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出一个杏寿郎》
1. 发烧
秋日的某天,你心血来潮,想试试晒土豆干,便拉着杏寿郎在院子里又是清洗又是切片,鼓捣了大半天,才将土豆片整整齐齐铺满了晒架。
谁知翌日,一场毫无征兆的秋雨不期而至,将昨日的辛劳冲刷得一干二净。
根本顾不上抱怨天气预报的不准,你急忙冲进雨幕抢收土豆片。杏寿郎恰好不在家,你只能一个人来回折腾好几圈,才将其全部收完。
这时,你已从头湿到脚,衣服紧贴瑟瑟发抖的身躯,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即使急忙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果也很快找上了门。
当天傍晚,你开始头晕鼻塞,凌晨时分,额头发烫,浑身关节酸软得像散了架。
到了起床的点,你惦记着田里的幼苗,强撑着爬起来,还没走出家门,就被一张厚毯子裹进了壁炉旁的摇椅里。
天旋地转间,杏寿郎那张写满了无奈的脸映入眼帘。
“既然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
“可是……”
“我知道了!”
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知道什么了?
没等你发出疑问,杏寿郎已经大步离去,独留你不知所措地嵌在摇椅里。
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完全压不过窗外呼啸的风声与不断撞击木屋的连绵雨声,但散发的融融暖意,却让人心生留恋。
糟糕,完全不想动了。
可听着这些嘈杂的声响,你愈发担心脆弱的幼苗撑不住暴雨的摧残。
纠结半天,正打算掀开毯子,却听门口一声轻响,抬眼望去,是杏寿郎回来了。
他一手提着木桶,一手端碗,碗口白雾袅袅,朦胧了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久等了!”
他快步走到你的身边,先把碗置于一旁的桌上,水声响了几下后,你的额头上便搭上一块浸过凉水的毛巾。
冰冷的湿气透过肌肤洗刷混沌的大脑,尽管仍有些许无法忽略的胀痛,但思维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被堵住的鼻子也短暂恢复了正常。
你嗅到了一丝不妙的古怪气味,目光不由自主锁定到源头上。
你咽了咽口水,嗓子干痒到说话时的震颤都会引起疼痛,“那是什么?”
“这是生姜红糖水,虽然味道有些古怪,但效果非常好!”
像是被你提醒了,杏寿郎端起那碗神秘液体就要递过来。
眼看着碗越来越近,你吓得两只耳朵都竖起——作为一个垂耳兔族人,这是多么少见的事。
你连忙扭动身躯,把自己往椅子里挤了又挤,紧攥毛毯往上扯,几乎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抗拒的眼睛。
杏寿郎看着你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极其自然地在你脚边的地毯上盘膝坐下,将碗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得趁热喝才行!凉了不仅更难喝,效果也会打折扣!”
你从毯子的缝隙里看他,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映着跃动的火光,显得格外坚定专注,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好吧。”
你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鼓起勇气,闭着眼撞上去,就着他的手狠狠灌了一大口。
yue——!什么玩意儿!?
这古怪的味道实在难以形容,教你想吐却吐不出,只能捂着嘴恹恹地缩回毯子里,整张脸皱成一团,眼眶湿润。
你试图转移注意力,也确实是放心不下,开口问道:“田里的菜——”
你缓了口气,压住口腔内翻涌的那股辛辣混甜腻的古怪味道,“会不会被雨打坏了?”
“不用担心!我刚才去田地里看过了,大家都好好的。土地喝饱了水,叶子也更绿了。等明天太阳出来后,一切都会更好的!”
他的话语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异常清晰有力,穿透连绵的嘈杂雨声,将你不安跳动的心按回原位。
你松了口气,想对他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却被反胃感搞得略显勉强。
杏寿郎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忽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摊在你眼前。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练习剑道形成的厚茧和零星旧伤疤的手。
“如果还不舒服的话,”他语气坦荡自然,眼神清澈如炬,“那就握手吧!”
“我小时候生病难受,母亲就是这样握着我的手,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份温暖,“很不可思议,握着她的手,好像真的就不那么难熬了,会感觉安心很多。”
你迟疑了一下,将一只手缓缓从毯子里抽出,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真的很不可思议。
明明发烧时的你,手的温度要比他高很多,却依然能感到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你的指尖一路蔓延,流过手腕,窜过手臂,奇异地熨贴了你发冷的四肢百骸。
他宽大的手掌将你的手完全拢住,指腹的茧子带来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杏寿郎就真的这样静静地坐着守着你,脊背挺得笔直,除了空闲的手偶尔替你更换额上温度变化的毛巾,再没其他动作。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他英挺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安稳如山。
屋外的风雨声似乎被这温暖的角落隔绝开了,只剩下令人心安的寂静,和他掌心传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你不是第一次生病发烧,却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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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一直守在你身边。
糟糕,体温是不是又上涨了?不然,怎么眼睛都开始烧得酸痛了?
意识渐渐模糊,一个念头却愈发清晰。
——还好当时选择了回到这里。
—
故事还要从初春时说起。
你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手里捏着一封从老家寄来的信。
“孩子,爷爷老了,干不动农活了。如果你在大城市觉得累了,就回来吧。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就这几句话,没有多余的煽情。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窗外的霓虹彻夜不息,你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晨光撕开天际,才挪到桌前,打开电脑,写下一封简短的辞职信。
犹豫良久,点击发送,长舒一口气后,开始收拾行李。傍晚时分,你便拖着行李箱,登上了返乡的长途巴士。
引擎轰鸣,车子缓缓驶离站台。
窗外高楼渐疏,绿意渐浓。巴士驶入山区,道路开始蜿蜒,远处山脚下有零星的小镇,屋顶是温暖的红褐色,炊烟袅袅升起,田野被分割成整齐的方块,绿色的细苗在风中起伏。
你静静看着这一切在眼前流淌而过,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恐慌或不安,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卸下背了太久的重担。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粗犷的催促声从前座传来,你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巴士已在青草镇的站牌边停稳。
提着行李箱下车,新鲜空气迎面扑来。
风里满是青草、露水和野花的味道,你不由得深深吸了好几口,连夜奔波的倦意仿佛一下子被洗净,连带着胸口那股淤积已久的闷气也散开了。
你站在站牌边,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镇。
没有高楼,只有低矮的屋舍沿着青石板路向远处延伸。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篱笆上爬满了各色的鲜花,百花争艳,开得热闹。有细碎的人声,从附近的巷子里传来,夹杂着隐约的笑声。
跟大城市里令人厌烦的喧闹完全不一样,这儿就是你今后的家了。
你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引起旁人的注意。有镇民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你,眼神好奇但友善。你对他们点头微笑,他们也回以笑容。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你停下了。
印象中,爷爷的农场应该在小镇西边,可西边是哪边?
左边?右边?
站在分岔路口的指示牌前,你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点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的片段画面。
正当你准备用硬币决定方向时,一道怯生生的问候从身后传来。
“您好?”
2. 农场
你转过身。
那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穿着红色及膝连衣裙的女孩,腰间缀的白色蕾丝带正被她紧张地绞在手指间。
她麦色的脸上浮着不太明显的红意,将浅色的雀斑晕染成一片淡粉色,发间两条长长的灰色耳朵柔顺地垂在脸颊侧。
是垂耳兔族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年纪应该是……
“是玛莎吗?”
女孩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整张脸瞬间涨红:“您、您还记得我?”
你当然记得。
小时候每次回爷爷家,这个侄女总是像小尾巴一样黏在你身边。“小姑姑小姑姑”地叫个不停,说以后长大了要跟你一起去大城市,要穿漂亮的裙子,要看高楼大厦。
你离家出走那天,恰好是她的生日。说好要送她的礼物,也不知道匆忙中丢到哪里去了。
“我还以为、以为您早把我忘记了!这么久以来,连一封信都没有写过,就算……就算再忙,打个电话也好啊!”
玛莎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低声的哭诉。
你心虚地挪开视线。这些年在城市里奔波,确实很少想起老家的事。偶尔想到,也会被一些糟心的回忆弄得心烦意乱,连忙去干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更别提玛莎……今年她几岁来着?
“对了,”你试图转移话题,“是约翰让你来接我的吗?”
玛莎皱了皱鼻子,敛起那点委屈,“嗯,爸爸说您很久没回来,应该会不记得路,所以让我早点来镇口等您。本来是能接到您的,但是、但是我昨天睡得太晚了,就起得稍微迟了点……”
看着眼前的小兔子头都快埋到胸口,你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又顺手从耳根撸到耳尖——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动作。
“没关系,我也刚到,时间正好。”
玛莎浑身一颤,几乎是立刻跳开:“我我我已经十四岁半了小姑姑!”她搓搓滚烫的脸,连敬语都忘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我当小兔子揉了!不然、不然……”
她不然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狠话,最后只能生闷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捂着红彤彤的脸跺了下脚,扭头就跑。
你愣在原地,以为她真的生气了。
结果小兔子慌张窜出去两米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折返,一把抢过你的行李箱:“我们快走吧,爸爸该等急了!”
“我们快走吧,爸爸该等急了!”
她拖着箱子走得飞快,两条长耳朵在脑后一甩一甩。你赶紧跟上,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可实际上,你的哥哥约翰并没有等急。
他还沉浸在老婆露易丝香喷喷的怀抱中,被自家乖女儿拽起来时,满脸都写着不情愿,揉着惺忪睡眼,扭头对上你无语的目光,动作略微顿了顿,随即无比自然地给了你一个能闷死人的拥抱。
“欢迎回来,我的小妹妹。”
你也轻轻回抱他:“好久不见,约翰。”
这个拥抱没持续多久。约翰松开你后,打着哈欠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
“给,老爷子寄放在我这儿的。地契、钥匙,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你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农场那边好久没人打理了,估计得好好收拾一下。玛莎,正好去学校前带你小姑姑过去一下,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了。”
说完,他就把你和玛莎一起请出了家门,重新钻回温暖的被窝和老婆的怀抱中。
其实你理解的。时间终究会冲淡很多东西,包括亲情。你和约翰相差十多岁,本来就不算亲近。再加上,这些年你在外打拼,不跟家里联系,能像现在这样有个表面功夫,已经很好了。
也就小孩子能有如此长久的执着和热情了。
玛莎拉着你的行李箱,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一路都在向你介绍街道两旁的建筑是什么。直到穿过最后一片居住区,踏上一条覆着碎石子的小径。
路旁的篱笆渐渐稀疏,视野豁然开朗。大片起伏的草场在晨风中漾开绿浪,远处一片深色的树林勾勒出柔和的天际线,蔚蓝色的天上,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就是那儿了。”玛莎停下脚步,指向小径尽头。
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座木屋静立在缓坡上,红褐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斑驳,门廊的栏杆缺了一两根,窗玻璃也蒙着一层灰雾。屋旁有个歪斜的棚子,里面堆着满满的干柴,只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取用过的痕迹。
更远处,是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田地。野草长得有些放肆,但依稀能辨出曾经整齐的垄沟。
玛莎帮你把行李提上门廊,“好啦,我就送到这儿了。学校九点开课,我得赶紧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又犹豫着回头:“小姑姑,我放学可以来找你玩吗?”
“当然,随时欢迎。”
“说好了哦!”小兔子开心地蹦了一下,两条长耳朵跟着甩动,然后她转身,飞快地跑走了,红色的身影转瞬消失在远处。
你站在门廊上,目送她离开后,打开布包,取出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时,锁芯发出生涩的轻响,咔哒一声,门开了,一股灰尘味立刻涌了出来。
你走进客厅,里面空荡荡的,只留有几件蒙着白布的家具。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积着薄灰的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你走到最近的桌前,掀开罩布,挥手拂开扬起的尘絮,指尖停在桌面一角深色的印记上。
那是酒渍。爷爷爱喝酒,尤其是用自己种的果子泡的酒。喝到兴头,动作越发豪迈起来,不知有多少酒液最终便宜了这张桌子。
你抚摸着那块印记,仿佛还能看到爷爷坐在这里,举着酒杯对你说:“孩子,来,陪爷爷喝一杯!”
尽管你那时还小,不能喝酒,也总是拿筷子蘸了点就塞你嘴里。被父母发现了,挨骂也不气。只是笑呵呵地问你甜不甜。
你的回答当然是:不甜!
又辣又涩,呛得直咳嗽。
大概是灰尘进了眼睛。你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桌子擦干净。
忙完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从擦亮的窗户照进来,给整个屋子镀上温暖的橙色。你把带来的行李一件件归置好,忽然瞥见爷爷留下的布包。
里面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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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契、木屋钥匙,还有一个上了锁的盒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你端起来,轻轻摇了一下,没听见什么动静,掂量掂量,又觉得有些沉重,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好奇。
不过不急,这个和田里的事,都留到明天再说吧!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洒在脸上,你睁开眼,把“买新的窗帘”这件事,加入心里的行程表内。
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肌肉因为昨天的劳动而微微酸痛,心情却是许久未有过的轻松敞亮。
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晨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涌入房间。你深深吸了一口,清甜得像喝了口清冽的山泉水。
远处田野上弥漫着薄雾,阳光正一点点将它们染成金色。景美,心情也美,你久违地哼起了歌。
这份好心情,就连早餐依然是那些吃了几个月,还没吃完的胡萝卜罐头,也没法破坏的。
洗碗时,你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田地上。
犹记得以前,爷爷还在时,这片田地被照料得井井有条。春天是绿油油的秧苗,夏天是金黄的麦浪,秋天挂满果实的果树,冬天覆着厚厚的雪被。
可现在……野草长得真疯啊!你叹了口气,算了,一步步来!
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
1.清理田地(首要任务)
2.购买新的农具(旧的估计都锈了)
3.买种子(这个季节能种什么?)
4.修葺木屋(门廊的栏杆)
5.整理仓库(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清单越写越长。写完后,你盯着这张密密麻麻的纸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在公司写项目计划时,也是这样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但那些事做完了,除了微薄的薪水和上司一句“干得不错”,似乎什么都没留下。
现在不同了,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真正属于你的生活。
这样一想,简直干劲十足。
你换上耐脏的工装裤和旧T恤,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抄起清单,推开木屋的门。
为了美好的明天,冲啊!
你先绕着木屋走了一圈发现屋顶有几片瓦松动,但应该还能将就着用。门廊的栏杆需要补上,窗户的插销有些生锈,记得买润滑油润一润。
再走向仓库。
那是个单独的小木屋,在大木屋的斜后方。门虚掩着,还没进去就能闻到一股霉味。
仓库里又杂又乱。生了锈的农具在地上散乱地丢着,墙上挂着几卷麻绳,蜘蛛网在上面结了厚厚一层,旁边靠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木板,角落的木架子上,摆着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一看就不能用了。
啊这……有空慢慢整理吧,嗯对,不急。
刚升起的干劲,一下子被现实打落许多。走出仓库,再看向那片广阔的田地,野草在风中摇摆,高的地方目测已经没过你的腰际。想要清理干净,恐怕得花上好几天。
不行不行,这必须得请人帮忙!
果断作出决定后,你回屋拿了钱包,又写了个招聘书,锁好门,朝镇上走去。
3. 种子
位于镇中心的杂货铺很好找。那是一栋白色的小房子,橱窗擦得锃亮,里面陈列着各种商品:五颜六色的糖果罐、大大小小的蔬菜罐头、漂亮的布料卷、还有画着图案的种子袋。
你推门而入,门铃轻响。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货架排列得井井有条,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你无法形容的气味,不算难闻。
“早上好!”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柜台后传来。
你偏头望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绵羊族女士,系着素色围裙,棕色的卷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发间藏着两个细小短角,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她的面容和善,湛蓝的眼睛里含着友善的笑意:“生面孔呢,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是的,我刚继承了西边的农场。”
“噢!你就是老杰克的孙女?怪不得瞧着有点眼熟。”她歪着头,食指轻点下巴,“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来我店里买草莓糖。你爷爷也是,都蛀牙了,还敢偷偷带你来。哎呀,一晃这么多年,你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谢谢。”你被她的热情淹没,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掏出清单,试图打断她,“那个,我想我需要买些东西,尤其是种子。”
艾玛接过清单看了看,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跟我来吧,种子区在这边。”
她带你走到店铺靠墙的一排货架前。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袋袋种子,每袋上都画着作物的图案,写着名称和种子说明。
“这个季节要是想播种的话,草莓、豌豆、萝卜、蓝莓这些都很合适哦。”艾玛的手指轻轻点过几袋种子,“如果是刚开始尝试,防风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容易活,收成也快,大概十天就能收获。”
你决定接受这位专业人士的建议,“那就先买防风草吧。其他的也各拿一袋,我之后再试试。”
“好嘞!农具的话,我建议你去比尔那儿买。他是我们镇上唯一的铁匠师傅,质量也好,能用好多年。”
“那锅碗瓢盆呢,也去他那里吗?”
“我这儿有。”艾玛带你走到另一排货架前,“这套陶瓷的怎么样?耐用,就是样式有点朴素。”
“可以的,我不挑。”
你随便选了几个,艾玛用草纸仔细包好,和种子一起放进篮子里。
你转身欲走时,艾玛突然拉住了你:“等等,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回到柜台后面,弯腰在底下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扎紧口的亚麻小袋。袋子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普普通通。
“这是什么?”你好奇地问。
“这是神秘种子。我刚巧得了这么一袋,但又懒得种。太少了,想卖也不知道怎么定价,市场怎么样。这不正好,就当见面礼送给你啦!”
你接过袋子,手感很轻,里面估计没有几颗种子。
“神秘种子?”
“嗯……怎么说呢?就是一种不知道会种出什么东西的种子。每一颗都有独特的效果,可能是会发光的蘑菇,可能是会唱歌的花,也可能是……总之,什么都可能。在长成之前,没人知道它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
你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讲过的那些关于魔法植物的故事。
这个世界确实有着魔法存在,但只存在于植物身上,人们最多只能利用不同的魔法植物,来搭配制作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和效果。
会这样做的人也就是所谓的魔法师。
“所以,这是魔法种子?”
“算是吧。”艾玛笑道,“虽然效果通常都不太实用,但种着玩很有意思。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快乐,还有好运气。”
这玩意儿如果真想要卖的话,就算数量很少,过程麻烦,也还是能赚不少钱的。
你握着那个小袋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谢谢你,艾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别客气,新邻居。对了,我每周三都会进一些新鲜蔬菜,周五有鱼,虽然你们兔子都不吃,但周日还有烘焙的点心。要记得常来哦!”
你认真点头:“一定!”
提着篮子离开杂货铺,你又去小镇东边的铁匠铺购买了新的农具。老板比尔是一个壮实的水牛族大叔,看上去老实寡言,但实际挺热心的,没等你开口就包揽了送货上门的事。
你又四处逛了逛,把清单上列出的大部分东西都买齐了,回农场的途中路过镇广场的公共布告栏,找了块显眼的位置,贴上写好的招聘书。
你准备的报酬还算丰盛,很快,就有几位镇民到农场来询问。你和他们约好了工作时间,下午就开始动工。
接下来的几日,那片荒芜已久的田地在锄头与谈笑声中逐渐变了模样。翻新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一排排整齐的土垄被仔细地划分出来。
播种后的每日清晨,你提着水壶,耐心地为那一小片种下防风草的土地浇水,看着嫩绿的幼芽顶破土皮,一天一个样地舒展叶片,心里的期待也在悄悄生长。
你甚至开始跟幼苗说话:“今天太阳很好,要加油成长喔!”
“昨晚好像下雨了,没喝撑吧?要不还是不浇水了。”
“幼苗a,你怎么一副死相啊!振作一点,你不要走啊!”
来玩的玛莎见了,笑着说这样好奇怪,奇怪得可爱。你红着脸反驳,“你懂什么?这可是爷爷教我的话疗种植法!”
效果怎么样不太清楚,反正挺解压的。
玛莎: “好好好,小姑姑真是太棒啦!居然还会这么厉害的种植法,我、噗!”
“不要笑了!”
总之,清晨和上午浇水、施肥、除草,下午看书或去散步,傍晚坐在门廊上看夕阳,偶尔和放学的玛莎一起玩。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些单调无聊,但还能忍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第一批防风草收成时,抛开长相欠佳的不谈,个个根茎饱满,叶片鲜嫩,品相相当不错。
嗯!很有种植的天赋。
或许你天生就很适合当个农民!
这份小小的成功给了你莫大的鼓励。你将新一批的防风草种子细心种下后,忽然想起艾玛给的那一小袋神秘种子。
翻箱倒柜找出来后,你解开系绳,往里一看,总共也就四颗种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两颗小小的蓝色,一颗稍大的粉色,最大的那颗是非常亮眼的金红色。
种哪里好呢?
你想了想,走到田地不起眼的角落,挑出那颗最大的种下。
“要好好成长哦!”
种子当然不会回话,你也并不在意就是了。
几天过去,防风草的幼苗已经精神地挺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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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可那个埋下神秘种子的角落,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连根杂草都没冒出来。
你轻轻扒开一点土,那颗金红色的种子静静躺在那里,还和埋下去时一模一样。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芽啊?”你没忍住戳了戳那颗种子嘟囔道。
当然依旧没有回应。
你叹了口气,重新盖好土,起身去给其他幼苗浇水。
你开始怀疑是自己的种植方式出了问题,决定去镇上的图书馆找找有没有解决方案。
青草镇的图书馆是一座古老的石砌建筑,灰色的斑驳墙面爬满了常青藤,推开门,一股墨水味扑面而来。
询问图书管理员后,你顺着指引到了二楼,找到了《神秘种子大全》。这书有些年头了,书页泛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但内容还算完整。
你小心翼翼翻开,书中记载了数十种已知的神秘种子类型,不少例子你都很感兴趣,但直到翻完,也没看见跟你的那颗种子长相类似的。
略感遗憾的同时,你内心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睡前,你再次查看了种子的生长情况,还是老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希望我明天起床的时候,你已经发芽了。晚安!”
翌日,你不知为何起晚了。
莫名的疲惫缠绕于身,四肢都变得沉重起来,你打着哈欠,迎着正午的日光,提着水壶走向田地。
就在你俯身准备浇水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进耳朵。不是风声,更像是有什么在土地上蜿蜒爬行。
不会是蛇吧?
你悄悄将水壶替换成随手丢在一旁的草叉,轻手轻脚靠近那声音的源头,停在了那个埋下神秘种子的角落。
你惊讶发现,原本平整的土壤表面裂开了一条缝,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长,但非常清晰。裂缝周围的土微微隆起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动。
你屏住呼吸蹲下身,看着一点金色缓缓顶开裂缝。
仿佛按下了无形的快进键,那点金色迅速抽长,形成一根柔韧的茎。
紧接着,赤红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每一片都宽大油亮,脉络清晰。
随后,茎的顶端鼓出一个花苞,眨眼间绽放,花是灿烂的橘红色,花瓣重重叠叠,随风摇曳的模样如熊熊燃烧的烈焰,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但令人感到清爽温暖如阳光的香气。
你完全看呆了。
这奇异的花朵如昙花般只维持了数秒便迅速凋谢、脱落,在原处,一颗果实开始膨胀。
你从未见过任何植物以这样的速度生长,更没见过这样的果实。从一开始的小小凸起,迅速膨胀成堪比南瓜的大小,然后继续,最终长成一个浑圆饱满的椭球体。
表皮是温暖的金黄色,泛着健康的光泽,红色的脉络如同潜伏在表皮下的血管,体积大概是刚好你能够勉强环抱的程度。
它安静地悬在变得粗壮的茎上,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坠落。
鬼使神差地,你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光滑的表皮。
触感温润,带着生命特有的微热,质地柔软而极富弹性,不似瓜果,反而像触碰到了人类温热而有弹性的皮肤。
这个联想让你心头一跳,触电似的弹回手。
然而,就在指尖离开果皮的刹那——
“扑通。”
4. 果实
果实毫无预兆地脱离了茎蔓,结结实实砸在了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着地的瞬间,那看似坚韧的外皮如同熟透的浆果般,沿着几道不规则的裂纹“啵”地一声绽开,向四周软软地摊平。
你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再看去。
金红的果汁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膜状物中,整体仿佛呼吸般微微晃动起伏,内部似乎还藏着一个人形轮廓。
你脑子登时“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不是,图鉴上也没说还能种出人型生物啊!
你僵在原地,而那个轮廓忽然动了。
先是手指蜷缩再张开,接着整个手臂抬起,表层的薄膜无声碎裂,果汁淌了一地。
不明生物坐直身体,舒展修长的四肢,动作带着初醒的迟缓。单看外表,他像是正常的年轻男性,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只是身无寸缕。
肌肤是健康的麦色,残留的果汁如画笔从脖颈开始描绘,笔尖滑过线条流畅的手臂,滴落在紧致的腹肌上,再往下……
你猛地别开脸,耳朵烫得能煎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你在心里念了十遍,才敢重新转回头,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他有一头浓密的金色长发,发尾染着炽烈的红,额前的发丝反重力般向上飞,像是两撮耳羽簇。
所以,是猫头鹰?
他的面容轮廓分明,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眼睛很大,眼尾上挑,瞳孔是罕见的金红底色,中心有一点白。
那双眼里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茫,直勾勾落在你的耳朵上,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使原本柔顺垂在脸颊两侧的长耳朵,腾地警觉竖起一边。
他又瞧了两眼大好的天色与落在你身上的和煦阳光,眼睛里的审视逐渐变为好奇,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些许。
只是这些你都没有注意到。
你的大脑还在努力分析眼前这超出常理的一幕,处理器过热到快要冒烟了。
爷爷,玛莎,艾玛……我好像种出了一只猫头鹰!还没穿衣服!
在你回神前,那猫头鹰先动了。
他双臂一撑,极其利落地从果壳里站了起来。麦色的身躯毫无遮掩沐浴在阳光里,金红色果汁水珠般滚落,在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勾勒出精悍流畅的线条。
太……太刺眼了!!!
这毫无预兆、近距离呈现在眼前的鲜活躯体,冲击力实在太大。你耳朵上的绒毛瞬间炸起,慌乱的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只能死死锁在他额前那两撮标志性的“耳羽簇”上。
表面虽还维持着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如烧开的水壶,发出尖锐的爆鸣。
眼睛!我的眼睛!
这对吗?这不对吧!
怎么办?怎么办?!报警?镇上有警察吗?如果有的话,我该怎么解释?说警察先生,我种菜种出了个裸男吗?
“嗯!”他突然开口,清亮有力的声音把你乱跑的思绪拽了回来,“这里就是黄泉吗?”
黄泉?那是什么地方?
“不,这里是青草镇。”你下意识反驳道。
他像是没听见,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这个动作让你又下意识退了半步,手里的草叉攥得更紧。
虽然按你们的体格差,他要是真想暴起伤人的话,有没有这个草叉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图个心安!嗯对!
他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回你身上。
“跟书里描写的不太一样,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地方!阳光充足,土地肥沃!”
声音特别洪亮,震得你耳朵有点疼。
没等你做出反应,他又问道:“说起来,你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警惕起来。不清楚他的目的,你便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说是,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说不是,又该怎么解释你会在这里呢?
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你的戒备,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嘴角上扬,“很好!我的名字是炼狱杏寿郎!从今以后,请多指教了!”
炼狱杏寿郎……这名字好怪。等等!从今以后?指教什么?
你还没消化完这句话的信息量,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神情里添了一丝赧然,却依旧坦荡自然,“能先给我一件蔽体的衣物吗?虽说事出有因,但光天化日之下,一直保持这样的姿态,果然还是太失礼了!实在抱歉!”
你:“……”
原来你也知道这有伤风化吗?!
你几乎要脱口而出。紧绷的神经却因他这突如其来、合乎常理的要求而略微一松。
至少,他现在比刚才更像个正常的人了,还会害羞……但万一是想让我放松警惕的花招呢?
你再次认真打量他:站姿挺拔如松,眼神清澈坦荡,表情认真得有点过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诡计的样子。
再说了,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图谋的。一个刚起步的农场,一栋老旧的木屋,少得可怜的存款。
“不行吗?”
见你迟迟没有回应,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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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一遍。语气似乎低落了些,神情虽没太大变化,你却莫名从中看出一点……委屈?
你心里那点警惕又松动了一分。
“……稍等。”
终究是心软占了上风。你转身快步跑到木屋边,随手从晾衣绳上拽下一件衬衫和一条长裤丢给他,“先穿这个将就下吧,也没别的了。”
说完,你迅速背过身去,耳朵却不自觉向后横撇着,捕捉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那声音没持续多久便停了。
“好了!多谢!”
这么快?你迟疑着转过身,只看了他一眼,就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
你实在高估了自己衣物的包容性。
那件对你而言还算宽松的衬衫,套在他宽阔厚实的肩背上,紧绷得几乎能听见纤维崩裂的呻吟。胸前的扣子完全无法扣拢,只能勉强在最下方扣上一两颗,紧紧勒出的腰线之上,是大片袒露的、线条分明的麦色胸膛和腹肌。
长裤更是直接变成了七分裤,紧紧裹着肌肉结实的小腿,脚踝空荡荡地露在外面,脚掌还沾着田间的泥土。
这幅打扮与他一派正气的模样形成了诡异又难言的对比,硬生生穿出了一种略带窘迫的风骚感。
简直矛盾得让人不知该作何表情。
杏寿郎本人似乎完全不觉得这身打扮有什么问题,叉着腰满意地点头,“稍微有点紧,但布料很舒服,谢谢你!”
这是稍微吗?
算了,不管怎样,至少是穿上衣服了。
你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这身打扮上挪开,重新聚焦于他的脸。经过这一番折腾,你总算能稍微冷静下来,把盘旋在心头的一连串疑问逐一抛出来了。
“咳咳!”你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低声线,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镇定些,更有气势。
虽然你知道自己现在头发凌乱,穿着沾泥的工装裤,手里还拿着草叉的可笑模样,大概毫无气势可言。
“现在,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举起手中草叉,锋利的尖端闪烁寒芒,“你必须如实回答,否则!哼哼!”
你故意发出威胁的声音,但其实心里虚得很。
“嗯!请问吧!”
他配合得让你有点不好意思,有一种大人陪着小孩子胡闹的错觉。
“首先,你到底是什么?我不是问你的种族,毕竟你那两撮毛真的是太明显了。而是你的本质。你为什么能从一个果实里蹦出来?”
“本质吗?”
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杏寿郎微微偏头,眉头蹙起,陷入了沉思。
5. 羁绊
你耐心等待。
“具体的记不太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也不确定的困惑,“好像是做了一场非常久远的梦。只记得一直在沉睡,四周很黑,很冷。然后,忽然间听到了呼唤,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想要生长的意志。这份意志如此强烈且坚定,嗯!值得赞许!然后就忍不住回应了。”
“这颗种子是你种下的,对吗?”
你下意识点头。
他眼睛一亮,“那么,那股呼唤我的意志,一定就是源于你了!非常棒!”
不,我根本没有这种意志!
你在内心呐喊。
只是随手种了颗据说能长出稀奇玩意的神秘种子而已。因为它一直不发芽,等得心焦,才忍不住从早到晚念叨它。
像是“你再不长出来,我就真的要把你挖掉种其他的了”“你是不是早就死了呀”“真的还能种出来吗”“喂,快醒醒,太阳晒屁股了”之类的。
这怎么想都是怨念吧?跟强烈而坚定的生长意志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他真诚的表情,又不好意思反驳。
也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内心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期盼?
你不确定,甩甩头继续问道:“那第二个问题,你原本是在哪里?还能回去吗?”
杏寿郎一直上扬的嘴角,似乎头一次有了下落的趋势。恰有云朵飘过,大片阴影洒下,让他看上去像霜打的茄子。
“应该是回不去了吧,毕竟……”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你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你明明只是种了颗种子,它自己自顾自的长出了个人,这个人又说他回不去了——逻辑上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为什么……
啊,这该死的负罪感究竟从何而来?
你移开视线,踌躇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不由得弱了几分:“那……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
方才那点低落仿佛是幻觉,杏寿郎脸上依然是爽朗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你十分无语。
“老实说,完全没想过!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有力,惊飞枝头的鸟雀。
“……”
不是,怎么会有人用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完全没有想过未来”这种话?
这家伙,难道真是一时兴起,顺着所谓的意志和呼唤就蹦了出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让你该怎么办?
把他赶走?可他能去哪儿?一个来历不明、身无分文、穿着不合身的女装、性格奇奇怪怪但看着不坏的人,能在外面活下去吗?
要留下他吗?但住哪儿呢?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以后呢?
你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仔细想想,归根结底,也许、大概、可能还是你先种下种子,才导致现在这种结果。如果当初没种下那颗神秘种子,或者没天天念叨它……
所以,都是我的错……吗?
你闭了闭眼。
算了,好歹是自己种的,种都种出来了,还能再塞回去不成?
莫名其妙哄好自己后,你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要负责任,就当自己捡了只小流浪。
你看着他,认真地说:“既然暂时没地方可去,那就先留下吧。”
“噢!”杏寿郎应得干脆响亮,“那就麻烦你了!”
太大声了!
你被他加大的音量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不由得揉了揉已经恢复以往柔顺下垂状态的长耳朵。
好想以同样的音量对他说:“你句句都吼那么大声干嘛!我耳朵要聋啦!”
但无论是在青草镇,还是在动物城,鸟类的踪影都极为罕见。你还是头一次见到活的猫头鹰,对稀有生物的好奇和莫名的宽容,让你忍住了这份冲动。
或许,猫头鹰的天性就这样,总不能让人违背天性吧?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木屋只有一间卧室,床也只有一张,显然不可能与他分享。
让他睡仓库?那里堆满杂物,还有霉味,对身体不好,pass!睡门廊?万一下雨怎么办?睡客厅?不,不行,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这种地步。
你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木屋旁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上。树干粗壮,枝桠横生,如果在下面搭个简易的遮雨棚,虽然有点透风,但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会搭棚子吗?”你试探着问。
“搭棚子?嗯!虽然没有经验,但可以一试!”杏寿郎回答得毫不迟疑,“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他的配合让你略感宽慰。至少,这个计划之外的人还算乖顺,暂时的。
“等等啊。”
你走到老树下,抬头观察。树干离地两米多的地方有根粗壮的横枝,可以用来做顶棚的支撑,土地平整,面积也够大。
“先帮我把仓库里的木板和工具搬出来吧。”
“好!东西在哪里呢?”
你抬手一指,“就在那个留着一条缝的门后面。”
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风嗖地掠过,那高大的人影已消失不见了。
“诶?”你茫然地眨眨眼,还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又有一阵强风拍在脸上。
杏寿郎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肩上扛着比他还高的一捆木板,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工具箱,胳膊下面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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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防水油布。
“诶诶——!!!”你目瞪口呆。
这就是鸟类的速度吗?
杏寿郎把东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咽下惊讶,然后开始指挥。
“先把木板按长短分开,长的做支柱,短的做横梁……这里挖四个坑,把支柱埋进去。不用这么深!稍微浅一点儿!横梁应该是要钉在支柱顶端,等等,不要这样用力敲,木板会……好吧,当我没说……最后再把油布铺上去,边缘用木条把它钉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样的!”
在你不算精确的指挥,和他偶尔用力过猛但依旧高效的执行下,一个还算结实的棚架竟真在老树下搭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有点歪,油布没绷紧,显得松松垮垮,但遮风挡雨应该不成问题。
你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旧床垫和一套被子,勉强铺在棚内用木板搭成的床上,再挂上一块布帘充当门板。
一个简陋但功能还算齐全的临时居所完成了。
杏寿郎站在床前,似乎对新家颇为满意,左看右看,不住点头。
“就暂时委屈你先住这儿了,以后再想办法吧。”你说。
杏寿郎转过身笑道:“已经足够了!能遮风挡雨,能躺下休息。”他按了按床垫,“而且床也很柔软舒服!多谢!”
看他高兴的样子,你松了一口气,只是笑容有点耀眼,你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没忍住,垂眸别开脸。
“没什么……”
天色渐暗,晚风拂过田野,穿过遮雨棚,透过你汗湿的衣服,带来一丝凉意,却也无法浇灭心头逐渐升起的热意。
你扯了扯领口,扇出的风好像也是热的,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灼人起来。正打算跟他告别回木屋,却听身旁的人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微微一怔。对噢,还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你一直觉得,名字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它不只是一个称呼,更像是一种联结,一种羁绊的开端。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就意味着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哪怕只是一小步。
你抬眼看向杏寿郎。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那双金红的眼睛在暖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
尽管你心里仍存有些许复杂的情绪,但从目前看来,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会一起度过。
你抿了抿唇,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叫……”
他垂眸,认真重复几遍那熟悉又陌生的音节,再看来时,眉眼弯弯。
遮雨棚外,夕阳正好。
“嗯!真是个美丽的名字,我记住了!”
6. 清单
你逃似的跑回木屋。
砰地关上门,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累……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股脑塞进脑子里,搞得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你慢腾腾挪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啪地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脸颊上的热度却一点没降低。你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通红的脸,连耳尖都染着粉色。
一定是刚才跑太急了!
你甩甩头,不敢往深处想。匆匆洗了澡,收拾妥当,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从城里带回来的罐头早已吃完,第一批收获的放风草也没剩多少。你掏出最后几根,决定做个跟以往的烤防风草不一样的菜肴。
将防风草去皮,掐头去尾,切成小块滚刀块,再热锅炒到微黄,加入水和牛奶,炖煮20分钟后加点盐,用料理棒搅拌至细腻浓稠,最后再配上一盘烤好的吐司。
完成了!香甜可口的防风草浓汤!
屋外,夜色已深,你端着盘子往老树走。杏寿郎正站在棚外仰望星空,皎洁的月光勾勒出侧脸的轮廓。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视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你身上。
“喔!好香的味道!”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响亮。
不知怎的,你忽然有些局促,脚钉在原地,只把盘子往前递了递,“我做了点防风草浓汤和烤吐司,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毕竟,猫头鹰好像是肉食动物。
他接过盘子,“谢谢!”
左瞧瞧浓汤,右看看吐司,像看什么新奇事物一样,最终选择在一句我开动了后,先大咬一口吐司,再猛灌一口浓汤。
你目光紧盯他的表情,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要是让玛莎看见,她肯定会说之前都是跟你学的,看,简直一模一样。
只见杏寿郎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好吃!”
“真、真的吗?”
“真的!是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新奇味道,非常棒!”
他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整个人的画风都仿佛从正比变成了Q版,看得你哈特软软。
杏寿郎每次咽下后都会再夸一句好吃,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快又专注,完全没想过捞一把快要被称赞淹没、不知所措的你。
忽然觉得自己是还没考证的特级厨师怎么破?
不行!做兔不能这么膨胀,会变成气球原地起飞的!
你咬咬牙,头一低,就当耳朵聋了,埋头苦吃。
蘸着浓汤的吐司入口的瞬间,就像一根针轻轻扎在胸腔上,内里那股不断积蓄的气刺啦一声,霎时间溜得一干二净。
嗯,还是那么平平无奇的纯天然味道。
他太夸张了……
虽然这么想,但却像背着家长偷吃了一颗糖,嘴里甜滋滋的,心里还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饭后,杏寿郎很自然地担起洗碗这个重任。
你愣了一下,没有推辞。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提供稳定的住所、饱腹的吃食,那他也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比如……一些体力活应该可以放心的交给他。
这么想着,你决定回去就写一份分工表,还有新的采购清单。
临睡前,你迷迷糊糊想到,明天好像是周五,要不再买点鱼?食肉动物一直吃素也不是个办法,多违背天性啊。
-
翌日清晨,你是被一阵阵规律的泼水声吵醒的。
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披上外衣,拉开窗帘,推开窗,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杏寿郎正提着木桶,一瓢一瓢浇灌着田地。动作不太熟练,但胜在仔细认真。
你倚在窗边静静看着,嘴角不自觉扬起。
昨晚你只是随口提了几句每天会做的事,又简单说了说分工的打算,没想到他不仅记在心里,还那么自觉。
如果这是攻略游戏,而你是其中的角色,你想,杏寿郎此刻耳边大概会疯狂响起一连串系统提示音:你的好感+1、+1、+1……
这念头让你差点笑出声。
就在这时,他忽然若有所觉般转过头,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
你呼吸一滞,下意识想抬手打招呼,却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洗漱,头发乱糟糟翘着,衣服也没穿好,于是,抬到一半的手啪地打在窗扇上,只听一声巨响,窗户已被关得严严实实,紧接着又是唰的一声,连布帘也被拉得密不透光。
屋外,杏寿郎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摸了摸后脑勺,眉头微挑,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
屋内,你捂着发烫的脸,隔着布帘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一定是起床的方式不对,这就回去重睡。
可躺回去闭眼好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你爬起来,磨磨蹭蹭收拾妥当,才压下那股莫名的羞赧。
找到杏寿郎时,他已经结束浇水的工作,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在遮雨棚前的空地上,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
那根树枝在他手里宛如一把利器,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咻咻声。
“那个……”你出声唤他。
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做了一个像是收尾的动作,手腕转动间,树枝转成了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身看来,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早上好!”
简单回应后,你告诉他,地主家已经没有余粮了,急需去镇上采购。说着,顺手把昨晚列的清单递给他。
“这是要买的东西,你看看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吗?”
杏寿郎接过清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清秀整齐的字迹,眉头却渐渐蹙起,嘴唇微抿,似乎在努力辨认,几秒后,他忽然抬起头,脸上没有窘迫,反而是一种坦荡到极致的爽朗。
“糟糕!”他干脆地说,“这些字我一个也不认识!”
你愣住了。
他像是被你不可置信的视线给整得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笑容依旧灿烂,“我生活的环境不太常用这种文字,所以,”他指了指手上的清单,“上面写了什么,需要你告诉我才行。”
也对,从地里种出来的猫头鹰怎么可能认字。
这非常合理!
“原来如此,那我念给你听:需要买的有,给你准备的换洗衣物、鞋子,新的毛巾和牙刷这些日用品,还有接下来一周的食材,主要是谷物和蔬菜,嗯,考虑到咱们食谱的不同,还应该买几条鱼。”
“除了这些,你自己有没有特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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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东西?”说到这里,你注意到他瞥了眼手中的树枝,但并没有在意,继续道:“比如,我在闲暇时会看书,时不时就会买一些书回来。”
“消遣……”他抱着手臂思考,忽地一锤掌心,“啊有了!如果可以的话,也能帮我带些书回来吗?”
“确定吗?”你有些意外。
但他看着挺认真的,目光灼灼,“对!虽然我现在看不懂,但是我想学。而且,图画是共通的,总能看懂一些吧?我对这片土地的故事非常感兴趣!”
“明白了。我会尽量找一些插图丰富的书回来。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慢慢教你。”
杏寿郎闻言,怔了一瞬,旋即绽开笑脸,太阳刚好在他身后缓缓升起,灿烂得晃眼。
“真的吗?那太好了!”
即使衣着不太雅观,但胜在那张脸过于帅气好看。
你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咳咳……那么,我大概中午回来,田地就拜托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他用力拍了拍胸膛,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路上小心!”
-
你沿着石板路来到镇上,远远就看见杂货铺门口停着一辆中型面包车。走近些,才发现老板艾玛正在和一位陌生的水獭族商人一起卸货。那一框框搬进店铺里的,正是你想买的鱼。
一条条码放整齐,还泛着水光,看上去挺新鲜的。
说起来,你现在才想到,青草镇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是草食动物,你不太理解艾玛为什么要固定在每周五进这么多鲜鱼。
有点好奇,但又不敢多问,万一是人家的商业机密呢?
现在算开门营业了吗?能进去吗?
你扒着门框,悄悄探出半边脑袋往里瞧。
艾玛似乎刚和水獭商人说完话,转身要去柜台拿什么东西,一扭头就瞧见你支楞着半边耳朵的脑袋,正从门框左侧缓缓长出来。
“哎呀呀,”她扑哧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看看是谁来啦?怎么只站在门口不进来呢?跟个长歪的小蘑菇似的。”
你嘿嘿讪笑着,用力把还倔强竖着的右耳掰回原位(身为垂耳兔的烦恼之一就是这偶尔不听话的耳朵),扭扭捏捏蹭到她身边。
“那个……我不是看你正忙着嘛,怕打扰你们。”你小声解释。
“不打扰不打扰。”艾玛摆摆手。
从柜台下摸出小本子和笔,她一边快速写下一串漂亮的花体字,一边对你说:“你一来我就知道,肯定是有生意上门,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利落地撕下那页纸,递给水獭商人。对方点点头,一眼不看就收起纸条,擦身而过时还对你友善地笑了笑。
“再等我几分钟,马上就好。”
趁着艾玛清点货物的间隙,你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银光闪闪的鲜鱼,酝酿了好几下,终究还是把憋在心里的疑问说出了口。
“艾玛。话说,咱们青草镇好像总共也没几位杂食动物吧?你每周进这么多新鲜鱼肉,不怕卖不出去坏掉吗?”
艾玛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你,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俏皮地眨眨眼,凑近些压低声音,“有谁说过,我这家小小的杂货铺,只做青草镇的生意呢?”
7. 杀鱼
听艾玛这么说,你更加好奇了,连忙追问:“诶?难道还有别处的客人专门来买?”
你记得,青草镇附近没有其他城镇,也没有什么村落。
“那是自然。不过具体是哪里的客人,就不能和你说了。”艾玛弯腰,搬起一框鲜鱼,倒进铺着碎冰的展柜里,动作娴熟,“好了,闲话说完。今天要买点什么?还是老几样?”
你连忙掏出清单递过去,艾玛正用围裙擦手,伸着脖子看了两眼,眉毛忽地高高扬起,视线从纸面移到你脸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嗯~哼~”她拖长了语调,拿走清单平铺在柜台上,慢条斯理地开始一样样配货,“看来我们小兔子似乎是有好事将近啦?”
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连忙摆手,“不!不是!是……是城里的朋友!对,老朋友休年假,说想来体验下田园生活,所以准备在这边住几天……”声音越来越小。
艾玛显然没信,“好好好,既然是老朋友,那是该好好招待。”一边说,一边往草绳上多串了几条肥美的鲜鱼,“就当见面礼了,多做几道好菜给你的老朋友尝尝!”
把草绳拴在篮子上,她再次清点里面的货物,确认全部装完后才递给你。
你含糊应着,飞速掏出一沓钱拍在桌面上,几乎是抢过篮子,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店铺。
身后似乎还传来艾玛带着笑意的喊话:“下次记得带人家来镇上逛逛啊!”
你不敢吭声。
逛是不可能逛的,别说带人出来,连你都打算今天回去就闭门不出!
说来确实有些夸张,但至少这几天,你是无法直视艾玛那张满是调侃意味的笑脸了。
匆匆买了衣服和书籍,你回到农场的时间比预计要早一个多小时,杏寿郎正在修缮田地外围那圈稀疏的篱笆。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动作,转身看来,“欢迎回来!辛苦了!”
经过半天一夜的摧残,那不合身的衬衫已经有几处绷线裂开。好歹也是跟了你几年的苦命衣,实在不忍它继续受折磨。
“不辛苦不辛苦,”你随口应着,把装着衣服的口袋丢给他,“先去把衣服换了吧,它太命苦了。”
你没有直说命苦的是谁,可杏寿郎却莫名连通了你的脑回路,“嗯!说的也是,真是太对不起它了!我等会儿就把它缝好再洗干净!”
闻言,你不禁再次上下仔细打量这个人。
看着又壮又耿直,说话、做事都大大咧咧的,竟然还会缝衣服!输了!某种意义上。
“诶,等等!”见他有回遮雨棚直接换衣服的打算,你快步小跑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顺手把另外一个口袋也塞进了他的怀里,“先去我那边洗个澡。还有这双鞋呢,你总不能就这样穿吧?”
有一说一,他这双脚简直是铁打的。回农场当天,你大意了,穿着一双惯用的粗跟鞋。走了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它从鞋柜里出来过。
“那就麻烦你了!”
浴室是独立的房间,在木屋外侧有单独的一扇小门。你带着杏寿郎认了位置,告诉他哪个方向是热水后,又从篮子里翻出新买的毛巾挂在你一直抓着的胳膊上。
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视线,悄悄收回的手背在身后,死死按着藏在衣服里也不老实乱甩的尾巴,“应该就这些了,有问题再说吧。”
“嗯!那我先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那扇小门咔哒一声合上,你才敢恢复呼吸。
啊啊啊啊!怎么就忘记放手了呢?
虽然捏着确实挺舒服的,结实有弹性,热乎乎的,有点像稍微硬一点的捏捏,但这不是一直不放的原因啊死手!
还好他没注意到。
你恨恨地拍了一下不安分的爪子,于是,转身向厨房走去。趁着这段时间把午饭做好,等他洗完澡出来就刚好能吃上。
只是,直到杏寿郎擦着未干的长发找过来,你也没能做好午饭。
原因很简单,作为一只典型的草食动物,你连看别人杀鱼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亲自动手了。
当你下定决心,双手握着菜刀,颤颤巍巍砍下去的时候,你内心甚至比砧板上的鱼还要紧张。你甚至忘了闭眼,眼睁睁看着自己轻飘飘的攻击落在鱼身上,未能击穿敌方鳞片的同时,还引起了一记强而有力的反抗。
只听,啪啪几声,鱼奋力从砧板上一跃而起,鱼尾划破空气,重重打在你的鼻子上,随即啪叽砸地,竭力似的不停板动,幅度越来越小。
你愣在原地,双手还攥着菜刀。
呜……爷爷,你也没教过,鱼还会出反甲!
于是,当杏寿郎推开半掩的厨房拉门,攥着搭在脖颈上的毛巾往里探时,只看见一个消沉的背影,默默立在灶台前,那双擅于暴露主人内心情绪波动的长耳朵,无力垂落于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他不明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小兔子独自在厨房发生了什么事,左瞧右看,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用来推理真相,只好把目光投向那不知不觉已经到达厨房门口,离逃脱成功只差一步,却濒死到无力板动的鱼身上。
那双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鱼。
鱼也瞪着眼眨也不眨地回望他。
不是,老铁,我都这样了,你还指望我说什么吗?我要是说了,谁又来替我发声?
杏寿郎无声叹气:是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大步上前,宽厚的手掌落在那单薄的肩膀上,轻而易举就稳住了颤抖,“我换好了!衣服非常合身,活动也很方便,谢谢!劳你费心了,作为交换,今天的午饭就交给我吧!可以吗?”
小兔子扭头看来,原本捂着脸的手还停在原地,那张被蓬松头发衬得小巧可爱的脸,自然而然露了出来。撅起的嘴上,是有一块非常明显红痕的鼻子,泪珠还挂在轻颤的眼睫上摇摇欲坠,似乎是因惊讶而瞪大的湿润黑眸看起来无辜又惹人怜,但深处熊熊燃烧的怒气又将一切推翻。
“当然……不可以!我现在立刻马上!要把这鱼做掉!”
杏寿郎愣住了。
你的反应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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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些,他更欣赏、更喜欢这种眼神。
非常鲜活、具有生命力。
此时的你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眼神的变化,震惊过后,迟来的尴尬和愤怒正在心里熊熊燃烧。
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打人不打脸,这鱼难道不知道吗?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打脸不说,还被看见了!还是个大帅哥!!啊,拼了!!!
“头发都没吹干就不要在这里挡着了!现在,立刻,马上出去!”你推着他的胸膛,一步步把他倒推出去,“吹风机就在客厅的柜子上,一眼就能看见!乖乖吹头等着!”
哐地一声,拉门被关上。
短暂的寂静后,门外传来响亮的大笑声,你更加羞愤了,转身怒视已经彻底不动的鱼。
都怪你!
你气得整张脸似乎都黑了,眼尾都亮起红光,像漫画故事里那些邪恶的反派角色,狞笑着磨刀霍霍向死鱼。
最终,你做的午饭得到了“鱼肉很新鲜,非常原滋原味,但鱼鳞果然还是不好吃”的评价。
没办法,作为一只兔子,你连鱼都没有吃过,又怎能指望处理好鱼肉,又将其做得非常好吃呢?
你毫不愧疚地想。
尽管如此,那盘鱼肉还是被杏寿郎吃得一干二净。
“不管味道怎么样,都是料理人的一番心意,必须要好好对待才行!”这么说着,他再次自觉接管了收拾残局的重任,端着碗筷迈进一片狼藉的厨房。
你这时心中才闪过一丝迟来的愧疚,尾随其后,试图帮忙,却被像你之前推他那样按着肩膀推出去。
“这里就安心交给我吧!”
杏寿郎倒是不像你那样毫不留情地拉上门,使你还能扒着门框偷窥。
不得不说,你的眼睛就是尺,买的衣服真是相当合身,眼光也不错,匆忙下随意挑选的款式颜色也挺适合他的。不过,也是他本身就身高腿长,条件优秀得简直可以去当模特,才能把这么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出高定感。
简单的亚麻色衬衫敞着最上面的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深色长裤扎在棕色皮带里,显得腿长而笔直,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更显利落帅气。
这样的猫头鹰居然是我种出来的!
你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自豪感。
杏寿郎的动作很快,迅速收拾好厨房后,你们搬了桌椅,坐在门廊的阴影里,翻开他从你买的那些书籍中挑的《动物城起源》。
作为一本用于小儿启蒙的书,它有着丰富的图画和简短的文本介绍,非常适合他这样的初学者。
你让他先自己看着,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再问,随后,往靠背上一倒,光明正大偷起懒来。
门廊下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微凉的风拂过脸庞,偶尔带来几声远处的虫鸣鸟叫。
惬意而悠闲,你昏昏欲睡。
杏寿郎忽然出声,惊跑了瞌睡虫,“这段文字是什么意思?”
你揉揉眼睛,撑着桌面凑过去,看他指着的那段文字。
8. 神迹
比文字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童趣十足的绘图。
第一张: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蛇,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仅靠两颗尖牙死死叼住一枚圆润的果实,整个身体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却仍旧固执地不肯松口。
下方配文:到嘴的美味,怎能轻易放弃?
第二张:一阵以简单线条画出的狂风,打着卷狠狠拍在小蛇脸上。它吃痛,下意识张嘴,随即整条蛇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摔得两眼都转成漩涡,头顶冒出几颗金星。
而那颗果实依旧稳稳挂在枝头,上面还嵌着两颗本应在蛇嘴里的尖牙。怕有读者错过,还在左侧贴心地画了个比果实还大的箭头指明。
第三张:果实也并非毫发无损。果皮被锋利尖牙划开的那道小口处,一滴晶莹剔透、仿佛闪烁着微光的汁液,正沿着果壁缓缓滴落。
命中注定般,那滴汁液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下方晕厥的小蛇微微张开的口中。
第四张:小蛇身上忽地迸发出刺目白光。原本的轮廓在白光中飞速拉伸、变化,逐渐化作一个在那遥远年代无人知晓,如今却众所皆知的形态。
后面几张是连续的漫画风格:画面中央,第一位蛇族人右手虔诚地捧着那枚镶嵌着蛇牙的圣果,左手小心地在下方承接着偶尔滴落的珍贵汁液。
四周,各种各样用简单线条勾勒却神形兼备的小动物,纷纷好奇而亲昵地围拢过来,仰头望着神明般的人。
在他们身后,那棵孕育奇迹的果树,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不断茁壮成长,枝干变得粗壮,树冠向着天空延展,直至耸入云霄。
而在它盘根错节的根部周围,象征着文明的建筑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样式各异,高矮不同,又如滴入清水中的墨迹,迅速而自然地向四周漫延、铺展。
最终,一座生机勃勃、包容万象的城市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最后一张绘图里。
那便是如今的动物城。
看来,这本书的出版时间应该不算久远。
最后那幅全景图,与你当初乘坐长途巴士离开时,透过车窗回望所见的城市,几乎一模一样。
目光停留在画面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拉回那座喧闹的大城市。
毕竟,一个人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刻在记忆里的辛酸苦辣,不是短短十几二十天的农场生活就能抹除的。
那些滋味悄然漫上心头,带着熟悉的沉闷压下。
你闭了闭眼,努力忽视这种憋闷感,嘴上却一点不带停地说着。杏寿郎所指的那段文字,便是第一张图的配文。
这一系列绘图的意思并不难理解。
你想,他大概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作者在严谨叙述的间隙,莫名其妙,一时兴起,插进这么一句调侃蛇族先祖的话,因而误以为是什么需要单独列出来的注意事项了。
你原样念给他听,又凭着记忆,将过去在历史必修课上学到的,关于这个起源神话的标准解读,给他复述了一遍。
说完,你忽然想起之前从图书馆借的那本《神秘种子大全》还没送回去,便起身去翻了出来。
“喏,正好没还,可以给你看看。”你一边说着,一边把翻开的书转向他推过去。
杏寿郎没有接。他还看不懂,只是凑得更近了些,盯着你指的图鉴上那颗绘制得惟妙惟肖,与方才故事里别无二致的果实插图看了两眼,又把书推了回来。
“下面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关于它的介绍吗?”
“嗯。大概意思就是,这种果实被称为‘启智之实’,拥有可以赋予普通动物更灵活的形态和理性的智慧的能力。孕育它的树被称为‘启智神树’,是一种魔法植物。后来,也有人用神秘种子种出了第二棵启智神树,但不知怎么的,神迹再也没出现过。”
“对了,我还没说过什么是魔法植物吧?就是一些有着各种莫名其妙能力的植物,大部分很有意思,但也就那样了,没什么太大的作用。而神秘种子就是魔法植物的一种。它具有强烈的随机性,不知道会种出哪种魔法植物,所以被称为神秘种子。”
说到这里,你顿了顿,想起亲眼看到杏寿郎从果实里蹦出来时,内心的那种震撼。
“说实话,我以前还挺认同一些说法,觉得把这种神迹和其他莫名奇妙的东西统归为‘魔法植物’很不合理。但现在看来……还是有道理的。就像你,简直就是第二个神迹!”
杏寿郎眼睛微微瞪大,目不转睛地望着你,像是被这句话惊到失去语言能力。
但他明白,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在感叹“种子里蹦出来一个人”这件事有多么神奇。
是的,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的。
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明白,神迹之所以是神迹,是因为什么,又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在祈求它降临。
如果可以的话……不,现在就足够好了。
人不该贪得无厌。
片刻沉默后,他笑出了声,“太夸张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对我而言,你,还有这个世界,才是神迹。”
!!!
不是!这这这这对吗?
这不对吧!?
自己说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一听到别人说就那么……那么难以形容呢?
你的脑子仿佛被他刚刚那句话轰炸了,什么大城市里的辛酸苦辣,什么魔法植物,什么神秘种子,都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耳畔似乎有爆炸的余音在回荡,但节奏越听越熟悉,好像是记忆里的一首曲调。
什么曲调呢?
呆愣半天,你才从一片废墟中,勉勉强强拼凑出这曲调的名字,“啊,想起来了……是婚礼进行曲。”
杏寿郎只看到你的唇微微开合,却没有声音泄出来,“嗯?什么?”
“没!没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你吓得连忙亲自把飞走的魂拽回来,赶紧转移话题。
“总之,艾玛给我的神秘种子还剩三颗。本来是打算一颗长成了就接着种下去一颗的,但因为你的出现,我觉得还是得谨慎些。”
魂是回来了,但大脑还在缓慢重建,说出的话几乎没经过它的审核。
过了好几秒,你才恍然意识到话里的意思,竟然有一点不对,疯狂摆手解释。
“不对!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你很好——我是说,有你在很棒,不不不,是你的出现帮了我很多!嗯对,就是这样!只是,万一再来一个人,我可能就养不起了。真的没别的意思了。你能理解吗?”
你搓着手,紧盯杏寿郎。
只见他用力点头:“嗯!我明白了!你很缺钱,对吗?”
不对!
……好吧。
虽然很想否认,但想到出去采买一趟回来后,更加显得可怜的存款,你垂下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了。
“缺!”
这一个字听起来非常咬牙切齿。
接下来,你们围绕着“如何才能赚钱”这件事展开激烈讨论。
不过,由于杏寿郎对这个世界缺乏了解,说是讨论,其实只有你在说,而他每一句话都有回应,让你单方面感觉到氛围非常激烈罢了。
说那么多,你有点渴,回屋端了两杯水出来,顺手递给杏寿郎一杯,在他的感谢声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其实,卖农作物是最稳妥的,但靠现在这点田地,也就勉强够我们自己吃,想多攒点钱应付意外,或者改善生活,就不太够了。”
你又叹了一口气。
“主要都是些基础蔬菜,生长周期虽然不算长,但镇上的收购价也很稳定。嗯,稳定的低。”
杏寿郎:“不能种些更值钱的东西吗?”
“不能。值钱的东西比如香料药材之类的,要么对土壤、气候要求高,要么生长周期很长,前期投入更大,还需要专门的知识和技术。我以前没正经种过地,要是种不活不就全亏了吗?”
“多开垦些田地怎么样?”
“诶?”你愣了下。
爷爷留下的这个农场很大,但因为他个人精力有限,并且不以买卖为生,纯属爱好,所以,只有木屋附近被开垦成了田地,其他都任其自由生长。
你接手后,也没想过这个问题,被杏寿郎这么一说,才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我可能连雇人的钱也没了。”你挠了挠脸颊,不敢直视杏寿郎的眼睛,“而且,新的田地开垦出来后,每天要做的事情也会变得更多,我们真的能忙得过来吗?”
“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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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不能因为担忧害怕就停滞不前,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到!”
你猛地抬眼看过去,杏寿郎接过水杯后一直没喝,杯中热气散了不少,但仍有依稀白雾悠悠飘在他的面前。
“虽然现在能做的还不多,但我可以和你一起学!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照看得更周全,况且,再多点也无妨!除草、浇水、施肥之类的体力活,都尽管交给我吧!”
隔着水汽,那双金红色的眼眸略显模糊,其中的光却毫无保留照进你的眼里。
就像每日清晨推开窗看见的朝阳,将雾气都染成金红色的模样,如火焰炽热,又是那么的充满希望,令人心情愉悦。
“……你说得对。那再准备几天就开始开垦新田地吧!”
“嗯!没问题!”
直到话题结束,杏寿郎才将水一口饮尽。
你的目光随着他的杯子落回桌面上,余光瞥见,那本神秘种子大全还摊开着,却不是之前那一页。
在你们讨论时,风似乎等得无聊顺手翻了两页。
你把书拖过来,一颗外形像香蕉的果实便落入眼中,通体金灿灿的,仿佛黄金在流动般,末端甚至还是渐变红。
“哇,快看!”
你腾地站起来,献宝似的蹦跶到杏寿郎的椅子旁,弯腰下压,就这样手肘撑在扶手上,把书凑到他眼前。
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上,激起一片陌生的反应,杏寿郎身体紧绷,转头的幅度很小,能看清书上的内容后便定住。
“……看什么?”
你没注意到他的迟疑,指着图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曲线,“看这个像不像你?”
没等他回话,你食指下滑,陌生的文字顺着你满是笑意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杏寿郎的耳朵里。
“这个果实的名字是‘日光果’,易燃易爆炸,需要轻拿轻放,但它的杀伤力并不高。碰撞或受到重击时会炸开强光,经检测,和日光相同,因此得名……”
太近了。
近到声音都有了温度,又湿又热,让周身的空气变得黏腻起来。
杏寿郎深呼吸,淡淡的青草香涌入,反而更加压不下胸腔中莫名的躁动。他努力分辨那近在耳边的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这个果实也可以食用。食用者体内会充盈温和的日光能量,透过皮肤散发,直到能量散尽。期间,整个人宛如行走的太阳,持续发光发热,但对身体无害。持续时间会随着食用量和个人消化能力产生变化,通常情况下,100克可以维持1小时。”
只是等他听清后,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日光果还挺有意思的,虽然依旧没有什么用吧。你觉得呢?”
你说完后,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便扭头去看。一转头,红色的发尾擦过嘴唇,像羽毛轻扫,酥酥麻麻的痒直往心里钻。
你才意识到,距离太近了。
耳朵腾地竖起,你也猛地跳起身,双手下意识去捂脸,却没想起书还在。
于是,啪地一声,你又默默蹲下了,脸埋在冰凉的书页间,双眼紧紧闭着,酸涩在鼻腔内弥漫开来。
别哭,千万别哭,等会书湿了,会坏的。
别问你为什么不把书拿开。那当然是太丢脸了!
你完全不敢去看杏寿郎的表情,恨不得原地挖坑藏起来,可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他的声音,便皱着鼻子抬起脸。
他像是在盯着空气思索什么,脸色却有些不对。
你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小臂,“你怎么了?”
杏寿郎眨眨眼,迟钝地转过头,像是回过了神,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没什么,只是对这个日光果有点好奇,在想象它的味道而已。”
“那你觉得它好吃吗?”
他笑了,神情恢复如常,“嗯!肯定非常好吃!”
你不疑有他,心中顿时纠结起来,“想象终究是想象,再好奇也没办法呀。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神秘种子,才能把它种出来。”
“说的也是!”
杏寿郎看起来并不失望,但你看着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要不继续试着种一下呢?
说不定下一颗就能种出日光果来。
9. 承诺
晚饭后,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你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清脆的呼喊越来越近。
“小姑姑!小姑姑!”
是玛莎的声音,你提前推开门。
刚好看见她正提着裙摆跃上门廊,脸颊因奔跑而泛红。
“慢点跑,小心摔着。”你笑着扶了她一把。
玛莎喘着气否认:“才不会!”
“好好好。这个点不是刚放学没多久,怎么不回家,还跑这里来了?”
她深呼吸:“我听艾米说,你跟一个特别特别高的鸟族人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飞速说完,她憋着气瞪眼,等待你回答的模样,活像个抓出轨丈夫的妻子。但你知道,只是小孩子特有的吃醋罢了。
青草镇传播谣言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默默感叹一句,你打算哄哄她。可还没出声,杏寿郎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一向收拾得快又干净。
“是有客人吗?”
听到陌生的男声,玛莎警觉地竖起半边耳朵,头往左歪,视线越过你落在杏寿郎身上。
她瞬间呆住了。
这人长得虽然没想象中的高,但特别帅气。尤其是那金色的长发,是青草镇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的亮眼色彩,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眼睛。
真好看!
你没注意到玛莎的眼睛已经黏在杏寿郎身上,正侧身向他们介绍对方。
“这是我的侄女玛莎。这是你姑姑在城里的朋友炼狱杏寿郎。”
“你好!”杏寿郎向前走了两步,没有靠太近。
但玛莎还是应激般,呜哇一声跳到你身后躲起来,双手紧紧揪住你的衣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猫头鹰这种食肉动物,距离太近的话,还是会让刻在基因里的害怕浮出来。
见状,杏寿郎蹲了下来,让小女孩能够平视自己,说话的声音虽然依旧洪亮,但速度放缓了不少,听起来莫名温柔。
“不用害怕,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玛莎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目光在你和他之间徘徊良久,终究是好奇占了上风。
再看两眼,还是好帅啊……不对!
她内心顿时升起一股危机感,咬着嘴唇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说道:“你好。虽然你长得很帅,但我是不会轻易把小姑姑交给你的!”
杏寿郎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这种气势非常棒,请继续保持!当然,我也会努力,让你放心把小姑姑交给我的!”
你听不下去了,“喂!别乱说!”
“没有乱说,我是认真的!”杏寿郎起身回道,他忽然想起什么,摸了下裤兜,“对了,这个送给你,就当做见面礼吧。”
那是他在田边发现的一块光滑圆润的石头,上面有着一圈圈波纹状的天然花纹,像水面的涟漪,泛着五彩的光,煞是好看。
“怎么样?我觉得非常漂亮,你应该会喜欢!”
玛莎踌躇着从你的身后钻出来,抬手接过了那个石头。
“谢、谢谢!”
然后,玛莎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杏寿郎拐走了。
明月爬上枝头时,约翰亲自来接女儿回家,玛莎已经彻底变了态度,依依不舍拽着杏寿郎的袖子,一口一句哥哥。
“大哥哥,我下次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随时欢迎!”杏寿郎揉了揉她的脑袋,“路上小心,记得牵好爸爸的手。”
玛莎用力点头,随后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约翰离开了,完全没想起她的大哥哥旁边,还站着个曾经最爱的小姑姑。
好了,现在轮到你吃醋了,谁的醋都吃。
但玛莎已经走了,那你只能先对着杏寿郎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比看起来会哄小孩。”
杏寿郎没听出你的意思,“嗯!可能是因为家里也有个弟弟。”
你愣住了。
“弟弟?”
不是,他不是你种出来的吗?怎么会有弟弟?
“对,名字叫千寿郎。比我小几岁,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等等!我以为……”你没忍住打断他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概就是以为他之前真的只是一个种子,被种出来才拥有人形,能够思考,其他方面都是一片纯白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
你看着杏寿郎的脸,那坦然的、毫不遮掩什么的表情,那提到弟弟时变得柔和的眉眼,都在提醒你之前刻意忽略的事实。
种子种出来的猫头鹰会有家人吗?
那些被你忽略的细节此刻一股脑翻涌上来:他说“生活的环境不太常用这种文字”,会缝衣服,说话的方式、站姿、甚至思考问题的方式,都透着某种……成熟感?不像初生孩子那般单纯幼稚,还会用树枝进行某种应该算是锻炼的活动。
“杏寿郎,”你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太确定这么直接的询问,会不会导致不想要的后果出现,“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到这里的?”
杏寿郎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陷入回忆的漩涡,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直视你的双眼,一字一句非常认真地回答:“不是什么地方,我应该是通过那颗果实,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听到答案时,你还是感到一阵晕眩。简直不可置信,答案竟然比预想的要离谱更多。
“另一个世界?”
他的语气带着自豪:“嗯。一个叫日本的国家,在大正时代。那是一个非常繁华多彩的时代。我的国家正在疯狂学习外面的一切,从城市走到乡村,会感觉简直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穿梭。但无论是哪一种,都非常美丽,人们在努力活着,为一些生活琐事烦恼,也为一些小事开怀大笑。”
他表情一变,陡然变得严肃,“不过,那里有一种以人类为食的怪物——鬼。当然,也有以消灭它们为己任、一直在战斗、保护普通人的人——鬼杀队。而我,曾经是鬼杀队的一员,炎柱。”
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鬼?鬼杀队?炎柱?
这些词汇对你来说如此陌生,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你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这段话,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杏寿郎没有注意到你的欲言又止,继续说道:“我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无限列车,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非常强的鬼——上弦之叁。我倾尽全力也没能将他杀死,真是非常遗憾。我受了致命伤,本来应该是去黄泉的,但意识沉入黑暗时,我听到了呼唤。”
他看向你:“那毫无疑问就是你的声音。每天都在田地里,对我或者说是那颗种子,还有其他植物说话的声音。有抱怨、也有夸赞,像一束光穿透黑暗。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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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些日子,每天早上去看那颗毫无动静的种子,忍不住念叨“快发芽啊”“你再不长大我就要放弃你了”“今天阳光这么好,你真的不试试吗”之类的。
原来那些自言自语,真的被听见了。
“所以你说回不去……”你喃喃道。
“嗯。在我的世界,我应该已经死了。”杏寿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你看不懂的释然,“能来到这里,获得第二次生命,已经是奇迹了。”
你沉默了。
壁炉里的火没有人添柴,渐渐变小,夜色深沉。杏寿郎讲述的那个世界充满鬼怪、战斗与死亡,对你来说太过遥远,也太可怕。
你有些庆幸自己只是生活在这里的一只小兔子,心里却悄悄泛起心疼的涟漪,为他一脸平静投下石子的模样。
“那个世界,”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辛苦吧?”
杏寿郎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变得更加温暖:“确实不轻松。但强者天生就要保护弱者。我是被这样教导,也是如此认为的。保护他人、践行信念的每一天,都很有意义。而且,我遇到了很多值得尊敬的同伴,他们一直都在我的身后支持着。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你看着他,忽然明白那种成熟感从何而来了。那是经历过生死、背负过责任、见证过苦难后才会有的沉淀。
“谢谢你告诉我。”你轻声说。如此诚实,让你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繁华与苦难。
“应该的。”杏寿郎走到壁炉前,翻动火堆,将其熄灭,“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吧。”
当晚,你做了个噩梦。
梦中是无边的黑暗,扭曲的阴影在四周蠕动,尖锐的笑声在耳边回荡。你拼命奔跑,却怎么也逃不出去。突然,一道炽热的火焰劈开黑暗,杏寿郎挡在你身前,他的羽织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如山岳般坚定。
你惊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你坐起身,心脏还在狂跳。
那是你从未见过的杏寿郎,不管是着装,还是神情,唯有握刀砍向藏在阴影中恶鬼的那个剑技,和收刀的姿势,有几分眼熟。
啊!那根树枝!
原来他当时是在练剑!
你耳朵忽地动了动,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梦境残留的阴影让你心生警惕。披上外衣,贴着墙壁,轻手轻脚走出去,发现是杏寿郎在准备早餐,你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早上好!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做噩梦了吗?”
你幽怨地看着他,“都怪你,昨晚讲了那么可怕的故事。”
杏寿郎放下刀,认真地看着你,“抱歉,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不用担心,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鬼,至少在这里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万一有呢?”你忍不住问。
“那也没关系!”他的语气无比笃定,回答毫不犹豫,“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有事。所有想要对你动手的恶鬼,都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应当担起的责任!”
你的脸颊微微发烫,别开视线,默默把他从灶台前挤开,“……水缸快空了,你先去挑水,剩下的交给我。”
“好!”杏寿郎爽快地应道,提起靠在墙角的水桶就往外走。
你偷偷回望,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潜藏的那点不安一下就平复了。
几天后,第二批防风草成熟了。
10. 镇上
你和杏寿郎一起收割,将一块块根茎整齐码放在木箱里。这次的收成比上次还要好,每一根都长得粗壮健康。
只可惜量太少,有闲工夫拿去卖钱,还不如自己吃。
“接下来就是开垦新田地了。”你擦了擦汗,“但之前买的种子不够,我还得去镇上再买一点。”
杏寿郎点点头,弯腰抱起新一箱防风草走向仓库。
你回屋收拾一下,揣上钱包出门时,杏寿郎已经搬完所有箱子,正站在田边,单手抱臂,捏着下颌,望着隔壁的荒地思索些什么。
斜阳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一片空地上,拉得很长,在四周连绵树影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寂寥。
那一瞬间,你忽然想起自己刚回到青草镇时的模样,站在路牌前思索,该往哪个方向前进,心底满是迷茫。
你还有爷爷留下的农场,赶来接人的侄女,保管钥匙的哥哥。而他呢?他在这个世界一无所有,唯一的联系就是你。
这样也太孤单了。
心里一动,你听见自己说:“杏寿郎,要一起去镇上吗?”
他转过身,眼睛微微睁大。
你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耳朵,“反正大家都知道你住这里,也没有什么非要藏着躲着的必要了。”
“嗯!好啊!”
—
青草镇是个不大的地方。
你和杏寿郎并肩走在石板路上。他色彩亮眼的头发和陌生的面孔,毫不意外引起路人的注意。你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这个就是接手农场那个女孩儿的……”
“没错没错。呜哇,真是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呢!”
“你看头顶那两撮……”
“大概是书上说的猫头鹰吧?”
“哇,真的假的?居然是鸟类!”
这些声音似乎也没什么隐藏的意思,甚至有住在街边屋子里的镇民听到动静,从窗户探出头来看。
跟你搭过话的,对你挤眉弄眼地笑,没怎么说过话的就一直盯着杏寿郎打量。
你不由得加快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拽着杏寿郎跑起来。
“那里就是艾玛的杂货铺!”快到目的地时,你有点跑不动了,指着前面的小屋,上气不接下气,“我们需要的种子都在她那里买!”
杏寿郎说了句知道了,反手抓住你的手腕,一拉一拽,就把你抱起来,嗖地窜进了门。
几乎是眨眼间的事,你就从距离还有几百米的地方进了屋,人还没反应过来,鼻子就闻到了独属于杂货铺的复杂气味,耳朵听到了艾玛带着惊讶的声音。
“嚯!我还以为突然刮起强风了!”
杏寿郎礼貌地鞠躬,“非常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也没出什么事。你就是住在她家里的那位老朋友吧?既然如此,你也是我的朋友了。说吧,朋友们,今天是来买什么的呢?”
你被放了下来,扶着跟墙一样的杏寿郎,对艾玛笑着说:“艾玛,我们打算开垦新的田地,想买更多的种子。”
“新田地?现有的规模已经不够你种了吗?”
你挠了挠脸颊,“……是的,打算多种点拿来卖。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这个嘛,问我就问对了!首先……”
你开始和艾玛讨论起种子的选择、播种时间、施肥要点。杏寿郎安静地站在一旁,专注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最终,你们选购了卷心菜和土豆的种子。前者在青草镇有大量市场,后者可以储存很久的时间,是大部分人囤粮时的第一选择。
结账时,你看着钱包里所剩无几的硬币,心里一阵发紧。
“钱不够了吗?”杏寿郎俯身问道。
“……有点紧张。”你小声承认。
艾玛看了看你们,忽然说:“这样吧,这批种子我先赊账给你。等下一季收成卖了钱再还我,怎么样?”
“真的可以吗?”你睁大眼睛。
“当然。我相信你,还有这位新朋友,”艾玛眨眨眼,“是一定不会舍得让我受骗的,对吗?”
艾玛本来长得就好看,有意释放魅力的时候,你根本抵抗不了一点。
你红着脸道谢,拉着杏寿郎,抱着种子袋逃离了杂货铺。
出店铺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忽然说:“艾玛女士真是个好人。”
“嗯,她一直很照顾我。”你顿了顿,“虽然镇上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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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叽叽喳喳说话,但其实都很友善,只是对你有些好奇,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
“没关系,我明白的!虽然这种体验有些新奇,但并不难受!”
“那就好……对了,今天也没别的事,正好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说着,你像当初玛莎带你熟悉这里一样,向杏寿郎介绍着青草镇的每一个角落。
“这条街尽头是小镇广场,周末会有集市。”
“那栋红色屋顶的房子是邮局,虽然现在很少有人寄信了。”
“看,那棵巨大的橡树,据说有三百多岁了,是青草镇的象征。”
杏寿郎认真地听着,金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宁静小镇的景色。
你们在面包店买了两个刚烤好的面包当午餐,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吃。阳光暖洋洋的,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被你撒在地上的面包屑。
“这里真好。”杏寿郎忽然感叹一声。
“嗯?”
“很安静,很平和。”他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着,“好吃!”
你看着他侧脸,忽然想起他描述的那个世界。对比起来,他会更喜欢这里吗?这么想着,你也问了,但有所保留。
“你喜欢这里吗?”
杏寿郎转过头,对你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嗯!当然喜欢!”
那一瞬间,你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回家的路上,微风拂过田野,带来青草和泥土的香气。你和杏寿郎并肩走在碎石小径上,手里的种子袋沉甸甸的,心里却格外轻松。
“新田地开垦出来后,我们先种卷心菜吧?对了,杏寿郎会扎稻草人吗?”
“不会!不过可以试试看。我对自己的动手能力还挺有信心的!”
“那就交给你了。等回去我就去把你换下来的衣服翻出来。”
“要用那件来扎稻草人吗?”
“嗯,虽然破口处被你缝好了,但……已经撑变形了。”
“……”
你们讨论着扎稻草人的事,声音渐渐融入风中。夕阳将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样的日子,真好。
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