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春潮》
1. 01重逢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港城国际音乐厅,悦耳的古典乐声从大厅流淌出来。
音乐会已经过了半,一身西装革履的矜贵男人这才姗姗来迟,懒洋洋推开二楼vip包间的门。
包间内,蒋涵意皱着眉头瞪了来人一眼,埋怨,“哥,你怎么现在才来!音乐会都快结束了!”
男人一身订制款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一张漂亮的桃花眼冷淡垂着,他走到窗边的沙发边坐下,长腿悠然搁在面前的矮几上,找了个最松弛舒展的坐姿躺下,嗓音散漫,“路上堵车。”
蒋涵意早就习惯了这位拽哥的惜字如金,不过好歹算是来了。
舞台上,一首钢琴独奏过后,主持人登场,“下面,请大家欣赏小提琴独奏,演奏人是来自曼哈顿音乐学院的Sally。”
原本懒散靠在沙发上的男人在听到小提琴三个字时下意识地微微眯眼抬头,视线穿过灯火霓虹望向一楼的大舞台。
红色的幕布被缓缓拉开,一个身穿着浅青色抹胸长裙的年轻女孩手持小提琴站在灯光下。
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泻落,将她的皮肤映照得宛如白玉一般。女孩抬手,将小提琴架在肩头,她身姿挺拔如竹,长发半扎在肩头,一朵藕白色的槐花发饰点缀着乌发,将她衬得宛如仙女般清冷出尘。
蒋涵意吐了口气,望着台上气质清绝的女孩,微微凝了凝神,然后惊奇地拍桌而起,“哥,你看那个女小提琴家是不是有点眼熟?”
沈屹州捏碎了手里的葡萄,甜腻的葡萄汁粘满了手心。他慢条斯理地扯了一张湿巾开始擦手,台上,那位美丽的小提琴家已经开始演奏。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着眼睫沉醉拉琴的样子。鹅蛋脸,杏仁眼,秀气挺拔的鼻梁,下面是一张微微抿起的红润的唇。漂亮,又气质典雅,即便是隔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一曲《天空之城》结束,满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顾清槐抱着小提琴朝台下微微鞠躬,用嗓音纯正的英文谢幕,“谢谢大家。”
这次的音乐会是港城音乐厅和曼哈顿音乐厅联名举办的,顾清槐已经从学院毕业两年了,这次是受老教授的邀请代表学院来参加演出。
原本以她现在的知名度没有机会独奏,可是她的导师给了她这次机会。她做到了,并且获得了满堂喝彩。上台前的那一丝隐秘的担忧在这一刻化作了欣慰和喜悦。
演奏完,顾清槐抱着小提琴退场,回到后台。
主办方给每个剧团都准备了单独的休息室,曼哈顿音乐学院这次来的人不多,剧团开场表演完后没有节目的人已经去了观众席,下一组要表演的也都在后台准备。
休息室里这会没人。
顾清槐将小提琴装进琴盒内,然后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放在桌边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有新的微信消息进来。她一面将琴盒拉上,一面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叶斯明】:结束了没,我已经到停车场了。
原本叶斯明是打算来看演出的,可是学校临时有事没能赶过来。
顾清槐低头回复叶斯明,纤长的十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打字。消息还没发送出去,头顶便被一层暗影笼罩住。
本能地感受到危险,顾清槐豁然抬头,视线撞进一双冷寂的黑瞳。男人长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下眼尾处还有一颗极小的泪痣。这双眼不笑的时候宛如一汪深潭,沉沉冷冷地仿佛要将人拉入冰冷的深渊。
顾清槐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心口漫起一丝细细密密的刺痛。那久远的,早已经长入心底的伤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沈屹州就这么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仿佛要将她拽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顾清槐仰着头,她长了一张极其漂亮的脸,抬眼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垂,漆黑的瞳仁里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纯真。在精致的眼妆加持下,平白又多了几分清冷的魅惑。
乌黑秀丽的长发散落在半边肩头,露出的半边肩膀雪白细腻。小巧的耳垂上垂着一颗玉槐花耳坠,花朵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将她那纤细修长的天鹅颈衬得优美却又僵硬。
24岁的女孩,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气质更加的清冷内敛,紧身的抹胸长裙勾勒出女人曼妙的身材,性感,又惹人遐想。
空气中死寂一般,沈屹州就这么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男人犀利的眸光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
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最终顾清槐不敌落败,垂下了眼睫。
几年不见,他似乎比从前还要高了,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堵厚重的墙,挡住了所有的光明。
“这位先生,你挡着我的光了。”
顾清槐拎起琴盒,准备绕过他离开。
来港城之前她就想过,会不会再次遇见他?可是她很快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港城这么大,就算是刻意也未必能遇上。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碰上了,他也未必还记得她。
她挺直了背脊维持着自己的恬淡体面,在越过他的那一瞬间手臂却被人骤然握住。
男人的手很大,她的手臂纤细柔软,被他轻而易举地攥在手心里。手心滚热的温度烫得顾清槐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骤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顾清槐绷直了嘴角偏头扫了他一眼,“放手。”
时隔六年,昔日拽酷冷淡的少年早已变成了如今西装革履成熟稳重的男人,可是依旧改不了偏执桀骜的本性。
沈屹州用阴鸷的眸子牢牢锁住顾清槐的侧脸,眼底带着透骨的恨意,“六年了,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顾清槐呼吸一窒,她垂下眼眸不再与他对视,长长的睫毛如鸦羽般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美丽的脸上冷淡地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他们从未相识过。
“抱歉,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
六年了,沈屹州想过无数次重逢的样子,可是却从未想过,她竟然会装作不认识他。
沈屹州伸手拽过顾清槐纤细的手腕,强迫她抬头看着他。
“装不认识?”
顾清槐挣扎了一下,可是她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请你放手。”
沈屹州拽着顾清槐的手腕将她抵在了身后的沙发上,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他肆无忌惮地靠近她。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面颊上,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才肯罢休。
沈屹州冷笑看着顾清槐,“放手?顾清槐,六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清槐清艳的脸上一片苍白,她偏过头,耳畔一缕长发垂落在纤白的脖颈上,又纯又欲,“要是再不放手,我就叫人了…….”
沈屹州扯了扯领带,勾唇冷笑,“行啊,你叫啊,让大家都来看看,当红小提琴家Sally是怎么始乱终弃,背信弃义的.......”
“你!!”顾清槐面色惨白地看着沈屹州,男人英俊的脸上带着浓烈的恨意,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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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斯明一身白色西装,抱着一大束花从门外进来,“清槐,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所以…….”
从门口看过来,身型高大的男人将身材纤细的女孩压在沙发上,姿势暧昧极了……
叶斯明手里的花猛然跌落在地上,沈屹州回头扫了一眼那陌生清俊的男人,伏在顾清淮耳畔问她,“他是谁?”
顾清槐被他压着靠在沙发上无法动弹,只能别过脸去,“与你无关。”
“你在意他?”
“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想要推开沈屹州。
他却不给她逃脱的机会,搂住她纤细的腰将人揽入怀中,不顾她的挣扎,在叶斯明惊愕的目光中挑衅似的低头吻上她的唇。
眼见自己女朋友被人欺负,叶斯明脑中轰地一声,他丢下花疾步上前拽开了压在顾清槐身上为所欲为的男人。
下一秒,抡起拳头砸向了沈屹州的脸。他微微一偏头,拳头擦着耳际飞过,紧接着的另外一拳没能躲开,砸在了嘴角处。
沈屹州被打的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瞬间有献血从耳朵下面和嘴角处涌出来。
叶斯明还是不解气,捏着拳头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的拳头被沈屹州凌空攥住,他愣了一瞬,想要抽回居然没能撼动。
下一秒,沈屹州单手用力将叶斯明甩了出去,他扶着沙发靠背这才站稳身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顾清槐甚至都没来及阻止。沈屹州擦了把带血的嘴角,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顾清槐连忙上前拦在二人中间,慌乱地道,“别打了!”
顾清槐对沈屹州的实力是最清楚不过了,他当年可是拿过港城中学生自由搏击的冠军,叶斯明那点拳脚在他面前根本没法看。
顾清槐没工夫去思索叶斯明刚刚是怎么打中沈屹州的,她只知道,要是沈屹州出手,叶斯明今天非得横着出去不可。
沈屹州低头看着顾清槐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漆黑的桃花眼里一片冷寂,他冷笑着偏头吐了口血水。
“怎么,怕他吃亏?”
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一样,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变。
叶斯明怕他再碰顾清槐,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后。
“清槐,你没事吧?”
顾清槐摇了摇头,“我没事。”
叶斯明身高一米八三,可是在沈屹州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面前还是不够看,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你到底是谁?”
沈屹州原本冷俊的脸染上血之后看起来格外阴郁,他冷眼打量着叶斯明。男人一身白色的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俊朗,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愤怒。
他嗤笑了一下,“顾小姐,不介绍一下?”
顾清槐咬着唇,鼓足勇气伸手挽住叶斯明的手臂,然后抬头去看沈屹州那双冷艳的眼,“叶斯明,我未婚夫。”
她没打算和他再有任何纠葛,即便是时隔了六年,她了解沈屹州,也懂得怎么让他彻底死心。
叶斯明闻言表情一怔,低头看向顾清槐,仿佛在确定她话里的真假。
沈屹州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又锋锐,仿佛是淬了毒的刀刃,“未——婚——夫?”
叶斯明也被沈屹州那眼神看的鸡皮疙瘩直冒,他小心将顾清槐护在身后。
沈屹州却冷笑着勾起带血的唇,眼神落在顾清槐那张清冷白皙的脸上,“你告诉他,我是你什么人?”
顾清槐怔讼了瞬间,耳畔仿佛又听到无数嘲讽的声音...
2. 02重逢
*————*
“快看,她就是那个司机的女儿。”
“不自量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穷酸样子,还敢跟霍大小姐争沈少.....”
“沈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司机的女儿!”
“是啊,她也只配在沈家当个小保姆.....”
“喂,小保姆,帮我拿个蛋糕过来........”
啪的一声,顾清槐手里的盘子应声而落。
原本喧嚣热闹的生日会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她艰难地回头,撞上一双愠怒的漆黑眸子。
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手腕劲瘦有力,如铁箍般攥住她的手腕,冷冷扫视了那群背地里蛐蛐她的女孩们,不屑地哼了一声,“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顾清槐,我女朋友........”
*————*
回忆无端地涌上心头,顾清槐闭了闭眼,她不想承认,也不想和沈屹州继续再纠缠下去,他们之间六年前就结束了。
况且,十八岁那年谈的恋爱,如今什么都不算了。
顾清槐低头拉着叶斯明转身欲走,沈屹州却在同时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两个男人一人握着她的一只手。
空无旁人的休息室内顿时硝烟弥漫,看不见的火光四溅,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大战。
顾清槐知道,港城是沈屹州的地盘,所以他们不能在他的地盘上得罪他。刚想组织措辞,却被沈屹州抢先开口。
“怎么,打了人,想就这么算了?”
叶斯明也不甘示弱地回敬,“是你骚扰我未婚妻在先,我打你不过是正当防卫。”
沈屹州漠然松手,顾清槐被叶斯明猛然拉至胸前。他居高临下看着她,“是不是正当防卫,你们还是去向警察解释吧.......”
顾清槐被沈屹州的眼神看得心慌发毛,她是一刻也不想在此停留,拉着叶斯明便要下楼离开。
可是两人刚从电梯里走出来,便被门口的一群保安拦住去路。
“这位先生,有人控告你打人,我们已经报了警。”
顾清槐深吸了口气,回头看向叶斯明,叶斯明却很坦然地温和一笑,“是他欺负我未婚妻在先。”
保安手持棍棒拦着两人死死不放,“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麻烦您配合一下,别逼我们动手。”
走是走不掉了。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顾清槐回头,只见沈屹州一身西装单手插兜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他一面抬手捂住流血的嘴角,一面皱了皱眉,“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打了人,就得付出——代价。”
他特地强调了代价两个字,顾清槐咬了咬牙,“沈屹州,你到底想怎么样!!”
现在不装不认识了?
男人勾了勾带血的唇,笑意恶劣又冷冽,“你觉得呢?”
几分钟后,警察到来,不由分说地把叶思明押上了警车,一面让沈屹州去医院验伤。
顾清槐知道沈家在港城的地位卓然,她和叶斯明加起来也不够沈屹州玩的,她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蛮横。
“走吧,陪我去医院验伤。”
男人清冷又慵懒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顾清槐紧紧握着琴盒,不予理会。她还就不信了,就打那么一下子能有多大点事,大不了是拘留24小时。
沈屹州望着顾清槐决然离开的背影,眼神冷寂,“走出这个门,你会后悔的。”
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了,不会再任由他肆意哄骗摆弄。
顾清槐了解沈屹州,他虽然有的时候看起来挺蛮横无理,但内心其实就是个得不到爱拼命求关注的小孩。
他不过是在恨她六年前不辞而别,可是那个时候的她又能怎样?分开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
顾清槐打车回到酒店,这一夜她心里都是惴惴不安的状态。直到凌晨时分才睡着,梦里恍恍惚惚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夏日潮热的风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她坐在摩托车的后座,引擎的轰鸣声伴着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她闭着眼睛,紧紧地搂着少年劲瘦的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慌乱不已的心平定下来.......
车子骤然失控,狂烈的风裹着他们向外飞了出去,落入海水中的那一瞬间,刺耳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像是忽然失去了信号的电台,铺天盖地的海水淹没而来,又是那种窒息的恐惧.......
顾清槐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淋漓的汗水打湿了她额前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耳旁手机在持续响着,她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坠着港城的区号,深吸了口气平定了一下狂跳的心,然后接通电话。
“您好,是顾清槐小姐吗,我们是九龙城区警署,关于昨天晚上叶先生打人的事情,还请您过来配合做一下笔录。”
顾清槐理了理自己被汗水沾湿的额发,微微吸气,“好的。”
简单洗漱过后,顾清槐换了身衣服出门去警署。她昨晚查过港城律法,沈屹州脸上那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这种情况最多就是拘留24小时。
这么多年过去,九龙警署依旧没有变,顾清槐还记得她人生中第一次去的警署就是这里。
那次,是沈屹州为了她打了几个小混混,然后她陪着他一起被叫到警署问话。
刚走进警署,便有一个女警察迎了上来,“是顾小姐吧。”
“请您跟我们过来。”
顾清槐跟着女警察走进问询室内,简单地问了她一下现场的情况。
女警察告诉顾清槐,沈屹州的验伤报告已经出来了,轻伤二级,只要被打者追究下去,按照法律,打人者将被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顾清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年沈屹州一个人对阵六个小混混也没见他受伤,如今叶斯明不过是打了他一拳,就造成了二级伤害?!
她脑海中蓦地响起昨夜沈屹州最后说的那句话——她确实有些后悔了。如今看起来,这一切不过是沈屹州为了报复她随手设下的一个局。
而破局的关键就是她。
叶斯明是无辜的,若不是为了她,他不会去打沈屹州,更不会被拘留。
顾清槐闭了闭眼睛,她没想到,沈屹州的睚眦必报更甚从前。
女警察微笑着将一张名片塞进顾清槐手中,“顾小姐,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只要您能取得沈先生的谅解,或许这件事就很好解决了。”
顾清槐算是看明白了,警署分明是在偏袒沈屹州。毕竟以沈屹州的身家和权势,要想对付他们,简直比碾死两只蚂蚁还简单。
顾清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源启科技总裁,她这些年在国外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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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手机换了电话,专心学习,自动屏蔽了一切关于港城的新闻。
她将名片塞进包内,走出警署。
三月底,港城已经正式进入春天,气候开始变得温暖潮湿。
顾清槐拿出手机,拨通了秦晴的电话。
秦晴是顾清槐在港城锦华中学读书时最好的朋友,出国这么多年,她也只和她还有联系。
高中毕业后,秦晴没考上港大,最后是去内地读了司法大学。毕业后就回了港城,找了一份律师事务所的工作。
或许,她可以问问秦晴。
顾清槐和秦晴约在了阿香面馆,这是她们读高中的时候常来的一家面馆——港城特色百年老店。
这么多年过去,这条小巷像是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面馆门口的玻璃橱窗上依旧贴着泛黄的”招牌鲜虾云吞面”手写告示,边角卷起处积着薄灰,却不妨碍透过雾气朦胧的玻璃,窥见里面蒸腾的热气与攒动的人头。
顾清槐走进面馆,铃铛撞响的瞬间,咸鲜的海味便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秦晴坐在窗口的老位置上抬头冲她招了招手,“清槐!这里。”
还是六年前的老位置,就连老板阿香也还是当年模样。六年的时间,看似很长,看似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是沉浸在岁月深处的记忆和这斑驳的墙皮一般蜂拥而至,恍惚间,似乎一切都没变。
但秦晴的变化挺大,剪掉了一头长发,留着齐耳的短发。过去那些花里胡哨的裙子也换成了如今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妆容大方端正,颇有几分高知职业女性的味道。
唯独对着顾清槐的笑容和热情一分不变,“清槐!!!六年了,我想死你了!”
顾清槐挣脱秦晴的熊抱,笑着摸了摸她的短发,秦晴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上班太忙了,没空打理,所以剪了。”
顾清槐笑着打量她,“很适合你!”
两人坐在窗口,一人点了一份招牌鲜虾云吞面。多年没吃,味道居然也没什么变化!老板阿香隔着老远就认出了两人,“哟,靓女,多年不见,越来越美了。”
顾清槐笑着颔首,“老板娘的手艺也越来越棒了。”
老板娘心情不错,特地送了她们一人一杯自己调制的酸梅汁。
秦晴咬着吸管看着顾清槐,“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顾清槐点了点头,“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她在沪城音乐学院递了简历,首面已经过了,顺利的话就能进入音乐学院成为一名光荣的音乐老师。
可是如今,再遇沈屹州,她都不知道事情还能不能沿着自己预想的轨迹平静发展下去。
听完顾清槐的话,秦晴拍桌而起,“沈屹州还真当港城是他家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顾清槐挑了跟面条放进嘴里,却再也吃不出当年味道,“你觉得,这件事如果真闹到了法庭,我们能有几分胜算?”
秦晴瞬间又萎了,“不是我打击你,这事有点难办。你要和他打官司,势必得留在港城,随时等候法院传唤,各种麻烦肯定少不了,如果他用舆论手段压你,你和叶斯明的名誉肯定也会受损。即便是最后官司打赢了,估计也得脱层皮。”
秦晴分析了半晌,一拍桌子,“我怎么觉得这事像是沈屹州为了故意拖住你而下的套?他该不会还对你旧情难忘吧?”
3. 03重逢
顾清槐怔了一瞬,猛然摇头,“怎么可能!我看他就是想报复我!”
秦晴叹了口气,“他凭什么报复你?当年——你受的委屈可一点都不比他小!你又没有对不起他!!”
顾清槐叹了口气,“晴晴,过去的不提了。”
她现在只想过好现在,不让自己再陷入过去那滩泥涝之中。
秦晴也没辙了,“要不,你还是去找他求求情吧。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你低头服软,你去求求他,说不定他一松口就放了叶斯明。然后你们就回沪城,离他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
顾清槐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秦晴喝了口冰凉沁爽的酸梅汁,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大概还不知道吧,现在的沈屹州可不是当年的沈屹州了。”
顾清槐咬着吸管看着秦晴,这么多年来她刻意地让自己遗忘了关于他的一切。确实对他的现状一无所知。
秦晴咳嗽了一下,“听说沈屹州当年出国留学学的是科技智能方面的,回国后接管了源启科技,短短两年的时间便带领公司团队研制出了高能量密度电池,这在整个新能源汽车行业都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他们公司的飞凌汽车六代如今已经成为亚洲新能源汽车的销冠。听说他小叔有意把惟远集团给他打理........”
顾清槐默默听着,沈屹州能取得如今的成就她其实并不奇怪。他虽然外表看上去放浪不羁,实则聪明有韧劲,只要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功的。
“他,是和霍小姐一起出国留学的?”
秦晴一怔,她目光有点复杂地看着顾清槐,她说了这么半天,她就听到留学两个字。
秦晴咬了咬唇,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开口道,“留学有没有一起我不知道,但是港媒最新资讯说他们要订婚了........”
顾清槐沉默了一会,忽地抬起头来,轻笑,“那就好。”
这样她才能有勇气去找他让他放过叶斯明,也放过她。
秦晴撑着下巴,望着顾清槐,“对了,你家小七呢?没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只见过小宝贝的照片,没见过本人。
顾清槐心思微微一凛,这趟来港没带小七真的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他在上幼儿园,我让表姐帮我带几天。”
一杯酸梅汁不知不觉间见了底,秦晴握着塑料杯,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她,“你真不打算告诉沈屹州?”
顾清槐笑着摇头,岔开话题,“我也要结婚了。”
这个决定是她刚刚做的。
甚至,还没来及通知叶斯明。
“是叶斯明?”秦晴好奇地问。
顾清槐点了点头,和秦晴聊了这么半天,她的心情终于是拨云见雾,彻底明朗起来。
秦晴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所以,你是真不打算再跟沈屹州再续前缘了啊?”
顾清槐不小心咬了一下舌尖,她抬头看着秦晴,眼神温柔又坚定,“同样的坑,我不会再踩第二次。”
她和沈屹州,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秦晴刚刚升了职,下午还有案子要跑,没时间陪顾清槐去找沈屹州。于是和她约好,如果这周末她还在港城,两人再好好一起聚聚。
离开面馆的时候天气有些阴沉,顾清槐打定了主意去找沈屹州,就决定一次性把事情解决清楚。
源启科技,位于中环cbd办公区。顾清槐打车来到源启大楼楼下,刚准备进门,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抹胸长裙,打扮精致贵气的美女从一楼走了出来。
顾清槐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避开了,直到黑裙美女钻进门前停着的一辆林肯车内后,她这才舒了口气有些狼狈地转过身来。
那黑裙美女不是别人,正是沈屹州的未婚妻——霍妍。
高中那会,霍妍就很喜欢沈屹州。
顾清槐深吸了口气,推开旋转门走进了一楼大厅。
前台小姐姐看到顾清槐走进来,微笑着询问,“请问您找谁?”
顾清槐笑容温柔,“我找沈屹州。”
前台小妹妹皱了皱眉,这年头来找沈总的女人不少,但是还是头一次有人直呼沈总的名讳。
前台小妹笑容敛去,淡淡地道,“请问您有约么?”
她来公司一年,不知道见过多少漂亮女人借故来公司堵沈总。源启楼下的安保工作也因此做的格外严密,没有工牌和邀约的,一律不得上楼。
但是刚才出去那位霍小姐可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夫人给沈总钦定的未婚妻——源启科技未来的女主人。
港媒最近铺天盖地都在报道,说沈家和霍家准备联姻。
顾清槐有点难为情,“我,没有预约,但是我有你们沈总给的名片。”
前台小妹礼貌不失温柔地回绝了她,“要不您还是亲自给沈总打电话吧。”
顾清槐被挡了回来,只得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给沈屹州打电话。
名片上的电话是沈屹州的私人电话,顾清槐记性太好,一眼就认出了那串号码。她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居然没有换号。
顾清槐深吸了口气,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几秒钟过后,电话被人接通。男人磁性又清冷疏离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如此近距离,让顾清槐耳膜轻颤了一下。
“我是顾清槐。”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即是一声轻嗤,“怎么,后悔了?”
顾清槐咬了咬唇,有些艰难地张口,“沈屹州,你放过叶斯明吧。”
男人的声音隔着听筒冷笑了一下,“凭什么?”
顾清槐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他做什么,可是叶斯明是无辜的。
“那你究竟想怎样?”
沈屹州丢下一句“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掐断了电话。
顾清槐在大厅里坐了许久,直到微信语音电话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幼儿园的张老师打来的。
这几天她来港城出差,小七在沪城跟着表姐徐莹莹。
顾清槐走出大厦,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这才接通了电话。
女老师焦急的嗓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小七妈妈,小七在学校又和同学打架了!”
顾清槐就知道,老师这个时间点来找她准没好事。她头疼地捂住额头,“孩子没事吧?”
张老师叹了口气,“事情倒是不大,但是这已经这个星期的第二回了。对方家长来学校闹了,麻烦您也过来一趟。”
顾清槐正为叶斯明的事情焦虑,微微叹了口气,“抱歉,张老师,我在外面出差,我让我表姐过来一趟。”
挂完电话,顾清槐赶紧给表姐徐莹莹打了个电话。徐莹莹那边正上着班,只能等下班的时候再去幼儿园处理。
小七是个调皮的小男孩,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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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若不是有叶斯明在身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欠叶斯明的,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顾清槐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拨通了沈屹州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秒通。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叶斯明?”
沈屹州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今晚九点前,星澜酒店。”
顾清槐脑中嗡地一下,沉埋了六年的记忆如潮水般蜂拥而来。
*————*
五月初,港城已经开始进入雨季,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连下了几天,空气中弥漫着潮热的咸湿气息。
HKDSE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代表着高中的学习生涯彻底结束。
为了庆祝考试结束,班长特地包了一家会所邀请大家一起嗨玩通宵。
聚会原本是热闹又快乐的,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过了今天,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同窗三年,离别总是格外让人伤感。受这种离别氛围的感染,顾清槐也多喝了几杯啤酒。
她很少喝酒,但是每次喝醉酒都会犯困。临近十二点,她迷迷糊糊地被人拍醒。
沈屹州手里拿着她的包,一手将她拉了起来,“走了,回去睡。”
顾清槐恍恍惚惚地跟着他站起来,然后任由她牵着走了出去。自从上次生日会之后,她和沈屹州的关系已经是班里人尽皆知的存在了。
顾清槐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是没想到几杯啤酒竟然能让她醉的走不动道。
沈屹州干脆松开她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上来。”
顾清槐迷迷糊糊地爬上少年挺阔的背脊,被他背了起来。为了防止摔下来,她特地搂紧了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吐落在少年脖颈里,像是有电流顺着呼吸裹入了他的皮肤。
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这般亲密了,顾清槐闭着眼睛靠在少年的颈边,“沈屹州,你要是考不上港大怎么办?”
沈屹州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喉结轻滚了下,“沈屹州只要想要,没有拿不到的。”
“万一呢?”
“那我就去复读,明年接着考.......”
少女迷迷糊糊的嗓音在夜风里甜糯悦耳,“那我周末放假的时候继续给你补课!你不许再偷懒!”
“行......”
港城春夜的风,裹着朦胧的雨雾,让人的心也变得潮热起来。
沈屹州偏着头想去捕捉背上少女的视线,“顾清槐,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醉酒后的少女格外坦诚,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十八岁的少年,心底仿佛腾起了一团火,熊熊燃烧着,似乎要将这春日的潮气驱散殆尽才肯罢休。
“你放心,我哪也不去......”
我这辈子,只想守着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晚春的夜总让人觉得燥热难当。
顾清槐是被沈屹州背进酒店的,宋氏旗下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就在会所的旁边。
天旋地转间,她跌入一片如云朵般柔软的床榻上。
少年滚热的胸膛随即覆了上来,房间里只亮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像融化的奶油,粘稠地铺在凌乱的被单上。
空气里浮动着酒气、男孩身上独有的清冽甘草气息,混合着少女身上的暖香,呼吸变得滚烫、热吻过处是彼此紧张的颤栗。
4. 04重逢
少年低着头,一双桃花眼内晕染了春夜的潮红。身上的T恤湿漉漉地在进入房间那一刻便被他脱掉了。
顾清槐被沈屹州圈在双臂与床榻之间,他今晚也没少喝。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有夜风透过窗棱拂进来,窗前轻纱帷幔肆意摆动着。这一刻,世界仿佛都在随风摇晃,唯有彼此的眼睛是清晰的锚点。
少年低下头,含住少女柔软的唇。动作虽然生涩但是却绝不笨拙,仿佛早已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回。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她纤薄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顾清槐没有躲,只是仰着脸,颤抖的睫毛像是受惊的蝶翼。
“等……等等。”
顾清槐的声音沙哑,意识在片刻间回笼,她抬手想要推开他的胸口。却歪打正着地覆上少年的薄肌,那不是一个拒绝的姿势,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沈屹州动作微停,低着头,一双被酒意和欲望浸满的漆黑眸子异常明亮,那双极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着热切的渴望,像是刚苏醒的野兽,正在打量势在必得的猎物,眼底仅仅还残存着一丝强抑的、近乎痛苦的克制。
沈屹州指尖拂过少女柔软唇瓣,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粗糙的触感与她柔嫩的唇瓣形成鲜明对比,顾清槐轻轻哼了一声。就是这声几乎听不见的哼声,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理智最后那层薄薄的膜。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沉重而混乱。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眸色深得骇人,里面是赤裸裸的、燃烧的火焰。
灼热的吻落了下来,开始时是试探的,感受着彼此惊人的柔软和滚烫。然后,本能吞噬了理智。少年的吻骤然加深,急促而贪婪,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掠夺意味侵占了她的每一寸呼吸。
顾清槐被吻的几乎窒息,心跳如密集的鼓点,亲密地裹挟着彼此,分不清是谁更热烈。
春夜的雨,滴滴答答地打落在窗棱上,仿佛古老的滴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然而来。
灯光将两个年轻身影交叠的轮廓,模糊地投在墙上,与那潮湿的夜色融为一体......
*————*
“叮”地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
回忆瞬间被拉回,黑亮如镜的轿厢壁上映出顾清槐的身影,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线衫,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下面搭配的是同色系的半裙,乌黑秀丽的长发披在肩膀上,素净的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白皙又秀丽,气质温婉恬静,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清冷感。
走出电梯,站在2801门口,顾清槐深深吸了口气,心底的忐忑不安越来越盛。她不知道沈屹州会对她做出什么事,但是为了叶斯明,她必须来赴约。
正当顾清槐站在门口纠结着要怎么措辞的时候,2801的大门猛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顾清槐一抬头就看到了男人挺拔健壮的胸肌,有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下来,然后滚入腰腹处的浴巾内消失不见。
顾清槐大脑宕机了几秒钟,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这么近距离直面过男人的腹肌了。沈屹州的身材相较于少年时代的薄肌来说结实健硕了不少,想来没少健身。
她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那张俊美又冷艳的脸,沈屹州遗传了父母的全部优点,外貌上还胜过了他的父亲——当年的港城一枝花——沈君逸。
时隔多年,她还是没办法对这张脸完全免疫。
顾清槐微微别开视线,他不开口,她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僵持了数秒,沈屹州率先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进去。
动作太猛,导致顾清槐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他怀里。
刚刚沐浴过后的男人身上还沾染着沐浴露的甘洌香气,依旧是六年前熟悉的味道,他的品味似乎从来都没变过。
成年男性的阳刚气息裹着潮热的水汽扑面而来,顾清槐呼吸微窒,背脊僵硬了几秒钟,扶着墙壁这才站稳身体。
沈屹州冷淡的嘲讽声在她耳畔响起,“怎么,未婚夫还在警局里,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对前男友投怀送抱?!”
顾清槐涨红了脸,冷着脸抬头看向那张勾人的又极其欠揍的脸。
“我来了,你可以放了叶斯明了吧?”
沈屹州在听到叶斯明的名字时,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个男人?!
他双手抱臂,精壮结实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比之少年时期的清瘦和薄肌,多了几分成熟的劲壮。转身走到沙发边敞开腿坐下,沙发边缘的矮几上放着刚醒好的红酒和酒杯。
沈屹州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酒,然后扬起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空位,“过来。”
语调强势,没有给她商量和考虑的余地。
顾清槐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她了解沈屹州,她越是排斥,他会越来劲。
她走到沙发边缘坐下,开门见山,“沈屹州,我们之间的事,和叶斯明无关,你放了他,有什么仇什么怨冲我来。”
沈屹州优雅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格外的性感勾人。
“你就这么在意他?”
顾清槐抿了抿唇,没有接话,沈屹州将另外一杯酒递给她。
顾清槐不想接,但是沈屹州冷笑了一下,“喝完,再谈。”
她只得咬着牙将那杯倒得满满的红酒喝下去,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酒量依旧不好,红酒最多两杯就醉。
沈屹州见她喝的干脆,又给她倒了一杯,然后端着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顾清槐只好再次一饮而尽,两杯酒下肚,她只觉得心口火辣辣地仿佛有火焰在烧,脸颊也瞬间红了起来。
沈屹州靠在沙发上,冷眼望着女人白皙的皮肤开始转粉,原本素净的脸上呈现出醉人的坨红,就像是刚刚被蹂躏过的花朵般——勾人........
沈屹州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春雨潮湿的夜晚,她也是这般脸红着在他身下娇喘,求他轻一点.......
“还记得这个房间吗?”
顾清槐原本绯红的脸顿时像是烧着了一般,热得更厉害了,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清冷的侧脸上面无表情。
“沈屹州,一切早就过去了。我们之间,六年前就结束了!”
沈屹州却自顾自地咂了口红酒,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那晚我们在这里做了六次!”
整整一个晚上,十八岁初尝禁果的少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知疲倦地恨不能把自己和她融为一体。最后她实在是承受不了昏了过去,这才罢休。
“那时你抱着我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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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爱我。”
顾清槐攥紧了裙摆,指骨苍白,她低垂着眼睫,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的话。
沈屹州冷笑了一下,“女人啊,果真都是善变的。”
顾清槐只觉得呼吸灼人,胸口闷痛得厉害,“算我对不起你,但是叶斯明是无辜的,请你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什么叫算?!”
沈屹州长臂骤然一伸,搂过顾清槐,她毫无防备地跌入他怀中。男人胸口温热又坚硬,她甚至触碰到了——
“那男的,真是你未婚夫?”
顾清槐咬了咬后牙槽,“我若说不是,你会放过他么?”
沈屹州眼神冰冷,笑得恶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没有丝毫温柔缱绻,漆黑的眸底是冰冷的恨意,“既然你这么在意,那我就更没有必要放过他了——”
顾清槐闭了闭眼,“算我求你,放了他。”
男人漂亮的眸子里溢出一丝冷锐锋芒,他定定看着怀中女人闭眼求饶的样子,针织衫外套也在拉桑之下跌落肩膀,露出半边纤瘦白皙的肩头,黑色的吊带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往下,是女人起伏的胸口。
这么多年过去,别的没有长进,这里倒是长了不少。
沈屹州目光沉沉望着顾清槐,她不知道,她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最是勾人,她越是求饶,他越是想疯狂地擀她,六年的思念和欲望在这一瞬间爆发。
沈屹州大手勾住顾清槐纤细的脖颈,如饿狼般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唔.........”
滚热的舌尖如热带风暴破开了她紧闭的齿关,席卷入境。顾清槐想要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住,夹杂着思念和狂热恨意的吻搅得顾清槐头晕目眩。
她本来就喝醉了酒,体内的潮热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潮,一波又一波地掀起滔天巨浪,她心口剧烈颤抖着,双手挣扎着去捶男人的胸口,但却始终无法摆脱他的钳制。
她闭着眼睛,不能再这样了。六年前她就错过一回了,趁着男人舌尖长驱直入的瞬间,她猛然咬下。
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口中弥漫开来,沈屹州果然停止了动作。他松开禁锢着顾清槐后颈的手,垂下的目光里染满了即将燎原的火,顾清槐很清楚他这个眼神的意义。
她不知道别的男人是不是这样,但是沈屹州对这方面的需求格外的旺盛。
自从高中结业考试结束后,他几乎每晚都变着法的要她。在沈家,在爸爸和蒋阿姨的眼皮子底下。
最疯狂的一次,蒋阿姨在门口敲门,她却被沈屹州摁在门板上强吻。她求他不要,可是他却觉得更加刺激......
沈屹州,他是个疯子!
酒意上头,顾清槐的脸红得厉害,头晕目眩,浑身燥热,呼吸也变得急促。
沈屹州舔了舔带血的唇角,眼神亮得吓人,仿佛一匹想要吃人的饿狼。嘴角被叶斯明打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青色的淤痕,如今又染了血,俊美又张狂。
“顾清槐,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顾清槐长发凌乱,衣衫半开,长长的睫毛猛烈抖动着,像是受惊的蝴蝶,她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呼吸,看着他染血的唇角,她无声地落败,“对不起.....”
沈屹州冷嗤了一下,“要我放过他,可以,你陪我一晚......”
5. 05重逢
顾清槐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有惊雷炸开。来这里之前,她就预料到了沈屹州会羞辱她,但她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他都要订婚了,还这么对她,究竟是把她当什么?!
顾清槐咬着染血的唇,颤抖着嗓音,“这么做,你对得起未婚妻霍小姐么?”
沈屹州脸上的表情怔了片刻,随即冷笑看着她,“正好,你有未婚夫,我有未婚妻,谁也不吃亏.....”
他真的是疯了!
顾清槐起身,想要逃离这个房间。但是因为喝了两杯红酒的缘故,她头晕的厉害,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手柄险些摔倒。
沈屹州既没有出手扶她,也没有挽留,只是冷眼看着她,“你可以离开这个房间,只不过明天叶斯明就会上港媒的头条。他不光会因为打人坐牢,还会被广大网友口诛笔伐,别说在港大教研了,他在沪城的工作也会保不住,他会沦为一个被万人唾弃的人渣......”
顾清槐的脚像是被灌了铅,再也无法挪动分毫。她知道,沈屹州做得出来。要想毁掉一个人,有千万种方式。
身后的男人轻叹了口气,“只要你留下陪我一晚,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这是一场疯狂的交易,顾清槐曾经只在电视里看过。她从未想过会在自己身上实践,她咬着苍白带血的唇。屈辱和无助从心底涌出,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缺氧到即将窒息。
顾清槐不想理会沈屹州的疯言疯语,扶着沙发边缘缓步向外走。
男人的嗓音变得冰凉,“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顾清槐胸口闷疼的厉害,她赌不起。不光是为了叶斯明,也为了自己。她了解沈屹州,如果这次她不妥协,他还有千万种方式逼迫她。
她闭了闭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想先洗个澡。”
酒意上头,顾清槐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睡,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走进浴室。打开花撒调到冷水频,冰凉的自来水顺着头顶浇落下来,寒冷的刺激让她的神智短暂恢复了清明。
顾清槐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等她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沈屹州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在他修长的指尖,一点猩红的烟头在夜幕的映衬下格外的耀眼,像是一团火,灼痛了她的眼睛。
他赤着上身,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宽肩窄腰大长腿。
听到动静,沈屹州掐灭烟头转身,目光冷冷地落在顾清槐身上。
刚刚沐浴完,她连头发都没有吹,只是简单地用毛巾擦了一下,湿漉漉又凌乱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让她有种破碎又凌乱的美。
浴巾很短,上面裹住了胸口,下面只能遮盖到大腿,女人白皙修长的腿在他眼底一览无余。
在沈屹州肆无忌惮的打量之下,顾清槐的自尊仿佛被踩在地上凌迟。她咬破了唇,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躺下去。
沈屹州喉结轻轻滚了滚,十分默契地跨步向床边走了过来。
到了这一刻,顾清槐已经不再挣扎反抗。她很庆幸刚刚喝了酒,至少到了这一刻她可以借着酒意,就当做是做了一场梦。像过去的六年时间一样,等梦醒了,一切回归平静,她和他依旧置身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顾清槐忽然有些后悔,或许,她不该回国的,不该再来港城。也许那样,两人之间还可以保持这最后的体面,还能残存一点关于青春的美好回忆。
今夜过后,什么都将不复存在。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床边凹陷下去,萦绕着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裹了上来。
男人修长的手划过她的眉眼,脸颊,下颌,最后划向她胸前裹紧的浴巾.......
顾清槐咬紧了牙关,紧紧闭着眼睛,四肢僵硬。沈屹州双手撑在她身旁,灼热的呼吸吐落在她脸胖,他收回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睁开眼,看着我。”
顾清槐被迫睁开眼,望着眼前那张放大了的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她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他了。
沈屹州俯身身,吻住她的唇。顾清槐纤细的指尖攥紧了洁白的床单,极力地隐忍着情绪。灼热的吻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移,房间里的灯没关,壁灯明亮的光线刺痛了眼膜,顾清槐闭上眼,咬着唇忍受着,沈屹州粗暴地吻过她耳畔,然后轻轻撕咬着她雪白纤细的颈子。
呼吸逐渐断频,一行泪顺着面颊滑落。在尝到那丝咸咸的泪痕时,沈屹州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那张浴后艳丽又面无表情的脸,“你为了他,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顾清槐偏过头去,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了他刚刚吮出的吻痕。
“若是他知道你为了救他来陪我睡,你觉得他还会娶你么?”
顾清槐抿了抿唇,这一刻,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欠叶斯明的,即便是如此,也还不清。
所以,只要他能安然无恙,以后会怎样她都无所谓了。
“记得,说话算话。”
沈屹州最恨她这种冷淡无情的样子,他恨不能咬碎她伪装的面具,扒开她的心口看看她究竟长了一颗怎样的心!!
对别人那样好,却唯独对他这么残忍。
沈屹州低头疯了一样咬住顾清槐的下巴,扯开了她胸前的浴巾,滚热的胸膛覆了上来。就在打开的一刹那,顾清槐的身子猛然颤抖起来。
他抬头,看到了她绯红的眼角汹涌而出的眼泪。像是起伏的潮水,瞬间浇灭了他体内熊熊燃烧的火焰。
沈屹州低头看着身下凌乱不堪的女人,十八岁那年,他就得到了她的全部。那时的她,美丽,青涩,但是会温柔地抱着他,配合他。即便是他经常犯混寻找刺激,她也是半推半就地依着他。
可是如今,她虽然躺在他身下,但是心里想的却是其他的男人。这对沈屹州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他沈屹州还不屑去勉强一个女人跟他上床!
顾清槐闭着眼睛,只觉得胸口骤然一暖,浴巾被重新盖了回去。
沈屹州翻身下床,冷哼了一声,“没劲。”
顾清槐静默地躺在床上,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沈屹州已经穿上了裤子,正捞过挂在床头的衬衫披上。
顾清槐咬着唇,忍住决堤的泪水,看着沈屹州,“你——不要了?”
沈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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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嗤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顾清槐,“我沈屹州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他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最后一粒扣子,转瞬间变成了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和刚才压着她乱咬的疯子判若两人。
“顾清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蠢?!”
穿好衣服,他大步走出房间,在门口的时候顿了顿,“今晚,就当作是你背叛的惩罚。”
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直到床头的声控灯熄灭,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顾清槐绷紧的身体才缓慢地松懈下来。
她蜷缩在床上,任由泪水沾湿了枕头。
*
华晨会所,宋驰远邀请了一帮朋友玩得正嗨。包间门被人从外踹开,沈屹州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
宋驰远靠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两个嫩模,“哟,沈总,不是说今晚佳人有约么?”
见沈屹州进来,宋驰远旁边的嫩模十分懂事地起身让座。沈屹州大咧咧坐下来,垂着头没有说话。
宋驰远十分眼尖地看到了他嘴角的伤痕,啧啧叹道,“怎么,被佳人给咬了?”
沈屹州抬腿踢了宋驰远一脚,“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宋驰远笑着勾了勾嘴角,示意那个清纯的小嫩模,“给沈总倒酒。”
嫩模微微躬身端起酒瓶给沈屹州倒酒,她弯腰的弧度刚好露出饱满的身材曲线,脸蛋虽然清纯,但是身材火辣得很。
沈屹州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吹了一路的凉风好不容易压下腹中的灼热,此刻面对美人刻意的勾引,他再次想起了顾清槐那副柔若无骨楚楚可怜的样子。
胸中再次烦躁起来。
美人将酒杯递给沈屹州,“沈总,请。”
酒杯交接的时候,美人的手状似无意地轻抚了一下男人青筋迭起的手背。
沈屹州承认,他现在是很燥热,但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勾起他的兴致。
而眼前这个小嫩模,恰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沈屹州翻手一推,酒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小嫩模吓得面如土色。谁都知道,沈家这位爷虽然年轻俊美,财势滔天,但是性格却极其古怪,喜怒无常。
曾有个小嫩模在酒局上脱了衣服勾引他,他直接让保安将人裸着扔了出去。
“滚!”
沈屹州烦躁地吸了口气,背靠在沙发上,小嫩模吓得瑟瑟发抖,求助地看向宋驰远。
宋驰远叹了口气,自己兄弟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轻轻摆了摆手,几个嫩模一起退出了包间。
屋子里便只剩一帮大男人,宋驰远亲自给沈屹州倒了杯酒,沈屹州接过,一口饮尽。
宋驰远玩味地看着他,许久没见到这货发这么大脾气了。
“听说,你今天带了个女人去星澜。”
那间酒店本就是宋家旗下的,而沈屹州在星澜常年包下一间vip套房,却从来都不去住。
一杯酒下肚,还是压不下心口的躁郁,沈屹州干脆拿起酒瓶喝了起来。
宋驰远看得直皱眉头,还是忍不住叹气道,“我听说,顾清槐回来了。你今晚该不会是去见她吧?”
6. 06重逢
敢咬沈屹州的人,也只有顾清槐了。
当年他俩谈恋爱的时候,沈屹州这厮就没少被她咬。
可他偏偏就像受虐狂,一面骂她是小狗,一面甘心情愿被她咬。
沈屹州面色沉郁,没有说话,默默喝酒。
宋驰远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么多年过去,别人不知道他是最清楚不过了,沈屹州一直都没能忘了顾清槐。
宋驰远抬手勾着沈屹州的肩膀,“怎么样,要不要哥们帮帮你?”
沈屹州冷淡推开他,“不稀罕......”
宋驰远知道他嘴硬,也不勉强,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塞进他西装口袋,“我有个朋友,专门做侦探的,没有他查不出来的八卦,要是你有需要,自己加他。”
沈屹州看也没看,自顾自喝着酒。
包厢里有人在唱伤心情歌,“你还记得认识我的那一天
我们相遇的地点
一见钟情的我们俩
彼此都很喜欢
是老天故意在捉弄我
还是你在惩罚我
是不是我的命运之中
就不配有真爱
注定这辈子我一个人
孤孤单单的过一生
......”
他闭上眼,恍恍惚惚像是回到了多年前。
那是沈屹州第一次带顾清槐参加聚会,宋大少的人缘很好,生日那天来了许多朋友。
包间内歌舞升平,一片热闹喧哗。刚刚成年的少男少女们玩得很奔放,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真心话大冒险环节,顾清槐一连被点中了四次。
最后一次的任务是,让她和在场的另一个男生舌吻。顾清槐硬着头皮向沈屹州求救,沈屹州起身,连喝了三杯酒之后顶替了那个男生的位置,获得和她舌吻的机会。
大庭广众之下,顾清槐羞得几乎睁不开眼,任由沈屹州勾起她的下巴在众目睽睽上吻上她的唇。
长达三分钟的热吻结束后,总算是度过了这一环节。
沈屹州觉得无趣,便拉着她退出了游戏。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尽头的一间休息室。
少年的眸光在夜色里像是璀璨明艳的灯火,漂亮得让人心魂荡漾。顾清槐晃神间被他拉了进去,压在门板上便开始吻。
黑暗静谧的室内,周身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少年灼热的气息裹着她的,逐渐将她的意识淹没。
裙摆被撩起的瞬间,顾清槐猛然清醒。隔壁包间热闹喧嚣的声音透过门传了过来,她摁住沈屹州那只不安分的手,有点害怕地看着他,“别——”
虽然毕业那天她们已经做过亲密的事情了,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在这种场合做这种事情,但沈屹州却像是中了毒上了瘾般,疯狂地吻着她。
顾清槐一面喘息着,一面挣扎着试图推开他,“不,不要。”
少年恶劣地探了探裙下,笑容深长又暧昧,“可是她明明很想要......”
顾清槐咬着牙关,绷紧了身子,快要哭出来,“外面都是人,不要在这......”
沈屹州咬了咬她柔软的耳垂,“可是在家里你又不肯让我碰......”
一晚上六次,顾清槐相信没有任何人能承受得住,沈屹州就是个疯子。
“还不是你上次——弄的我——唔——”
他急切地解开她的衬衫吻上来,“放心,没人进来。”
“别,求你了,回家好不好,回家我就让你——”
少年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轻哼了一声,“可是我等不及了.......”
“唔——”
顾清槐挣脱不掉,拒绝不了。
门外,有脚步声走近,她紧张地捂住了嘴巴,心跳仿佛要跃出胸腔......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
每个念头都关于你
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会有不安的情绪
每个莫名的日子里
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
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
不停揣测你的心里
可有我姓名
?”
顾清槐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铃声依旧在响着。
她微微舒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种梦了。
宿醉,酒醒后她头疼的很厉害。
顾清槐微微闭了闭眼,沈屹州走后,她蜷缩在床上哭了一会,迷迷糊糊中竟然这样睡了过去。
她摁了摁酸痛的额,拿过电话接通,是叶斯明打来的。
“喂,清槐,你在哪?”
顾清槐低头看了看被子里自己□□的身体,微微吸了口气,“我在——酒店,你没事了?”
叶斯明轻嗯了一下,反问,“星澜酒店?”
顾清槐心头微微迟疑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沈屹州竟然放了叶斯明。但是她没问叶斯明是怎么知道她在星澜的,只是淡淡地嗯了一下。
“我来接你。”
顾清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沈屹州留下的吻痕,微微蹙眉,“额,不,不用了——”
叶斯明那边似乎有些着急,“清槐,你别怕,我马上就到了。”
挂了电话,顾清槐愣怔了片刻,还是迅速起床洗漱,等她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叶斯明已经到了。
酒店里只有她昨天穿的那套衣服,低胸的吊带根本遮盖不住脖子里的吻痕,顾清槐只好将一头长发散落在胸前,勉强挡住了那些暧昧的痕迹。
她不知道沈屹州跟叶斯明说了什么,但至少,他还是放过了他。
叶斯明在酒店楼下见到顾清槐,担忧地上来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下,视线落在她那破损的唇边,还有她下巴上那淡红色的牙印,再往下,乌黑秀丽的长发遮住了纤白的脖颈,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暧昧吻痕,这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昨夜发生过什么......
叶斯明倒吸了口冷气,胸口像是被冷箭刺了一下,痛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颤着嗓音问她,“清槐,你,没事吧?”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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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还有脖子上那些痕迹很难让人忽略,可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顾清槐沉默了片刻,她不是不想解释,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看得懂叶斯明眼里的痛苦和愧疚,于是轻轻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安慰他,“我没事。”
叶斯明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从警署出来的时候,那位沈总给他通了个电话,告知他顾清槐在星澜酒店,还说——是清槐求他他才放过他的。
叶斯明不敢想象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装作没有看见顾清槐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深吸了口气笑了一下,“没事就好,我们回家。”
因为这次的事情,叶斯明特地向港大提交了请假申明,提前结束了这次的外派。
将顾清槐送到她下榻的酒店,叶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清槐,你上次说的话,是真的么?”
顾清槐微微一愣,其实经过了这次的事情她是有些犹豫的,沈屹州明摆了是为了报复她才故意为难叶斯明的,他不过是受她牵连。
顾清槐对叶斯明是感激又愧疚的,她舔了舔破损的唇角,“叶斯明,给我点时间好吗?”
叶斯明不知道顾清槐为了救他究竟牺牲了什么,他的心里其实也很乱。他们之间的确需要一些时间缓和清楚。
“好,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我已经定了明天的机票,我们明天就回沪城。”
顾清槐轻轻笑了一下,“好。”
门关上,顾清槐靠着门板缓缓跌坐在地上。她将脸埋在双膝之间,她已经许久没有哭过了。昨夜的泪水,流尽了所有的屈辱和委屈。
生活依然要继续下去,但是她和叶斯明的关系,她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徐莹莹的视频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顾清槐收敛了心神,特地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这才接通视频电话。
视频那边,是小七那张俊美可爱的脸。
“妈咪,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高清的视频下,顾清槐一眼就捕捉到了小男孩额头的淤青,她想起了昨天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跟她说的话。既心疼,又无奈。
“小七,你怎么又跟同学打架了?”
电话被表姐徐莹莹接了过来,“清槐,我已经去过学校了,也跟对方家长道过歉了。”
顾清槐叹了口气,小七不是个不讲道理爱打架的孩子。能让他生气动手,说明对方一定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小七的脸,没事吧?”
徐莹莹摇了摇头,“医生已经看过了,过两天淤青消了就没事了。”
徐莹莹眼尖,看到了顾清槐嘴角的伤痕,“清槐,你嘴怎么了?”
顾清槐有点心虚地捂住了嘴巴,“可能有点上火吧。”
徐莹莹没有继续追问,“小七说想你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呀?”
说起来,小七已经五岁多了,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
顾清槐微微笑了一下,“妈咪明天就回了。”
她望着小七,“小七,能告诉妈妈为什么打架吗?”
小七扁了扁嘴,“他们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种,所以我才打他的。”
7. 07重逢
顾清槐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当初在国外,就是因为小七不合群,老是被那群外国小孩欺负,所以她才最终下定决心回国生活的。
可是没想到回来了还是这样。这个社会对单亲的孩子还是少了很多包容,多了太多的恶意。
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在她,她生了他,却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顾清槐心如刀绞,深吸了口气,强颜微笑着对小七道,“对不起,小七。是妈妈不好。”
小七知道,妈妈从来不提爸爸,莹莹阿姨说是因为爸爸伤了妈妈的心,所以他也不提。
五岁多的小男孩微微吸了吸鼻子,垂下长长的睫毛,仿佛在安慰她似的,“妈咪对小七最好了,小七有妈咪就够了。”
孩子越是懂事,顾清槐越是内疚。这么多年,若不是有叶斯明在身边陪伴,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熬过来。
当她决定回国的那一天,叶斯明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国外的高薪工作和她一起回国。
回国后,叶斯明向她求婚,说愿意照顾她和小七一辈子。顾清槐没有立刻答应,但是却答应他先试着做男女朋友。
叶斯明对她极好,也很尊重她,从不会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从她答应当他女朋友至今,三个月的时间,她们之间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纯粹关系。他不仅对她好,对小七也是极好的,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陪伴着他,给予他照顾和积极的引导。
因此,在小七被人骂是没有父亲的野种时,顾清槐就动摇了。她想给小七找个父亲,虽然这么做对叶斯明并不算公平。
挂了电话,顾清槐回到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昨夜她做了一晚上梦,睡的并不好,于是躺在床上又补了个觉。
秦晴的电话将她从睡梦中叫了回来,“清槐,事情怎么样了?”
秦晴早上给她发了好几个微信,一直没人回。她这会忙好才有空给她打个电话。
顾清槐脑中掠过昨夜的画面,微微吸了口气,应该算是解决了吧。沈屹州虽然混蛋,但终究还是没有对她用强。
但是经此一役,顾清槐也算是彻底看清了。沈屹州那样的人,她招惹不起,但是躲得起。
“没事了,他已经出来了。”
秦晴松了口气,“我就说!!”
“今天我下班早,请你和叶先生一起吃个饭?顺便也帮你把把关?”
顾清槐微微迟疑了一下,其实她也拿不准叶斯明会不会去,于是道,“那我问问他,等会给你回消息。”
挂了电话,房间门外传来敲门声。顾清槐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才看到叶斯明站在门口。
他洗了澡换了身浅棕色的西装,气质温文尔雅,但是却遮不住眼底浓重的血丝,“清槐,我——”
这两天在拘留所叶斯明其实没怎么睡着,整个人都绷着很疲惫,他担心姓沈的会欺负顾清槐,也怕顾清槐会太担心自己。
早上在看到顾清槐的那一刻,他的脑子的确很乱。但是经过这半日的整理和思考,他已经想通了。过去他从未介意过她有孩子,昨夜无论发生了什么,她不想提,他更不能再去撕开她的伤口。
相识六年,顾清槐了解叶斯明,她知道他是个善良正直的男人,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考虑让他当小七的爸爸。
可是因为沈屹州的出现,她再次的犹豫了。
望着顾清槐那双清澈的,明媚的眼睛,叶斯明再次的压下了心底的那丝痛苦和挣扎,微微一笑,“我定了餐厅,晚上一起吃饭?”
顾清槐想起秦晴,“我刚约了秦晴,要不,一起?”
叶斯明曾听顾清槐提过秦晴,两人是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他点了点头,“好啊。”
三人约在了一家港城最有名的高档茶餐厅,餐厅是秦晴定的。她原本想定包间,但是包间都被人定完了,所以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秦晴在见到叶斯明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顾清槐很般配,女的漂亮温柔,男的斯文俊逸,看起来都是那种很有教养的人。
“很高兴见到你,叶老师。”
叶斯明是个画家,如今在沪城艺术学院任教。所以秦晴就随大流地叫他叶老师。
“早就听清槐提起你,如今一见,秦小姐果然和传说中一样。”
秦晴笑了笑,“传说中什么样?”
叶斯明温和地看向顾清槐,“和清槐一样,聪明,漂亮。”
秦晴最喜欢别人夸她漂亮,而且还是和顾清槐这位大美女一样漂亮!!
三人寒暄了一会,秦晴点了菜将菜单交给服务生。叶斯明见秦晴和顾清槐两人聊的投机,难得在顾清槐脸上看到这么自然又放松的笑容,他贪恋地多看了一眼,“你们先聊,我去个洗手间。”
趁着叶斯明去洗手间的档口,秦晴向顾清槐使了个眼色,“这位大画家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帅呢,你们俩很般配。”
顾清槐闻言苦笑了一下,在经历了昨夜的事情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和叶斯明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叶斯明虽然没有问她,可是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别扭。
她习惯了当个鸵鸟,也不想主动提及。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清槐,你怎么了?”
虽然两人多年没见,但是秦晴还是比较了解顾清槐的。见她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就知道她有心事。
“没,没事。”
秦晴轻轻握住顾清槐的手,“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上你,但是我可以做个忠实的倾听者。”
顾清槐微微一笑,“真没事。”
秦晴点了点头,既然好友不想说,她也不再追问,“对了,沈屹州没为难你吧?”
顾清槐神色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没。”
秦晴这才松了口气,“我就说,姓沈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你还不错,只要你求求他,他肯定能答应的。”
“谁不是好人?!”
一道清冷的男音从背后传来,顾清槐猛然抬头,循着声线望过去,背脊瞬间变得僵硬。
只见沈屹州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料子是一种极细的羊毛混纺,内搭是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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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质的白衬衫,第一颗扣子松散着,恰到好处地泻出一点漫不经心的倨傲。
霍妍小鸟依人般挽住他的手腕,她穿着最新季的高定款樱花粉裙装,脸上妆容精致,一双美目挑衅地落在顾清槐脸上,“哟,阿州,这不是你家司机的女儿么?”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霍妍唯一能diss她的也只有出身了。
顾清槐背脊绷紧,抿着唇垂下视线不想理会。
秦晴却看不惯霍妍那嚣张的样子,皱眉哼了一声道,“司机的女儿怎么了?”
霍妍被怼的柳眉轻皱,“你算什么东西,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
顾清槐放下杯子,抬头看向霍妍,她可以欺负自己,但是却不能辱骂自己的朋友。
“霍小姐,秦晴是我的朋友!请你说话客气点。”
叶斯明从洗手间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沈屹州,他本能地快步走了过来,挡在顾清槐身旁。
“姓沈的,你又来做什么?”
沈屹州微微蹙眉,清冷的眸子轻蔑地扫了叶斯明一眼,“叶先生,睡警署的感觉如何?”
叶斯明压抑着心头的怒火,这一次他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冲动。他也不能再给清槐惹麻烦,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拉开椅子坐在顾清槐身旁。
“托沈总的福,好的很。”
沈屹州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清槐一眼,“倒也不必托我的福,你最应该感谢的是顾小姐。要不是她那样求我——我自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沈屹州那抑扬顿挫的语调仿佛是凌迟的刀,一刀刀地割在顾清槐的心口上。她深吸了口气,“沈总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些的?”
沈屹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大手一伸揽过霍妍的肩膀,“哦对了,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我跟霍妍要订婚了。”
霍妍闻言,原本漂亮的眸子里骤然迸出一丝璀璨光芒,她回头望着沈屹州那张俊美绝伦的脸,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和不可思议。
“阿州,你.......”
沈屹州一双冷沉的桃花眼却始终凝在顾清槐脸上,霍妍满心的欢喜在这一刻化做了怨毒,但即便沈屹州是演戏,她也甘愿配合他,小鸟依人般靠在他手臂上,甜甜一笑,“大家都是老同学,有空的话,来参加我跟阿州的订婚宴哦。”
顾清槐垂着眼睫,不想去看他们亲密的样子,冷冷淡淡地开口,“那就恭喜你们了。”
霍妍见叶斯明和顾清槐举止亲昵,微笑着问道,“顾清槐,不介绍一下吗?”
叶斯明挺直腰背,冷冷地抬眼看向沈屹州,“我是叶斯明,清槐的未婚夫。”
沈屹州嘴角微微僵了一瞬,一双眸子仿佛带着刀,要将顾清槐伪装的冷淡疏离划开。
霍妍看了一眼沈屹州,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别忘了打个招呼,同学一场,份子钱还是要随的。”
这事叶斯明也不敢下定论,他转头看向顾清槐,她轻轻笑了笑,“婚礼就定在月底,不过份子钱就不必了,反正过了今天,我们大概率也不会再见了。”
8. 08重逢
顾清槐这话是说给沈屹州听的,但是沈屹州听没听进去不知道,霍妍却上了心。
沈屹州俊美的脸上像是罩了一层寒冰,他冷笑了一下,揽住霍妍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包间。
服务员很快上齐了菜,但是顾清槐胃口全无。
秦晴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望着顾清槐那张苍白的脸,她也能猜到几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别理他们这对癫公癫婆!”
叶斯明轻轻拍了拍顾清槐的肩膀,“若是你想换一家餐厅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秦晴却哼了一声,“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要我们走?!”
“我没事,快吃吧。”顾清槐轻轻摇了摇头,拿起筷子给叶斯明夹了一块炒蟹肉,“这家的特色菜,你尝尝。”
这一幕正好被回头的沈屹州看到,他脸色铁青,拥着霍妍走进包间便立刻松了手。
霍妍希冀地看着沈屹州,“阿州,你真的答应跟我订婚了吗?”
沈屹州烦躁地转了转腕表,端起桌上的冰水猛喝了几口这才压下心头的怒火,冷淡地扫了霍妍一眼,“你觉得呢?”
霍妍微微低垂着眼睛,笑得有点羞涩,“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先跟阿姨商量一下。”
沈屹州心口烦躁,站起身来,“你不是早就跟我妈商量好了吗?”
最近蒋明月没少到他耳边念叨,极力想要撮合他跟霍妍。沈屹州其实一点都搞不懂女人,包括他的亲生母亲蒋家大小姐。小时候,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总在京城怀念她逝去的青春,等他长大了不需要她了,她又开始介入他的人生对他指手画脚,甚至连婚姻也要强加给他。
港媒的各大头条早就在报道沈霍两家将要联姻,就差没对外官宣了。
沈屹州拉开椅子转身离开,霍妍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阿州,你不吃了么?”
沈屹州头也没回,“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食。”
霍妍僵坐在椅子上,望着沈屹州的背影消失在包间门口,气的直接将面前的水杯砸在了地上。
玻璃渣子碎了满地,霍妍满眼怨毒地盯着那破碎的玻璃,恨恨道,“顾清槐!都是你!”
明明她才是沈屹州的青梅竹马,在顾清槐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阿州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她,甚至只剩下了冰冷的厌恶。
她不甘心!!
她守了阿州六年,好不容易快要等到他回心转意,顾清槐竟然又出现了!她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回来!!!
晚饭,因为沈屹州和霍妍的出现,顾清槐没有胃口,吃的很少。吃完饭她也没有心思再和秦晴去逛街,直接和叶斯明一起乘车回了酒店。
叶斯明来港城教研,本来是需要半个月的,港城大学给他提供了宿舍。但是因为担心顾清槐,所以他也在她所住的酒店开了间房陪她。
两人回到酒店,叶斯明将顾清槐送到房间门口。顾清槐刚准备开门,却被叶斯明握住了手腕,她回头,看着叶斯明。
叶斯明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单膝跪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锦盒,当着她的面打开,里面是一枚流光璀璨的大钻戒。
顾清槐愣了一下,她以为叶斯明会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有所迟疑。她以为他们之间或许会就此结束。
回国之前,叶斯明也曾向她求过婚,顾清槐那会还没想清楚,所以拒绝了。
叶斯明有些紧张地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清槐,“清槐,我不管你和沈屹州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清槐,我爱你,我想照顾你和小七一生一世。”
顾清槐没有想到叶斯明会在这个时候求婚,她冰冷的指尖颤抖着握住叶斯明的手,“你,先起来。”
叶斯明单膝跪地,没有动,原本他想等回沪城之后再好好准备一场盛大的求婚。
可是沈屹州的出现让他有了巨大的危机感,仿佛他如果不在这一刻得到她确定的心意一切都会来不及了。
他受不了,也不能失去顾清槐。当年在美国的街头,他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心动了。
“所以,清槐,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清槐望着叶斯明那张清俊的诚挚的脸,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六年的陪伴和照顾,她早就视他为家人。
她怔怔看着叶斯明手中的钻戒。
叶斯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准备的有些仓促,之前求婚的戒指在沪城家里,这是我上午临时去买的。”
顾清槐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只是,叶斯明,你真的想好了么?”
她也许会带给他麻烦和灾难,她不想让叶斯明将来后悔。
叶斯明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想的很明白了,就算是昨晚发生了什么,那也不是清槐愿意的。既然她不想提,那么他也会永远的守口如瓶。
“如果你觉得这次的求婚太仓促,不满意,等回沪城了,我可以再求一次。”
他现在只是迫切地想向她表明自己坚定不移的心意,想趁着这个机会抓住她的手再也不放开。
顾清槐深吸了口气,“即便是沈屹州会来找你麻烦你也不怕吗?”
今晚在餐厅里再次遇见沈屹州,顾清槐始终觉得心里不踏实。
叶斯明眼神坚定,“清槐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大不了等我们结婚之后可以回美国生活!”
顾清槐微微一笑,“如果你真的做好面对一切,我愿意——”
“你答应了?”叶斯明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帮我戴上!”
顾清槐伸出手,秦晴说的对,要想斩断一段感情,最彻底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开启一段感情。
叶斯明愣怔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后,他指尖颤抖,拿起戒指替顾清槐戴上。因为紧张,还戴错了手指。
顾清槐望着叶斯明满心欢喜的样子,内心也逐渐平定下来。
她伸手握住叶斯明的手,顺势将他拉起来。因为跪的有点久,叶斯明的腿有点麻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顾清槐伸手扶他,叶斯明顺势张开怀抱搂住了她。
顾清槐愣了一秒钟,但还是反手搂住了叶斯明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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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提醒自己,叶斯明已经是她的未婚夫了。他温柔善良,情绪稳定,的确是个好老公好爸爸的人选。他们将来会很幸福平淡地在一起结婚,乃至度过一生。
走廊上,送货的机器人从拐角处转了过来,一面向前滚动,一面大声用电子音提醒,“请让一下,请让一下。”
叶斯明这才松开搂着顾清槐的手,机器人从两人中间穿过,依旧再不耐烦地嚷着,“请让一下。”
顾清槐皱了皱眉,这机器人是不是坏了?
叶斯明此刻完全沉浸在求婚成功的喜悦之中,他握着顾清槐的手,“今晚你先好好休息,订婚的事情,等我们回了沪城再好好商量。”
顾清槐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走廊的尽头,一道深灰色修长挺拔的身影默立在黑暗里,像是在夜色里蓄势待发的野兽,眼眸沉冷而凶狠........
从港城回到沪城,顾清槐那颗悬起的心总算是渐渐落地。
三个月前姑姑去世,顾清槐回国奔丧。也是六年来她第一次回到故土,小七也很喜欢故国,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她才决定留下来。
原来爸爸在乡下的老房子已经破败不堪不能住人了,老住在姑姑家也不是个事,于是顾清槐打算在沪城买个小居室,给小七一个真正的家。
当年爸爸去世,保险赔的钱顾清槐一直没有动,如今沪城房价高,那些钱虽然不够买套房子,但是付个首付问题不大。
但找房子就像是找对象一样,小区的安全性私密性以及周边有没有学校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另外还要考虑房子的价钱,地段,周边设施等。
因此顾清槐看了一个月的房子仍旧没有找到合适的。
表姐徐莹莹却劝她不要着急,等她和叶斯明结了婚可以直接搬到叶斯明的房子里住。
但是顾清槐却觉得,无论她和叶斯明将来怎样,她都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为了自己,也为了小七。
叶斯明是土生土长的沪城人,比顾清槐大四岁。如今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家里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婚房。
回到沪城的第一件事,顾清槐就是去幼儿园接小七下课。幼儿园就在姑姑家附近,好几天不见,小七一见顾清槐就高兴地扑上来搂住了她的脖子。
“妈咪!我好想你呀!”
顾清槐心疼地摸了摸儿子额角还没消下去的淤青,“还疼吗?”
小七摇了摇头,一副大男人模样,“小七是男子汉,不怕疼的。”
顾清槐心疼地亲了亲小七的脸颊,“男子汉也是可以怕疼的!”
叶斯明站在旁边,一脸温和地看着她们母子二人,“小七有没有想叶叔叔?”
小七松开顾清槐,一个纵跃跳进了叶斯明怀里,伸手搂住男人的脖子,钻进他怀里,“想叶叔叔——”
小男孩古灵精怪地转了转眼睛,“——给我带的礼物!”
叶斯明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小滑头!礼物在后备箱,等会回去拿给你。限量版变形金刚,喜不喜欢?!”
“喜欢,最爱叶叔叔啦!”
9. 09重逢
顾清槐站在旁边,望着小七和叶斯明相处愉快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和叶斯明结婚应该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至少小七喜欢他!他也会真心对小七好。
求婚成功后,叶斯明便开始着手准备订婚宴。按照沪城的习俗,男女双方的亲戚朋友要共同出席订婚宴,正式见面定下婚事,并谈好结婚的相关事宜。
答应叶斯明的求婚之后,顾清槐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她最近在沪城剧团兼职,经常会有一些演出活动。忙的时候,叶斯明会代她去幼儿园接小七。
得知顾清槐要和叶斯明结婚了,最高兴的人要数小七了。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怼回那些说他是野种的人了,他有爸爸了!他的爸爸还是个大画家。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无疑是最开心的事情了。
顾清槐演出结束后,叶斯明带着小七过来接她,说是今晚要一起回叶家吃饭。
这还是顾清槐第一次跟叶斯明回家见他父母,据说叶斯明的父母是大学退休的老教授,叶家更是书香世家。
叶家越好,顾清槐的心里其实越忐忑。毕竟,没有几个父母能接受自己儿子娶一个未婚带着孩子的女人。
叶斯明知道顾清槐的顾虑,临进门,他抱起小七,一手牵住顾清槐的手,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别担心,我父母人很好,不会为难你们的。”
顾清槐深吸了口气,提着礼物跟着叶斯明走了进去。
叶家书香世家,叶斯明的爷爷奶奶尚在,今天都来了。
顾清槐拎着礼物,腼腆地向叶家长辈打招呼,“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也是顾清槐。”
叶家人早就见过顾清槐的照片,也在网上看过她的演出视频。原本以叶家这样的人家是不会允许儿子娶一个带娃的女人,可是这么多年来,家里给他介绍了多少对象,他连见都不见,一门心思都在顾清槐身上。眼看着叶斯明已经快三十岁了,老两口终于松口同意。
叶斯明的妈妈周云不到六十岁,保养得当,看起来还很年轻,气质偏严肃,大概是当老师久了,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疏离感。
她视线落在顾清槐那张漂亮的脸上,也难怪自己儿子会这么痴迷,撇开别的来说,这姑娘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很绝,若是没带那个孩子的话就好了。
小七第一次来叶家做客,有点紧张地抱紧了叶斯明,叶斯明笑着拍拍他的小脑袋,“小七,见过爷爷奶奶,太爷太奶......”
叶斯明的爸爸叶勋到是看起来温柔和善的多,见这孩子长得漂亮伶俐,他微笑着抓了把糖果递给小七,“小七喜吃糖。”
小七看了一眼顾清槐,见妈妈没有反对,于是接过糖果,甜甜一笑,“谢谢爷爷。”
叶家父母都是体面人,也都很爱自己儿子,既然是儿子非要娶的人,他们也不便再反对,但是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
一家人吃完饭,老爷子叶勋已经和小七混熟了,拉着小家伙去书房教他下棋。
爷爷奶奶完饭后出门遛弯散步,客厅里便只剩下叶斯明顾清槐和周云三人,周云望了一眼自己儿子,“明明,你去楼上,帮我把柜子里那个玉镯子拿下来,等会送给清槐。”
顾清槐连忙摆手,“不用了阿姨。”
周云淡淡一笑,“你第一次上门,这是该有的礼节。”
叶斯明也笑着道,“新媳妇第一次上门,礼物自然是要的。”
顾清槐咬着唇,轻吐了口气,“那就谢谢阿姨了。”
等叶斯明走后,周云这才看向顾清槐,“清槐对我们家还有没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顾清槐喝了口茶,微笑着摇了摇头,“叶斯明都已经告诉我了。”
周云点了点头,抬手优雅地扶了扶眼镜,“那关于你们结婚后的事,有几点我还是想提点你一二。”
顾清槐放下茶杯,洗耳恭听,“阿姨您讲。”
周云嗓音清冷,带着些许的疏离,“首先是关于孩子,我不管小七的父亲是谁,但是你和明明结了婚就是叶家的媳妇,过去的自然是要断干净的。”
顾清槐垂着眼眸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周云继续道,“我们会把小七当作亲孙子疼爱,但你和明明结婚后还是要再生一个属于你们俩的孩子。”
在此之前,顾清槐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微微咬了咬唇,看着周云那张清冷疏离的脸,忽然明白了表姐那句话的意思,结婚是两个家族的结合,不光是她和叶斯明两人的事。
小七是她年少不经事的时候意外得来的,她选择把他生下来。但是未来还生不生,她没有想过。
顾清槐知道叶斯明为了她做了很多,所以,这也算是她该为他为这段婚姻付出的吧。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颊绯红,“好的。”
周云得到了承诺,脸上的冷淡终于去了几分。
“对了,小七长大后,是留在国内,还是出国深造?”
顾清槐懵了一瞬,随即摇头,“等他长大了自己决定吧。”
周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香袅袅漫过眼镜,视线变得模糊了几分。
“对了,小七年纪还小,订婚宴和结婚宴会还是别让孩子参加了,免得闹腾你。”
顾清槐心口骤然闷疼了一瞬,她明白周云的顾虑。叶家是要脸面的,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个带娃的女人。至少婚宴那天,这个孩子是不能出现的。
可是这样以来就要委屈小七了,她咬了咬唇,“抱歉,阿姨,这件事,我需要问问孩子的意见。”
小七已经五岁多了,他有自己的思想和决断,更有自己的自尊和委屈。她结婚本来就是为了给小七一个完整的家,如果小七不快乐的话,那么这个婚不结也罢。
那会的顾清槐并没有意识到周云话里深层的含义,只当作是一次寻常的聊天。可后来顾清槐才逐渐明白,周云这是在点她,毕竟小七不是叶家的亲孙子,长大后自然也是无权继承叶家的家业。出国远离,自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从叶家出来,顾清槐坚定了买房的心思,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小七。
叶斯明见顾清槐神思恍然,有些担忧,“清槐,你没事吧?”
顾清槐回神,摇了摇头,“没事。”
叶斯明皱眉,“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顾清槐没有说周云让她要孩子的事,她和叶斯明虽然已经认识多年,到底还没有做过情侣之间亲密的事情。目前仅限于拥抱牵手,所以她说不出口。
回到姑姑家,表姐徐莹莹下班回来了。
小七开心地拿着叶家父母给他的礼物向徐莹莹显摆,“大姨,你看我的机车坦克帅不帅?”
徐莹莹笑着捏了捏小七的脸颊,“帅!和小七一样帅。”
徐莹莹望向顾清槐,见她有些疲惫,“怎么了?叶家父母对你和小七好不好?”
顾清槐将小七哄睡之后,和徐莹莹一起坐在客厅里,“姐,你说,这样做会不会委屈小七?”
徐莹莹皱了皱眉,这件事其实说白了谁也没错,错的是缘分不对。她望着顾清槐,“你先别管别人怎么说,你是怎么想的?”
顾清槐咬了咬唇,“我不想让小七受委屈。”
徐莹莹轻轻拍了拍顾清槐肩膀,“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办,或者,你让叶斯明去说服他爸妈。”
顾清槐叹了口气,她不想让叶斯明夹在中间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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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又不想让小七委屈。这件事,说到底是她自己考虑不周,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小七已经认下了叶斯明这个爸爸,如今都已经开口叫爹地了。她不能让他失望。
“我再考虑考虑吧。”
叶斯明说了,婚后他们会在外面单独住,不和父母同住。
“对了,姐,你把上次那个房产中介的电话给我,我回头自己联系他。”
徐莹莹微微叹气,“都要结婚了,还要买房啊?”
正是要结婚了,所以她必须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这样心里才踏实。
徐莹莹把中介电话给顾清槐,订婚宴定在十天后,顾清槐在沪城没什么朋友,亲人也只剩下表姐一人。
房屋中介给她推荐了一套房子,说是房东急卖,距离表姐家不远,是一个小户型的高档公寓。
顾清槐之前看过那个小区,但是因为价格过高所以直接pass了。中介公司这次给出的价格出乎意料的低,正好在顾清槐的预算之内。
徐莹莹担心是不是房子有什么问题,专门托了几个朋友去打听,最后也没打听出什么,于是便归结于运气好。
房子是精装修交付,原房东买了房子后没有入住,所以房屋内一切设施都是新的,几乎可以拎包入住。
顾清槐很高兴,赶在订婚宴前把房子定了下来,然后便和小七搬了进去。
叶斯明也是搬家这天才知道顾清槐买了房子,“不是说好,结婚后就住我那边么?”
顾清槐没有提周云那天的话,只说这里离表姐家近,小七上学也方便。
叶斯明知道顾清槐虽然看似温和,但是骨子里其实很要强执拗,于是也不再多说,他相信,只要两人结了婚,他终有一天能捂热她的心。
订婚宴的事情由叶家全权安排,宴会定在沪城一家五星级酒店。叶家在沪城人脉广,根深蒂固,小小的订婚宴都请来了六桌亲朋好友。
顾清槐一大早便被徐莹莹拉起来做妆造,虽然是订婚宴,但是也算是人生中最重大的事情之一了,必须打扮的美美的。
顾清槐想了好几天,终于找了个折中的办法,婚宴上由表姐和她男朋友两个人全程照顾小七。既免去了顾清槐的后顾之忧,又可以让叶家父母脸面上过得去。
一切收拾妥当,叶斯明亲自开车来接顾清槐,而小七则跟着表姐一起坐她的车去酒店。
订婚宴,叶斯明特地带着顾清槐去定制了一套白纱礼服,抹胸的设计,区别于婚纱的大裙摆,收腰的曳地鱼尾裙设计,勾勒出了顾清槐曼妙的身材。
她长长的头发被盘起在头顶,耳畔一缕碎发垂落下来,美得温婉又高贵。
叶斯明今日则穿了一套同色系的白色西装燕尾服,整个人气质清俊绝伦,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让人羡慕。
叶斯明望着顾清槐,眼底光芒璀璨,“清槐,你今天真美。”
顾清槐含羞带怯,轻轻笑着挽住叶斯明的手臂,当两人并排从门口走进大堂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纷纷夸赞他们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在司仪幽默又风趣的主持下,正式拉开了订婚宴的序幕。
顾清槐挽着叶斯明的手走到叶家亲朋好友桌前,一一打招呼敬酒。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
小七闹着要去找顾清槐,徐莹莹怕场面尴尬,于是索性带着小七从酒店侧门溜出去玩。
订婚宴的仪式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接近尾声,主持人在台上准备让两位新人发表一下感言,感谢一下来宾。
话筒才刚递到顾清槐手里,徐莹莹忽然从舞台侧后方走了上来。她急匆匆地走到顾清槐身边,附在她耳畔焦急道,“清槐,不好了,小七不见了。”
10. 10重逢
顾清槐身子猛然一颤,她回头看向徐莹莹,表姐一脸的惊慌失措,压低了声音,“我就去了个厕所,让小七在门口等我一下,可是我出来,小七就不见了——”
“我,我已经让陈俊去找了。”
陈俊是徐莹莹的男朋友,两人谈了两年多,也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顾清槐面色瞬间苍白,她把话筒塞进叶斯明手上,然后拉着徐莹莹就向酒店门外走去。
匆忙间,叶斯明只听到小七不见了,他当然知道小七对顾清槐有多重要。但台下的来宾没有听到事情的原委,如果顾清槐在这个时候走了,肯定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猜测。
叶斯明追下台来,拉住顾清槐,眼神恳切地看着她,“也许只是小七贪玩,躲起来了也不一定。先让酒店的保安帮忙找,等这边结束以后我陪你一起去找。”
顾清槐愣了几秒钟,她抬头,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了叶斯明一眼,“抱歉,叶斯明,小七是我的孩子,他丢了,我一秒钟都等不了——”
刹那间,叶斯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或许在顾清槐的心里,小七丢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只是因为他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顾清槐没有想那么多,她只知道,酒店的宴会厅人多眼杂,小七才五岁,他要是丢了,她会活不下去的。
顾清槐看了一眼台下有些躁动的来宾,轻轻掰开了叶斯明的手,眼神坚定地道,“你去安抚来宾,我先和莹莹姐一起去找孩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跟着徐莹莹离开了酒店。
叶斯明怔怔地看着顾清槐纤瘦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镁光灯下,心口仿佛猛然被人抽空了一般闷疼了一下,漫无边际地恐慌从心底深处袭来。
叶勋和周云皱着眉头走过来质问叶斯明,有些不满地道,“这小顾怎么回事?仪式还没走完,她这是去哪了?”
叶斯明深深吸了口气,“爸妈,小七不见了,我得陪清槐一起去找,拜托你们向大家解释一下。”
说着,叶斯明也跟了出去。
顾清槐脚上穿着近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不快,裙摆也是收紧的,为了方便,她撕开裙摆脱掉鞋子。像疯了一般沿着小七丢失的地方开始大声呼喊,“小七,你去哪了?”
酒店的最下面几层是大型商场,徐莹莹为了哄小七玩,带他在楼下抓娃娃的时候丢的。
男人毕竟要比女人要冷静一些,叶斯明找到了商场的负责人,一面要求保安封锁盘查商场的各大出入口,一面开始查监控。
徐莹莹也在同时报了警,顾清槐沿着商场内奔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小七的影子,慌得六神无主,“小七,你快出来,妈妈不要玩捉迷藏......”
徐莹莹哭着抱紧顾清槐,“对不起,清槐,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小七。”
顾清槐蹲在地上,眼神空洞,浑身颤抖,“不,是我不好......小七一定是生我气了......所以躲起来不肯见我。”
他明明是个那么乖的宝宝,以前顾清槐带他出去玩的时候,她去厕所,他就乖乖蹲在厕所门口唱着歌等着她。
到了这个时刻,怪谁已经不重要了。
叶斯明从监控室里回来,看到顾清槐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他揽住她的肩膀,“清槐别担心,警察立案了,他们开始扩大监控范围。”
叶斯明看完了酒店所有的监控,但是不巧的是酒店里的监控有几处是坏的,所以他也只看到了小七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厕所门口。
“小七一定是回家了!”顾清槐光着脚,跌跌撞撞地向商场外走去。
表姐徐莹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已经让男朋友回顾清槐家和自己家都去看过了,没见到小七的影子。
一个母亲,丢了孩子就像是丢了命。
顾清槐失魂落魄地光着脚走在街巷里,四月的沪城,天气乍暖还寒,刚下了一场春雨,地面上湿漉漉地。叶斯明见她光着脚,于是折回去就近给她买了一双鞋。
可是等他拎着鞋出来的时候顾清槐已经不见了。
一道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顾清槐哆嗦着手摁了好几遍这才接通,电话那边,是小男孩清脆甜美的声音,“妈咪!我是小七!”
顾清槐那颗濒死的心骤然间涌出强烈的生命力,她颤抖着嗓音握紧了电话,“小七,你在哪?”
小七像是思考了一下,“我在酒店。”
顾清槐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这里好多变形金刚呀!你快来找我呀。”
顾清槐那颗悬起的心缓缓收住,号码是从酒店房间打来的,她咬了咬牙,“喂,你带走小七,究竟想要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嘲讽似的轻笑,那声音,化成了灰顾清槐也忘不掉。
“你猜。”
顾清槐闭了闭眼,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松,“沈屹州!”
沈屹州好笑地哈哈了一声,“怎么样,丢儿子的游戏好玩吗?”
顾清槐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屹州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道,“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人,来瑞峰酒店,一个小时后,我会带着孩子离开。”
顾清槐像是疯了一般在商场门口拦下一辆过路车,“师傅,我孩子丢了,麻烦您帮帮忙,多少钱都行。”
司机一听找孩子,立刻让顾清槐上了车。
晚高峰的主城区,堵得一片鲜红。
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了,车子还堵在酒店对面的高架上一动不动。顾清槐扫码付钱,然后提着裙子下车。
虽然已经四月份了,但是因为外面下着雨,又是晚上,还是有几分寒意。但顾清槐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光着脚一路奔跑着向酒店的方向冲去。
从港城回到沪城这半个月,她的心早已平定下来,原以为只要和叶斯明定了婚,过去的一切就可以彻底尘封。而沈屹州远在港城,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交集。
可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还掳走了小七。
来酒店的路上,顾清槐已经通知过表姐和警局,说孩子已经找到了。
当顾清槐浑身湿透,脚底磨破,终于推开了沈屹州所在的那间酒店套房门时,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男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眼腕表,再抬头看向一身狼狈的顾清槐,微微皱眉,“你迟到了五分钟。”
顾清槐环顾四周,没看到小七的影子,她恐慌地冲过去攥住沈屹州的衣领,“小七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沈屹州任由她身上的雨水沾湿了昂贵的衬衫,微微蹙了蹙眉,“我说过,你迟到,孩子就会被带走。”
顾清槐双眸绯红,分不清眼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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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州,你要怎么报复我都行,小七是无辜的,请你不要伤害他。”
沈屹州任由她疯狂捶打着胸口,顾清槐从高架桥光着脚跑到酒店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如今打他也不过是像在挠痒痒。
“求你,把小七还给我!”
等顾清槐力竭跌坐在地上,沈屹州微微躬身,伸手勾起她尖尖的下巴,目光深沉如刀锋,“告诉我,小七是谁的孩子?”
顾清槐身子猛然一颤,她最不想面对也最害怕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她垂下眼睫,嘴硬地道,“小七当然是我的孩子。”
“你知道,我问的是孩子的父亲。”
顾清槐咬紧牙关,挣脱沈屹州的钳制,“反正和你没关系。”
沈屹州冷笑了一下,“有没有关系,等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就知道了。”
顾清槐心口骤然一痛,她抬头看向沈屹州,“你到底把小七带去哪里了?”
沈屹州低头,视线落在了顾清槐那双光着的纤薄的脚上,脚底板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被划破了,血都还没凝固。
他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心烦意乱,嫌弃地哼了一声,“你准备就这样去见小七?”
顾清槐怔了一秒钟,随即望向沈屹州,“小七他——”
沈屹州不耐烦地扬起下巴点了点隔壁主卧,“他玩累了睡着了。”
顾清槐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走进房间,小男孩满头是汗地窝在柔软的床榻上睡着了。
她一颗悬起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她跪倒在床边,轻轻理了理小七额前的乱发,然后亲了亲他红扑扑的小脸蛋,笑着流下眼泪,“小七,妈妈来接你了。”
小男孩睡的很沉,顾清槐柔声叫了两声,没叫醒。她只好俯身,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小七的后颈,想要将他抱起来。
五岁的小男孩如今已经身高一米二,体重28kg了。睡着的孩子格外沉,顾清槐抱了一下居然没抱起来。她咬牙,双手齐用力,终于将小七抱了起来。
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脚底传来钻心的痛,顾清槐怀里抱着小七,猛然踉跄了一下,脚绊倒了地毯,眼前一黑便要栽倒下去。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揽了过来,将母子两人一起搂进了怀中。
顾清槐今早为了赶着做妆造只喝了一瓶奶,中午酒席还没来得及吃就开始到处找孩子。来的路上淋着雨狂奔三公里,加上担心小七的安危,一下午提心吊胆,此刻身体已经虚弱到极致。
跌倒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将小七护在了怀里。
“沈屹州,求你,不要带走小七.......”
这是她昏倒前最后的请求。
顾清槐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梦里,她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那晚,倾盆的大雨呼啸地下着。天空中电闪雷鸣,狂风肆掠地拍打着窗户。
她焦急地站在门口等候着,漆黑的夜幕里,远方有车灯掠过,可是最终拐进了另一条道路消失不见。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顾清槐接通了电话,“喂,是顾清槐小姐吗?”
顾清槐心脏本能地绷紧了,“是。”
“麻烦您来一趟警局,您的父亲出了车祸.........”
雷声轰地一声在头顶炸开,顾清槐如同被雷劈中了,“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