,我不能害太子殿下。”“画眉”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主人说我母亲还活着,可我知道他是骗我的——我母亲去年就病逝了,他为了逼我动手,竟编造这样的谎言!” 灰衣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画眉”:“你……你这个叛徒!风家养你十七年,你竟为了一个外人,背叛风家!”他低笑一声,“现在只能把她拿下!带回风家处置了!” “画眉”猛地后退,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若无法下毒,便以死谢罪。 “我不会跟你走的。”她看着灰衣人,眼中满是悲凉,“风家的罪孽,不该让太子殿下承担。今日我若死在这里,只愿能换太子殿下一世平安。” 说完,她便要将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关键时刻,一道身影忽然从窗外跃入,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匕首。“傻丫头,何必如此。” “画眉”抬头,看到来人,眼中满是惊喜:“殿……殿下!” 来人正是平江远。随后大门被踹开,进来的却又是帝师和弘法大师。 “我早就收到消息,说风家可能会对东宫动手,便用了个计。”平江远看着地上的瓷瓶碎片,皱了皱眉,“这是引魂香?” 画眉没有说话,只是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灰衣人。 灰衣人脸色铁青,目光在现场几人身上迅速扫过。太子平江远、帝师、弘法大师…… 这显然是一个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弘法大师的气息如渊渟岳峙,牢牢锁定了他的气机,硬拼绝无胜算。 电光火石之间,他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身形猛地一动,却不是冲向任何一位男人,而是扑向离他最近、看似最柔弱也最关键的突破口——“画眉”! “都别动!否则我立刻扭断她的脖子!”灰衣人厉声喝道,右手如铁钳般扣向“画眉”纤细的脖颈。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挟持人质,方有一线生机! 他的动作极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平江远脸色一变,帝师眉头紧蹙,弘法大师口诵佛号,正要出手—— 然而,异变再生! 就在灰衣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画眉”脖颈皮肤的刹那,原本看似惊惶无助、瑟瑟发抖的“画眉”,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针,那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狡黠的冷静。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灰衣人的手,纤细的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扭,看似惊险万分地避开了那致命一扣,同时一直拢在袖中的左手快速探出! “嗤!” 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像是绣花针刺破了丝绸。 灰衣人前冲的身形猛然一僵,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整个人保持着前扑擒拿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志在必得的凶狠与即将得手的狰狞,但眼神却已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充斥。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周身几处大穴同时一麻,随即真气滞涩,四肢百骸如同灌满了铅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你……你不是画眉!”灰衣人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眼珠拼命向下转动,试图看清制住自己的东西。 只见自己胸口、肩颈等处的衣袍上,正微微颤动着几根细如牛毛、在晨曦微光下闪烁着寒芒的银针! “画眉”——或者说,易容成画眉的女子,轻轻后退一步,拉开了与灰衣人的距离。 她伸出手,在耳后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了她原本清秀中带着几分灵动的面容,正是易容后的茵八妹。 “反应不错,可惜慢了半拍。”茵八妹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风家的‘暗羽’,就这点警觉性?连目标换了人都没察觉?” 这一幕转折太过突然,连平江远和帝师眼中都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许。 弘法大师双手合十,低眉敛目,好似早已看穿一切。 原来,昨夜海宝 儿从大牢出来后,与众人汇合,便制定了这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李代桃僵”的连环计划。 他们料到风家在东宫必有内应,且很可能利用画眉下手。于是,在平江远的配合下,真正的画眉已被秘密保护起来,而精通易容和点穴功夫的茵八妹则扮成画眉,等待鱼儿上钩。 帝师遇袭的消息自然是假的,目的就是调开可能碍事的弘法大师(实则大师早已知情并配合),营造东宫空虚的假象,逼躲在暗处的灰衣人现身。 灰衣人心中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从昨夜失手开始,他就一步步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好……好一个太子!”灰衣人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但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我们的谋划,绝非你们所能想象!‘暗羽’不止我一人,你们的麻烦,还在后头!” 茵八妹撇撇嘴,懒得听他废话,走上前,熟练地又在他下颌处补了一针,让他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呼呼喘着粗气。 平江远走到茵八妹身边,关切地看了一眼:“八妹,你没事吧?” “殿下放心,对付这种货色,几根银针足矣。”茵八妹嫣然一笑,随即正色道,“不过此人武功不弱,需得小心看管。” 帝师微微颔首:“殿下,此人乃是重要人证,需严加审讯,撬开他的嘴,方能知晓更多的阴谋。” 弘法大师也道:“阿弥陀佛,幕后黑手,已经暴露,终将伏法……” 第1016章 三试定乾坤 前十终落定 chapter 1016: the third trial decides all, and the 10 are fally detered 平江远看着被定在原地、形同木偶的灰衣人,眼神深邃。东宫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正如这灰衣人所言,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沉声道:“将此人押下去,严加看管!传令下去,全城暗中戒严,留意风家与柳霙阁的动向。” 几名侍卫鱼贯而入,将无法动弹的灰衣人架走。 听松轩内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仍未散去。平江远望向窗外,帝都的清晨依旧宁静,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已是暗潮汹涌。而他的“盟友”海宝儿,此刻想必也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着准备。他们的“完美计划”,正在一步步推向高潮。 “走,我们去观澜台,那里应该更加热闹……” …… 巳时三刻,钟鸣九响。 观澜台上霎时肃静,所有目光齐聚中央高台。只见礼官展开金卷,朗声宣读第四日赛程规则:“今日以‘三试定乾坤’——首试‘珠玉在前’,次试‘妙笔生花’,终试‘诗成泣鬼’。三试皆由帝师卫玠执、弘法大师及六部首官共评,取十人晋巅。” 话音甫落,台下顿起细碎议论。往届决赛仅设两试,今年增至三轮,显然是要在五十名已属翘楚的选手中,再行严苛筛选。 首试“珠玉在前”,乃是命题诗作。 礼官扬袖指向台侧八面竖立的玉板,其上已显试题:“以‘隐’为题,限七律,一炷香为限。” 香炉点燃,青烟袅袅。五十位选手各自入座,或凝眉沉思,或挥毫即书。来自武王朝江南的才女苏挽袖率先成诗,其句“苔痕深浅埋屐齿,云气升沉没鹤肩”一出,即获不少赞赏。赤山勇士赫连铁虽惯于弓马,却写出“沙埋战骨春草绿,风卷旌旗暮云黄”的苍凉之句,令人刮目。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直低调行事、不显山不露水的丁招。但见他略一沉吟,笔走龙蛇,诗成时那香尚燃三分。 侍从将诗作呈上帝师案头,卫玠执抚须吟哦:“‘藏珠于渊人不识,栖凤在梧鸟难猜。雪夜柴门闻犬吠,方知中有卧龙才。’……好个‘中有卧龙才’!含蓄中见抱负,温婉里藏锋芒。” 弘法大师亦颔首:“不着一个‘隐’字,却处处是隐逸之象,更兼待时而动之志,当为本轮魁首。” 首试毕,二十人遗憾离场。剩余 三十人紧张等待次试,却见礼官并未立刻宣布题目,而是命人抬上三十个密封锦盒。 次试“妙笔生花”,考的是急智与底蕴。 礼官道:“盒中乃失传名帖残片、无名古琴谱、或是破损古画。诸君需在一个时辰内,或补全诗帖,或续写琴曲,或补全画意,并阐明其妙。” 此试堪称刁钻。不少人开启锦盒后面露难色——那残片往往只有三五字,琴谱仅余零星小节,古画更是只存一角,补全谈何容易? 升平林清臣抽得焦尾琴谱残页,但见他凝神片刻,轻抚琴弦,先按残谱弹奏那断续凄清之音,继而指法一转,续出的乐章如春江奔流、月照花林,既承古意,又出新声。他款款道:“残谱如断鸿,至身续其失侣之悲、遇合之喜,终至天地开阔之境。” 弘法大师闭目聆听,竟有泪光闪动:“闻此琴音,老衲如见故人。” 另一侧,抽到《寒山萧寺图》残卷的东莱学士更是别出心裁。那残卷只余山脚枯树、半截寺墙。他并不急于补全山寺,反而在留白处用淡墨轻扫,绘出云雾缭绕,仅用朱笔在云深处点一豆灯火,题诗曰:“不知寺在云深处,但见微灯透夜寒。” 帝师击节赞叹:“以无胜有,神韵自生!” 然而此轮最令人震惊的,还属丁招。他抽到的是一页仅有“明月”“大江”“孤舟”三词的残笺。众人皆以为他会填词作赋,不料他竟提笔绘制了一幅《千里江明月图》,将这三个意象融于水墨之间,并在卷尾以小楷题写:“文字有时穷,画意无尽头。” 这般抚琴奏续和以画代诗的破格之举,引得评委争议不休。 卫玠执认为有违题意,弘法大师却力排众议:“琴棋书画本同源,何拘一格?!” 正当评委争执不下时,台下忽然传来清朗诗吟: “墨云欲裂戍楼倾,玄甲翻光射残星。”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循声望去,但见第三层看台边缘,一个身着素白布衣的少年悠然站立,风拂起他额前碎发,露出明亮如星的双眸。 “是海宝儿!”有人失声惊呼。 全场哗然。这个在诗会前期从未现身、颇受争议的少年天才,竟在诗会最关键的时刻,悄然现身。 海宝儿不疾不徐,一边步下台阶,一边朗声续吟: “万角吹寒秋壑满,边烽凝血暮山青。 半幅旌旗沉易水,霜天鼓死铁衣凝。 黄金台上骨犹热,提剑玉龙向天吟。” 诗成,满场寂然。这首《墨云行》气象雄浑,意境苍凉,尤其是“玄甲翻光射残星”之句,竟暗合今日破云而出的阳光洒在皇室金甲卫兵铠甲上的景象,似藏未卜先知。 “他……他怎么中途献身?!” “对!”紧接着,又有一人附和,“我等要抗议,他违反诗会规定,没有资格参加!” 议论如潮水汹涌,瞬间淹没了整个诗会现场。 礼官见势不妙,正要呵斥他扰乱赛场,帝师卫玠执与平江远、弘法大师对视一眼后,缓缓起身:“且慢。此诗……当为‘诗成泣鬼’之作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海宝儿,“少年人,你可是要参赛?!” 海宝儿躬身一礼:“学生途中遇袭,幸得高人相救,日夜兼程,方赶至诗会前到达。望请评委准我参赛。” 这话一出,现场争论更加激烈了。 “什么?!他说他诗会前便已到达。可几轮赛程下来,晋级的名单中根本没有他海宝儿的名字!!” “没错没错!他作弊!” …… “诸位,谁说晋级的名单中没有我的名字了?”海宝儿不以为然,一拂衣袖,气贯长虹,朗声道:“我于途中遇袭,为防止小人再次作祟,遂化名‘花耀’,若诸位不信,可随时查阅榜单。” “嗯?!”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弘法大师感受到海宝儿磅礴和纯正的内力冲击,猛然睁开双眼,开口道:“按规矩,迟到者不得参赛,但海宝儿情况特殊,且诗才惊艳……老衲愿以评委一席,为他担保。” 弘法大师德高望重,此言一出,连卫玠执也需慎重。经过紧急商议,评委会决定:海宝儿若能通过加试,便可取代林清臣和丁招引起争议的席位。 加试的题目简单至极,也艰难至极——以“剑”为题,作诗一首。 此时已近午时,烈日当空。海宝儿额角尚有奔波留下的汗渍,衣衫朴素,与周围锦绣才俊格格不入。他却淡然一笑,向旁侧侍卫借来佩剑。 众人屏息,看他是否要舞剑作诗。却见海宝儿执剑在手,并不舞动,而是以指弹剑,清音龙吟中,他朗声吟道: “三千砺一刃,寒光压星河; 匣中龙虎气,不敢试天戈。 今朝横北斗,四海纵风波; 人间有不平,剑啸即长歌。” 八句毕,收剑归鞘。全场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震天喝彩。这四十字短诗,毫无雕琢,却锋芒毕露, 正气凛然,尤其是“人间有不平,剑啸即长歌”一句,结合他途中遇袭的经历,更显铮铮铁骨。 “好一个‘剑啸即长歌’!”赤山赫连铁率先叫好,这位赤山汉子最欣赏这般侠气。 几位主评委交换眼神,均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叹。此诗看似简单,实则大巧不工,已将剑之精神、士之风骨融为一体。 “准。”卫玠执一言定音。 海宝儿顺利晋级,而林清臣因前作争议,经评委再议,勉强留在场中。此时剩余二十人,还需淘汰十人。 终试“诗成泣鬼”,要求以“墨云诗会”本身为题,作长歌行或古风体,需融入近日天下大事。 这是最难的一关——既要即景抒情,又要关照时局,分寸拿捏稍有不慎便会流于阿谀或触犯忌讳。 剩余才俊无不绞尽脑汁。苏挽袖以“墨云翻覆似旌旗,诗会升平掩哀鸿”起兴,暗喻武朝变局;赫连铁写下“愿诗化剑安天下,不教边镇起狼烟”,抒发和平之愿。 而最令人瞩目的,仍是海宝儿与林清臣的对决。 林清臣率先成诗,他的《墨云行》以“墨云压城城欲摧”开篇——竟与海宝儿先前所吟首句相同,但后续截然不同:“……诗坛高会掩兵气,升平歌舞盖哭声。岂知楚地新魂泣,犹闻武朝旧鼎更……” 字字句句,直指当下武朝皇子更迭、萧衍接任楚州牧等敏感时事,堪称以诗为谏,胆大包天——但好在,他并非武朝人士,诗作也不会引起当今朝廷的反感。 评委席上,众官员面色大变,这等诗句几乎是在指责武朝粉饰太平。卫玠执却抬手压下骚动:“诗可言志,亦可讽谏。且看下文。” 林清臣结句更是石破天惊:“……莫道书生无寸铁,诗锋直指鬼神惊!” 好一个“诗锋直指鬼神惊”!这般铮铮铁骨,令在场许多文人热血沸腾。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海宝儿身上。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面对这般敏感的主题,他会如何应对? 海宝儿静立片刻,忽向礼官请求:“可否借笔墨一用!?” 第1017章 诗成动九重 口谕蕴雷霆 chapter 1017: poetry oves heaven; words herald stor 礼官示意,两名侍从迅速抬上丈余长的雪白宣纸,铺于地面,又奉上如椽巨笔及一方浓墨。 海宝儿并未立即挥毫,而是闭目凝神,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阳光掠过他尚有风尘之色的侧脸,投下坚毅的轮廓。 下一刻,他倏然睁眼,眸光嘣射。他并未取那巨笔,反而俯身,以手代笔,五指蘸满浓墨,在宣纸上奋然挥洒! 动作大开大阖,如勇士运斤,似泼墨,更似舞剑。但见他时疾时缓,时顿时挫,臂走龙蛇,指蕴风雷。墨迹淋漓,初看杂乱无章,旋即,一幅壮阔画卷渐次浮现—— 浓重墨团化作翻涌乌云,凌厉笔锋勾出刺破云层的道道金光,其间隐约可见利剑形状,而在那云破天开之处,一点金粉挥洒,恰似晨星乍现,光芒虽微,却势不可挡! 画成,满场皆惊。这已非寻常作画,更像是一场力量的宣泄,一种精神的具象。 不待众人惊呼,海宝儿已直起身,取过寻常毛笔,在画卷旁侧悬腕疾书,诗句如流水般倾泻: “墨云翻雨掩星辰,自有龙泉鸣匣中。 诗书非是太平具,笔锋亦能破长空。 莫讶竟陵七友去,且看天地新竹生。 若问麒麟归何处,今朝跃上九霄重。” 诗画相映,气势磅礴! “好!好一个‘笔锋亦能破长空’!”赤山赫连铁忍不住拍案而起,声若洪钟。 他身旁不少崇尚气节的文士亦纷纷点头,海宝儿此诗此画,避开了林清臣那般直白的讽谏,却以更昂扬、更富生命力的姿态作出了回应。 他承认“墨云掩星辰”的现状,但坚信“龙泉鸣匣中”的力量; 他点明“竟陵七友”未能与会的遗憾,却寄望于“楚地新竹生”的新局; 最终,以“麒麟跃九霄”自喻,宣告不屈不挠、直攀巅峰的志向! 评委席上,争议再起。 卫玠执凝视那幅气势逼人的画作,沉吟道:“画意狂放,诗境雄健,然‘破长空’之语,是否过于桀骜?且暗涉帝国朝堂人事,恐有干政之嫌。” 弘法大师却目光炯炯:“非也!此子非是桀骜,乃是胸有块垒,借诗画抒发。观其画,乱云中有金芒破晓;读其诗,压抑下有希望萌生。” “更难得者,他指出了‘诗书非是太平具’,文人 笔锋,亦可有开天辟地之能!此等见识,远超寻常吟风弄月之辈。老衲以为,此作气象,更在林清臣之上!” 一直静观其变的平江远,此刻亦缓缓开口:“诗会本为抡才大典,既要看文采风流,亦需观器识格局。海宝儿此作,文、画、意三者交融,格局开阔,积极向上,暗合我升平帝国昂扬进取之国风。何况,他巧妙回应了林清臣之问,未坠入单纯批判之窠臼,反显建设之态。依本殿看,当属上乘。” 一旁的茵八妹听了这话,虽未出言附和,但她嘴角的笑意,已经毫无掩饰地荡漾开来。 但几位重量级评委意见不一,其余官员更是各执一词。最终,经过激烈辩论与反复权衡,评委会定下十强最终名单:海宝儿、林清臣、苏挽袖、赫连铁、升平林清臣、东莱学士、丁招等人赫然在列。 当礼官唱名至“海宝儿”时,台下欢呼声如潮涌动。这迟来的天才,终以绝强姿态,悍然闯入巅峰对决。 然而,就在海宝儿与林清臣擦肩而过,接受众人祝贺之际,林清臣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低语:“诗画虽佳,奈何为人作嫁衣裳。海兄,你这‘麒麟’,可知脚下之路通往何方?” 海宝儿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笑容不变,同样低声回道:“不劳林兄挂心。路在脚下,心向光明。倒是林兄,‘藏珠于渊’之隐士,何以对天下风云如此关切?莫非真当自己是‘卧龙才’,欲待价而沽?” 林清臣被驳得理屈词穷,自知言辞难敌,只在心底冷冷一嗤。 “哼,容你再猖狂一夜。你当真以为救了谷梁钩?殊不知他亦是陛下……” 谷梁钩么?那个奉旨邀他前来参加诗会的小子…… 心念未竟,忽闻观澜台中央响起一道清亢悠长的唱报:“圣旨到——诸君接旨——” 圣旨的降临,堪比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了观澜台所有的喧嚣与私语。 那清亢的“圣旨到——诸君接旨——”就像一条无形的鞭子,抽散了此前因诗画比拼、言辞机锋所凝聚的所有张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庄重、也更令人心悸的皇权威压。 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内侍监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持明黄卷轴,肃立于台心。他身后跟着两队衣甲鲜明的宫廷侍卫,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无声地彰显着帝国中枢的威严。 原本端坐的评委们——平江远、卫玠执、弘法大师等,也已纷纷起身,整理衣冠,准备聆 听圣谕。 台下众多文士、学子更是屏息凝神,垂首躬身。 “万岁!”在场众人,除却几位身份特殊者如平江远、茵八妹等,皆已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浪席卷整个山畔。 然而,在这片矮下去的身影中,有一人却依旧傲然挺立,像极了激流中的礁石,格外刺眼——正是海宝儿。 他刚刚完成那石破天惊的诗画,指间墨痕未干,衣袂上还沾染着淋漓的墨点,挺直的脊梁和微昂的头颅,在跪倒的人群中显得如此突兀不驯。 阳光照在他尚有风尘之色的脸庞上,那双刚刚还“眸光如电”的眼睛,此刻平静地望着传旨太监,内里没有丝毫惶恐,只有一种沉静的坚持。 传旨太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唯一站立的身影,他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台下何人,见圣旨如见陛下,为何不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海宝儿身上,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置信的紧张。 林清臣跪在人群中,嘴角难以自制地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低语:“狂妄自大,自寻死路。” 茵八妹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但看到海宝儿那坚定的侧影,她按捺住了出声的冲动。评委席上,平江远目光深邃,卫玠执面露不赞同,弘法大师则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面对千夫所指与太监的质问,海宝儿不卑不亢,拱手一礼,声音清朗,足以让全场听清:“回禀天使,非是在下不敬圣旨,实因身负三国共封之‘太子少傅’虚衔。依三国旧例与礼制,太子少傅,位比三公,可见君不参,不跪。在下不敢因一己之身,而废三国共尊之礼法。还请天使明鉴。” “三国共封的太子少傅?” “这个身份能用在这样的场合吗?!” “确有听闻,似乎是两年前东莱建国时,为表喜贺,武朝、澹耳和赤山三国,给予东莱世子的这样的殊荣……” “可这里是升平帝国啊,他怎么敢……”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海宝儿这个理由,并非胡搅蛮缠,而是抬出了一个在升平帝国国祚更名后略显敏感,却又在法理上站得住脚的身份。 这已非简单的个人傲骨,而是牵扯到了邦交与礼制的问题。 传旨太监显然也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他事先并未得知此节,若强行逼迫,万一引发邦交纠纷,绝非他一个太监所能承担。但他代表皇帝威严,岂能被一个学子当众“抗旨”? 他脸色沉了下来, 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侍卫们的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传旨太监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示,他微微侧耳,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即脸上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尖亮,却多了一份意味深长: “海少傅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陛下胸怀四海,自然不会在礼仪细节上苛责远客。”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惊疑收入眼底,然后缓缓继续说道,“不过,陛下亦有口谕示下。” 接着,他特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陛下言道:‘墨云诗会’十强既生,皆为人中龙凤,朕心甚慰。为示隆重,特旨——决赛移至皇宫紫宸殿举行,朕将亲临,与文武百官共同品鉴英才之高才!” 旨意一出,全场再度哗然! 在紫宸殿举行决赛,皇帝亲临,文武百官观摩!这是何等的殊荣!足以让任何一名文士一步登天! 方才因海宝儿抗礼而紧张的气氛,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淡了不少,十强学子们更是面露激动与荣光。 可是,传旨太监的话并未结束,他目光再次转向海宝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至于海少傅……陛下亦有恩典。陛下言——或念其‘太子少傅’之衔,许其‘见君不跪’之特例;或……” 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火药味:“……念其‘东莱世子’之身份,不遵上国,故朕不日便可‘兵发东莱’,为其‘正名’!何去何从,海少傅,可自行斟酌。” “兵发东莱”! 这四个字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刚才的兴奋与荣光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哪里是“恩典”和“选择”? 这分明是最后通牒!是赤裸裸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