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王年少时》
1. 第 1 章
半敞的雕花窗棂外,大朵雪花如柳絮般自厚重的天幕垂落,放眼望去,天地苍茫寂静,只耳边传来细碎的落雪声。
黎清词白玉似的手伸到窗外,几朵雪花落在掌心化开,清晰的冰冷触感传来,她才确信眼前并不是幻觉,她已不在九渊。
九渊在雍州,那是魔族地界,常年炎热,不可能下雪。
体内氤氲的灵气汇聚奇经八脉,身体也没有了往常的疼痛。那时她强行修魔道,无法控制从百里衍那里攫取到的强大魔气,导致魔气阻塞经脉,常令她痛苦不堪。
修长指间轻捏掐诀,灵气汇聚的气刃自指间弹出,转瞬间百米外的一株梅花枝丫在一声脆响中折断。
骤然响起几声敲门声,黎清词气沉丹田,轻声应道:“进来。”
黎清词转身,只见一身着绛色衣袍的老妇走进来,冲她颔首说道:“二小姐,沐休已过,快些给老爷夫人请安,该回云山了。”
黎清词已经醒来半个时辰了,从一开始的疑惑,不敢置信,以为眼前一切是幻觉,到意识到灵根完好时的惊喜,而现在,她已完全冷静下来。
眼前老妪是专门照顾黎清词的嬷嬷,嬷嬷说完,将手上的一碗药递过来,一脸慈爱嘱咐道:“二小姐,先把药喝了吧。”
爹娘告诉她,这药是助她修炼的,让她每天都要喝,去云山修炼也不得拉下。那时候她还是被爹娘捧在手心疼爱的娇女,和爹娘关系亲密,也不疑有他。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些药是扰乱心神的慢性药,药效不强,也不容易让人察觉,可长期服用会一点点侵蚀修士的心智。
黎清词想到往事,内心情绪翻涌,面上却波澜不惊,她端起药几口喝下,嬷嬷这才说道:“老爷夫人还等着,二小姐快些过去吧。”
“嬷嬷先去,我换身衣服就来。”
嬷嬷并未怀疑,先行离开,还贴心为她带上门,直到听到脚步声走远,黎清词才走到那半开的窗棂边,以指间汇气点了一下廉泉穴,将藏在咽处未吞下的药汁吐到那窗棂下的梅花树下。
黎清词换上衣服,去了正堂。
黎清词生长在云山十二州十大剑修世家之一的黎家,爹爹黎晋书,娘亲薛蝉衣皆是仙门有头有脸的人物。
黎家正堂中,黎家二位已经等着了。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女坐在高堂之上。黎清词行了礼,薛秋蝉接过一旁丫头手里的披风,走下来为黎清词披上,温柔说道:“天气凉,虽有灵气护体也注意一点。”
黎清词压下不适感,应道:“多谢娘亲。”
“你饭后就回灵山了?”坐于上手的黎晋书问道。
“回爹爹,拜别爹娘再去见过姐姐就要回去了,恐不能陪爹娘和姐姐用饭了。”
“早点回去也好,爹娘是有心留你一同吃饭的,但若回去迟了又怕人闲话我们黎家没规矩。时辰也不早了,先去见见你姐姐吧,她知道你要走,很是不舍。”
黎清词从正堂出来便去了霜风院,还未走近便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推开大门,只见里面摆了无数火盆,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整间屋子热得跟蒸笼似的。
黎清词一进去便热得受不了,将薛秋蝉给她披上的披风取下,而坐于屋中的女子捂得严严实实却依旧不住咳嗽。
“姐姐今日可好?”
黎怀婉冲她招招手,“你今日要走了?”
“嗯,沐休过了,该回去了。”
“下次见你又不知什么时候。”黎怀婉眼中满是不舍。
“若有空闲我会下山看姐姐的。”
“可别,可别耽误了你修炼。”黎怀婉说完咳嗽了几声。
黎清词走上前帮他拍了拍,待她好些了便说道:“如今时辰已晚,清辞就此拜别姐姐了。”
黎怀婉点了点头。
从黎怀婉房中出来,黎清词深深吸了一口气。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黎清词撑起伞,走进苍茫雪幕之中。
一切看似如常,黎家姐妹和睦,父慈子孝,黎家内外一片祥和,然而高楼大院之中却处处藏着杀机和算计。
黎清词出生剑修世家黎家,灵根卓绝,是修炼的一块好材料。而她也如愿进入了云山洪都门,由昊阳神君的坐下弟子须眉道人创办的学府,汇聚了剑修,刀修,符箓各派的大能教学,那里是修仙之人的圣殿。
然而要进入这里并非易事,不仅需要昂贵的束脩,还需要经过重重考核,而作为其中的佼佼者那就更是瞩目。
所以此刻的黎清词不是那根骨被毁的废物,人人厌弃,她出生优渥,根骨非凡,修仙之路顺风顺水,再加上自身努力刻苦,称之为仙门的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黎清词也觉得自己会一直这般,受父母宠爱,受师长重视,被修仙道友尊敬。直到那一天,她被一向疼爱她的爹娘强行拖进暗堂,神志混乱让她使不上灵力反抗不得。来不及惊愕为何爹娘为何会这般做,便见一向敬重的师长拿出聚灵珠动用法术将她浑身灵气抽走。
黎家长女黎怀婉拥有修炼的根骨,奈何身体孱弱无法修炼,毕竟修炼之路清苦,需要超强的信念和身体素质,每长一寸灵力都极消耗体力。
为了给长女走上修仙之路,黎家夫妻想了个办法——养器皿。
先培养一个人修炼,到一定的程度便将这人灵力转移到黎怀婉身上,这样就完美解决了黎怀婉身体孱弱无法修炼的问题。
他们在凡界四处寻找修仙奇才,以黎家的人脉和财富,自然不难,可难就难在,这些修炼奇才之中必须要与黎怀婉出生时的时辰分毫不差,这样器皿的灵气过渡到黎怀婉身上时才不会犯冲。
皇天不负苦心人,夫妻二人还是给找着了。
这人便是黎清词。
黎清词以为自己是出生世家的天之骄女,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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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根被毁那天才知道自己只是黎家夫妻几个铜钱从凡人爹娘那人买来的器皿,一个帮他们亲生女儿修炼的器皿。
将她多年修习的灵力给了黎怀婉还不算,怕她卷土重来,直接废了她的灵根,将她逐出黎家。
天之骄女就这般成了一个废人,从此流浪街头无人问津。
那时候万念俱灰,黎清词以为此生只能匍匐在阴暗处苟活,可没想到命运再次给她转折。
她遇到了百里衍。
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因为没有灵力加持,她变得跟凡人无异,会饥饿会受冻,因为太饿偷吃馒头,被店家从东街追到西街,像只老鼠般被打得满地爬,狼狈不堪。
百里衍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天空突然变了色,浓重的乌云压城,方才和风和日丽的天气一转眼便狂风大作阴云密布,仿若末日一般。
电闪雷鸣之中,一玄色华服戴着紫金冠的男子从天而降,衣袍翻飞间,那金线绣成的九头蛇若隐若现。
九头蛇是魔界的图腾,身穿玄色头戴紫金冠,定是魔界贵族,是大魔。
大魔降临是不祥之兆,会有灭顶之灾,围在黎清词身边看热闹的人顿时吓得四散而逃。
黎清词逃不掉,她灵力被废,方才还被打断了腿。
黎清词还是仙门娇女时,曾无数次参与剿魔,更何况仙魔本就是敌对,如今被废,面对魔,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曾剿魔有功,在魔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眼前的魔,如此嚣张踏入仙门地界,显然并未将仙门放在眼里,落在他手中,九死无生。
死了也好,拖着这一身废骨,真不如死了,黎清词想。
那魔额间一抹红色魔印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身上却萦绕着一股恐怖阴寒气息,仿若从很深很深的地下走来。
阴冷,危险,这是黎清词对百里衍的第一印象。
此刻他一双冷沉沉的眸子落在黎清词身上,作为凡人的黎清词只觉后背生寒,她难以招架他的目光,索性闭上眼,摆烂一般将自己的命运交出去。
那魔却久久没有动手,一股凝重的气息逼近,是那魔走到跟前。黎清词诧异睁眼,眼前是骤然靠近的胸膛,随后身体一轻,下一刻便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真是奇怪,如此阴冷恐怖的人,他的怀抱竟如此温暖。
冰冷的身躯在他怀中回暖,惊诧与疲惫同时袭来,他身上强大的气场令她头晕目眩,目光骤然落在他胸口,那身华丽的衣袍,用金线刺绣的蛇头之上蹭上了一点脏污,是被肮脏不堪的她蹭上去的。
眼前的状况叫她百思不得其解,脑袋的眩晕也让她忘了思考,竟望着那脏污莫名说了一句,“你的衣服脏了。”
有片刻的沉默。
随即,那魔低沉的嗓音便传到她耳中。
“无妨。”
2. 第 2 章
收回思绪,黎清词已走到了传送石边。仙门有无数这样的传送石,只要消耗一张符便能传送到想去的地点,符的昂贵程度由距离远近决定,若是要带上宝驹奇兽则价格又更贵一点。
黎清词收起纸伞,花了一张符传到了云山山脚。洪都门在云山之上,上山不能传送也不能用法力,只能靠步行和沿途的辘轳。
云山山顶住着仙门至尊昊阳神君,整座云山都被他的灵力笼罩,想要飞腾上山,会受到昊阳神君灵力的阻碍,会很费劲。当然这也是昊阳神君庇佑云山的一种方式,如此学子们才能安心在洪都门修炼。
要上山还要经过重重关卡,每一关都有守卫把手,洪都门的学子都有自己的身份通牒,黎清词每进一道山门就要上交一次自己的身份通牒。
经过陡峭山壁时,无法攀爬则需要乘坐辘轳,通过机栝传送上去。坐上最后一次辘轳来到洪都门时,眼前却豁然开朗。
明晃晃的太阳悬在头顶,云层早已在脚下,放眼望去,无数山峦像冒出水面的荷叶般,从大片云层中露出尖尖的头。而洪都门便坐落在山峦之中,在绿树掩映之下,宏伟的建筑群或矗立眼前,或在绿树浓阴间露出飞檐斗拱。
巍峨的大门雕刻着烫金的“洪都门”几个字,大门前巨大的平台在半山腰上铺陈开,平台正中不同颜色的砖块拼凑出太极两仪和八卦阵图。
此刻有几个身着学子服的弟子正在门前打扫,看到黎清词,急忙收了动作,恭敬招呼道:“师姐。”
打扫这里的一般都是新入门的弟子,叫她一声师姐也不为过。
黎清词望着眼前巍峨的大门有些感慨,没想到又回到了这里。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进大门,先去了剑修堂。每个不同的门派学堂都有舍馆,每一处舍馆都带有一间小院,每一间小院住两名学子。
黎清词按照记忆找到自己曾住过的小院,如意轩。推开院门,只见一人迎面走来。她身上穿着剑修堂的弟子服,面上含喜,几步蹦跳到黎清词跟前握住她手说道:“阿词你可来了,我一个人快无聊死了。”
黎清词看着眼前人,洪都门的学子装扮都以简单为主,无论男女都穿统一的弟子服。皆是淡蓝色的上杉下裳,不同门派衣服上会刺绣不同图案,比如剑修堂的,衣服胸口刺绣一把出鞘的剑。
头饰是不能佩戴的,男女一样,用一根简单的发髻束发即可,当然也可扎成马尾。眼前女子便将头发扎成马尾式样,她五官不算精致,可因为天生白嫩的皮肤,看着也算娇俏可人
淮南在淮南州,是有名的水乡,淮南在云山十二州的淮南州,云山和它周围错落的十二州都是仙门聚集地,云山十二州便都是仙门地界。淮南州多余,淮南女子自小被雨水沁润,皮肤天生白嫩。
秦朱玉和黎清词是一同入学的,拜入同一位师长手下,且又住在同一间舍馆,是黎清词在洪都门时的至交。
两人友情却在申酉那年戛然而止,没有背叛也没有分歧,甚至在那天晚上两人还约着一起去山下放花灯。
而就在两人约定放花灯的前两个时辰,秦朱玉被杀害,是被邪修所杀。那邪修行踪诡秘,在黎清词被废成了废人之前,一直未能揪出当年那杀害朱玉的邪修。
这会儿看到至交好友活生生在跟前,黎清词一时心头感慨,眼眶也不禁湿润。秦朱玉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异样,问道:“小词,你怎么了?”
黎清词整理了一下心绪,伸手蹭了蹭她的脸,笑道:“没事。”
“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受什么委屈了。”她说着拍了拍胸脯,“我还想着,我倒要看看谁给我们小词委屈受呢。”
黎清词噗嗤一声笑了,秦朱玉想到正事又一下焉巴下来,说道:“今日就要去岐山考核了,小词我这心里有点虚,感觉都没准备好。”
岐山考核?洪都门每一年都会组织学子进行一次考核试炼以检验今年的修习是否达标,所以考核一般设定在年底。
原来今年就是去岐山试炼那一年?
那日黎清词被百里衍带到了魔都九渊,九渊地处雍州,那里气候炎热,瘴气横生,毒虫遍地。一轮血日高悬在天空,映衬下的魔都也笼罩在一片红晕之中,整个大地仿若被烧焦了一般。
一座宏伟的都城却自焦土上拔地而起,他的庄严华美与荒芜的大地格格不入。黎清词无法形容满目荒凉中看到这坐宏伟的宫殿是什么感觉,她自然也无心欣赏,她很清楚她被带到魔窟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
作为仙门之人,自来就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死在她手上的魔多不胜数。她到了魔界,魔界之人绝不会放过她。尤其在那魔带着她进入魔都,看到匍匐跪拜在地的一众魔徒时,她便知道带走她的是魔界尊主百里衍。那个曾屠戮仙门无数州,手段残忍到发指,让整个仙门闻风丧胆的存在。
黎清词深知落在魔族人手中会有怎样惨烈的下场。魔界有太多折磨人的法子,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些从魔族人手中救下的仙门道友,皆被折磨得惨不忍睹,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精神也被摧残,生不如死。
黎清词不知百里衍究竟为何要将她带到这里,她已是废人,是仙门弃子,用她来威胁仙门毫无意义。若是为死在她手中的魔族报仇,倒也犯不着他堂堂魔尊出手。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不会是好事。黎清词想着如果一会儿百里衍要对她用刑,她便选择自我了结,这副身体已经这样了,她不想再遭受折磨。
此刻在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她被百里衍放置在一张软塌上,他则坐在不远处,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身姿慵懒倚靠,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他那双眼睛像淬了寒冰似的,落在人身上莫名让人胆寒,黎清词很想问问他要做什么,但深知问什么都白搭,便也静静与他目光对视。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有着这摆烂的心态,面对他强大的威压倒也从容。
还真是奇怪得很,他那一双深渊似的眸子让她看不透,而他就这般看着她,也不说话,仿若要在她身上看出个什么一样。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那威压逼得她浑身开始冒冷汗,身体隐隐颤抖,他终于才开口。
眉梢微挑,深沉的眼中多了几分邪气,低沉的嗓音倒是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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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脏,真是不适合你。”
黎清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褴褛,满是脏污,确实狼狈。
不过眼下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他怎得会如此突兀提到这个?然而让黎清词更惊讶的是,百里衍落下这话便叫来了人给她拿了身衣服换上。
黎清词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不解被魔族侍女清洗干净,又被换上一身华服。不得不赞叹魔族的织娘手工丝毫不亚仙门。这套碧蓝色的衣裙,巧夺天工般绣出水波纹样,行动间有如将流水穿在身,光照下更是泛出碧波一样的碎光。
头饰更是华丽非凡,胭脂浸血般的一颗红色宝石装点在发钗中央,每一颗都圆融饱满的珍珠串成流苏步摇,垂落耳侧,撞击间发出清脆声响。凌乱的发被妆娘一双巧手挽出繁复又好看的发髻,一支镶嵌着大小不一的蓝绿相间的宝石,形状如孔雀开屏的点翠戴在正中,华丽的步摇则插入发髻落在一侧。
黎清词难以置信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如此舒适好看的衣服,戴过如此精美的发饰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么一装扮,那一张因为孱弱的身体和长期饥饿面黄肌瘦的脸竟也容光焕发起来。
她从镜中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百里衍,他亦盯着镜中的她,那一双深沉的眼依旧危险,嘴角却斜斜挑了一抹弧度,似乎对眼前她的模样很满意。
“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黎清词就这般留在了魔族,每天都能穿上好看的衣服,戴着漂亮的珠宝,最主要的是,能吃饱饭。
留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侍女有一大堆,而百里衍好像很乐意致力于在她身上堆上一切漂亮的东西。
黎清词也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有时候她觉得他像个神经病。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能好好活着有什么不可以。
他好像很忙,不过一有空闲就会来她这里坐坐,目光会一直落在她身上,也不干什么,就看着,虽然也不是一次两次,可黎清词总习惯不了。
或者是因为他身上强大的威压,或者是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又或者是他额头那一道如火焰般的魔印,每次被他盯着她总感觉浑身发毛。
可他也只会这么看着,看她的时间由他的繁忙程度决定,要忙了便离开。
连黎清词也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她会被百里衍带到这里妥善照顾,他俩一个仙门一个魔,从来就是对立面。这个问题她实在是好奇得很。
所以在魔界生活了一段时间,黎清词觉得她跟百里衍也算熟了的时候,她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救我?要说出于立场,我曾在仙门,与魔族对立,和你是敌非友。要说个人恩怨,你我也并不相识。”
他依旧坐在那铺着兽皮的椅子上,这话落下后黎清词清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度,甚至他衣袍的玄色都暗了几分。
黎清词惊觉这话让他不喜,可究竟是哪句让她不喜,她不明白。
他微偏头看着她,那目光并未多少改变,可黎清词就是觉得他身上多了几分危险。
“看来,你不记得了。”
3. 第 3 章
他慢条斯理开口,语气如常,可莫名叫人心里发颤。
黎清词骤然想到她刚来那会儿,因为偷馒头被人追着打断了腿,每日行走都需要有人搀扶。
那日,照顾她的小丫头将她搀扶到外面透风。在造型奇特的一座凉亭里,丫头将她搀扶着坐下。小丫头有一个在魔族宫廷里当差的情郎,她着急与情郎幽会,让她在这里坐一会儿她去去就来。
黎清词百无聊赖坐在凉亭看着远处,从此处眺望,能看到雍州大小不一的房子,每一处房子都是那般突兀的立在荒凉之中,让人觉得怪诞。
一轮红日红灿灿挂在天边,很大很圆,仿若一伸手就能够到。
这个地方有一种又苍凉又华丽的诡异感。
黎清词就这般欣赏着落日,而雍州风大,骤然一阵风来,刮来一阵风沙落在她裙上。哪怕及时将风沙抖落,可群上依旧落了些灰。
很小一点,连黎清词都没有注意到,可百里衍那双眼睛好像淬炼过一般,一眼就看到。
目光落在她裙摆,他问:“裙子怎么脏了?”
就是很正常的问句,语气也没多大变化,可黎清词已经注意到身旁浑身发抖的侍女。
黎清词道:“我刚出去透透风,可能不小心落了些风沙在上面。”
百里衍没说话,目光转到那侍女身上,瑟瑟发抖的侍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地,语气着急而绝望哀求,“尊主恕罪!”
“连人都照看不好,留你何用?”
百里衍轻飘飘话落,动作亦是轻飘飘抬了一下手,就见方才侍女跪地的地方升起一团血雾,血雾散开,人已经不知何踪。
黎清词还未反应过来,甚至有些白痴问了一句:“人呢?”
百里衍收手,像弹灰尘般弹了弹手指,语气亦是轻飘飘,甚至漫不经心。
“死了。”
此刻黎清词收回思绪,她清楚嗅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也深知她面对的究竟是个多可怕的人。心头打鼓,强大的求生欲让她仔细搜刮她和百里衍是否真的见过。
黎清词曾经虽是仙门娇女,可还没修炼到大能的地步,连魔界的大魔她都没资格对上号,更何况还是魔界尊主。
她什么时候跟百里衍见过,她根本没印象。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语气如常问道:“经历过太多事情了,打击也遭了不少,或许有些事情在打击之下遗忘了,要不你给我提醒一下?”
好在那种危险感觉并没有持续,百里衍倒耐着性子说道:“那一年洪都门岐山考核,在迷失林深处。”
黎清词赶紧求命似的仔细回忆岐山考核那天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强大的求生欲作用还真给她想到了。
那天她好像遇到一个重伤的少年,本来还想将他带到洪都门救治,可师长说这人来历不明,恐是魔,随后她拔剑,倒是没有杀他,而是让他自行离开,且不得再踏入仙门地界。
黎清词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百里衍,她试探着问:“那日我好像救了个人,可后来因为他来历不明就赶他离开了,那人……”
百里衍身上那危险的气息缓和了一些,甚至嘴角也多了一抹弧度,她还记得这事似乎让他很满意,所以迎着黎清词的询问,他极轻快丢来两个字。
“是我。”
黎清词收回思绪。
所以岐山试炼是她和百里衍的第一次见面,关于那次试炼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记得那日她救下的是一位少年。
已记不清那少年的具体样貌,若不是百里衍承认,她也绝不会将那少年和未来大魔头联系上。
正好一阵钟声声传来,秦朱玉道:“是集合的钟声,应该是要出发了,小词,我们去集合。”
集合地在洪都门训练场,各个修习门派都集合到此,偌大的训练场上密密匝匝站满了人,黎清词被秦朱玉拉着,很快找到了剑修队伍。
洪都门不仅有各门派的师长还有各位长老,这些长老都是几位道人的坐下弟子,而那几位道人皆师从昊阳神君名徒须眉道人,道人和昊阳神君的名徒都已圆寂,可以说除了山顶上那位老祖级别的昊阳神君,就数剩下的那几位长老资历最高。
长老们讲完了话,便是洪都门门主发话,无非都是一些鼓励之言。毕竟马上要去训练场。虽然这试炼并不难,可再不难的试炼都难免会有人殒命,在出发前自当要激励一番。
终于轮番讲完了话,大队伍便准备出发了。而属于每个人的武器这才发到手上。试炼之前武器都会先上交一段时间,就怕有修士为了完成试炼训练无度反而耽误了试炼。再加上试炼前几天又是沐休,所以黎清词的武器也并未带回家。
是一柄宝剑,剑柄和剑鞘都雕刻七星纹,剑身是由玄铁打造,沉而锋利,这把宝剑在黎清词功力被废前一直跟着自己。
久违的宝剑在手,黎清词不自觉轻轻抚摸,剑鞘,剑身,每个角落都端详了一遍,直到秦朱玉出声提醒。
“找你的人来了。”说完这话还冲她打趣似的挤挤眼睛。
黎清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一穿着弟子服的男子走到跟前。都是同样的弟子服,可奈何此人生得面若冠玉,这一身简单的衣服竟也被他穿出不一样的质感。
他身上有着世家熏陶出的儒雅贵气,自带一种距离感。然而走到黎清词跟前时他却冲她露出一抹笑。
“小词,几日不见了,过的可好?”
秦朱玉在一旁打趣,“哎呀才几日不见啊,不过话说回来,诗里也说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梁兄,你这里是隔了几秋啊?”
被打趣的男子似有些无措,可身上那清冷贵气倒将那无措冲淡了些,是以他就只微微颔首缓和,随后目光又向黎清词看过来。
黎家和梁家是世交,所以黎清词和梁靖安自小就认识。再加之一直就有传闻黎家和梁家要结秦晋之好。或许是这样的传言有潜移默化的作用,黎清词对梁靖安自然也跟旁人不一样。
黎清词以为她长大后是要跟梁靖安成亲的,两人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又门当户对,黎清词并不反对。
直到后来黎清词被父母和师长合力夺取灵力,又被废了灵根,她才知道她根本不是黎家的女儿,她只是黎家为女儿养的器皿。
还记得她被逐出黎家那日,梁靖安来找她,对她说了一番话。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若愿意留在我身边,我自会带你不薄。”
他说的是“留在我身边”而不是“你愿嫁给我”。黎清词又怎么不明白呢,她的身份一旦被黎家昭告,梁靖安绝对不可能娶她。他要娶的是黎家之女也就是黎怀婉,而他会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给她一点照顾,她要跟着梁靖安只能当他的外室。
黎清词知道给梁靖安当外室会好过一些,最起码不会挨饿受冻,可骄傲如她,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她宁愿去当乞丐,所以她拒绝了。
后来她听说了黎家和梁家的婚礼,那场婚礼极其盛大,连成了乞丐的她都听路人提及,黎家和梁家结了秦晋之好,梁靖安娶了黎怀婉为妻,那么梁靖安对于事实真相究竟知道多少呢,他究竟知不知道黎家利用她的事情呢?
不过事实如何已不重要了。
“我很好,谢谢梁公子挂念。”
“梁公子”几个字让梁靖安微愣,这称呼毫无疑问带着几分生疏,黎清词一直叫他靖安哥哥。
梁靖安也没多想,从怀中拿出他准备的丹药递给黎清词。
“这些你拿着,试炼凶险,有备无患。”
黎清词并未接过,秦朱玉却在一旁惊讶出声,“妈呀,宁安堂出品的丹药啊。”她双眼生光,眼巴巴看向药又眼巴巴看向黎清词,恨不得立马就替黎清词接过。
宁安堂隶属于虚怀谷,虚怀谷遍布名医,从那里出品的丹药都是好东西,这一瓶药就需要上千块灵石。
黎清词在恍惚间回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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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已备齐,不劳梁公子费心。”
说罢便先一步离开,秦朱玉的表情别提有多难受了,不是,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要?目光眷念在那丹药上看了一眼,这才追着黎清词离开。
梁靖安看着黎清词离开的清绝身影,他察觉出今日的黎清词和往日不太一样。
试炼地在岐山。
一行人通过传送石下山。昊阳神君的灵力是御敌之用,只有上山才会有阻力,下山则不受约束,可以通过传送石,不过洪都门的传送石也只能传到山下。
而且在山下还得有终点在岐山的传送石才能到达。总之虽有传送石倒也花了些时间才到岐山。
岐山之上并没有什么鬼怪,岐山的试炼主要是那片迷失林。一大片满是雾气的森林在众人眼前铺开,一眼望不到里,未知的危险才更让人恐惧。
不过都已经来这里了,众人也只有硬着头皮进去。秦朱玉一直抓着黎清词的手,目光警惕四望,一边走一边用略颤抖的声音说道:“小词,你可别放开我啊。”
时隔太久,黎清词已经忘了这次的试炼究竟是怎么通过的,她又是在哪里遇到的那个少年。看着眼前雾气重重的森林,那么一次,还能遇到吗?
一声诡异的鸣叫声传来,秦朱玉被吓了一跳,黎清词也回过神,下意识拔出剑。
是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鸟,羽翼极宽,爪子也极为锋利,有雾气作用时隐时现,鬼魅的身影让一众人心头打鼓。
在这一阵忙乱中秦朱玉抓在黎清词身上的手不知何时松了。
“朱玉?”
周围哪里还有应声,黎清词也发现方才还能看到身影的同门也不见了踪影。
“陈师兄,江师姐?”依旧没人应声。
雾气太大,前方根本看不清,周围又听不到人声,黎清词只能摸索着往前走,途中方才出现过的飞鸟又再次出现,黎清词成功躲过,且还斩杀了一只,将鸟嘴割下放进袋中,这些都属于她的战利品。还遇到过几头叫不出名字的兽,浑身长满了长毛,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和白涔涔的獠牙格外渗人,不过皆被她成功斩杀,拔下獠牙作为战利品。
就这般在雾气中不知走了多久。飞鸟和奇兽都遇到过了,可她还未看到那个少年。所以她和少年百里衍究竟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呢?
这般想着,竟不知不觉走到迷失林边缘,从边缘踏出去,雾气便一瞬间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开阔的原野,原野上一条清澈的小河潺潺流过,小河边上长满了芦苇,此刻寒冬,那芦苇竟长得郁郁葱葱。
回首望去,迷失林就在身后,仿若隔绝开的两个世界,有无形的界限相隔,那浓重的雾气竟未从林中流出半点。
走了这么一会儿黎清词又累又渴,她走到溪边警惕用洪都门的专用银针试了一下,无毒,这才以手成瓢捧着喝了几口水。
依旧没有遇到那个少年。
所以百里衍,我们究竟是在迷失林的什么地方相遇的呢?
黎清词歇了一会儿起身开始寻找,芦苇丛中走了一圈皆未看到人。真是奇怪了,难道说这一世在迷失林中走了和上一世不同的路所以错过了?毕竟迷失林里看不清方向,要怎么走都是随机的。
就在黎清词思索间,她骤然听到几声咳嗽声,黎清词目光一亮,急忙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片芦苇丛中,长着一大片嫩绿色菱叶的地方,那少年便躺在那里。
不同于迷失森林中的暗无天日,原野上盛满了阳光,清晰照出了少年的脸。
时隔太久,她早已忘记岐山的试炼,也忘记了那个少年的模样,需要她特别刻意去搜寻才想起零星半点。
从未想过就这短暂的,都无法在她记忆中留下印象的人却在她离世前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百里衍,真没想到又能再见面。
曾经我们的短暂交集并未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而这一次我定要好好记着你是何模样。
4. 第 4 章
黎清词拨开芦苇丛,走到少年跟前,他身上受了很重的伤,那白色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
黎清词看着眼前的人,白皙,清瘦,有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原来少年的你长这样。
和未来的大魔头百里衍很不一样,那个男人强壮而危险,有一双寒冰淬炼过的冰冷双眸,看着人的时候有如被深渊凝视,让人莫名后背发凉。或许是他威压太盛或许会让人忽略掉他的脸,摸着良心说,那男人可怕,却长得着实好看。
眼前的少年没有那股威压,那张漂亮的脸反而格外突出。此刻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她,竟让她下意识停了脚步。
年少的百里衍目光竟也这般锋利的吗?逼得她都不敢向前。
可那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脸上一抹冷然滑过,随后他眉头微拧,似乎因为受伤而难受,接着便闭上眼。
黎清词也不知他是晕过去了还是受了太重的伤不管来人是敌是友都无可奈何选择妥协。
她走到他跟前蹲下,轻声询问:“这位道友,看你的衣服你不是洪都门的人。洪都门今日来此试炼已昭告各州了,你怎的还在此?”
他没有说话,黎清词看到他闭上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眉头锁得更紧,随后身体一歪,这回是真晕过去了。
此地潮湿不宜养伤,黎清词便扶着他来到开阔些的平地上,她拿出丹药给他服下,这才查看他身上的伤。
伤口发黑且深可见骨,黎清词在魔界呆过数十载,她对魔气很敏感,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伤口上冒出的魔气。
他是被魔族所伤,黎清词不由纳闷,百里衍就是魔,为何他还会被魔所伤?
不过来不及细想,她急忙倒出伤药为他敷上,又将衣服撕下给他做了简易的包扎。
黎清词在迷失林外围捡了些枯树枝,又用干枯的芦苇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将百里衍抚进帐篷躺下,黎清词擦了擦汗,盘腿坐在一旁休息。
因为受伤,少年的面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这张脸还带着几分稚嫩,不若未来那般棱角分明,线条冷硬。
好清新干净的一张脸啊。
疼痛让他皱了皱眉,额头凝结出一层汗,黎清词急忙帮他擦掉。和记忆里的表情有些像,可记忆里的更痛一些。
黎清词离世那日,在那片百里衍为她造的院子里,是仿造仙门的气候和风景所造,天空蓝而深远,晴空万里无云,周围有落花和流水,不如九渊其他地方,总是乌压压死气沉沉的。
百里衍抱着她,厉声怒吼:“黎清词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听到了吗?!”
这些年她几乎是用透支自己的方式来修炼,身体损耗太大,她已油尽灯枯了,回力无天。
“你若死了,我便屠尽三界,我要让天下血流成河!你不是最怜悯无辜吗,你若不想看到天下苍生在我手中化为齑粉,你便好好活着!”
真是个疯子,她心里想。
他眼底一片猩红,那原本如火焰般的魔印反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实际上在百里衍身边这些年她时常觉得他可怕,不愧是让仙门闻风丧胆的存在,她也见识过他无数残忍手段。
仙门信奉强者庇佑苍生,而百里衍则遵循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规则,视弱者如草芥,任由他玩弄屠杀。
不过他本就是魔不是吗?魔不就是这样的吗?
所以看到这个大魔头那发红的眼和蓄在眼底的泪水,他的愤怒他的痛苦他的不甘,哪怕濒死状态的她也难免诧异。
百里衍,你这样的魔头竟也会难过吗?
黎清词又感觉到心头传来熟悉的绞痛,她皱眉缓了缓,急忙从回忆中收回思绪。
已忘了前世救他时有没有为他擦过汗,有没有好好照顾他,可是现在。
现在百里衍,我会对你好些。
黎清词守了他一晚上,这一夜他过得并不安稳,伤痛让他时常呻吟,额头被疼出一层层汗水。她一遍遍为他擦汗,一遍遍查看他伤口是否发炎,直到天光熹微他呻吟声才缓了些,黎清词最后一遍查看他伤口,已没有昨日见到时那般狰狞可怖了。
黎清词放松下来这才让自己歇了一会儿,睡醒时百里衍还未醒,他脸色稍微好了些,黎清词想着远和师兄的药果然管用,试炼回去之后再问他要些。
黎清词走出帐篷,去小河边洗了把脸,回去时却见百里衍坐了起来。黎清词面色一喜,急忙问他:“你好些了吗?可还有什么地方难受?”
百里衍望着眼前人,黎清词还记得百里衍昏迷之前的眼神,如寒冰似的,跟记忆中那大魔头若出一辙。都是百里衍有相同的眼神并不奇怪,可此刻再对上他的目光,这张相似的脸,可眼神却大不相同,那般平和,这样的眼神是绝无可能出现在那大魔头百里衍身上的。
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因为受伤有些哑,却也能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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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清悦,跟未来大魔头那低沉有力量感的语气全然不同。
“是你救了我?”
“我在此试炼,看到你受了伤,不过举手之劳。”
“多谢。”
“我是洪都门黎清词,你是何门派?为何在此又为何受伤?”
“我是飞光阁的百里衍,阁中遭遇魔族侵袭,死伤无数,我拼尽全力逃出来,想翻过岐山求救。”
“飞光阁?”黎清词没听说过,“也在十二州吗?”
百里衍点了点头。
百里衍是刀修,黎清词也听闻百里衍在回到魔族前曾隐藏身份在仙门呆过。也在十二州之中,是一个刀修门派,不过并不是什么大派,大门大派会叫什么门什么宗,而它叫什么阁,所以应该是一个末流刀修门派。
还真是奇怪,堂堂魔尊年少时竟隐藏在一个末流刀修门派中,而且他本身就是个魔,还会被魔族所伤。更奇怪的是,百里衍听说她是洪都门学子之后并没有诧异,表现得很平静。要知道洪都门可是仙门人尽皆知的修仙圣殿,洪都门汇集仙门之所长,修士谁不想考进洪都门?
不过黎清词也来不及细想那么多,她冲百里衍道:“百里公子,你把衣服脱了吧,还得再换一次药。”
黎清词说得自然,话落百里衍却许久未动,黎清词一脸疑惑,“怎么了?”
百里衍目光偏向一边,一只手抓紧了衣角,问她:“是,是你为我上的药?”
“当然是我啊,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
百里衍惊异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略慌乱躲开。黎清词看到这一幕,只觉难以置信。眼前少年脸虽稚嫩却和未来大魔头那张脸并未太大出入。可他脸上那少年人的羞赧却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未来大魔头脸上的。
所以黎清词看到他的表情不免震惊,震惊过后却突然觉得好玩,百里衍,原来年少时的你还有这一面。
“百里公子,我们同在仙门,仙门之间相互救助是义务,你有伤在身,我只能秉持着救治之心为你上药。当然你放心,我并没有逾矩,如若觉得冒犯,我在这里跟你陪个不是。”
“无妨的,黎姑娘这话言重了,得黎姑娘搭救我已感激不尽。”话虽这么说,可百里衍还是犹豫了一会儿,似做了一下心理准备这才将衣服脱下。
黎清词拿出药膏扫了一眼裤子,说道:“裤子也脱了。”
“……”
5. 第 5 章
百里衍几分惊愕的目光看向她,黎清词对着这眼神又是一阵诧异,此刻他清澈的眼神闪烁着,像受惊的小鹿似的。
受惊的小鹿?未来那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这样的形容是绝无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可看着他这模样,心头莫名多了一股爽感,黎清词脸上表情自然冲他解释道:“你腿上也有伤。”
他的目光略慌乱躲开,这小表情真是看得黎清词嗤嗤称奇,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疯子竟会有这一面。
黎清词之所以说得这么自然,一方面是秉持救治之心没顾忌那么多,二来是她跟百里衍实在太熟了,这个人身上每一寸皮肤什么样她都知道,所以也没见外。
可仔细想来,这会儿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男女有别,更何况人家还年少。
百里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未能下定决心脱下裤子,他道:“腿上的伤,我自己来。”
“也行。”
黎清词自然也没强求,不然显得自己女流氓似的,调戏人家一个小郎君。
黎清词璇了药膏在指尖,从肩头开始为他上药,指尖抹上去便感觉他身体发僵。黎清词下意识向他看,却见少年又避开她的目光,还将脸微微偏向一边。
黎清词忍着笑,肩头抹完又到后背,再然后是胸前,上到胸前时感觉他的身体绷得更紧,黎清词目光一低,无意中看到他落于身旁的双手紧紧拽着身下的干枯芦苇。再向他脸看去,便见他一张脸紧绷着,微微泛红。
黎清词望着这张脸被惊得回不过神,未来的大魔头百里衍,竟会紧张?还害羞?气氛有些凝滞,黎清词许久没动作,百里衍试探着向她看去,对上她有些复杂的目光。
“黎姑娘,剩下的,我……自己来。”
黎清词回过神,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将药膏递给他。她则出了帐篷走远了一些,随后想着方才所见,竟有些不敢置信笑起来。
黎清词在魔界被百里衍养得很好,饥饿的时候想着能吃饱就行,吃饱了之后就会想能吃好就行,而吃好的之后想法就更多了。
饥寒交迫时从未想过报仇,吃都吃不饱了哪里还有力气报仇,此刻不再为生计担忧时,那让她痛苦愤怒的一幕幕总会出现在脑海。
尤其想着仇人此刻还好好活着,复仇的种子开始在她体内生根发芽,就像一根刺一样刺着她,让她一天比一天不舒服。
可是该怎么报仇呢?她灵根被毁,多年修炼的功力也被人夺走。要重新修炼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此刻她还在魔界。
如果要修炼魔功就得有魔骨,魔骨可以天生就有,也可以后天修炼,她并非魔,所以她不可能天生就有,若要练出魔骨,需要强大的魔念,可她也没有强大的魔念。自小在仙门长大,即便被仙门所伤,可自小潜移默化所思所想皆与魔道相悖,她根本无法堕入魔道。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像黎家夫妻那样,从别人身上攫取法力,可她灵根被毁,既没有可以接受灵力的灵根也不会可以攫取人功力的法术。
那么就还有一种办法,学习合欢宗,和功法更高的人双修,双修神魂相交时可以攫取对方的法力,这种方式既不需要她有灵根也不需要她有法术。
仙门的合欢宗就是用的此法修炼,这种修炼方式不要灵根,而且最便捷。当然这种方式也被仙门视作下九流,修士自来清高,极少有人会选择此法。
黎清词向来对合欢宗门不齿,没想到有一天竟会效仿。
黎清词选择的对象自然是百里衍,他强大,有高深莫测的功法,哪怕只在他身上攫取一点点也足够她报仇。
可是要与此人双修是何等难事,更何况此人杀人不眨眼,说不定惹他不快就被他捏成血雾。
不过自她被带到魔族之后她就一直被百里衍妥善照顾,再加上百里衍说过她曾救过他,她想她对百里衍来说或许是不一样的,所以她想抓住机会试试。
所以那天她选择了一件稍微出格些的衣服,但也没有太出格,比往常的裸露一些,多露了一片锁骨出来。
百里衍喜欢给她穿漂亮衣服给她戴漂亮的首饰,可她也能看出来,他喜欢看她娇媚,却也要不失端庄,说起来她和百里衍的审美倒是一致。在仙门时,只要不在洪都门,她总会穿上最漂亮的裙子,戴上好看的珠宝,光鲜亮丽出现在人前。
所以她大概了解他的喜好,与她的审美和接受度无所出其右就行。果然,今日百里衍到她房中,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多停留了一瞬。
他依旧还坐在那张躺椅上,半斜着身体,用一种极慵懒的姿势,目光落在她身上盯着她看,手指漫不经心拨弄那枚黑得发亮的扳指。
他总喜欢这样看着她,什么也不做,就看着。不知道魔族之人的想法是不是都这般神经质,有时候她也不太清楚这个疯子究竟在想什么,就这么看着她,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而他每次来,她自做她的事情,或用膳或看书,他看完了自会走的。
此刻黎清词正在用膳,今日黎清词有别的想法便吃得慢些,她思索着该怎么让计划进行顺利。
她在玉盏中倒了一杯酒,纤细的手指捏着酒杯看向他,神情适当矫揉造作冲他说:“魔尊要陪我喝一杯吗?”
他拨弄着扳指没应声,这反而让黎清词有点尴尬,出师不利,一面在唾弃自己又学不来合欢宗那套还要学,一边又很快释然,无所谓收回目光,故作自然将杯中酒喝尽。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百里衍竟从那躺椅上起身,走到桌前坐下,他的靠近反而让黎清词呼吸有些不畅。可他愿意过来终究是好事,她自然要抓住机会,调整了一下呼吸,便故作自然为他倒了一杯酒。他伸手正要端起,一双纤细玉手却先一步拿走,百里衍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她,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黎清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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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冒险一试。
她学着曾在一次试炼中见过的合欢宗人的贱人模样,微微倾身,将酒杯举到他跟前,笑容浅浅,“我伺候魔尊饮酒。”
百里衍目光在酒杯上停留片刻随后落在她脸上,此刻他脸上不见被冒犯的愤怒,甚至还有几分兴味似的,可那眼神实在太过冷冽,深沉如海,有着让人看不透的危险。那股无形的威压下意识让她生出几分畏惧,不禁开始反思此举会不会惹恼他?
一股不安感袭来,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哪怕举杯的手越来越僵硬。
手腕骤然一紧,是百里衍的手指扣了上来,他并未用力,身上姿态依旧如他斜靠在躺椅上时,是慵懒随性的,可黎清词却感觉被他扣住的地方隐隐发痛。
眼前高大的身姿骤然逼近,从他身上流泻的威压将她笼罩,他那双眼睛就好似有可怕的吸力一样,吸引着她的目光挪不动分毫,然而那潜藏的深沉可怕却让她身体发凉。
一股莫名的危险感随着他逼近席卷而上,黎清词听到了胸腔中擂鼓般的心跳,那种绝望可怕的感觉让她思维停顿了许久。
可其实并未有多久,他扣着她的手逼近,只短短一瞬的时间,随后他嘴角微勾,问她:“在哪里学的?”
黎清词咽了口唾沫,好似经历了一场生死般,可她也不想退缩,也做不出来伏低做小跪地求魔尊恕罪这种事。
所以对着他的目光,她竟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平静回答:“这还需要学吗?我什么都会的啊,更何况魔尊英明神武,自是吸引着人想靠近的。”
他没接话,一双眼睛却微眯,黎清词只觉得一口气提起来回不去,莫名的凝滞感让她感觉快喘不上气来了。
心头打鼓,恐惧不安袭来,无数次想着下一秒自己会不会变成血雾。
然而百里衍却突然松开了她,他重新走到那躺椅上坐下,斜躺着,慵懒的目光淡扫过来,嘴角一仰,冲她丢来两个字。
“过来。”
黎清词暗中吐出一口气,尽量让沉重的脚步显得自然一些,走到他跟前。
“坐下。”
黎清词乖乖在他身边坐下,百里衍却突然笑了一声,黎清词不明所以,下一刻却感觉腰间一紧,他好像也没用多大的力便带着她的腰一个转身,随即落在他腿上。身后一道如墙一般厚实宽阔的胸膛贴上来,紧实的腰就抵在她后背。
一双手臂并未用劲却强而有力搂在她腰间,他的气息自身后袭上来,浅浅落在她耳侧。
他全程动作都做得随意自然,游刃有余,然而黎清词在这一些列动作间心情起伏万变,还未从被他搂着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感觉到他气息在耳侧,她又不受控制一阵头皮发麻。
可他声音却很轻很轻,很有磁性,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看样子也不是很会,连该坐哪儿都不知道。”
“……”
6. 第 6 章
从那天起百里衍再来她房中便不止是单纯看她。
到魔界之后,百里衍这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可怕又深不可测,或者是自带强者的威压,他总给人一种距离感,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
可和他有过床笫之欢之后黎清词才发现这人深不可测的另一面,有欲望,不知餍足,有时候让她感觉他像一头未开化的兽。
总之若两人在一起他便时刻要将她粘在他身上。那原本斜靠的软塌,不再是他一个人,他搂着她坐,搂着她躺,将那躺椅上的兽皮毯子弄得凌乱不堪。
黎清词收回思绪,想着方才少年百里衍,他慌乱躲避的眼神,他紧绷的脸,还有那抓着衣角紧得泛白的手。
简直难以置信,那个混蛋年少时竟也会有少年郎的紧张和羞涩。
不过黎清词在诧异之外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觉得趣味横生,这样的百里衍逗起来应该很好玩。
天空突然一声炸响让黎清词收回思绪,她抬头看去,见到一枚炮弹在天空爆开,顿时一片黑色烟雾弥漫。
这是洪都门的信号弹,试炼时用于确定人的位置。若无人回应,则默认失踪的人已在试炼中死去。
若默认死去,那试炼的排名自然也不会再有她,哪怕之后再回来,她也不在排名之中,无法参与奖励。
试炼的奖励有许多修炼用的天材地宝,黎清词可不想错过。
所以她拿出信号弹发送,表明她还活着。
声音自然也惊动了帐篷中的百里衍,他从帐篷中出来,黎清词收起发送信号弹用到的火折子,冲百里衍说道:“百里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离开,你能走吗?”
百里衍点点头,经过一晚的修整,伤口虽没有完全愈合,但已不影响走路。
“我们去哪儿?”
“你有伤在身,我先带你去洪都门。”
“洪都门……我能去吗?”
“你虽不是洪都门的弟子却也是仙门中人,洪都门不会见死不救的。”
黎清词正要带着百里衍穿过迷失林,却见不远处空气突然扭曲变形随后出现一道透明结界,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男子从结界中走出。
男人长髯垂及胸口,以一支桃木簪束发,右腰挂着一把浮尘,左腰配着一把宝剑,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是她的师长魏无机。
黎清词看到此人,脑海骤然浮现那一幕,她被黎家夫妻绑在石椅上,她最敬爱的师长面色冷然,仿若对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般将她身上的功力吸走。
那法术是仙门禁术,也不知黎家夫妻给了他什么好处,那位秉公执法,高洁傲岸的师长,原来也是会拿钱出卖良心之人。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认识魏无机,此后又接连发现此人更不堪的一面。
黎清词按捺着翻涌的情绪,恭敬行了一礼,“见过师长。”
魏无机略带严厉的目光在黎清词身上扫过,随后落于她身后的男子身上,“你是何人?为何在我洪都门试炼地?”
百里衍走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尊长,学生乃飞光阁弟子百里衍。师门被魔族入侵,学生不得已逃到这里求救。”
黎清词看着眼前恭敬谦逊的人有些诧异,此时的百里衍似乎有着仙门弟子皆有的一切品质,谦逊有礼,尊师重道。
想着未来那个暴戾乖张,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百里衍,所以百里衍,你是怎么变成那大魔头的呢?
“飞光阁?”魏无机面色微凝,“你身上有魔气。”
黎清词心头一咯噔,急忙说道:“百里公子被魔族所伤,身上残留魔气也不奇怪。”
“小词。”魏无机面色凝重了一些,“不管他身上的魔气是被魔族所伤还是说他本身就是魔,对于来历不明的人还是该警惕些,有时候稍有不甚便会酿成大祸。”魏无机说完又冲百里衍道:“我不追究你擅闯洪都门试炼地之罪,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百里衍收回目光,依旧恭敬拱手,“师长,学生并非魔族,确乃飞光阁弟子,是仙门中人。”
魏无机微皱眉心盯着眼前少年,方才他一低头时魏无机竟觉得一股阴寒自他身上袭来,可再看去,少年依旧恭顺有礼。
黎清词想前世或许魏无机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魏无机是她敬重的师长,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前世她和少年百里衍的交集便到此结束。
她不会去想将受伤的百里衍赶走他会遭遇什么,又会经历什么磨难。师长要她谨慎,她便要谨慎。可是现在,她很清楚,将百里衍赶走他势必会陷入危险之中,他深受重伤恐怕难以自保,她不愿他身处危险,她要护他,就像前世他护着她那般。
所以她冲魏无机说道:“师长,飞光阁被魔族入侵,百里公子被魔族追杀,想来逃到岐山也并非他故意。他身上的魔气究竟来自魔族所伤还是他本身就是魔,我们并没有搞清楚。若他不是魔呢?若他真是仙门中人呢?此刻将他赶走,他势必陷入危险之中。洪都门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可洪都门也秉持着救死扶伤的理念,若让无辜之人陷入危险,是否就与洪都门救死扶伤的理念相悖呢?若传出去,于我洪都门的名声是否有损?不救人或者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损了洪都门的名声,那便是大事了。”
魏无机皱眉,面色诧异,黎清词自来听话,这是她第一次违抗他。不过魏无机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得一道声音说道:“说得不错。”
就见那透明的结界处又走出一个人来,这人身上的衣着比洪都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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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和弟子稍微华丽一些,衣袍上那蔚蓝的颜色也更鲜艳。
他捻着胡须笑着点头,“小词说得没错,无机你谨慎些是好,不过若像小词所说,这少年真是仙门中人,我洪都门见死不救,岂不落人话柄?”
听到这话黎清词面上一喜,却也没忘拱手行礼道:“见过门主。”
此人便是洪都门门主慕容正。
魏无机微颔首掩盖脸上表情,冲慕容正拱手,“门主所言极是,不过要带他回去还是得验明身份才是。”
慕容正点点头,冲百里衍道:“年轻人你过来。”
百里衍走到跟前,慕容正冲他摊开手,百里衍将手放上去。慕容正闭上眼,用灵力探查他身上是否有魔骨。
黎清词在一旁心都提了起来,她很清楚百里衍就是魔。不过慕容正的表情倒是一直都挺平和,探查完,慕容正收回手说道:“他确是仙门中人。”
黎清词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想着,百里衍还算谨慎,将魔骨藏好了,竟连门主都发现不了。
有了门主的话,魏无机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几人回去时直接穿过透明结界,省了又再经过迷失林。
回到迷失林外面的空地上,弟子们便集中在此,秦朱玉看到黎清词出来,急忙奔过来将她上下打量,“小词你没事吧?”
“我没事。”
“你一直没回来,真要吓死我了,生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秦朱玉说完这才看到多出的百里衍,她认出百里衍身上的衣服不属于洪都门,秦朱玉不禁疑惑,“这位……”
“说来话长,回去再谈。”
一行人回到洪都门,百里衍暂时被安排在刀修堂的舍馆中养伤。洪都门汇集了各派所长,里面设剑修堂,刀修堂,符箓堂,医修堂等等,每一门与仙门中专门的大派也不相上下。
刀修堂空余的舍馆不少,百里衍所住的小院便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黎清词帮着他安顿好之后拿了身衣服让他换上,他身上那件衣服已破烂不堪。
百里衍去换衣服时,黎清词就在外间等着,没一会儿听到动静,黎清词抬头看。洪都门的学子服是淡蓝色的,却不是纯粹的蓝,有一点白色晕染,就像烟雨天气里,被云层过滤过的天空的颜色。
少年清俊,不若未来那般强壮,可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相衬。那张白皙的脸被衬得越发干净清透,似清晨凝在叶间的露珠。
高高扎起的马尾让身上那股少年气息更甚,如一股清新的风扑面而来。
没有那双寒冰似的深沉危险的眸子,此刻那双眼睛纯净得像一汪清泉。即便受了伤身上也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不若未来那般深沉难懂。
真是别样的好看呐。
7. 第 7 章
清清。
比小词还更柔软亲近些的称呼。她是真没想到百里衍会给她取个这样的昵称,有些肉麻的,是那个大魔头绝对不可能叫出口的。
眼前少年纯白干净,还有着年轻人的羞涩,果然是和未来大魔头不同的,百里衍,年少的你原来也有温柔的一面。
这一声清清,简直像一汪温热的水化在心头,黎清词不想承认她被撩拨了一下,不过面色还是自然的。
“甚好。”
他有些羞赧的微笑,“清清,你喜欢就好。”
不知为何,骤然有一股暧昧感围了过来,百里衍这副模样就给她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就是那种你想对他干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黎清词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在年少的百里衍面前,她倒显得更像个魔。
“那,我便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空了再来看你。”
黎清词急匆匆告辞出来,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才让神情自然一些离开。
黎清词离开许久百里衍才回过神来,阿衍……想到这个称呼,他又不禁低头一笑。
晚上百里衍难以入睡,脑海中一直响着那句,“阿衍,我叫你阿衍可好?”
他索性披衣起身,想利用夜晚的寒冷让自己冷静下来。夜间的洪都门安静得可怕,远处山林的轮廓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百里衍漫无目的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直到一抬头,只见眼前雾气弥漫,隐约间可见不远处矗立着大大小小的坟头。
百里衍不知这里是哪里,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大晚上的误闯坟地着实骇人,百里衍正要离去,一阵风过,有细碎的说话声传来。
百里衍顺着声音走了几步,在几株杉树掩映间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人,天边高悬着半轮明月,淡淡的清辉落在几人身上,虽然看得不太清晰,可他还是辨认出来,这三人,一人是黎清词的师长,另外两位是黎清词的父母。
离得远,他听不清几人在说什么,心下却觉得奇怪,为何这几人会约在这里谈话?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坟,这就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正疑惑间,不远处魏无机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神情一凛,锋利的目光穿过萦绕的雾气向此处看过来。百里衍也不知被发现了没有,放轻了脚步离开,好在一路也无人追来。
回到房中百里衍越想越不对劲。他想到黎清词告诉过他,她住在如意轩,不过这会儿去找她太过唐突,可百里衍总觉得心理不踏实,便拿出黎清词给他的符纸,在上面写下她的名字,以食指和中指结印将符纸启动,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他急忙轻声唤道:“黎……清清,你可睡了?”
黎清词确实已经睡下,不过感知到百里衍的召唤她急忙坐起身。已过子时,这么晚若没有急事,百里衍是不会找她的。
百里衍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便想着她或许已经歇下了,明天同她说也可以。正这样想着,便听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百里衍急忙开门,来人果真是黎清词。
“你找我何事?”黎清词问他。
来不及欣喜她会直接出现,百里衍急忙将方才所见告诉她。
“我方才去了后山,看到你师长和你父母在那里说事。你父母找你师长肯定是谈你的事情,我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谈事要选择在后山,那边是一片坟场,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觉得事情蹊跷便想着告诉你,又或者是我想多了。”
后山坟场?看样子百里衍不小心跑去洪都门禁地了。
洪都门禁地葬着洪都门历代长老,除了祭拜日有专门的人去祭拜外,其余时间任何人不得闯入,百里衍不是洪都门学子,想来并不知道那里是禁地。
禁地,魏无机和她的父母……
黎清词目光深深看了一眼百里衍,此人虽年少,心思敏锐这点倒是一直没变。
“有人看到你没有?”
“我不确定,你师长好像知道附近有人,不过我离开后他没有追来,也不知他有没有看清我”
年少的百里衍还远没有未来那般强大,以魏无机的法力,恐怕追着他他都不知道。去到那个地方说话,说得肯定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三人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说呢?左不过是和她这个器皿有关。
若是让魏无机发现百里衍不小心看到他们,再加上百里衍又是黎清词带回来的。魏无机目前不会对黎清词怎么样,但百里衍肯定是逃不掉的。
若是在外面恐怕就直接杀了,可这是洪都门,直接杀了不好交代,那么魏无机会用什么办法对付百里衍呢。可不管什么方法,百里衍都很危险。
黎清词想了想说道:“你好好呆着,不要再出去了。”
百里衍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那便好。”百里衍似放了些心,“抱歉,这么晚还将你叫起来。”
“没事,我知你是担心我。”
对上她的目光,百里衍闪过几分慌乱,很明显被她说中了。不过黎清词这会儿却没心思逗他,她还得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黎清词正准备告辞离开,骤然想到什么,她问百里衍:“你怎么会认识我父母?”
飞光阁所在的州和云山相隔甚远,百里衍和她的父母想来是没见过面的,黎清词这么问倒不是怀疑他什么,只是好奇。
“两年前上元节,我见过你和你父母。”
这话倒让黎清词愣住了,“所以这次在迷失林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但你可能不记得了。”
“……”
黎清词是真没想到,原来迷失林并不是她和百里衍第一次见面,可那个大魔头只提到迷失林并未提到上元节。
两年前上元节?
她是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年上元节,在苏城,那里是凡人的都城,热闹繁华,也是百里衍母亲的故乡。他母亲是个凡人,和父亲分开之后母亲带着她回到外婆家,后来母亲过世,他便跟着舅舅一家生活。
舅舅一家并不喜欢他,舅妈对他更是不待见,舅舅一家对他就是喂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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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着就行。所以百里衍从小到大都是以这样的准则生活,能活着就行,活成什么样无所谓。
舅舅也常说他像一块烂泥一样扶不上墙,当烂泥就当烂泥,需要抚上墙做什么。
不过那次有修士去凡间寻可造之才,发现他根骨还不错,与舅舅商议将他送到仙门修炼。舅舅富甲一方,却并未对他悉心培养,也没那个打算。可听到这话之后他竟同意了,便将他送到仙门一个末流刀修门派修习,离得远,又不需要太花钱,去修行难得回来,也不用呆在跟前让他们厌烦,可谓两全其美。
那次上元节,师门沐休,他回去舅舅家,舅舅一家却相邀去游玩了,他已写了信要回来,不过舅舅依旧没等他,又为什么要等他呢,他又算不得他们的家人。
那日他站在河边,看着河两岸的璀璨灯火,一艘艘挂着漂亮灯笼的画舫经过。河两岸都是结伴放花灯的人,河中倒映着热闹的灯光,好似装了一整条银河。而他在万家灯火之时,在亲朋友人欢聚的那一刻,在璀璨的河岸边,他孤身一人站在那里,在一团和气的热闹中显得有些突兀。
黎清词一家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只见一艘华丽的画舫之上,一家三口站在船边看着沿路风景,少女身披锦裘,头上的朱玉发钗竟比沿路的灯光还要璀璨。她趴在船舷,捞起飘在河面的河灯,旁边中年夫妇急忙把住她的腰,生怕她掉下去,少女捞起河灯,笑容恣意,面对父母的责怪,佯装认错,可眉眼间的得意之色却是掩盖不住。
就在这时,少女的目光突然落到河岸,也不知是不是他孤身一人立在那里太过醒目,与周围热闹阖家欢乐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她一下就注意到了。只犹豫了片刻,便见她提着花灯飞身而起,身姿轻快踏在水面,几个兔起鹘落便稳稳落在他跟前。
一股香味扑鼻而来,眼前骤然出现一张俏丽的脸,灿若星辰般的眼睛,比月色还要皎洁的一张脸。
“你怎得一个人在此?”女孩问他,“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女孩似乎有些惊讶,可随即就笑了笑,将手上花灯递给他,“这个送你,有花灯伴你,你别那般孤寂。”
百里衍看着花灯有些错愕,女孩的家人唤着她,她将花灯递到他手上,便又身姿轻快飞回画舫。
百里衍的目光下意识追随而去,而女孩已与父母说笑,没再看她,画舫也很快消失在眼前。
百里衍低头看着花灯。
有花灯伴你,你别那般孤寂。
那是他和黎清词的第一次见面,她那般光鲜亮丽出现在他面前,像一朵生活在光照下的花,鲜艳,灿烂,夺目。
后来他才从师兄们口中知道她出生云山黎家,那是仙门几大剑修家族之一,而且还是洪都门的学子。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她如天上月,而他是地上的一滩烂泥。
可那花灯常常伴他左右,从小到大他能做的事情只有活着,可从那天开始,他有了想做的事,他想去洪都门。
他这摊烂泥也想一窥天上的月。
8. 第 8 章
“不管黎姑娘与何人有婚约,甚至她已与何人结为夫妻,只要黎姑娘愿意与我相交,我自也乐意,你与其费心劝我倒不如去劝黎姑娘。”
“……”
梁靖安满腔怒火在心底汹涌,他没想到一个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而且还那么理所当然。
梁靖安按捺着怒火问他:“小词知道你是如此粗俗无礼之人吗?”
“你可以告诉她。”
这一次他扫向他的目光里含着挑衅,梁靖安甚至感觉到了威胁,这家伙竟在威胁他?他算个什么东西?
梁靖安自持身份自然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转身便走。
这日黎清词去打坐完刚要去用膳,迎面遇到守卫,守卫告诉她门口有人找。黎清词来到洪都门那巍峨的大门前,只见一老妇人等在那里。她身上结了层水雾,布满风霜的脸上双唇被冻得发紫,哪怕风和日丽无风雪时云山之上依旧冰寒刺骨,想来她一路上山并不容易。
妇人看到她时却是满脸欣喜,风霜像被吹散了似的,她走上前,表情慈爱关切,“二小姐,近日可好,练功可累?”
是从小将她带大的嬷嬷,看到她黎清词又是一阵情绪翻涌,她尽量让表情自然,应道:“我安好,嬷嬷可好?”
“好好好,小姐好我便好。”嬷嬷手上还拿了个包裹,说话间便将包裹递上前,“夫人让我给二小姐拿的药,想来上次带来的已吃完了?煎药的要领小姐还记得把?先将药浸泡,等药湿润之后再用武火快煎,煮沸后改文火慢煎,两碗煎成一碗。”
黎清词道:“嬷嬷放心,洪武们的医修堂有相熟的师兄师姐,他们会帮忙的。”
“那就行那就行,那老身便不耽误二小姐修炼了,这便下山去。”
黎清词目送她下山,直到她身影消失不见她表情才渐渐冷了下来。前世总感念嬷嬷辛苦,云山艰险也不忘为她送药,生怕她不够喝,却不知她给她送的药是一些乱心神的药。
得知真相时不敢置信质问她,嬷嬷哭着说她也是没有办法,她和她儿子的命都捏在老爷夫人手中。黎清词想她或许有难言之隐,可后来她还是将她杀了。
所有设计她,欺辱她,伤害她的人,都被她通通杀了。
说起来这一切还得感谢百里衍。
第一次和百里衍双修,两人神魂相交黎清词便迫不及待用神识探查,想趁机吸取他的法力,不料却被百里衍发现。
那时就在那张兽皮躺椅之上,百里衍搂着她腰坐在他怀中,她与他神识相缠时暗戳戳试探着汲取,却被他第一时间发现。
下巴一紧,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了她的下巴,黎清词被迫抬头,对上的是他有些迷离的眼。沉溺欲望之时抽离,一张冷肃的脸,紧抿的唇透着不悦,危险气息自他周身流泻,可眼底的欲色还未褪去,紧抿的唇依旧泛着暧昧的红。
他说话的语气却冰冷,“你找死吗?”
黎清词心头一咯噔,暗想完了,这会儿色相也牺牲了还被他拿了个正着,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
“魔气在我体内能被我压制,去了你体内你能压制住吗?就这么无所顾忌贪吃?不怕爆体而亡?”
黎清词被他扣着下巴说不上话,倒不是他捏得有多狠,而是此刻他整个人都极具危险,她心中不安,被压迫得说不了话。
绝望感开始蔓延,只期待他下手时能利落一点。
果然以身饲魔能有什么好结果。
思绪纷乱间,额头一阵滚烫传来,是他的头突然靠过来抵着她额头,距离靠近,鼻息再次缠绵,他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
“我将魔气减弱些再给你,不要自己贪吃,我有分寸你没有,你可明白?”
听到这话黎清词心头一惊,却来不及庆幸突然转危为安,急忙应声:“明白。”
话落便感觉一股暖流顺着额间传到她身上,他果然将减弱了魔气的法力传给她。
源源不断的暖流窜在身时,跟本让她来不及多想,她只觉得身体战栗,既难受又舒服。
数不清究竟跟百里衍有过多少次双修,可她接收总有极限,毕竟她非魔族,也没有魔骨,魔气在她身体里聚集得太多,就像他说的那样会爆体而亡。
不过也足够了,有这样的功力足够让她报仇。那一日她到了仙门,寻着一个合适的时间,提着剑到了黎家,从外杀到内。
黎家夫妻,她给了十二剑,剑剑命中经脉。那时黎怀婉已与梁靖安成亲,而黎清词特意选择他二人回门省亲的日子。她是先杀的黎怀婉,当着黎家夫妻的面,将他们最疼爱的女儿杀掉,看着她们痛苦愤怒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最后杀的是梁靖安。
这个她曾经的青梅竹马,被她打成内伤,只能靠坐在墙角。
不过临死前他却还在挣扎,“小词,你家里的事情我并不知晓,后来才从我父母口中得知。我是家中独子,只能接受父母的安排,我本来想着要照顾你。”
他所谓的照顾就是将她养成外室,确实好像比她在外面自生自灭要好。
“小词,我知你……”
不知道他要说知你什么,黎清词却一点听的耐心都没有,因为不重要。他话未出口便被她一剑封喉,干净利落丝毫没有犹豫。冷静看着他喷涌出的血和那双不敢置信的眼睛,却懒得再看那双眼里的生机一点点消失殆尽,他挡不住她汇聚魔气的一剑,反正最后都是死。
而她还要赶着去杀最后一人,她曾经敬重的师长,魏无机。
要杀魏无机并不容易,他毕竟身在云山之上,云山上有昊阳神君灵气庇佑,她根本上不去。所以要引魏无机下山。
倒是让黎清词找到机会。
魏无机与许多洪都门师长一样,都是一身正气的长者,他和许宓师长是人人艳羡的道侣。
都知魏无机与许宓恩爱非常,魏无机在修堂是严厉的师长,在许宓跟前却化为绕指柔,甘愿为道侣洗手作羹汤。
而许宓因为修炼无法生育,魏无机也丝毫不介意,日复一日用心呵护着她。
如果黎清词没有调查到魏无机在外面养有个女人和儿子,她也会和世人一样觉得魏无机真是个绝世好男人。
魏无机是仙门中人,他很谨慎,找的外室并不是仙门中人,而是个凡人。与凡人生有一子,哪怕这个孩子或许没有灵根无法入仙门,魏无机也要生下这个孩子让自己的血脉延续。
所以这外室和儿子便是魏无机的软肋,果然黎清词绑了魏无机的儿子,让他外室去云山传信,魏无机便急匆匆赶来。
自然又是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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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机法力极高,黎清词来之前服了一颗药,这是魔族的圣药,这药能让人功力大增,不过有一定时效,所以她要在时效内杀了魏无机。
最终成功了,魏无机被她斩杀在剑下,看到他不甘心闭上眼,大仇得报,一切便到此结束。
黎清词感觉浑身一轻,一直梗在心头的大石落地。
过度消耗的身体和药效过去,她身体一软,竟直接坐在地上,而她却控制不住笑起来,对着魏无机的尸体笑,对着上天笑。
心头一直以来的郁结都在这笑声中释放而出。
大仇得报,她的不甘心,她的怨恨,她的愤怒,终于都化解了。
真是爽快,太爽快了。
可这一切来得太晚,而且代价太大。
圣药药效很好危害也大,而且黎清词几乎是以消耗自己的方式来复仇,加之她的身体本就承受不住魔气,在圣药药效过去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也彻底垮了下来。她出生仙门,运气是以日出的方向,而魔族却恰恰相反,所以黎清词每次运气都是倒行逆施,身体和心脉一同耗损。
那枚圣药她是偷吃的,百里衍得知之后大发雷霆,将一众看管她的人都杀了,一时间华丽的宫殿里血雾流成河。
黎清词无法左右,复仇让她消耗很大,她的身体瞬间亏空下来,不管百里衍如何给她疗伤,如何制作丹药喂她都无济于事,她渐渐走向油尽灯枯。
想着她死时百里衍的模样,黎清词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突然很想见百里衍。
此刻她已回到房间,正抱着那包药发呆,秦朱玉见状问她:“这是你家里给你的药?”
黎清词回过神来,应道:“嗯。”
“你家人对你真好,这药也是好东西吧?改天也分我一点?”
“那可不行。”
秦朱玉撇撇嘴,“抠门。”
可不是她抠门,这药真不是好东西。而且还不太好处理,也不知洪都门里有没有黎家夫妻安装的眼线,看样子在撕破脸之前还得继续假装喝。
将药放好,黎清词出了门,来到百里衍住的小院,黎清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敲门。
门拉开,白白净净的少年站在跟前,看到来人他面露喜色,“黎姑娘?”
未来的百里衍喜怒不形于色,深沉难懂,少年却不经事,藏不住喜悦。
看样子见到她让他很开心。
黎清词走进屋,问他:“你伤好些了?”
“多亏了黎姑娘的丹药,已好多了。”
“我看看。”
黎清词说着便要去拉他的衣服,百里衍下意识躲开。黎清词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主要还是她跟百里衍太熟了,对方身上的每一寸都清楚,一时也忘了这会儿两人还年少。
对上少年几分不解几分含蓄几分羞涩的目光,黎清词却并未收回手,总感觉这会儿的百里衍很好逗,忍不住就想逗他。
“怎么了?不能看吗?”
黎清词一点都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觉悟,还理所当然反问,少年目光躲闪,虽有诧异,却没再继续躲。
给她一种,他任由她为之的感觉。
黎清词心头莫名激荡起来,便直接伸手将他衣服拉下,露出半个胸口和肩膀,肌肤裸露的那一刻,少年稍稍偏开了头。
9. 第 9 章
此刻两人相交并不深,黎清词却并未守礼,客气礼貌性的看看,反而故意凑近了。
气息逼近,她感觉他身体微僵,再抬头看他,却见露在她面前的侧脸泛着淡淡的红晕,耳朵也跟红玉宝石似的,红得晶莹剔透。
虽已知晓年少的百里衍和未来的百里衍全然不同,可每次看到他害羞总让她觉得难以置信。
那个混蛋居然还有这副模样。
她想起那日百里衍乘着他的坐骑带着她游荡在魔族上空,百里衍的坐骑是一只羽毛五彩斑斓油光水滑的火焰凤凰。
凤凰和他的主人一样嚣张,鸣叫着喧嚣自己的存在感,所到之处,魔族臣民纷纷跪拜。
魔族的边界靠海,火凤凰翱翔到海边停下。魔族圣城九渊荒凉如焦土,这边界却风景奇美,碧蓝的海水,干净无染的天空,还有海边一株株高大的胥邪树耸立。
看多了九渊的苍凉,骤然看到这样的美景,黎清词连连感叹。
“好美。”
“身后有落日更美。”
黎清词便下意识回头看,可百里衍高大的身躯就坐在后面,回头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胸口口和修长脖颈。
黎清词正要抬身越过他肩头,不想腰上一轻,是百里衍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翻了个身,让她用正对着他的姿势,这样目光便能直视远处那一轮落日,不必再转头。
落日余晖确实够美,可这个姿势实在是……
“这样不雅。”黎清词冲他道。
“你尽管看你的,管什么不雅?”
“……”
这姿势又别扭又暧昧,她哪里还有心思欣赏风景,而且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有些恼向百里衍看去。
“魔尊是不是有点不顾场合了?”
他按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往下,力道不轻不重揉捏,却漫不经心反问,“如何不顾场合了?”
黎清词咬了咬牙,“光天化日之下,小心被人撞见。”
“不会有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来在这里,即便有人也是死人,看不见,听不到。”
“……”
真是厚颜无耻。
收回神,看着眼前泛红的脸,黎清词简直无法形容心头的诧异,然而却又感觉到那股莫名的爽感。
百里衍,你也有今天啊。
所以黎清词并没有见好就收,而是盯着他的脸,故作疑惑问道:“百里公子,你怎么脸红了啊?”
百里衍顿时像被刺到一样,他退开一步,将被她拉下的衣服捞上去,面色躲闪着,说道:“抱歉黎姑娘,我失态了。”
这慌乱的羞涩样,百里衍这真是你吗?你那样的混蛋也有如此纯情的一面吗?看着竟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反而更想逗了。
“我看着你伤口确实好了不少。”黎清词道。
转开了话题,百里衍有些紧绷的神情也缓了些,“能好这么快,也是多亏了黎姑娘。”
“黎姑娘,百里公子,我们老这样称呼好绕口,我们换一个别的称呼可好?”
“黎姑娘想换成什么?”他说着,目光却看过来,试探着,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
“那我就叫你……”黎清词故作停顿,思绪却又回到前世和百里衍在一起的时候。
那日两人因为一些事情发生分歧,百里衍的手下抓了一批仙门俘虏回来,百里衍想将这些人全部炼丹,黎清词却劝他放了他们。
百里衍因此不虞,他觉得她已与他双修,而且他还给了她法力,她却还心系仙门。因为这事儿百里衍有好多日没来找她。
黎清词那时还需要他法力,有求于他,自然先低头。她去他殿中找他,他斜靠在椅子上看魔族的折子,看到她进来只是抬了下眼,便也没理会他,自又将目光落在折子上。
黎清词端着汤走上前舀了一勺递过去,“先歇会儿喝口汤,灵药熬制的,可解疲乏。”
百里衍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又收回目光,依旧不理。
黎清词继续哄,“魔尊,我熬了好久的,给些面子吃一口可好?”
不吃。
“魔尊啊!”
不理。
黎清词想了想,干脆来一点猛料,轻声唤他,“阿衍。”
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没有随意一扫就离开,停顿,用眼神询问。
黎清词急忙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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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叫魔尊好像太过见外了,便试着取一个昵称。不过这样叫又太造次,若冒犯了魔尊,还望恕罪。”
那一双冰冷的眸子渐渐冒了些亮光,嘴角也微微弯起,手上的折子随手扔于桌上,他接过她的手中的碗一口喝尽,随即微微倾身,用一种极近又暧昧,却又未完全挨上的距离冲她道:“本尊允你造次。”
此刻黎清词收回神,轻声唤他,“阿衍,我叫你阿衍可好?”
他抬眸,有情绪在眼底跳动,一瞬间的亮色让她知道他对她这样称呼感到惊喜,他果然是喜欢的。
他没答,所以黎清词又故意说道:“这样叫好像显得太过亲近了些,是不是有点冒昧,要不还是叫别的?”
“不会。”他语气带着急切,说完又觉得这般急切显得奇怪,他便又轻声说道:“黎姑娘怎么方便怎么叫。”
“那行,我往后便叫你阿衍。”
他微微偏开目光,颔首,“好。”
“那你呢?总叫我黎姑娘也怪客气的,你也换个称呼吧?”
前世和百里衍在一起时,她叫他阿衍,不过却也没要他给她昵称。百里衍对她也没昵称,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叫名,目光直视她,比如让她过来,比如让她抬高腿,比如让她主动攀附上他的脖子吻他,都没有称呼,因为人在跟前,她知道是叫她。不过若惹他生气了,他就直呼其名。
“黎清词。”染着冷和威压的声音,总让她心头一咯噔。
有时候她觉得百里衍不够温柔。
所以有些遗憾,百里衍,你都没给过我昵称。
少年听到这话,沉思着,黎清词也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她便给了他台阶说道:“我身边人都叫我小词,要不……”
要不你也这样叫我吧。
百里衍却道:“小词有人叫了,我便叫别的。”
哦,他不想跟别人一样叫她小词。倒是跟未来百里衍一样,什么都要特别的,问她和她的小竹马可有这样过,可有那样过。听到她回答没有他才满意。
“也行,阿衍要叫我什么?”
他犹豫片刻后目光向她看去,依旧带着几分羞涩的,用一种很轻柔的声音冲她道:“我叫你清清可好?”
10. 第 10 章
清清。
比小词还更柔软亲近些的称呼。她是真没想到百里衍会给她取个这样的昵称,有些肉麻的,是那个大魔头绝对不可能叫出口的。
眼前少年纯白干净,还有着年轻人的羞涩,果然是和未来大魔头不同的,百里衍,年少的你原来也有温柔的一面。
这一声清清,简直像一汪温热的水化在心头,黎清词不想承认她被撩拨了一下,不过面色还是自然的。
“甚好。”
他有些羞赧的微笑,“清清,你喜欢就好。”
不知为何,骤然有一股暧昧感围了过来,百里衍这副模样就给她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就是那种你想对他干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黎清词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在年少的百里衍面前,她倒显得更像个魔。
“那,我便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空了再来看你。”
黎清词急匆匆告辞出来,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才让神情自然一些离开。
黎清词离开许久百里衍才回过神来,阿衍……想到这个称呼,他又不禁低头一笑。
晚上百里衍难以入睡,脑海中一直响着那句,“阿衍,我叫你阿衍可好?”
他索性披衣起身,想利用夜晚的寒冷让自己冷静下来。夜间的洪都门安静得可怕,远处山林的轮廓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百里衍漫无目的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直到一抬头,只见眼前雾气弥漫,隐约间可见不远处矗立着大大小小的坟头。
百里衍不知这里是哪里,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大晚上的误闯坟地着实骇人,百里衍正要离去,一阵风过,有细碎的说话声传来。
百里衍顺着声音走了几步,在几株杉树掩映间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人,天边高悬着半轮明月,淡淡的清辉落在几人身上,虽然看得不太清晰,可他还是辨认出来,这三人,一人是黎清词的师长,另外两位是黎清词的父母。
离得远,他听不清几人在说什么,心下却觉得奇怪,为何这几人会约在这里谈话?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坟,这就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正疑惑间,不远处魏无机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神情一凛,锋利的目光穿过萦绕的雾气向此处看过来。百里衍也不知被发现了没有,放轻了脚步离开,好在一路也无人追来。
回到房中百里衍越想越不对劲。他想到黎清词告诉过他,她住在如意轩,不过这会儿去找她太过唐突,可百里衍总觉得心理不踏实,便拿出黎清词给他的符纸,在上面写下她的名字,以食指和中指结印将符纸启动,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他急忙轻声唤道:“黎……清清,你可睡了?”
黎清词确实已经睡下,不过感知到百里衍的召唤她急忙坐起身。已过子时,这么晚若没有急事,百里衍是不会找她的。
百里衍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便想着她或许已经歇下了,明天同她说也可以。正这样想着,便听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百里衍急忙开门,来人果真是黎清词。
“你找我何事?”黎清词问他。
来不及欣喜她会直接出现,百里衍急忙将方才所见告诉她。
“我方才去了后山,看到你师长和你父母在那里说事。你父母找你师长肯定是谈你的事情,我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谈事要选择在后山,那边是一片坟场,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觉得事情蹊跷便想着告诉你,又或者是我想多了。”
后山坟场?看样子百里衍不小心跑去洪都门禁地了。
洪都门禁地葬着洪都门历代长老,除了祭拜日有专门的人去祭拜外,其余时间任何人不得闯入,百里衍不是洪都门学子,想来并不知道那里是禁地。
禁地,魏无机和她的父母……
黎清词目光深深看了一眼百里衍,此人虽年少,心思敏锐这点倒是一直没变。
“有人看到你没有?”
“我不确定,你师长好像知道附近有人,不过我离开后他没有追来,也不知他有没有看清我”
年少的百里衍还远没有未来那般强大,以魏无机的法力,恐怕追着他他都不知道。去到那个地方说话,说得肯定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三人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说呢?左不过是和她这个器皿有关。
若是让魏无机发现百里衍不小心看到他们,再加上百里衍又是黎清词带回来的。魏无机目前不会对黎清词怎么样,但百里衍肯定是逃不掉的。
若是在外面恐怕就直接杀了,可这是洪都门,直接杀了不好交代,那么魏无机会用什么办法对付百里衍呢。可不管什么方法,百里衍都很危险。
黎清词想了想说道:“你好好呆着,不要再出去了。”
百里衍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那便好。”百里衍似放了些心,“抱歉,这么晚还将你叫起来。”
“没事,我知你是担心我。”
对上她的目光,百里衍闪过几分慌乱,很明显被她说中了。不过黎清词这会儿却没心思逗他,她还得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黎清词正准备告辞离开,骤然想到什么,她问百里衍:“你怎么会认识我父母?”
飞光阁所在的州和云山相隔甚远,百里衍和她的父母想来是没见过面的,黎清词这么问倒不是怀疑他什么,只是好奇。
“两年前上元节,我见过你和你父母。”
这话倒让黎清词愣住了,“所以这次在迷失林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但你可能不记得了。”
“……”
黎清词是真没想到,原来迷失林并不是她和百里衍第一次见面,可那个大魔头只提到迷失林并未提到上元节。
两年前上元节?
她是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年上元节,在苏城,那里是凡人的都城,热闹繁华,也是百里衍母亲的故乡。他母亲是个凡人,和父亲分开之后母亲带着她回到外婆家,后来母亲过世,他便跟着舅舅一家生活。
舅舅一家并不喜欢他,舅妈对他更是不待见,舅舅一家对他就是喂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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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着就行。所以百里衍从小到大都是以这样的准则生活,能活着就行,活成什么样无所谓。
舅舅也常说他像一块烂泥一样扶不上墙,当烂泥就当烂泥,需要抚上墙做什么。
不过那次有修士去凡间寻可造之才,发现他根骨还不错,与舅舅商议将他送到仙门修炼。舅舅富甲一方,却并未对他悉心培养,也没那个打算。可听到这话之后他竟同意了,便将他送到仙门一个末流刀修门派修习,离得远,又不需要太花钱,去修行难得回来,也不用呆在跟前让他们厌烦,可谓两全其美。
那次上元节,师门沐休,他回去舅舅家,舅舅一家却相邀去游玩了,他已写了信要回来,不过舅舅依旧没等他,又为什么要等他呢,他又算不得他们的家人。
那日他站在河边,看着河两岸的璀璨灯火,一艘艘挂着漂亮灯笼的画舫经过。河两岸都是结伴放花灯的人,河中倒映着热闹的灯光,好似装了一整条银河。而他在万家灯火之时,在亲朋友人欢聚的那一刻,在璀璨的河岸边,他孤身一人站在那里,在一团和气的热闹中显得有些突兀。
黎清词一家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只见一艘华丽的画舫之上,一家三口站在船边看着沿路风景,少女身披锦裘,头上的朱玉发钗竟比沿路的灯光还要璀璨。她趴在船舷,捞起飘在河面的河灯,旁边中年夫妇急忙把住她的腰,生怕她掉下去,少女捞起河灯,笑容恣意,面对父母的责怪,佯装认错,可眉眼间的得意之色却是掩盖不住。
就在这时,少女的目光突然落到河岸,也不知是不是他孤身一人立在那里太过醒目,与周围热闹阖家欢乐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她一下就注意到了。只犹豫了片刻,便见她提着花灯飞身而起,身姿轻快踏在水面,几个兔起鹘落便稳稳落在他跟前。
一股香味扑鼻而来,眼前骤然出现一张俏丽的脸,灿若星辰般的眼睛,比月色还要皎洁的一张脸。
“你怎得一个人在此?”女孩问他,“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女孩似乎有些惊讶,可随即就笑了笑,将手上花灯递给他,“这个送你,有花灯伴你,你别那般孤寂。”
百里衍看着花灯有些错愕,女孩的家人唤着她,她将花灯递到他手上,便又身姿轻快飞回画舫。
百里衍的目光下意识追随而去,而女孩已与父母说笑,没再看她,画舫也很快消失在眼前。
百里衍低头看着花灯。
有花灯伴你,你别那般孤寂。
那是他和黎清词的第一次见面,她那般光鲜亮丽出现在他面前,像一朵生活在光照下的花,鲜艳,灿烂,夺目。
后来他才从师兄们口中知道她出生云山黎家,那是仙门几大剑修家族之一,而且还是洪都门的学子。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她如天上月,而他是地上的一滩烂泥。
可那花灯常常伴他左右,从小到大他能做的事情只有活着,可从那天开始,他有了想做的事,他想去洪都门。
他这摊烂泥也想一窥天上的月。
11. 第 11 章
他开始刻苦修炼,而无意中的一次冲突让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之处,起因是那盏被他放于床上的花灯,被一个多事的师兄拿到手上把玩,不小心弄散了架。
那是他第一次产生杀意,也是第一次体验到面对杀戮时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的兴奋感,这种感觉让他陌生。
师兄被他按在地上,他差点就要下杀手,最终因为师父赶到拦下了他,他才后知后觉醒过神来。
他苦心修炼两年便为了入学洪都门做准备,可师门却突遭魔族侵袭,不少同门被魔族杀害,他九死一生逃出来。他其实知道洪都门在岐山试炼,或许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故意往岐山躲。就是那么巧,他重伤昏迷后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的人。
那,他一直想要一窥的天上明月。
“我是洪都门黎清词。”
没有那一身华服和漂亮的环佩,她依旧皎洁灿烂。
我知你是黎清词。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钳在肉中,这才压下复杂情绪。
“我是飞光阁百里衍。”
百里衍并未详细告知黎清词他心中所想,只简单将两人相遇的经过说了一遍。黎清词是真没想到,在迷失林之前他们竟就见过了,对于第一次的相遇她是真一点印象都没有。更让她奇怪的是,在大魔头百里衍身边呆了那么久,他也没提到过这件事,只说在迷失林那次,她救了他。
“所以我见过你父母,自然认出了他们。”
主要是那日的黎清词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身边的一切他都多观察了几眼,那日她坐的画舫是什么样,她身边的人又是什么样。
黎清词点点头,不过这会儿时间紧迫,她也只能暂时收起疑惑,这一晚她还有得忙,便暂时离开。
她有一张对付魏无机的好牌,不过她不想这么快打出这张牌,可她也知,魏无机若发现百里衍偷听,定会除掉他。
而她,这一次,她要护着阿衍。
黎清词在下山前写了一封信偷偷送到璇玑长老房中,下山之后一直忙到第二日清晨才匆匆上山来。到山门的平台之上时,竟没看到打扫的学子,此刻山门静悄悄的,静得有些可怕。黎清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急忙走进去,听到训练场那边传来说话声,她循着声音赶过去,就见无数人围在训练场。训练场最上方,魏无机正站在那里,旁边是被两个弟子压着的百里衍。
“昨日,我夜巡门内,见一处院中有魔气溢出,我循着魔气赶过去,便看到这位百里公子正运气疗伤,想来是太过投入了,便不小心泄了些魔气出来。”
这话落下,底下一片哗然,仙门对魔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竟是魔?”
“假扮仙门中人,这魔真是好大的胆子!”
“处死他!处死魔!”
声音此次彼伏,被压着的百里衍倒还算冷静,面色坦然为自己争辩,“我并非魔,我来此地之前门主已查探过,我只有灵根没有魔骨。我爹是修士,我娘亲是凡人,我怎会是魔?倒是魏师长,昨日子时你为何会去洪都门禁地?是因为被我发现你去了禁地才污蔑我是魔的吗?”
百里衍已经知道后山是禁地,魏无机去了禁地,其一与门规不符,其二去那种地方不管做什么都显得动机不纯。
百里衍话落,底下正热闹处死魔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皆面色复杂看向魏无机。
“你这魔休要胡搅蛮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用了你魔族邪术封印了魔骨,这才让门主查探不出,待我将你的真面目打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话可说?”
魏无机说完,便开始在掌间运气,黎清词见状来不及多想,急忙从人群中飞跃而出挡在百里衍跟前。
魏无机皱眉,将掌间的气息暂时收回,他面沉如水,声音也冷得可怕,“小词,你在做什么?”
黎清词说道:“以师父的功力,这一掌下去他必死无疑,我怕师父错杀无辜,会被世人诟病。”
“为师自有分寸,小词你不知魔族善用花言巧语,你不要被他所蒙骗,此人定是魔,你快些让开,待为师将此人魔骨打出,你便知此人真面目。”
其实黎清词也挺疑惑的,百里衍确实是魔无疑,可为什么连门主都没发现他的魔骨。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将魔骨掩藏起来的,难道真像魏无机所说,他有魔族秘法?
若真让魏无机将他的魔骨打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以黎清词现在的能耐,绝对保不住他的。
所以绝对不能放任魏无机所为,她得拖住,只要拖到魏无机相好出现便可。只要那女人出现,所有人都会知道魏无机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这个清正廉洁的师长,这个疼爱妻子的好男人,其实偷偷在外面养外室生儿子,魏无机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到时谁还相信他的话?
“师长,百里公子有伤在身,要探查他是不是魔也不急于一时,等他养好了身体再查探也不迟。若他真不是魔,师长即便是无心伤了他,也会有损你名声,说你持强凌弱。”
魏无机双眼微微眯紧,“小词,你为何要处处袒护这魔?若他是魔,你可知今日此举,按门内规矩,便是包庇魔族之罪,是要受门规处罚的。你不要再受他蒙蔽,快些让开。”
百里衍也在身后道:“你别在此处,小心伤到你,让他打便是,我并非魔,他怎么打也打不出我的魔骨。”
黎清词侧头,对上的是百里衍平静而坦然的面容。
不是……
他是很相信自己的秘术能封印好他的魔骨,料定魏无机打不出来?还是说……还是说,这会儿的百里衍他还不知道自己是魔?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魏无机已开始催促,“小词,快让开!”
黎清词依旧没动,甚至已开始在身体里运气护体。百里衍和她离得近,自然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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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出她在开始运气,他诧异不解,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你……你不可。”
百里衍怎会让她挡在他跟前,正要侧身避开,与她拉远些距离,不料就在这时,只见山门守卫急匆匆走上前禀报道:“门主,外边有人求见,说是找,说是找魏师长的,她……她自称魏师长的夫人,有要事相见!”
守卫大约也是被这消息惊到,说这话时结结巴巴的。
魏师长的夫人……众人向许宓的方向看去,谁人不知魏无机和许宓是仙门人人称羡的道侣。许宓师长不是好好在那里吗?
黎清词听到这话,下意识松了口气。
洪都门里出现魔这么大的事情,门主和几位师长都在,听到这话皆一脸疑惑在魏无机与许宓身上来回看。
魏无机大概猜到来者是何人,不过又觉得不可能,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她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魏无机便冲那守卫呵斥道:“休得胡言,我夫人就在此处,怎的还有夫人来找?”
守卫战战兢兢的,他自然不想惹祸上身,急忙说道:“可,可她手上有魏师长的通牒。”
云山守卫森严,普通人怎么进得来,但若是有洪都门的通牒便可顺利进出,尤其还是洪都门师长的通牒,守卫只看通牒不看人,自然放她进来。
门主慕容正听到这话,问守卫:“你可看清楚?是魏师长的通牒?”
“小的驻守山门这么多年,自是能分辨真假。”
也就是说那女子手中确实有魏无机的通牒,这就有话聊了,一个拿着魏无机通牒找上山又自称是他夫人的女子。
慕容正也一脸意味深长向魏无机看过去,魏无机倒并未慌乱,依旧清风正正,说道:“想来是我的通牒被有心之人捡去了,我夫人已在此,又怎还会有夫人?恐是那人想以此讹诈,便将她赶走,不必理会。”
守卫没应声,他向门主看去,门主没搭话。黎清词见状,暗想着就这么赶走了怎么行,黎清词及时说道:“那人捡到师长通牒据为己有便罢了,竟还自称师长夫人有辱师长清誉。仙门清誉岂是旁人能侮辱的?我看应该将那女子拿住好好逼问,若她真只为讹诈,便将她打一顿再逐出去,若有旁的心思,那侮辱仙门师长,该杀掉才行。”
黎清词话落,魏无机那带着危险的逼视目光便向她扫过来,黎清词不慌不忙一拱手,“师长,徒儿也是为了您的清誉考虑。”
许宓之前是和其他师长一样坐在台下,此刻走上台冲那守卫说道:“将那女子带进来。”
“宓儿?”魏无机语气有些复杂唤了一声。
许宓道:“小词说得对,仙门清誉事大,不能让有心人损了你清誉。”
魏无机便不好再说什么,不过那凝重的面色可以看出,此刻的他内心定不平静。
本来这张牌黎清词不想那么快打出的,可魏无机,你就不该动我的阿衍。
12.第 12 章
没一会儿那女子便被带了过来,她头上挽着妇人发髻,长相虽称不上姿容艳丽,可也算五官端正,身上穿的衣服也并不华丽,就是普通妇人的穿着。
想来也是没见过这么多人,目光怯生生看着周围,直到看到台上的魏无机,她便像是找到主心骨似的,急忙走上去拉住他的手,“魏郎,魏郎你果真在这里,怎么办魏郎,景儿他不见了,有人告诉我,来这里能找到你,我没办法只能来这里寻你。”
“魏郎?”许宓看看女人又看看魏无机,目光落在那被女人挽着的手上,她动作自然亲昵,仿若眼前真是她极亲近之人。
魏无机就像是被烫到似的,他一甩手将女人甩开,呵斥道:“哪里来的村妇?你可好好看清了,我怎的是你的魏郎?”
女人顿时一脸懵,她疑惑看向魏无机,“魏郎你怎么回事啊?我是玲儿啊。”
许宓放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收紧,按捺着复杂的心情,她倒语气平静问女子,“你和这魏郎是何关系?”
女子道:“他是我夫君。”女人的知觉也让女子察觉到问她这话的女子跟魏郎的关系不一般,她也问道:“你……你可认识我家魏郎?”
许宓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翻涌,说话的语气倒依旧平静,“我是你家魏郎的夫人。”
女人不敢相信,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她怒目看向魏无机,顿时又急又气怒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总说忙,常常不回家来,原来果真在外面还有一房,你这杀千刀的,你怎得这般对我?”
女人说完,便冲上前抓着魏无机的胸口又垂又打,一边委屈哭嚎,“你这杀千刀的!”
魏无机面色复杂闪过,随即目光一冷,将女人推开,那女人身子也是娇,这一推竟就将她推倒在地上,魏无机拔出剑对着她,沉声道:“你这疯女人可好好长长眼,我并不是你的魏郎,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便杀了你。”
女人简直惊呆了,眼前的男人叫她陌生,望着一脸冷然对她拔剑相向的男人,她顿时又怒又绝望,哭嚎道:“那你便杀了我罢,景儿不知所踪,你竟还要杀我,我便也不想活了。”
女人说罢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魏无机面色虽冷,可送出去的剑却并未像他面色那般冰冷无情,就对着女人的方向,没收回,但也没进一寸。
许宓与魏无机在一起多年,他此状她便已猜到些什么,她闭上眼,放在身侧的双手握得更紧。
就在此时,便见山门长老自虚空之中踏出,一众弟子见状急忙跪拜行行礼,魏无机也收了剑,向长老拱手行礼。
璇玑长老一身雪色长衫,头发与胡须也皆是雪白,此刻他捏着雪白的胡须,在几人身上来回看。
“你说你是这位魏郎的夫人?”长老问那妇人。
“是啊。”女子看向魏无机,又气又委屈,“可我的魏郎不认我了。”说罢泪水滚滚而下。
“你可有东西证明?”
女子想了想,魏郎总是神秘,她甚至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姓魏。他总是很忙,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不过他待他们母子却极好,从不短他们吃喝。每次回来待她也极温存妥帖。她也不知为何此刻的魏郎要翻脸不认人。
女子道:“没有。”
长老又道:“你的通牒是魏郎给你的?”
“不是,是别人给的,他告诉我来这里可以找到魏郎,我心忧我儿,不知该怎么办,便来此地寻魏郎同我一起找。”
“给你通牒那人你可看清楚了,他长什么样?”
“没看清,他戴着面具。”
长老捻着胡须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与魏郎育有一子?”
“是啊。”
长老说完看向魏无机,“无机,你可认得此女?”
魏无机握剑拱手,“弟子不认得。”
“她说你是他夫君,你又说你不认得,各有各的说法,她也没有凭证证明你是他夫君,不过听此妇所言,她与你育有一子,便将此子找来与你滴血验亲。众目睽睽总要有个交待,无机,你觉得如何?”
魏无机犹豫片刻,说道:“弟子听从师父安排。”
方才女人说孩子失踪了,想来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的,那还有时间容他安排。
女人听到这话,哭得更伤心了,“我家景儿不知所踪,要怎生滴血验亲呢?”
长老微微叹息一声,不知冲着何处说了一声:“你出来吧。”
便见那虚空之中踏出一个人来,男子看着像是弱冠之年,这人大概也不明白为何只跨了一道门眼前所见就全然不一样了,再加上一出来就看到这么多人,他顿时有些无措。那女人看到他,便像是看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急忙扑上来将他抱住,“景儿,你这臭小子,你去哪儿了?”
“娘亲,这……这儿怎生怎么多人?”
男子说完骤然看到不远处的魏无机,他面色一喜,急忙走上前笑道:“爹爹,爹爹你也在此?一别许久不见,爹爹上次离开时说回来要带孩儿骑马,孩儿可一直记着的。”
魏无机却冷冷瞥他一眼,男子不明所以,却被这眼神给震了一下,女人急忙将他拉到一边,有些怨恨看了魏无机一眼,说道:“景儿快些过来,你爹爹发了失心疯了,他不认我们母子,还要杀了我。”
“怎么会?”男子疑惑不解的眼神看向魏无机,“爹爹你为何要杀娘亲?”
魏无机并未回答,妇人见状又滚下泪来,“便是我瞎了眼了,以为你真是忙,想着男儿志在四方,一人在家拉扯着孩儿长大也从未有怨言,却不想原来你在外面还有一房。”
男子越听越不解,“娘亲这是何意?什么叫外面又有一房?”
妇人不语,也无人替他解释,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昨晚莫名其妙被人带走,后来又遇到个白头发的老爷爷,说要带他去个地方,随后他就同他来到了这里。那老爷爷说他一会儿要外出办事,若在门外听到他的声音叫他出来他便出来。他就一直乖乖在房里等着,直到听到老爷爷叫他他才出来,却没想到一出来就是这场面,这么怎么这儿多人,爹爹怎么还变得跟往日不一样了。
长老让人端来一碗水,他冲魏无机道:“无机,你便与此子滴血验亲,若验出你与此子是亲父子,你该知道山门的规矩,你已与许宓结契成为夫妻,若还在外面同人成亲便违背了契约,有违门规,定要重罚。”
魏无机拱手道:“弟子知晓。”总归他是有办法让滴血验亲验不出他和此子的亲缘关系,到时便将这对母子赶走,稍后他再向母子二人解释。
长老又道:“若是滴血验亲证明你与此子无血亲关系,便证明此母子在撒谎,损害仙门声誉者我也绝不会轻饶。我洪都门在云山之巅,万人敬仰,仙门千万人盯着,山门声誉关乎重大,有损仙门声誉之人,便要杀之以儆效尤。”
听到这话魏无机一愣,损害仙门声誉虽是重罪,可仙门自来也秉持仁爱和救济世人之心,执法并不严苛。这两人有罪倒也不至于被杀掉,可若长老执意要杀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长老道:“无机,你可准备好了?”
魏无机深深看了长老一眼,很快明白过来,长老是绝对不可能让洪都门蒙上污点的。滴血验亲只是走个过场,给在场众人一个交待,不管他和此子是否亲生,滴血验亲都会证明不是亲生。
也就是说,此母子今日必死无疑。
此刻已有弟子端了水上来,男子听说要与爹爹滴血验亲,虽不知究竟所谓何事,倒也接过弟子递来的刀子,在手指上割下一刀,放了一滴血进去。
长老催促,“无机,该你了。”
魏无机愣了片刻才接过刀子,手指有些抖,他向那母子二人看去。此刻妇人紧紧抱着那孩子,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
魏无机找凡人生子就是想延续血脉,若是延续血脉不成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若是因着母子两人毁了清誉,那他便没脸在洪都门立足,恐怕不止如此,他有可能再无脸于仙门立足,而且……而且……他目光复杂看向许宓。
以宓儿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再搭理他。
只要这母子两人死了,便能保全一切,长老为了山门声誉,私下里会给他教训,可表面上也会佯装不知,他还能继续留在仙门。
可此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想着他幼时,他从外间回来,拿出给他买的拨浪鼓,稚儿接过时那欢喜的脸。那妇人虽不识字,也不懂仙门之术,却也温柔小意,两人也曾一起度过许多浪漫春夜。
刀刃放在指间,魏无机却始终下不去手,这么多目光看着,血滴下去,一旦不溶,这母子俩便是必死之局。
可他们不死,他在仙门经营这么多年,一切将会化作泡影,他此生恐怕还会背上骂名。
魏无机闭了闭眼睛,收了刀子,侧身跪拜在长老跟前,带着颤音的颓败语气说道:“徒儿知错。”
不知长老作何想,可他露在人前的面色却依旧是平静的,他问:“你知何错?”
魏无机道:“此子确实是我亲生,那妇人也是我在凡间的妻子。”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底下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连几个师长也是面面相觑,许宓虽早已猜到,可听魏无机亲口承认也依旧难以置信,似遭受不住打击般,下意识后退一步。
长老面色依旧如常,他道:“无机,你可知你所犯之罪将遭受何种惩罚?”
“徒儿知道。”
他此生便与仙门无缘,而因他私心让洪都门蒙羞,他还要接受门规处置。
黎清词看到这一幕也是一脸复杂,方才长老要滴血验亲时,她就猜到或许长老要选择包庇魏无机。毕竟从大局着想,长老绝对不会让洪都门声誉被毁,私下自会处罚魏无机,但当众肯定要保下他。
可她没想到魏无机竟会当众认下那孩子。她觉得这位师长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一副为人清廉做派,却接受黎家夫妻的钱财动用邪术,在仙门表演爱妻的好丈夫角色,却偷偷在外面养一房夫人还生个儿子。
如此自私之人,想来也会让利益最大化,说不定真会翻脸不认人,将这对母子杀了。
所以看到这一幕的黎清词不禁诧异。
魏无机接着道:“因我一己私心让师门蒙羞,我愧对长老信任,也愧对学子敬重。”他说完看向许宓,对上许宓那惨白的脸色,他顿时一脸沉痛,“我更对不起我的夫人。徒儿有错,愿接受惩罚。”
长老轻轻叹息一声,冲周围守卫说道:“将罪人魏无机带到审戒堂。”
这话落下,周围学子皆倒抽一口凉气,审戒堂是洪都门中行重刑之地,去里面一趟,不死也得褪层皮。
魏无机被押走,长老也离开,门主看了一眼那母子,命人将他们妥善安置,随后看向许宓,有些担忧走上前,安慰着唤了一声:“师妹……”一时却又不知该安慰何言。
许宓自嘲一笑,“师兄不必担心,我没事。”
门主叹息一声,叫人将她搀扶下去,又命学子散场,闹哄哄的训练场很快便安静下来。
黎清词和百里衍也从训练场出来,待周围人少了些,百里衍便道:“今日你不该挡在我面前,如若你师长没有收住力道打在你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那总比打在你身上要好吧,你如今还有伤在身。”
百里衍走到她跟前站定,皱眉看向她,面色多了几分严肃,“往后不可再这样。”
“看情况。”
“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这样!”
他面色更凝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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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百里衍,比起未来大魔头简直温顺太多,此刻他身上竟生出几分压迫感,还别说,沉着脸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未来大魔王的模样。
“行吧。”黎清词随口应了一句。
百里衍面色缓和了些,又问她:“你为何要如此帮我?救了我将我带到这里,方才为了我差点被你师长伤到。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待我?”
听到这话黎清词陷入沉思中,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百里衍,前世的你为何要那般帮我。若只是为报当年救你之恩,可后来为何还要做到那种地步。
那时黎清词大仇得报,可修炼时消耗太大,又加上魔族圣药的副作用,黎清词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百里衍得知她偷吃圣药,一气之下杀了不少人,那段时间九渊华丽的宫殿里处处可闻血腥味,整座宫殿弥漫在一种压抑恐怖的氛围中。
黎清词跟个废人差不多,对于他的暴戾也无可奈何。生气归生气,百里衍依旧想尽一切办法救她,魔族最好的医师通通被他招入宫中,可她的身体一直不见好,魔族的医师被他杀了一茬又一茬。
后来他又召集能人异士给她炼制丹药,有点用,她的身体稍稍有好转。后来黎清词知道他炼丹用的是仙门的俘虏。
黎清词知道之后很生气,质问他:“你不是答应过我放了他们吗?”
那日因为仙门俘虏处置之事他们意见不一,百里衍以为她还牵挂仙门生她的气,后来她一声阿衍哄好了,她趁机向他提议放了这些俘虏。
“他们虽是仙门中人,可自小被洗脑仙魔不两立,就连我在未被仙门所伤之前我也以为仙门是正,魔族是邪。说白了这些无名小卒只是仙门的牺牲品,杀了他们仙门不痛不痒。可他们于家族却如顶梁柱一般,是家族的骄傲,他们死了无数仙门家庭便都垮了。”
“你和他们素不相识,倒对他们挺有怜悯之心。”
他虽这般说,可最终还是答应了。
黎清词以为是他食言,是以才会愤怒。
百里衍道:“之前那一拨确实放了,我并未对你食言,这一波是新抓的。”
“……”
黎清词实在无话可说,可知道是那仙门之人炼的丹,她却再有不肯吃了。
百里衍很生气,质问她为什么。
“你竟为了这不相干的人,连自己命都不顾了?”
“用无辜之人来延续自己的命,我做不到。”
“你都快死了还在意这些?”
黎清词没搭理,总之就是不吃,百里衍压抑着怒火又道:“他们究竟算什么值得你这样怜悯?他们牺牲自己能救你,那也是他们的造化。”
“……”
黎清词无法理解大魔头的想法,大魔头也无法理解她对无辜的同理之心。黎清词叹口气,“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是治不好的,让人牺牲也是白牺牲。”
“你现在不是有好转吗?怎会是白牺牲?”
“有好转不是因为用丹药续着吗?难不成你要一直抓人?”
“有何不可?”
“……”
“那若是仙门的人都抓完了也不见好呢?”
“那便用魔族之人。”
“……”
不是,这人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那若是魔族之人抓完了也不见好呢?”
“那便拿我自己入药。”
“……”
这疯子,黎清词觉得真没法说服他的。
总之黎清词执意不吃,没办法百里衍又只能给她换成药,黎清词再三确定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喝下。
身体确实也好了许多,之前走两步就气喘,如今能多走几步了,黎清词本以为是百里衍找到了对症之药,直到她慢慢发现不对劲。
她的身体越来越好,百里衍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一开始是听到了他的咳嗽声。这家伙壮得像头牛似的,听到他的咳嗽声黎清词不免诧异,百里衍却只简单解释一句是近日太累。
渐渐地,她发现百里衍的脸色越来越差,以至于有一次他身形竟恍惚了一下,索性旁边有桌子支撑,不然恐怕会狼狈摔在地。
百里衍也只说是他没休息好。
黎清词却觉得不对劲。想着百里衍最近跟魔族祭司走得比较近,她便去祭司殿找到祭司,以死相逼,那祭司便说了实话。
原来百里衍的血很特殊,可以入药,能增强药效,比如药效是九,用百里衍的血入药,药效能达到九百九十九。
这就是黎清词身体渐渐转好而百里衍身体渐渐变差的原因。
百里衍不仅以血入药,而且还用的心头血,效果奇佳,连黎清词这种将死之人都能让他强行续命。
祭司长叹一声,“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姑娘的身体需长期喝药才行,可若是魔尊长期放心头血,对他消耗太大,他撑不了多久。”
黎清词无法形容听到这话之后的震惊。百里衍还真是个疯子啊,还真拿自己入药了?哪怕是要还她当日救他之情,这么多年的照顾也该还清了,为何还要做到这般地步呢?她这副病弱之躯究竟有什么值得他施救的?
她也曾这般问过百里衍,你究竟为什么要这般不留余力救我?
那时百里衍放了心头血,面色有些苍白,额间的魔印也暗淡下来,闻言,淡淡扫她一眼,眼风也没了往日的锋利。
“都说你们仙门之人有着玲珑之心,我看你这心也没那么玲珑。”
他略带嘲讽说了一句,却没再多言,大魔头也说不出肉麻话。
黎清词也是一声轻笑,她已病入膏肓,不打算再喝那加了他心头血的药,她知她命不久矣,很多事情自然也没必要言说。
黎清词收回神,平复了一下心绪,为什么呢,因为阿衍,你也曾不留余力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