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派单[快穿]》
1. 第 1 章
午后的A大杏林静得只剩下风拂过叶片的簌簌声。
裴姝独自坐在林间的石凳上,膝头摊着一页任务单,一边啃着青杏,一边念念有词。
“南哥哥是我人生中的一束光,我是不会把他让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上次去博物馆……”
念到这,她突然顿住,蹙起秀气的眉头,小声纠正:“不对…是美术馆!美术馆!”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上次去美术馆,我的脚扭到了,就是他背我回去的……”
斑驳的光影从叶隙漏下,跳跃在裴姝瓷白的脸颊。
她低垂着眼,长睫轻颤,那认真的模样,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来D区302,我们把话说清楚。”
裴姝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却愈发执着坚定。
“哦。”她平静地回了一个字,仿佛接到的是再寻常不过的邀约。
挂断电话,她又把那句卡壳的台词反复念了几遍,确认暂时不会从记忆里溜走,这才满意地起身。
临走时,裴姝习惯性地从枝头摘了几颗青杏揣进兜里,掏出一颗在衣角蹭了蹭,轻轻咬了一口。
酸涩的汁水在口中漫开,她面不改色地抿了抿唇,转身朝林外走去。
D区302社团活动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裴姝推门而入,迎面撞上景妙仪探究又带着敌意的目光。
“你就是裴姝?”景妙仪双臂环胸,挑剔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长直发女孩。
她长发半掩着脸颊,隐约能看出清秀轮廓,却总让人觉得模糊。
明明漂亮,看过之后竟记不住具体模样。
“南哥哥是我人生中的一束光,我是不会把他让给你的!”
裴姝一进来,就对着景妙仪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么一句。
景妙仪愣了片刻,捏紧拳头怒道:“她们说的果然是真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抢柏南?”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上次去美术馆,我的脚扭到了,就是他背我回去的……”裴姝偏头想了想,照本宣科地接上。
她的语调抑扬顿挫得有些刻意,但景妙仪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察觉,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你们还一起去过美术馆?!”
成功完成任务,裴姝心满意足,转身就要走。
“站住!你给我说清楚!”景妙仪抄起手边的水果盘,朝着裴姝的后背砸了过去。
风声微动,一点攻击性的动作就轻易触动了裴姝的神经。
她敏捷地侧身闪避,却在看清空中飞起的那串葡萄时,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倏地亮了。
女孩脚尖轻点,跃起接住那串晶莹剔透的葡萄。
几颗葡萄珠眼看就要坠落,裴姝如游龙般灵巧走位,张嘴精准无误地接住了每一颗。
景妙仪看得目瞪口呆。
来之前她就听说,裴姝是个超级怪人,饿死鬼投胎似的顿顿啃馒头,一块钱能掰成八瓣花,整天面无表情,活像台输入指令就能运转的机器人。
就这么个白痴,也敢和她抢男人?
四阶段9/10任务:彻底激怒景妙仪,让她和季柏南吵架,伤心欲绝。
裴姝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见的半透明光屏,心中默念进度。
她目的达成,干脆利落地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淬毒般的冷笑。
“砰!”
活动室的门被猛然撞开,三个高壮女生堵住出口,反手锁死了门。
她们眼神凶狠,像盯着猎物的鬣狗,一步步围了上来。
“给她录个脱衣视频,发到校园论坛。”
景妙仪倚在墙边,把玩着最新款的单反相机,声音甜得发腻,话却阴冷刺骨,“等所有人都欣赏过你的身子……我看柏南还会不会多瞧你一眼。”
裴姝眨了眨眼,这倒不在任务计划内。
第一个女生扑上来拽她衣领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扬手,“啪”一声脆响,对方竟被扇得原地转了两圈,晕头撞向墙壁。
剩下两人明显瑟缩了一下。
“怕什么?”景妙仪拔高声音,指甲在相机外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这栋楼都是我们景家捐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们只管给我好好拍!”
裴姝正要抬起的胳膊忽然顿住。
她瞥向光屏,任务说明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备注:“可利用突发意外事件推进任务进程”。
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的光,随即垂下手臂,像个突然断电的机器人,任由她们将她推倒在地。
粗糙的地板硌着脊背,衬衫纽扣被扯得崩飞两颗,牛仔裤也被粗暴拽下。
相机镜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对准她赤裸的肌肤。
整个过程裴姝没吭一声,脸上甚至没有表情,只睁着眼望向天花板斑驳的霉点,仿佛灵魂抽离。
咔嗒,拍摄停止。
其中一个女生拿着拍好影像的单反,殷勤地跑过去递给景妙仪。
然而不知怎的,被突然开的鞋带绊倒,单反脱手而出,砰的一声砸在景妙仪的脸上。
“啊!”景妙仪妆容精致的脸上立即擦出一道血痕,捂着脸痛苦的嚎叫。
趁几个女生围着景妙仪查看伤势之时,裴姝慢吞吞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一颗颗扣好衬衫,提起裤子,动作平稳有序,仿佛刚才只是换了件衣服。
“任务完成,只差最后一环就结束了!”裴姝低声自语,拉开门溜了出去,脚步轻快。
“妙仪,她跑了,我们要不要追?”
景妙仪捂着渗血的额头,眼底泛着狠毒的光芒,“不用,有了她这些视频,足以让她在校园里抬不起头!”
她们很兴奋地将内存卡拿出,用读卡器插在电脑上,准备导出这段视频。
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SD卡提示文件目录损坏,卡里视频全部丢失。
景妙仪愤怒抓狂:“这不是新买的最贵内存卡吗?为什么坏了?!”
其他女生也是脸色一变,“可能是刚刚一下摔坏了,也太倒霉了吧!”
……
连续几天,裴姝都雷打不动地守在A大南门,像一尊长在马路防撞柱上的石雕。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数着地砖缝隙时,一阵霸道浓烈的焦香裹挟着蛋肉油脂的气息,乘着风精准地捕获了她。
她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眸子“唰”地亮了,轻盈地跳下柱子,几乎是循着本能,直勾勾地飘向了香气的源头,一个正滋滋作响的鸡蛋灌饼小摊。
“小妹妹,来个鸡蛋灌饼不?香得很嘞!”摊主大叔挥舞着铲子,热情招呼。
裴姝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板上那只金黄酥脆、正被熟练地敲进鸡蛋的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个,”她抬起手指,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认真,“多少钱?”
“基础款五块!加蛋加肠多两块,豪华享受!”大叔抬手拇指,满脸写着“您值得拥有”。
裴姝低下头,默默把身上几个口袋都翻了一遍,空空如也。只有几颗从林子里摘的免费酸杏,显得格外寒酸。
大叔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唰”地收了回去,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瞬间充满嫌弃:“五块钱都没有?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劈头盖脸的斥责并没让裴姝脸上出现半分羞窘或恼怒,她只是又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泛着诱人油光、滋滋作响的鸡蛋灌饼,然后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挪回了她的“蹲守点”。
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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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任务指示地点是南门路口,但裴姝并不知道剧情会在何时上演。
她咽下口中因馋意分泌的唾液,重新蜷缩起来,像一只耐心等待的猫。
“喵~”
“喵喵喵喵!喵喵喵!”
细弱的猫叫声随风飘来。裴姝原本对毛茸茸的小生物没什么兴趣,但那声音里夹杂着一种……满足的咀嚼感?
听起来,像是小猫们正在享用难得的美味。
这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循着声音,拨开茂密的草丛。
暖阳下,一个穿着米白色柔软毛衣的男人正半蹲在地上。
他黑色短发利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温润,仿佛盛着午后暖光。
他正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一只小橘猫的下巴,另一只摊开的手掌里,是几只散发着诱人咸香的小银鱼干。
几只毛色各异的流浪猫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发出幸福的呼噜声。
裴姝的目光掠过男人清俊温和的侧脸,毫无波澜,却在他掌心那些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小鱼干上定格了。
她看得发了狠,忘了情,不自觉地就蹲到了那群小猫旁边,学着它们的样子,仰起脸。
一双清澈却没什么焦距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男人,然后,伸出了一只白皙柔软的手。
梁亦泽刚喂完手边的小橘猫,从纸袋里又抓出一把小鱼干,正要放下,却瞥见猫群边多出了一只属于人类的手。
手指纤细,掌心向上,特意学小猫咪的爪垫般支楞开。
他惊讶地抬眼,撞进一双认真又期待的眼眸里。
女孩长得很好看,瓷白的脸,长长的睫毛,但眼神却有些空茫,此刻全都聚焦在他手里的鱼干上。
见他看来,她毫不羞涩,反而腆着脸理直气壮,带着渴望重复:“我也要。”
梁亦泽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嗓音温和得像融化的春雪,“怎么,饿了?”
午后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洒下细碎光斑。
梁亦泽带着裴姝穿过人群,走向A大最负盛名的“三味食堂”。
从南门到食堂不过五分钟路程,却意外横生。
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旁掠过,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前胎爆了。
男生失控地摔向地面,手肘擦出一片血痕。
几乎是同时,旁边宿舍楼四楼窗口飞出一堆杂物,其中一个铁盒不偏不倚地砸在男生头上。
男生闷哼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出事了!”
“快打120!”
“我手机欠费了!”
“让一让,我是医学院的——哎哟我的腰!”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几个想要施救的学生意外频发,十分倒霉,反而让情况更加混乱。
“都让开,保持通风。”
梁亦泽快步上前,声音沉稳有力。
他单膝跪地检查男生伤势,一边指挥围观学生疏散通道,一边用熟练的手法进行急救。
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专注,仿佛刚才还在悠闲喂猫的不是同一个人。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直到协助医护人员将伤者抬上车,梁亦泽才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这才想起身边的裴姝,这样混乱的场面,一个女孩子怕是吓坏了。
可当他转头,却对上一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裴姝站在树荫下,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场景。
甚至在他看过来时,她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四楼那个窗口,里面传来学生争吵打闹的声音。
她的眼神里带着了然,梁亦泽微微一怔。
2. 第 2 章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站在了食堂门口。
食堂总共三层,建筑颇具现代感,玻璃幕墙折射着暖阳。
一路上,不时有学生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梁教授好”。
只是那些好奇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身旁安静跟着的女孩。
毕竟,这是梁教授第一次带着女伴出现在食堂里。
梁亦泽微微颔首回应,不着痕迹地侧身,替裴姝挡去些许探究的视线。
这孩子情况困难,还是不要让太多人认出得好。
他带着她径直上了三楼。这里与其他楼层的嘈杂不同,布置成一个个特色风味档口,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交织的香气。
“想吃什么?”梁亦泽低头问身侧的女孩。
裴姝的视线早已被琳琅满目的档口吸引,那双常常显得空茫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从麻辣香锅游到石锅拌饭,又从拉面窗口飘到甜品站,最后定格在刚出炉的烤鸡腿上,悄悄咽了下口水。
梁亦泽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按照她的“眼神指示”,妥帖地买好了烤鸡腿、一小份意面、一碟时蔬,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浓汤。
裴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认认真真地道了谢,便埋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像只珍惜每一口粮食的小松鼠,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神里是全然的满足,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就在这时,梁亦泽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路上遇到的历史系刘教授发来的消息:
【老梁,行啊!第一次见你带姑娘来吃饭,长得还挺水灵。老实交代,是不是小女朋友?你这可是老牛吃嫩草,禽兽啊!】
梁亦泽抬眸,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对面正努力和鸡腿“搏斗”的裴姝身上。
阳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她实在太瘦了,宽大的衣服更显得她身形单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道:【请让你的思想干净些,只是带个孩子来改善伙食。】
刚发送完,对面的裴姝已经将餐盘里的食物扫荡一空,连玉米浓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她满足地放下碗勺,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视线便精准地投向梁亦泽装着小鱼干的外套口袋。
“鱼干,”她伸出白皙的手,眼神充满期待,“还想吃。”
梁亦泽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讨要逗得想笑,却故意板起脸,推了推眼镜,拿出为人师表的端正态度:“好孩子不能太贪心,那些是留给小猫咪的。”
裴姝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段话。
裴姝在校门口的石柱后蹲守到第四天傍晚。
霞光泼洒下来,将绿植与建筑都镀上一层暖橙色。
她嘴里还叼着半块干馒头,目光像精准的雷达,一遍遍扫过涌出的人流,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目标锁定。她心里默念,迅速将馒头塞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算准时机,从石柱后“慌慌张张”地挪出来,故意让季柏南的余光瞥见,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般低头快走。
果然,身后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姝?裴姝!你跑什么?”季柏南几个大步追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眉头紧蹙,脸上写满担忧与不解。
裴姝停下脚步,肩膀微微缩起。
她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任务教学视频,右手隐蔽而精准地在大腿内侧最嫩的地方狠狠一拧。
剧痛瞬间冲上眼眶,生理性泪水立刻涌了出来,效果拔群。
她抬起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声音细弱发颤:“谢、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随即吸了吸鼻子,眼神躲闪,“我觉得……特别丢人,没脸见你。”
这副模样果然激起了季柏南全部的保护欲和愤怒。
他声音不由得拔高:“该觉得丢人的是景妙仪!那个恶毒的女人!你别怕,有我在,她不敢再伤害你!”
两天前,季柏南“偶然”得知,景妙仪竟然威胁柔弱可怜毫无反抗力的裴姝,于是愤怒的去找她算账,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本以为风波暂歇,却没想到,紧接着,校园论坛上就发布了一条“景妙仪霸凌同学”的帖子。
楼主放了一张照片,景妙仪带着狗腿子围堵裴姝,脸上表情得意。
楼主愤慨发言:传媒学院的那个系花景妙仪,仗着自己的家世欺凌弱小,楼主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她欺负同学了。
这种义举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号召,大量的评论将这条帖子推到了热搜榜首。
帖子下面,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量回帖,揭露景妙仪过往种种劣迹:
初中时期的霸凌、盗用贫困生设计作品获奖逼得对方自杀未遂……
桩桩件件,证据链逐渐清晰,瞬间引爆舆论。
学校压不住,警方和监察机关也已介入调查。
短短几日,景妙仪从众星捧月的“景大小姐”,沦为了人人唾骂的过街老鼠。
裴姝听着季柏南的话,难堪地低头捂住脸,趁机大力揉搓。
松开手抬起头时,脸上“适时”地飞起两团红晕。
这是叫做“娇羞”表情吧?
“柏南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明知故问,一双柔弱的小鹿眼里秋波流转,让男人看了就容易心软。
季柏南耳根瞬间通红,眼神却更加坚定:“其实,我一直都……”
他说着,试探性地握住了裴姝的手。
裴姝没有挣脱,只是低着头,任由他牵着。
夕阳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冒着不真实的粉色泡泡。
就在这“温情”时刻,一个踉跄而尖锐的声音刺破了空气。
“季柏南!”是景妙仪。
昔日那个连发梢都透着精致与高傲的女孩,此刻已面目全非。
眼眶红肿不堪,精心烫染的卷发胡乱披散,几缕发丝被泪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身上昂贵的衣裙皱巴巴的,沾着不明污渍,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只剩下行走的本能。
直到看见紧紧牵着手的季柏南和裴姝,那空洞的眼底才猛地燃起骇人的火焰,那是混合了绝望、嫉妒和彻骨恨意的毒火。
“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她指着裴姝,声音嘶哑破裂,“柏南这几天不接我电话,不回信息,根本不听我解释……都是你迷惑了他!网上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害我?!”
裴姝像是被吓到,猛地往季柏南身后一缩,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弱小可怜又无助。
季柏南立刻上前一步,将裴姝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对着景妙仪怒目而视:“你够了!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还想污蔑小姝?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小姝她是无辜的!”
“无辜?”景妙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厉地笑了一声,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季柏南,泪水再次奔涌,“季柏南,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季柏南毫不犹豫,声音冰冷:“从来没有。”
“呵……哈哈……从来没有……”景妙仪喃喃重复,眼神彻底灰败下去,那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东西仿佛瞬间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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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崩塌化作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尖叫声中猛地朝裴姝扑去,指甲直抓向裴姝的脸!
裴姝“惊呼”一声,看似慌乱地躲避,脚步却巧妙地将冲突引向马路边缘。
季柏南急忙去拦,三人瞬间纠缠在一起,推搡、哭喊、怒骂,场面极度混乱,不知不觉已从人行道撕扯到了车流不息的马路旁。
“嘀!!!!”
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卡车喇叭声骤然炸响!
一辆满载货物的大型货车正从转弯处驶来,司机显然被突然冲到路中间的三人吓破了胆,拼命踩死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哀鸣,却因惯性巨大,依旧朝着他们的方向猛然滑冲过来。
“小心!”季柏南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地一把抱住裴姝,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扑倒滚开!
“砰!!!”
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响起。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景妙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声音,她的身体就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巨大的力量猛地掀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几米开外的路面上。
世界安静了一瞬。
随即,殷红粘稠的血液,以她为中心,迅速在地面上洇开、蔓延,像是绽放出一朵巨大而残酷的赤色花朵,在灰黑色的柏油路上,触目惊心。
裴姝被季柏南护在身下,毫发无伤。
她侧过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穿过季柏南因后怕而剧烈颤抖的肩膀,精准地落在那片仍在缓慢蔓延的猩红之上。
喧嚣、尖叫、远处响起的刺耳警笛……一切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在她绝对理性的意识深处,一行冰冷的银色字体清晰浮现,随即湮灭。
“厄运指令确认:‘景妙仪车祸而亡’任务已完成。”
季柏南正沉浸在巨大的惊悸与恍惚中,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的裴姝。
下一秒,他只觉裴姝那双总是显得呆滞或柔弱的眼眸深处,似有极淡的金色流光倏然划过,快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非人的冰冷秩序感。
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如海啸般袭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露出一个完整的疑惑表情,眼前便猛地一黑,所有意识瞬间断线。
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天空骤然阴沉,浓墨般的乌云层层压下,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随即滚过沉闷的雷声。空气凝滞,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与压抑。
裴姝静立在骤然掀起的风中,黑藻般的长发被吹得肆意飞扬,又缓缓垂落,依旧遮挡着她大半张面容。
她只是微微低着头,唇瓣轻启,吐出冷静得近乎疏离的低语:“厄运降临,深表遗憾。”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
那辆肇事货车、惊慌的人群……所有景象都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旋转着汇成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
在这片混沌的中心,唯一清晰的,是地上那抹刺目的鲜红。
景妙仪的身躯正随着世界的扭曲而逐渐变得透明、消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最终彻底湮灭在炫目的光流中。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收拢,一张卡片悄然落入裴姝摊开的掌心。
它通体暗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
卡面之上,暗金色的繁复花纹缠绕交织,勾勒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美感,隐隐流动着不易察觉的微光。
3. 第 3 章
人类命运管理局A城分局的入口处,一道暗金色的金属牌匾横贯墙面,流动的电子符文无声地显示着机构名称。
身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在闸机前亮出腕间闪烁的通行证,秩序井然地进出。
裴姝握着刚获得的黑色任务卡,走向位于大厅西侧的后勤部核销窗口。
今日的队伍格外漫长,蜿蜒穿过半个大厅。她安静地排在队尾,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
前方几位穿着各色制服的使者正低声交谈,声音在空旷大厅里隐隐回荡。
“听说了吗?厄运科那个编号A7796的,上周执行任务时,亲手把任务对象推下了悬崖。”
“我的天…虽说是任务要求,但这手法也太……”
“回来就进了心理诊疗中心,听说整晚睡不着觉。”
“要我说也是活该。厄运科那些使者,前世哪个不是罪孽深重?现在做这些,不过是赎罪罢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人同时感到一股冰冷的注视。回过头时,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何时,裴姝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们身后。
她微微前倾着身子,一张白净的脸毫无预兆地映入他们眼帘。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却毫无正常的光泽与神采,像是两枚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镶嵌在眼眶里,冷静地映出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
空气瞬间凝固。
那几个使者脸上血色尽褪,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为首那人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裴使者……好久不见啊,又完成了好几单任务吧?”
裴姝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们,舔了舔唇,露出一颗尖牙。
几人如坐针毡,匆匆交换眼神,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他们心有余悸的低声抱怨:
“果然…厄运科的都没一个正常人…”
“离他们远点,沾上准没好事…”
细碎的议论飘散在空气里。
裴姝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跑,但还是平静地向前迈了两步,填补了队伍空缺的位置。
半晌,又舔了舔唇,肚子咕咕叫起来,好饿啊。
终于排到裴姝,她将那张黑色任务卡递进窗口:“厄运科编号A4613,任务完成。”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疲惫不堪,动作间透着不耐,却在抬头时瞥见了墙上贴着的《窗口服务行为规范》,立即扯出一个标准化的微笑:“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一阵键盘敲击声后,工作人员竟将本应回收的任务卡递了回来:“抱歉,系统显示您目前处于审查阶段,任务卡暂时无法回收。”
“为什么?”裴姝难得流露出惊讶。
工作人员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具体原因系统并未显示呢。”
任务卡无法回收,就意味着奖金无法到账。裴姝有些急了,可无论她怎么问,对方始终挂着职业笑容。
“这个问题不属于我们负责哦,建议您去咨询大厅问问看呢。”
咨询大厅的工作人员听完她的陈述,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这个业务归核销窗口负责,建议您去那边问问呢。”
裴姝:“……”
一整个上午,她带着问题像只皮球般,在两个服务点间来回弹跳,得到的永远是那句:“这个问题超出了我们的负责范围,建议您试试拨打监察部门热线呢。”
直到能量彻底告急,裴姝才瘫坐在长椅上,纠结再三,痛下决心,冲进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那个菜包。
她啃着包子,看着手里那张如同烫手山芋的黑色任务卡,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为单位内最卑微的科室,厄运科前两年才分配到完整办公室,但都是别的科室搬新剩下的。
破败感扑面而来。墙皮斑驳,灯光昏黄,连空气里都浮动着年深日久的尘埃味。
“哟,这不是我们厄运科的劳模吗?”
姻缘科的孟庭炎,一身贲张的肌肉几乎要撑破那件违和的粉色兔子T恤,粗壮手腕上戴着条亮闪闪的水晶手链。
他得意地晃了晃镶满水钻的手机,语气轻佻:“听说你的任务卡冻住了?真可怜呀,白忙活一场呢。”
孟庭炎经过她身边时,压低的嗓音里恶意流淌,“这就叫,报应。”
在这地方,其他科室的使者送去的是姻缘、财运、锦绣前程。唯有厄运科,送去的是意外和死亡。
所以厄运科的使者外出,到哪儿都像是过街老鼠。
孟庭炎趾高气扬地离开后,同事悄悄拉住裴姝:“大家都猜,这次肯定是他偷偷举报的你。”
裴姝没说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清晰映出了钞票长翅膀飞走的悲惨幻象。
下一秒,她白皙的指尖倏地凝出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攥紧了就要冲出去算账,被同事死死拦腰抱住。
“别冲动,咱们没证据!他敢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上头偏心?”同事无奈叹息,“科长为了这种事,找局领导反映过多少次了?说我们只是照章办事,姻缘科这是挟私报复。可哪次有用?”
姻缘、财运、官运科,是能在单位横着走的大科室,领导见了都要亲切地问候两句,厄运科和他们理论,无异于以卵击石。
同事看着裴姝依旧平静却执拗的脸,心里暗自叹气。
整个厄运科氛围死气沉沉,大家都抱着混日子的心态,反正他们都是戴罪之身,永无晋升之日,待遇垫底,何必拼命?
只有裴姝是个异类。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疯狂抢任务、做任务,眼里只有奖金,卷得实在让人费解。
孟庭炎这几天心情好得快要飘起来,走路都带着风。
趁着科室里空无一人,他偷偷摸出同事姐姐的限量版睫毛膏,对着小镜子,小心翼翼地刷着自己的超短睫毛。
正当他噘着嘴,仔细勾勒眼尾时,忽然感到一阵凉飕飕的视线黏在背上,激得他汗毛倒竖。
他猛地转头。
窗外,一颗脑袋倒吊着垂落下来,黑长直发如同海藻般散开,露出一张瓷白得过分的脸。
裴姝那双缺乏光泽的黑眸,一眨不眨,如贞子般静静凝视着他。
见他看来,她面无表情地在掌心凝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利落地捞起自己一缕长发,“唰”地割断。
随后,她对着他,缓慢地伸出了舌头,做了一个极其生硬且看起来更像是在做鬼脸的“威胁”表情。
孟庭炎手一抖,睫毛膏差点戳进眼睛。
“这里可是八楼,你有毛病?!”他唰地拉上窗帘,捂着噗通乱跳的心脏,惊魂未定。
又一日,孟庭炎美滋滋地泡在单位特供的温泉澡堂里。
这泉水富含特殊矿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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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浸泡能使肌肤光滑细腻,是他保养日程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惬意地将几片冰镇小黄瓜贴在脸上,仰头靠在池边。
正放松时,不远处的水面忽然“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气泡。
一根彩色吸管缓缓升出水面。
半晌,吸管旁边,一双黑白分明、毫无波澜的眼睛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幽幽地盯着他。
孟庭炎僵住了。
紧接着,水面下慢慢举起一块小白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知道是你。】
孟庭炎瞬间想起什么,猛地双手护住水面下的身体,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啊!色狼啊!”
“裴姝我不就是举报了你一次!至于这么拼命吗?!”
哦,果然是他。
惊怒之下,孟庭炎见四下无人,干脆破罐子破摔,翘着兰花指指向裴姝:“对!就是老子举报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裴姝直起身,抖了抖头发上和身上的水,从兜里摸出一支防水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他刚才那番得意洋洋的认罪宣言,清晰无误地回荡在空旷的澡堂里:
“对!就是老子举报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孟庭炎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地震。
裴姝捏着那支存了孟庭炎“罪证”的录音笔,一连几天往分管副局长办公室跑。
奇怪的是,平日里在走廊、食堂总能“偶遇”好几回的杜局长,此刻却像人间蒸发。
不是“在开会”,就是“出差了”,秘书的标准微笑都快焊在了脸上。
裴姝不死心,发挥了她执行任务时蹲点的毅力,像个敬业狗仔般在领导楼层徘徊。
终于,在一个加班后的深夜,单位里寂静无人时,走廊尽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啪嗒。”
灯光应声而亮,精准照亮了如同背后灵般突然出现的裴姝。
杜局长被吓得一个激灵,好在定力非凡,面上波澜未惊。
他迅速抚了抚胸口,随即发出爽朗的笑声:“哎呀,是裴姝啊?你这个小同志,真是很有毅力嘛。”
镜片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紧握的录音笔。
办公室里,杜局长慢悠悠地品着茶,听完录音,眉头皱起,语气沉痛:“这个孟庭炎,太不像话了!同志之间,怎么能搞这种小动作呢?必须内部严肃处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推心置腹的姿态:“但是小裴啊,你也知道,现在上面抓作风抓得紧。这种内部不和谐的录音万一流传出去,被监察部门盯上,到时候影响的可是单位年终考评啊。”
他双手一摊,一副“我也是为大局着想”的无奈模样:“所以这个事呢,我看……还是内部消化为好。”
裴姝不干。她抿紧唇,转身就走。
“等等,”杜局长的声音悠悠传来,“我这儿刚好有个S级任务,风险是高了那么一点。不过奖金是平常任务的三倍,足够弥补你之前的损失了吧?”
几乎是话落那瞬间,裴姝原地停下,利落地一个拐弯,唰地立定在办公桌前。
她视线在任务单的金额上牢牢锁定了三秒,长睫轻眨,随即毫不犹豫地拿起单子。
“谢谢领导。”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仿佛刚才那个据理力争的不是她本人,“保证完成任务。”
4. 第 4 章
梁亦泽再度踏进这座宅邸,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内心那种疯狂想要报复的念头再度涌现。
空气里弥漫着他熟悉的名贵红木沉香,但更浓烈的,是利益交织的气息,是算盘声响深入骨髓里的印记。
他厌恶这里的一切,从水晶吊灯折射的冷光到地毯上每一道精心编织的纹路。
但今天是奶奶九十寿辰。
他对那个独断专行的父亲和步步为营的大哥可以视若无睹,却无法拒绝这位慈祥温和的老人。
“表哥。”季柏南不知何时凑近,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听说舅舅的新女友……比大表哥还小两岁。”
他若有似无地瞥向二楼方向,“能把舅舅迷得不顾全家反对,葬礼才过半年就急着带进门,真是好本事。”
季柏南单手抄在西裤口袋,倒退着走,十分好奇:“你见过那女人吗?”
梁亦泽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掠过一丝冷光。
“没见过。”他语气平淡,指节却不自觉收紧。
能让在商界叱咤三十年、从不感情用事的梁章栽这么大跟头,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季柏南轻笑一声,“待会儿就能见到了。”
梁亦泽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当与梁家亲眷打招呼时,依旧是温风和煦、谦润有礼的模样。
“二少爷!”岑姨放下手中的百合,眼角泛起细密的笑纹,“你看这花开得多好,是在欢迎你回来呢。”
她是梁家的老管家,自梁亦泽母亲嫁入梁家就贴身伺候,更是看着他长大的。
对梁亦泽而言,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主仆。
“岑姨。”梁亦泽上前轻轻拥抱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只药盒,“昨天电话里听您咳嗽,这是新买的枇杷膏,您试试。”
“你这孩子就是细心。”岑姨接过药盒,指尖微微发颤,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房间都收拾好了,今晚就住下吧。”
二人并肩走上旋转楼梯。梁亦泽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镜,温声劝道:“岑姨,您年纪大了,该搬出来颐养天年了。”
“那怎么行?”岑姨立即摇头,“老太太交给别人照顾我不放心。再说,有我们在这儿,你还能常回来看看。要不然,这个家你怕是再也不愿踏进一步了。”
镜片后的眸光骤然冷冽,梁亦泽唇角的笑意未减,声音却沉了几分:“这样的家,有什么值得回的?”
“别总是和你父亲对着干,他毕竟是长辈…”
“长辈?”梁亦泽向来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楼梯扶手,骨节泛白:“从我记事起,他对母亲就漠不关心,情人一个接一个。就连母亲病重时,他都不曾来看过一眼。”
他抬眼时,眸中寒光乍现,“这笔账,我一定要让他和那个女人偿还。”
岑姨忧心忡忡地拉住他的衣袖:“放下仇恨吧,这也是夫人临终前的嘱托。我知道你恨你父亲和那个刚进门的女人,但千万别做傻事。”
梁亦泽微微颔首,重新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可在他转身的刹那,镜片后的双眸深处,却翻涌起深不见底的暗潮。
梁老太太的寿宴,宾客云集。
可惜老人家年事已高,露了个面便回房歇着了。
今晚的宴席,由梁家现任家主梁章与他那位神秘的新女友主持。
众人纷纷落座,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飘向主位。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梁章这样的男人不顾非议,在发妻离世后这么快就带进门。
季柏南凑到梁亦泽身边,压低声音蛐蛐:“我妈说了,那就是个坏女人。对人刻薄,脾气又大,还特别会装…”
梁亦泽垂眸不语,指节却微微泛白。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人的厌恶,此刻已攀升至顶点。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梁章挽着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下。
当梁亦泽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向来从容的神色骤然凝固。
他手中的茶壶倾斜着,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沿,在桌面上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觉。
“表哥!”季柏南低声惊呼,这才让他回过神,仓促地拿起纸巾擦拭。
季柏南震惊地看着他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表哥,就算是个惊艳美人,也不该让他失态至此。
他的目光立刻警惕地投向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这个女人,果然是红颜祸水。
裴姝挽着梁章的手臂步入宴会厅,面对满室或审视、或轻蔑、或好奇的目光,她从容得仿佛只是走过自家客厅。
“大家好,从今天起我就要加入这个家了,请多多关照哦。”她流畅地背出准备好的台词,露出标准的亲和微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餐桌。
哇!是铺着芝士的焗龙虾!
梁章牵着她的手走向长辈席,一一介绍:“小裴,这是我二叔,这是我小姨。”
几位长辈面色冰封,眼神里的不满几乎凝成实质。
裴姝却恍若未觉,依旧乖巧地躬身问好。
“你嫁给他,图的是什么?”梁章的大嫂戴馨语带锋芒,毫不客气地当众发难。
裴姝的目光却直勾勾地锁在她身后那只油光发亮的烤乳猪上,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机械应答:“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他,我爱他。”
“既然这么爱,那就签婚前协议,保证不拿梁家一分钱。”
她还在盯着乳猪金黄色的脆皮出神,直到梁章暗中轻戳她的手肘,才猛地回过神。
“可是我有了阿章的孩子,”她立刻照本宣科,语气平板却掷地有声,“我不能因为自私的爱,让孩子出生后没有保障。”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满座哗然。梁章的不少长辈当场色变,摔了茶杯拎包就走,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
梁章强笑着打圆场,拉裴姝入座。
在亲朋好友面前,自然要表现出恩爱的样子。
粱章眼里柔情似水,给裴姝夹了块她刚才就一直端详的鸭肉,“小姝,还想吃什么?”
裴姝嚼着肉的眼睛亮晶晶,很没眼力见地说:“这个。”
“那个。”
“还有这个……”
粱章筷子都要抡冒烟,忙拍拍她肩膀提醒:“宝宝慢点,慢点吃……”
邻座的季柏南刻意将椅子挪远,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嫌恶。
裴姝浑不在意。
作为使者,每次任务结束后,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会被抹去。
即便上次任务中与她有过亲密接触的季柏南,此刻也只当她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可自始至终,裴姝都感受到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蓦然回首,正对上那双镜片后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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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中藏着锐利的眼眸。
是上个任务里喂过她一顿饭的大学教授。
梁亦泽不可能记得她,这是笃定的事。可男人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却让裴姝久久无法忘怀。
晚宴终于散场。
梁章周到地将宾客们一一送别,关系近的安排专车送回,远道而来的则妥帖安置在附近酒店,每位客人都收到了一份不菲的伴手礼。
尽管梁家直系亲属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难掩厌恶,但大多数旁支亲友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当最后一位客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廊,裴姝与梁章依旧亲密地挽着手踏上楼梯。
直到三楼卧室门前,确认四周再无旁人,方才还紧挽着的两人瞬间分开,站立墙壁两侧。
裴姝脸上那抹温顺的伪装褪去,恢复成平日里的淡漠,黑瞳沉静无波。
而站在她身旁、已显老态的中年男人,身形逐渐模糊。
脸上的皱纹被抚平,微驼的背脊挺直,转眼间化作一个身姿挺拔、眉目英气的年轻男子。
他负手而立,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并且随着衣服抖落的动作,身上唰唰掉起了金币!
裴姝沉寂的眼波终于掀动,闪烁着惊喜的亮晶晶,兴奋地去捡。
这位浑身掉落金币的男人,是财运科的风云人物,局里重点八卦对象之一,只是裴姝从未正式结识。
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想起同事们私下的议论,裴姝自信满满开口:“英俊潇洒的小财神官,您好。”
男子明显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低沉的嗓音在走廊回荡。
“谁给我起的这么个名号?”他剑眉微挑,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我叫谢溪宸,你就是厄运科那位大名鼎鼎的裴姝吧。”
“谢科长。”裴姝从善如流地改口。
“不必这么拘谨。”谢溪宸随意地摆摆手,眉宇间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洒脱,“大家都是同辈,我也希望能多和你们交流。”
虽然现在只是财运科副科长,但未满三十岁的谢溪宸能力卓越、仪表堂堂、人品端方,早已是局里公认的未来领导。
谢溪宸随手解开领带,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单任务可不简单,要格外注意安全。”
“奖金多。”裴姝回答得干脆利落,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提到钱时格外明亮。
这副模样让谢溪宸忍不住笑出声:“看来传闻不假,你果然是个财迷,应该来我们科室工作。”
他挑眉打量她手里的金币,“挣这么多钱,怎么从不见你花?”
“要存起来。”裴姝认真地数着手指,“有重要的事要做。”
二人并肩走在回廊里,聊起各自科室的日常。
裴姝语气平静:“厄运科虽然又穷又累,但胜在简单,做完任务就走,不用担责任。”
“那倒是轻松。”谢溪宸轻笑着摇头,指尖随意转动着腕表,“我们财运科可没这么自在。位高权重,责任也大,每一笔财运都要精打细算。”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难得染上一丝疲惫,“这次任务更是复杂,不仅要取代原身,回去还得写一堆汇报材料。看来又要通宵了。”
“我最不会写的就是汇报材料,可以请教谢科长了!”
“这个简单,我教你。”
只见,在谢溪宸走过的短短几米地板上,掉落了不少红色钞票。
5. 第 5 章
走到卧室门前,谢溪宸绅士地侧身让裴姝先进。因着任务需要,他们必须同住一室以免惹人怀疑。
谢溪宸却径自走向沙发,利落地铺开毛毯:“你睡床。”他语气从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在这儿将就一晚就好。”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卧室地毯上,将黑暗切割出模糊的轮廓。
万籁俱寂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畔。
她长发如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宛若游魂。
向来警觉的谢溪宸立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如同女鬼般的身影。
他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眯起眼。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不失威严。
裴姝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微微欠身:“谢科长您继续睡,我去完成个任务。”
谢溪宸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一时语塞。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他才无奈地摇头失笑。
既然醒了,他索性也起身整理衣装。今夜,他同样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夜深人静,梁亦泽被陌生的环境搅得难以入眠,下楼倒水。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动静。他循声望去,竟看见他那年轻的未来“继母”正站在冰箱前。
嘴里塞满了面包,手里还举着个油光发亮的鸡腿,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你在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裴姝猛地僵住。
她明明是来做任务的,怎么就被食物的香气勾着拐进了厨房?
这该死的本能!
裴姝呆呆地望着梁亦泽,满嘴的食物让她说不出辩解的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被抓包”的无措。
裴姝两倍速嚼完嘴里的东西,轻抚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小腹,一脸无辜:“是......是宝宝饿了。”
梁亦泽镜片后的眸光微闪,唇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迫不及待要昭告天下,你怀了梁家的继承人?”
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过,我劝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孩子能不能平安来到这个世上,还是个未知数。”
说完,他不等她反应,便转身离去。
经过书房时,敞开的门内灯火通明。
梁章正站在书桌前服药,梁亦泽视若无睹,正要走过,室内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谁在外面?”梁章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虚弱。
梁亦泽脚步微顿,转身步入书房。
见到儿子,梁章昏黄的眼睛顿时亮起,随即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整个人伏在书桌上,仿佛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他一边咳,一边悄悄观察着儿子的反应,期待着哪怕一句客套的关怀。
然而梁亦泽只是静立门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梁章在心里把这个不孝子骂了千百遍,正打算顺势透露出自己“病重”的消息。
“既然身体不适,就该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梁亦泽终于开口,声线淡漠如窗外清冷的月光,“您就是把整栋房子咳塌了,病也不会自己好转。”
他转身没入走廊的阴影中,步伐从容不迫。
梁章气得一把将药瓶摔在桌上,这个便宜儿子果然靠不住!
他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保姆的声音,“老爷,您还没睡?”
粱章眼睛一亮,刻意调整到最适合展现“病容”的角度,然后扶着书架,发出一连串更加凄惨的咳嗽声。
A大的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连走道都挤满了人。
除了数学系的本院学生,更多是慕名而来,只为一睹梁亦泽教授风采的外院甚至外校学生。
上课十五分钟后,前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姗姗来迟,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又是她,这都第几次了……”
“每次都挑梁教授的课迟到,故意的吧。”
“梁教授脾气真好,从来没见他发过火。”
女生撩了撩长发,声音娇柔:“梁教授,对不起,我起晚了。”
“梁教授不好意思,人家身体不舒服就起晚了。”
“还能坚持的住吗?”梁亦泽语气关怀,像是很担心的模样,随即推了推金丝眼镜,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回座位吧,
没关系,先回座位吧,别耽误听课。”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目光却已落在一旁的平板电脑上。
修长的手指在考勤系统里轻轻一点,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女生回到座位时还带着得意的微笑,直到手机震动,一条教务系统的通知进来:
【A大教务处】XXX同学,您本学期《高等数学》缺勤已达上限,按校规取消上课资格,请于下学期重修。
女生:“……”
讲台上,梁亦泽正微笑着翻开教案:“现在我们开始今天的内容。”
教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下课铃响,季柏南早已等在教室外,看着他被学生团团围住请教问题,忍不住打趣:“梁教授的课还是这么一座难求啊。”
两人并肩穿过校园林荫道。梁亦泽从包里取出小鱼干,熟练地蹲在花坛边。
几只流浪猫亲昵地凑过来,蹭着他的裤脚。
“表哥,舅舅的新女友……”季柏南欲言又止,“这几天跟你大哥走得可近了。”
梁亦泽抚摸着猫咪的手微微一顿。
季柏南忿忿道:“裴姝果然是个红颜祸水,这才几天就耐不住寂寞了。”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梁亦泽清俊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轻柔地挠着猫咪的下巴,声音依然温和:“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她,还以为她是个单纯的孩子。”
他镜片后的眸光暗了暗,掠过一丝阴鸷:“可惜,还是学坏了。”
“在这里?”季柏南诧异地挑眉,“不可能!我查过她的资料,和舅舅结婚前,她一直在国外生活,上个月才回国。”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你看,裴姝家境优越,常居海外,背调资料清清楚楚。”
梁亦泽接过手机,目光在屏幕上停留良久。阳光下,他温和的笑意未变,指节却微微收紧。
“所以上周,她不可能出现在A大。”他轻声说着,眼底却翻涌起深不见底的暗流。
季柏南最近的应激障碍又严重了,他本不愿意去,但梁亦泽今天强硬地拉着他,必须去医院就诊。
见季柏南进了心理诊疗室,他轻揉眉心,打算在走廊里随意走走。
却在经过某个转角时,听见了熟悉的嗓音从虚掩的门缝里飘出来。
“对,孕检报告,要看起来完全正常。”
是裴姝。
她正背对着门口,压低声音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交谈。
“假孕的情况要完全掩盖住,不能留任何破绽。”
梁亦泽的脚步顿住。
当裴姝交代完毕,转身拉开门时,迎面就撞上了一道挺括的身影。
梁亦泽垂眸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假怀孕?”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压迫感,“你不仅伪造身份背景,还制造假的孕检报告,休想进梁家的门!”
裴姝心里警铃大作,她下意识想跑,却被他侧身拦住,退路被彻底封死。
情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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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姝猛地想起自己此刻的“恶女”人设。
她把心一横,突然伸手“啪”地撑在梁亦泽耳侧的墙上,同时抬起一条腿,用力踩在他身旁的墙面上,试图完成一个气势十足的“壁咚”。
“我警告你,不准说出去!”她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凶恶如狗熊,“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梁亦泽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我为什么承担不起?”
裴姝歪了歪头,认真思索了一秒,然后更加努力地瞪大眼睛,试图增加威慑力:“因为……我可是个很坏很坏的女人!”
她自以为凶狠的表情,落在他眼里却像只张牙舞爪的布偶猫。
梁亦泽忽然低笑出声。下一秒,局势瞬间逆转。
男人温热的大掌轻而易举地攥住她踩在墙上的脚踝,另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他俯身逼近,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危险和戾气:“哦?我倒想看看……你究竟能有多坏。”
裴姝:“……”
他怎么没被我的丑恶嘴脸吓到?
门诊室内,空气在裴姝推门而入的瞬间骤然凝固。
戴馨突然出现在这里,正站在桌边,手里捏着的正是裴姝那份真实无孕的检查报告。
两人目光相撞,噼里啪啦几乎溅出火星。
确认过眼神,是彼此都想摁死的对头。
戴馨反应极快,像只受惊的肌肉猛兔,咻地朝门口弹射而去,肩膀狠狠撞开裴姝,将她“咚”一声怼在门板上。
趁裴姝吃痛,她扬了扬手中的报告,嘴角扯出一抹胜利在望的得意弧度。
然而她刚冲出走廊,头顶天花板上突然倒垂下一个人影!
黑色长发如海藻般劈头盖脸散落,裴姝双腿勾着管道,一个倒挂金钩猛地下坠,长腿精准一扫。
“哎哟!”
戴馨被绊了个结结实实,惊呼着从楼梯上一路滚了下去,咕噜咕噜像个失控的保龄球。
按照常理,这一通翻滚下去,不死也要落个残疾。
可戴馨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睛隐隐发红,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哒”轻响。
“看我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她哑声说,猛地扑了上来,伸手就抓裴姝的头发。
裴姝敏捷后仰,反手精准捏住对方脸颊,试图去揪她舌头:“让你多嘴多舌!”
“呜!松手!”戴馨含糊抗议,抬脚狠踩裴姝脚背。
裴姝吃痛松开,立刻以牙还牙,伸手就去挠对方腰侧的痒痒肉。
戴馨猝不及防,笑得浑身一软,差点破功。
两人毫无章法却又招招直奔“让对方难受”而去,从一楼楼道纠缠翻滚到顶层,最后气喘吁吁地扭打到了天台上。
最终,裴姝凭借一个巧劲将戴馨反手摁在了水泥护栏上。
“救——”
戴馨刚想呼救,裴姝眼疾手快,抄起旁边不知放了多久、又脏又臭的抹布,一把塞进了她嘴里。
“唔!!!”
戴馨双眼暴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裴姝趁机抽回她死死攥着的报告单,利落地退后几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就走,背影淡定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呕——咳咳!”
戴馨跪倒在地,扒着墙角吐得昏天暗地。就在她剧烈干呕时,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具纤细的女性身躯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开始波动、扭曲,长发收缩,肩背变宽,曲线被贲张的肌肉取代。
几秒之间,靠在墙角狼狈喘气的孟庭炎,揪着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短发,脸色铁青地瞪着裴姝离开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愤恨的低吼:
“裴姝,我跟你没完!”
6. 第 6 章
今天的梁宅笼罩在一层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中,连穿梭其间的佣人都放轻了脚步。
季柏南怀着满腔愤怒和正义,径直找到了正在偏厅的粱章与裴姝。
他没有寒暄,目光如刀子般刺向正在大口吃点心的裴姝,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嘶哑,却字字清晰:
“舅舅,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在算计你!为的就是梁家的钱财和地位!”
粱章闻言,面色一沉,将裴姝往身后护了护,声音沉稳却带着不悦:“柏南,你不要胡说,我相信小姝。”
季柏南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唰”地抽出一叠资料,重重拍在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裴姝的背景资料,回国后的行程轨迹,与你每一次的‘偶遇’地点、时间……桩桩件件,根本就是处心积虑的跟踪与设计!”
纸张散开,上面甚至有照片和详细的标注,看起来确实“证据确凿”。
粱章拿起几页,快速扫过,脸上适当地浮现出震惊、动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抬头看向裴姝,声音带着颤意:“小姝……这些……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粱章一边说着,一边借着身体转向裴姝的角度遮挡,用极低极快的语速提醒:“别认!”
裴姝接收到了信号。
她看着那些“证据”,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反驳:“不是真的!我和阿章认识是偶然,我们是相爱的!”
“呵,我就知道你会抵赖!”季柏南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从文件袋最内侧,缓缓抽出了一份医院的孕检报告。
“这个,你怎么解释?!”季柏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快意与愤怒。
“今早有人匿名寄给我的!裴姝,你根本没有怀孕!这些都是你为了接近我舅舅、顺利嫁进梁家而编造的谎言!”
报告单上的结论清晰刺目,整个偏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眼看“抵赖”这条路走到尽头,粱章与裴姝极快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默契。
下一秒,粱章脸上的震惊迅速转化为一种遭受巨大背叛后的痛苦。
他踉跄后退半步,手指颤抖地指向裴姝,难以置信道:“原来你一直在骗我?我对你百般信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裴姝也立刻进入了状态。
她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带着懊悔的抽泣声:“阿章,你听我解释……”
“够了!”粱章“痛心疾首”地低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决绝地一挥手臂,“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分手!”
他转向门口,对闻声而来的佣人厉声道:“把她赶出去!”
两名佣人立即上前,架着裴姝离开。
裴姝用手背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一步三回头,演足了被“扫地出门”的悲情戏码。
就在她被“架着”与粱章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无人看见的角度,裴姝朝着粱章,偷偷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谢科长,演技真厉害!
夜色浓沉如墨,A城主干道上车流如梭,其中混杂着一辆低调中藏着奢华的迈巴赫。
驾驶座上的人是A城首富梁章,副驾驶座上的人,是前几天刚被他“决绝分手”了的裴姝。
轿车平稳地驶停至铂曜会所,裴姝认真检查着手中的泳衣,确认每一处细节都符合任务要求。
她忽然转头,表情严肃得像在汇报工作:“谢科长,我现在要去勾引你儿子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手指微微一紧,目光迅速扫过后视镜。
确认周围安全后,他才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在外面不要称呼职务。”
裴姝眨了眨眼,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用力点头:“明白!”
她将泳衣仔细收进包里,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里闪烁着完成任务的决心。
铂曜会所的泳池畔光影摇曳,梁承霖慵懒地陷在躺椅里。
在A城纨绔圈里,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渣”。
仗着梁家财势滔天,他行事从无顾忌。
酒驾撞死人,能用钱摆平;有女人为了傍上他故意怀孕,她竟然能派人殴打至流产。法律在他眼中形同虚设,人命亦如草芥。
但即便这样,也没人敢动得了他,依旧有一大堆女人趋之若鹜地讨好他。
“听说你父亲和新女友分手了?”一个染着棕色长发的女孩凑近他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原本还担心这个女人嫁入梁家分财产,现在不用担心了,梁家的财产肯定都是承霖的。”
“可梁家不是还有个二少爷吗?”
“嗨,梁二少和老爷子闹翻了脸,他们父子不合多年,怎么可能把财产给他。”
听着众人议论,梁承霖轻晃着手中的酒杯,不以为意地勾起唇角:“梁亦泽早就和梁家没关系了,休想得到一分财产。”
他话音未落,泳池边突然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入口处。
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正款款走来,香槟色泳装完美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微湿的长发垂在肩头,每一步都带着摄人心魄的风情。
“这是谁啊……”
“这身材也太绝了吧!”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梁承霖渐渐瞪大眼睛。
是许久不见的裴姝。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令人移不开视线的美人,竟是他父亲那个总是穿着保守、不懂情趣的前女友。
他立刻起身迎上前,笑容亲切得近乎暧昧:“小姝?真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你?”
裴姝努力回忆着培训手册上“风情万种”的要领,略显生硬地撩动长发,朝他眨了眨眼,装作无辜道:“梁少,我和你父亲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不会因为这个而疏远我吧……”
她对撒娇实在不熟练,表现得像个弱智的三岁宝宝,奶声奶气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多数男人都吃这套。
“怎么会,我稀罕你还来不及呢。”梁承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语气油腻,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往休息区走去。
裴姝强忍着腰间传来的痒意,维持着傻乎乎的笑容。
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被冷落的女伴们忍不住低声议论:
“装得一副清纯样,骨子里就是个狐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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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捞女,勾引父亲不成,竟还想勾引儿子!”
就在这时,季柏南与梁亦泽恰好步入会场。
季柏南一眼就捕捉到泳池边那对显眼的身影,立刻举起手机连拍数张。
“看来我们又抓到她的把柄了。”季柏南看向裴姝的眼神充满嫌恶。
梁亦泽静静立在阴影处,镜片后的目光幽深难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铂曜会所的灯光暧昧不明,裴姝在与梁承霖的周旋中,意外发现了一个讨他欢心的秘诀。
她只需要睁大那双清澈的眼睛,用最天真的语气问出“原来你工作中这么优秀呀”、“你的游艇真的比房子还贵吗”这类问题,再适时投去崇拜的目光,就能让这位纨绔公子心花怒放。
原来做个“漂亮笨蛋”,竟是这样有效的通关密码。
只是这角色实在演得她身心俱疲,趁着一个间隙,她借口去洗手间,终于得以暂时逃离那片喧嚣。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梁亦泽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还记得我们上次在校园里喂猫的事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裴姝的心猛地一沉。
按照规则,使者完成任务后,相关记忆会被彻底清除。
他怎么会记得?
职业本能让她瞬间切换成木头模式,裴姝眼神放空,唇角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弧度,对他的所有问题充耳不闻。
“你和柏南之前认识吗,他也是A大的。”
裴姝心里慌乱如麻,表面上装作三岁宝宝傻乎乎的模样,只可惜这招对梁亦泽没用。
男人继续逼问:“我总觉得你不只是想嫁入梁家,说,究竟有什么秘密?!“”
裴姝攥紧拳头,继续装宝宝傻笑。
梁亦泽凝视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终只能作罢。
转身前,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别想伤害我身边的人。”
直到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裴姝才松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绝对是重大任务漏洞,她必须立刻写报告向上级汇报!
与此同时,季柏南正被各色美人环绕。
她们都知道这位小少爷的身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却始终兴致缺缺。
季柏南走去楼上休息区,意外发现戴馨在这里。
“舅妈?你怎么在这儿?”
戴馨抬起涂着丹蔻的手指搭上季柏南的肩,眼里除了笑意,还多了几分算计,“我和朋友来这里谈生意,恰巧认识了一位姑娘,介绍给你认识如何?”
“不用了舅妈,我的心里只有雨然,已经装不下别人了。”季柏南礼貌地摆手拒绝,正要转身离开,戴馨却已经将人唤了过来。
当那个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季柏南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那模样和气质,竟与苏雨然有着七分相似。
戴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轻轻将那位姑娘往前推了推:“好好陪柏南说说话。”
7. 第 7 章
裴姝心系那份亟待提交的任务漏洞报告,正要寻个借口离开,梁承霖却伸手拦住了她。
“今晚就住下吧。”他语气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今晚不行哦,”裴姝连忙摇头,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有点急事……”
梁承霖眼底闪过一丝扫兴,却仍扣着她的手腕:“那就再陪我一会儿。”
这时,梁承霖身边那位棕色长发女人袅袅娜娜地贴了过来,几乎整个人挂在了梁承霖身上,挑衅的目光却落在裴姝脸上。
她递来一杯饮料,笑得不怀好意:“妹妹真眼生,喝点东西吧?”
裴姝警惕地盯着那杯液体,向后缩了缩:“不用了,我晚上喝酒会失眠。”
“这是特调的营养饮料,”那女人晃了晃杯子,语气无辜,“喝了反而能助眠呢。”
察觉到梁承霖投来的审视目光,裴姝心知不能再推拒。
她硬着头皮接过杯子,小口啜饮起来,每咽下一口,秀气的眉头就拧紧一分。
“好喝吗?”棕色长发女人凑近追问,眼底闪着得意的光。
下一秒,“哇”的一声。
裴姝猛地弯腰,将方才喝下的东西尽数吐在了那身昂贵的连衣裙上。
“我的裙子!”女人尖叫着跳开,妆容精致的脸气得扭曲,伸手就要抓裴姝的头发。
裴姝却适时抬起苍白的脸,眼神湿漉漉地望着梁承霖,声音虚弱:“我身体不舒服,实在忍不住……”
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梁承霖看着棕色长发女人狼狈的模样,不悦地皱眉:“够了,你一边去。”
他亲自揽着裴姝往外走,手掌在她腰间流连忘返。
裴姝强忍着不适,直到他凑近耳边低语时,那过浓的古龙水味终于让她再次失控——“呕……”。
这一次,呕吐物精准地溅满了梁承霖昂贵的衬衫前襟。
梁承霖:“……”
裴姝来不及回去,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梁承霖的包间里换衣服。
她刚换完,正准备离开时,一股陌生躁动猛地从身体深处窜起。冷静地分析着自身状态,但分析无法抑制那席卷而来的浪潮。
是那杯饮料有问题。
在尝试喝凉水,用冷水洗脸无效后,裴姝离开房间,去寻求……
她也不知道寻求什么,只是凭着本能,脚下轻飘飘地走着。
这时,一股浓烈而醇厚的酒气混合着淡淡的冷冽雪松香,从侧面走廊的阴影里弥漫过来。
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步履略显不稳地走了出来,是梁亦泽。
他在派对上被梁承霖的狐朋狗友拦住,灌着喝了几杯酒,向来熨帖平整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妥帖笑意的脸,此刻在廊灯朦胧的光线下,显出一种陌生的冷戾与……压抑的烦躁。
见裴姝停在梁承霖的包间前,衣衫不整,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涣散,微微喘着气。
这幅情态,在醉意与本就心情极差的梁亦泽眼中,瞬间被解读成另一个含义。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却毫无暖意,反而带着讥诮和一丝危险的暗涌。
“呵,”他低笑一声,嗓音因酒精而比平日沙哑低沉,“深更半夜,这副样子站在我大哥门口……裴姝,你就这么浪荡,老子不够还想勾引儿子?”
裴姝茫然地眨了下眼,似乎没完全处理完他话语里的信息。
她只是觉得靠近他的气息,那冰冷的雪松味,奇异地稍稍缓解了她骨髓里的燥热,不自觉地朝他方向挪了一小步,像寻求水源的旅人。
这个小动作却彻底点燃了梁亦泽眼中压抑的火,温润沉稳的面具在酒精和醋意下片片剥落,露出内里更为强势和独占的底色。
“既然你这么想勾引我爸的儿子……”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不如我就遂了你的愿!”
话音未落,他已然伸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了裴姝纤细的手腕,推着进了对面包间。
门被推开,又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将走廊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隔绝在外。
房间内温度炽热,空气里渐渐弥漫出某种难以言说的甜靡气息。
裴姝正被梁亦泽压在柔软的床榻间,原本就松散的单薄长裙早已褪至腰间,莹润的肌肤在昏暗中泛着如玉的光泽,又染上了动,情的薄红。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混沌边缘,门外走廊上,由远及近传来清晰稳重的脚步声。
“小姝?”伴随着一道熟悉的疑惑声音,梁承霖在门外驻足:“你在里面吗?是不是走错包间了?”
是梁承霖。
裴姝迷蒙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
现在处于紧急情况,但梁承霖是他的任务对象,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和梁亦泽在一起。
她身体僵硬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开始细微挣扎。
这反应落在梁亦泽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意味。
男人低下头,声音里带着酒意的沙哑和一丝恶劣的戏谑:“怕了?”
轻咬耳垂,感受到她猛地一颤,“怕被你想勾引的人发现,正在和我做这种事?”
裴姝思绪混沌,但下意识地抬手,柔软的手心慌乱地捂住了梁亦泽的嘴,试图阻止他再说出任何可能引来注意的话语。
湿润的眼眸里充满了恳求与无措,更像某种懵懂小动物在危险逼近时的本能反应。
梁亦泽眼底暗色更浓,喉间逸出一声模糊的轻笑。
他并没停下……
门外的梁承霖显然听到了屋内不寻常的细微声响,扭动把手道:“那我进去了?”
这询问如同冷水溅入油锅,裴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指尖都蜷缩起来,彻底僵在梁亦泽身下。
梁亦泽无视门外近在咫尺的大哥,心中被刻意压制多年的暴戾因子,如火星碰撞,转瞬间肆意燎原。
良久,得到短暂餍足,男人用一种沙哑得不像话,却带着一丝挑衅慵懒的语调,对着门外开口道:
“哥,是我。”
感受到怀里裴姝瞬间的屏息和僵硬,他嘴角恶劣地勾起。
“裴姝不见了?”
梁亦泽慢条斯理地说,同时恶意地向前,让裴姝猛地咬住他的肩膀才能忍住尖叫,“那可得好好找找,别让她……跑到别的男人房里。”
梁承霖没听明白他话里藏的深意,只是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那沉重、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屋内人紧绷的弦上……
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光线中无声飞舞。
裴姝的意识从深沉的休眠中缓缓上线,首先进行的是身体自检。
机能恢复中,异常高热状态已消退,局部肌肉组织存在轻微使用过度警报……
她睁开眼,天花板的纹路映入毫无波澜的眼底。
稍微动了动,酸软的感觉从四肢传来,提醒着昨晚的“计划外”有多么激烈。
她撑着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身上斑驳的痕迹,在晨光下有些刺眼。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像扫描物品一样,随即拉过被子重新盖好,表情没有任何羞赧或波动。
就在这时,床边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梁亦泽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衬衣衬得他身姿挺拔,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闪烁着冷冽的银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刚刚坐起、长发微乱、眼神还带着刚醒来时特有茫然的裴姝身上。
梁亦泽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原本总是蕴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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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步,在床前站定,居高临下。
开口时,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比任何责骂都更冷:“醒了?”
顿了顿,像是要开始一场早已准备好的、带着羞辱意味的审判,“关于昨晚……”
“昨晚是意外。”
裴姝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刚醒的沙哑,也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由特殊药物引发的不受控生理反应,属于突发意外事件。”
她一字一句,逻辑严谨,目光纯粹地看向梁亦泽,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昨夜与她有过最亲密接触的男人。
“这次意外,不会对目前及未来产生任何变动影响。建议双方忽略处理。”
她说完,甚至还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表示陈述完毕,可以翻篇了。
“……”
梁亦泽像是被这极度理性、甚至堪称冷酷的回应噎住了,所有准备好的冷嘲热讽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澄澈无神的眼睛,胸口那股憋闷了一夜加一早上的火气,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刺痛,猛地窜了上来。
“意外?”他重复,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他倏地俯身,双手撑在裴姝身体两侧的床面上,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裴姝,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只是‘意外’?”
裴姝被他突然的靠近和逼问弄得微微一怔,但她迅速调整情绪,并没有后退,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甚至为了看得更清楚,还稍稍偏了下头。
然后,她更加肯定地,带着点认真劲,重复道:“是的,是意外。”
她这种近乎天真的认真,这种彻底剥离情感的“就事论事”,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磨过梁亦泽的心尖。
梁亦泽所有的怒意、不甘,以及昨夜不受控沉沦时滋生出的那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情愫,仿佛都成了可笑的一厢情愿。
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要远离什么有毒的东西,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好一个‘意外’。”他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深切的讽刺和某种被深深冒犯后的愤怒,“真可惜我爸精明算计了一辈子,到老来却……”
“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前女友,会和儿子做出这种事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失控。
他猛地转身,大步朝着房门走去,昂贵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声响。
走到门边,他的手握住门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肩膀的线条僵硬无比。但他没有回头。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他用近乎粗暴的力道甩上。
剧烈的撞击让门框都似乎震了震,冰冷的回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卧室里回荡,久久不散。
裴姝坐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怒气冲冲地远去,眨了眨眼。
长睫在晨光里扑闪,眸底干净得像雨后的玻璃,映不出半点波澜。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上冰凉的地板时,身体诚实地反馈来熟悉的信号。
肌肉微酸,像她平时训练过度后的那种疲软。
她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自然而然地开始做起了拉伸。
手臂向上延伸,侧腰弯曲,前倾触碰脚踝。
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哪怕身上还留着昨夜疯狂的痕迹。
就在她俯身触足时,脑海里忽然“叮”了一声。
对了!漏洞汇报!
裴姝动作一顿,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赶紧去准备。
8. 第 8 章
任务异常情况报告
呈报科室:厄运科
使者编号:A4613
报告日期:2025年11月25日
事由:关于任务对象记忆残留的异常情况说明及协助请求
尊敬的上级领导:
使者A4613于前期执行“景妙仪车祸而亡”厄运派单期间,与任务相关对象、A大数学系教授梁亦泽产生接触。
任务结束后,已按标准流程清除使者本人留存相关记忆。
然而,在后续任务进程中,对象梁亦泽多次表现出对先前任务的清晰记忆,并主动提及与使者在校园内的互动细节。
此情况严重违背记忆清除规范,疑似存在任务漏洞或记忆清除机制部分失效。
为保障任务执行的严谨性与隐蔽性,避免对后续工作造成潜在干扰,现恳请上级协助核查以下事项:
1.确认“景妙仪”任务记忆清除程序是否完整执行;
2.核实对象梁亦泽是否存在记忆异常残留现象;
3.评估该异常对当前及未来任务可能造成的风险。
望上级尽快协调技术部门排查任务问题,并指示后续应对方案。
特此报告。
使者编号:A4613
所属科室:厄运科
签署:裴姝
在谢溪宸的悉心指导下,裴姝总算把这份漏洞报告写得像模像样。
可到了寄件环节,她对着管理局的邮寄单又犯了难。
“普通件和加急件,是不是没有区别?”裴姝呆愣站着,眨巴眼睛,怀着一丝侥幸询问快递员。
“普通件一周送达,加急件隔天就到。”快递员熟练地回答。
裴姝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局里的出差标准和补助规定,使者任务期间邮寄普通件是免费的,但加急件需要使者补贴溢价。
裴姝的指尖在“普通”选项上徘徊,可一想到梁亦泽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的手指就怎么也点不下去。
最后,送件员拿着加急件走了。
裴姝的心都在滴血,晚上睡觉时抱着被子哭了一宿。
慈善晚宴设在国金中心顶层的全景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
作为本次慈善活动最重要的赞助方与标杆企业,盛泽集团的核心高层与梁氏家族的重要成员几乎全员出席,不仅为公益,更是一场关乎家族形象与影响力的展示。
场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梁氏众人自然是焦点中的焦点。
家主粱章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沉稳持重,与几位政商界要人低声交谈,目光却偶尔会不着痕迹地掠过全场。
梁亦泽陪在一位叔父身边,他今日穿着剪裁更为正式的礼服,气质清贵温润,只是眉眼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梁承霖与几位堂兄弟聚在一处,季柏南也跟在长辈身侧。
作为盛泽集团执行副总,戴馨则一如既往地优雅得体,周旋于几位夫人之间,笑容完美无瑕。
然而,宴会开始后不久,一个身影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梁氏亲友团中激起了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裴姝。
她穿着一身与其他礼仪小姐无异的简洁珍珠白缎面旗袍,身姿纤细,长发挽成清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正按照安排,安静地站在指定的区域,或是为宾客指引方向,或是偶尔更换香槟塔的杯子,姿态标准,神情专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尽职的临时工作人员。
可看在知情的梁家人眼里,这无异于一种“挑衅”或“阴谋”。
难道这女人还不死心,妄图接近粱章?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整个晚宴的前半程,裴姝表现得异常安分。
即便视线偶尔与梁家人相遇,她也迅速移开目光,仿佛不认识。
到了自由进餐环节,她在各种精巧的点心和海鲜间流连,好像真的只是来蹭吃的。
唯独每次季柏南转身时,裴姝才会幽幽地瞪着他的后脑勺,还在记仇他上次拆穿自己。
戴馨端着一杯浅金色的香槟,缓步走到季柏南身边,关心询问:“柏南,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夏琪,你们相处得还愉快吗?”
季柏南猛地回神,对上戴馨看似关切实则带着审视的目光,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脚,喉咙有些发干。
“她就是个虚荣的女人,我不喜欢她。”季柏南虽然嘴上批判,语气里却难掩心虚,“舅妈,我心里只有雨然。就算夏琪长得再像……也终究不是。””
提起这个名字,在场所有知情人都默不作声,大家都知道苏雨然在季柏南心中的分量。
苏雨然是季柏南的未婚妻,其实刚订婚时,季柏南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联姻对象,所以对她特别冷淡,即便订婚后依旧风流潇洒,情债不断。
直到有一次出海游玩,季柏南失足跌进海里,苏雨然为了救他发生意外,抢救无效死亡。
那是季柏南最黑暗的一段时光,他心里充满了对苏雨然的愧疚,甚至因此换上了应激障碍。
从此之后,苏雨然就成了季小少爷的白月光,之后的每一任女伴,都或多或少有苏雨然的影子。
季柏南说得轻描淡写,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这时正在吨吨喝橙汁的裴姝,幽魂般从他背后飘过,用只有他听到的声音怼道:“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季柏南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刺中般骤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向裴姝:“你……刚才说什么?”
裴姝叉起一个马卡龙塞进嘴里,丝毫未觉,仿佛刚才那句戳心窝子的话只是幻觉。
季柏南怔怔地看着她自然的吃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勉强压下情绪。
“一定是听错了。”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裴姝又不知道他和雨然的过往,自己不要对号入座。
可那句冰冷的话,却像根细针,精准扎进了他心底最悔痛的地方。
接下来的晚宴,季柏南再没动过一口。
盘中的菜肴渐渐冷却,而他只是沉默地坐着,任由回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晚宴结束,季柏南喝得酩酊大醉。
散场时,梁亦泽正要扶他上车,戴馨却抢先一步挽住了季柏南的胳膊。
“亦泽,让琪琪来接吧,”她晃了晃手机,屏幕显示通话刚刚结束,“她就在附近,马上到。”
梁亦泽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落地窗内,梁承霖正悄无声息地跟在裴姝身后,从花园上了二楼。
他目光一凝,当即改变了主意。
“好,那交给伯母您了。”
暮色四合,洋房后花园里晚风轻拂,树影在朦胧的地灯照射下摇曳生姿,为这静谧的夜晚平添几分暧昧。
裴姝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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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梁承霖跟在身后,在他欲要搂抱的瞬间,敏捷地低头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他跟来了,估计是想和我亲嘴,可以来抓奸了。】
就在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时,梁承霖带着酒气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
“小姝,让我尝尝你的小嘴什么味道?”梁承霖喝的半醉,言语极其油腻。
“狗男女!你们在干什么?!”
梁章怒不可遏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他大步从墙角阴影冲出,颤抖的手指直指二人,脸上写满了震怒与失望。
梁承霖吓得一个激灵,酒意顿时醒了大半,连连后退三步:“爸!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裴姝见状,迅速背过身,用手掌在唇上用力抹了几下。
鲜红的口脂立即晕染开来,在她唇周勾勒出暧昧的痕迹,俨然一副刚经历过亲密接触的模样。
“混账东西!她再怎么说也和我在一起过,你都敢碰!”梁章冲上前,狠狠甩了梁承霖一记耳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是她勾引我的!”梁承霖捂着脸,毫不犹豫地将矛头指向裴姝,语气急切地辩解,“爸您要明察,我怎么可能对您的前女友有非分之想?”
裴姝适时地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抑扬顿挫地说着并不顺嘴的台词:
“求求你们……不要为我打架啦!都是我的错,我是个罪人……”
她边说边小碎步跑到露台边缘,扶着栏杆作势要跳下去。见没人拦着,只能抓着栏杆蹦上蹦下。
只可惜正在争吵的父子俩,分不出精力去看她的表演。
梁章怒视着瑟瑟发抖的梁承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品行如此不堪,将来集团怎么敢交到你手上?看来……你终究比不上亦泽。”
梁承霖心里咯噔一下,情绪猛然跌落至谷底。
粱章愤怒地来了。
粱章愤怒地棒打狗男女。
粱章愤怒地走了。
ok,完成任务。
谢溪宸快步走出花园,略显疲惫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又当爹又打人的活计,可真不轻松。
他刚松懈下来,一抬头,却见梁亦泽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廊柱的阴影下,眼神沉静,仿佛已等候多时。
“爸,”梁亦泽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其实不恨裴姝吧?”
梁章面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强自镇定:“你在胡说什么呢。”
“自从裴姝出现之后,你就变得不对劲。”梁亦泽向前一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他如此敏锐多智,让一向沉稳从容的梁章也冒出冷汗,梁章顿时恼羞成怒,挥袖斥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做好你分内的事,准备接手集团就是了!”
“以后梁家的产业,全都是你的了。”
如此庞大的家族产业,换谁听都都要欣喜若狂。然而梁亦泽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梁家的产业,你以为我稀罕?”他语气疏淡,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若不是奶奶和岑姨还在这里,这栋宅子,我一步也不会踏进。”
说罢,他不再多看面前之人一眼,转身融入暮色,背影决绝。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梁章气结,望着梁亦泽远去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
这臭小子真是油盐不进,白送给他的财运都不要?
9. 第 9 章
前天寄出的加急汇报终于有了回复。
裴姝几乎是蹦跳着冲向送件员,柔顺的长发在她身后划出一道欢快的黑色弧线。
加急件的效率果然对得起她忍痛掏出的那份“巨款”!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这封锦囊妙计。
然而,当目光扫过那寥寥数行的官方回复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管理局技术部回函】
事由:关于使者A4613任务异常情况协助请求的回复
经部门内部摸排核实:
目前3名技术专员确诊流感,2人休产假,1人休婚假,4人因职业性腰椎间盘突出休病假。
综上,现阶段部门人手严重不足,暂无法外派支援。您所反映的情况,请自行灵活周旋处理。
特此函复。
裴姝:“……”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那长着翅膀飞走的钞票,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所以,她难得奢侈消费,甚至为此失眠了一整晚,最终就换来了这封《技术部请假人员一览表》?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当着送件员面,裴姝摇摇欲坠着躺倒在地,像一颗被晒干的蘑菇,就此长眠。
最近任务排得密不透风,裴姝忙得脚不沾地。
偏偏这个时候,她最讨厌的厄运科科长吴能一个电话打来,又给她塞了一堆本职外的活儿。
写汇报材料、做述职PPT,还都是急茬。
“这不该是我的工作,而且我手上任务已经超负荷了……”裴姝握着手机,试图讲道理。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不容置疑:“这是监察小组紧急要的材料,事关重大,今天必须交。你不做,后果自负。”
裴姝一口气堵在胸口。科室里明明那么多人闲着,可脏活累活永远最先落到她头上。
她捏紧了拳头,却又不敢真撂挑子。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蔫了下去,抱着膝盖蹲在椅子上。
谢溪宸这时打来电话,邀她配合出任务。
裴姝有气无力地说:“科长派了急活,监察小组要的材料……我得先赶那个,暂时不能跟您一起出任务了。”
“监察小组?”谢溪宸眉梢微挑,“第几组?”
“派驻管理局的第三小组。”
梁宅,梁章卧室内。
裴姝避开佣人偷偷跑进来,边吃着桌上的水果,边看谢溪宸和电话那头的人打太极。
裴姝隐约听见他语气轻松地对着那头说:“你们要的那个材料不急吧?我这边任务关键,把人先借我用用……行,谢了。”
不到三分钟,他挂断电话走回来时,裴姝收到科长发来的消息:材料先不用管了,务必配合好谢科长的任务!
吴能也没想到,裴姝一个小小使者,做任务竟然能碰到财运科的谢溪宸。
连杜局都要赔笑脸的监察三组,竟然对谢溪宸的话照单全收。虽然这人年纪轻,但绝不是他能惹的人物。
裴姝呆呆地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男人,看他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姿态闲适,意气风发。
那一瞬间,裴姝觉得谢溪宸的周身,都镀了层金光。
她猛地弹起来,用自己的行动表达此刻心情,“您喝水吗?”
“肩膀酸不酸?”
“我帮您拿外套!”
她几乎是踮着脚绕着他转,殷勤得像个小太监,眼里写满了对“大佬”最质朴的敬畏。
谢溪宸被她逗笑了,摆摆手刚想说“不用”,卧室门忽然被敲响。
两人目光一对,瞬间切换状态。
裴姝利落一个跟头,从床的右边翻到了左边,藏在衣柜后面不再出声。
谢溪宸平稳情绪,沉声道:“进来。”
岑姨推开房门,姿态恭敬地禀报:“老爷,大少爷来了,想见您。”
梁章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来做什么?”
“毕竟……是亲生骨肉。”岑姨低声劝着,眼里带着恳求,“太太生前,最盼望的就是家里和睦。”
梁章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当他缓缓走下楼梯时,客厅里等候已久的梁承霖立刻站了起来。
他精心打理过的脸上堆满了悔恨与憔悴,手里还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
“爸……”梁承霖向前一步,声音刻意放得低哑,“我知道错了,真的是一时糊涂。”
他眼圈微红,打起了亲情牌,“再怎么说,我都是您亲儿子啊……我特意带了您最喜欢的金丝燕窝和陈年普洱,您消消气。”
梁章的目光在那礼盒上停留片刻,神色终于有所松动,却仍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这是最后一次。”
“谢谢爸!我一定好好反省!”梁承霖连连鞠躬,脸上写满“痛改前非”。
然而转身离开梁宅后,他脸上所有脆弱表情瞬间褪尽,眼神里尽是狠辣。
在宅邸后院的僻静角落,一个中年男佣已等候多时。
“老爷近来身体很不好,”佣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夜里咳嗽得厉害,书房抽屉里锁着好些药瓶,大少爷,您再等等,肯定能熬到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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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等?我忍得够久了。”
他眼底阴鸷翻涌,“我爸都是走路夹不住屁的年纪了,还学人家想娶小娇妻……真是不要脸!”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包,塞进佣人颤抖的手里。
“燕窝和茶里,每天加一点。”他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慢慢来,不会有人察觉。等他病入膏肓,梁家的一切……自然都是我的。”
梁承霖刚走出主宅,就在花园小径上撞见了猫着腰的裴姝。
她离开时,顺便溜了趟厨房,正偷偷啃着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吃得两腮鼓鼓。
见到有人来,裴姝慌忙把鸡腿往身后一藏,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僵在原地,睫毛低垂,身子微微瑟缩,试图贴着篱笆悄悄溜走。
“你怎么在这儿?”梁承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他盯着她那双写满无辜的眼睛,连日积压的怒火猛地蹿了上来,语气又毒又狠:“动不了老头子,还治不了你这个狐狸精?正好拿你撒撒气!”
说着便粗暴地拽着她往旁边更隐蔽的树丛里拖。
裴姝踉踉跄跄地跟着,一边小声挣扎,一边飞快转动眼珠,将四周扫视了一圈。
廊下无人,窗后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确认环境安全后,就在梁承霖将她甩向一棵银杏树、自己得意地扯松领口时,裴姝脸上那层怯懦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从容地站稳,右手紧紧握着那只大鸡腿,仿佛拿着重磅武器。
梁承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人影一闪。
“啪!!!”
一记耳光清脆炸响,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
那力道重得让他整个人凌空转了半圈,后背狠狠撞上树干,震得银杏叶簌簌落下。
他耳朵嗡嗡作响,左脸迅速红肿,嘴角渗出血丝,捂着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气势全开的裴姝。
“你……你竟敢打我?!”他又惊又怒,吼叫着挥拳冲来。
裴姝连脚步都未挪,只轻巧侧身,随意抬腿一踹。
这一脚精准踹在他屁股上。
梁承霖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颗被踢飞的皮球,划了道抛物线。
“噗通”一声头朝下栽进园丁刚挖好的泥坑里,只剩两条腿在半空中滑稽地乱蹬。
裴姝淡定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吹了吹那只油汪汪的鸡腿,咬了一大口。
然后她一边嚼着鸡腿,一边步履轻快地沿着小径离开,全程没再多看泥坑里扑腾的梁承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