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君从灵气复苏前开始》
1. 第 1 章
“到了。”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传入孟彰的心神中,叫醒了他。
孟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云雾缭绕的白茫空间之中。
下一瞬,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穹,对上一只巨大的、漠然的眼睛。
那那是完全用天地规则构筑出来的眼睛,但更可怖的,却不是这只眼睛,而是眼睛之后的磅礴浩瀚、至公至高的意志。
是天道之眼!
孟彰下意识垂落目光,避过那道厚道公正的视线。
“吓着了吧?”那道温婉柔和的声音轻笑一声,“往后自己在这里修行,可别那么鲁莽了。”
孟彰下意识抬手捂眼,感受浸润着眼睛的暖流,讨好道:“不敢了,不敢了。”
“也就是阿姐你在,不然我这次也是不敢的。”
那道温婉柔和的声音轻哼一声,也没说什么,只道:“你且在这里等一等,我过去跟主人家打声招呼。”
孟彰应了一声,果然就随意在这云雾之中找了一个凝实的云头坐下。
但他也并不是干坐着,而是在以自身的灵识不断记忆着刚才见到的那规则之眼。
他可不能白吃苦头,既然遭了些罪,就该有所收获才对!
尽管那规则之眼乃是天地具现,负责又浩瀚,可孟彰也是一位将元神阴渣全部洗炼干净的阳神,在他的拼命下,那道正在快速遗忘的规则之眼到底是让他给记录下了一丝。
尽管只是一丝,也已经足够让孟彰满意的了。
他还没有正式进入这方世界,便先记忆下这方天地具现的规则之眼的一丝,日后他不论是在这方天地中行走,还是修行,都能便利很多。
真的赚了。
孟彰再回忆了一下那丝规则之眼,才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
他往左右找了找,没找到他阿姐,应该是还没商量好,还得等。
孟彰坐得无聊,又不想再入定境,索性就站起身来,在这处白茫空间中四处溜达。
慢慢的,孟彰就走到了白茫空间的边界处。
这方白茫空间大概是在天地胎膜夹层之中,孟彰站在边界处往外张望,看见的就是一片茫茫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时不时还有些乱流卷过。这些时空乱流有些在不远处就自己湮灭消散了,有些却会撞在天地胎膜处,激起一片片的涟漪。
这些都算是无害的虚空乱流,但不是所有的虚空乱流都这样无害。
孟彰就亲眼看见这天地胎膜的某一处被那轻轻擦过的虚空乱流剜刮出一条细长细长的裂缝的。
幸而这处白茫空间足够结实隐蔽,即便有那等凶暴的虚空乱流,也无法把它怎么样,最多就是雨打芭蕉一样,发出阵阵细碎的杂响。
孟彰看了一阵,正觉得无趣要收回目光,却猛地瞥见一道虚空乱流撞上了天地胎膜。
本来这都是寻常,就孟彰刚才看的这一阵子功夫,类似这样的虚空乱流都出现过好几次了,但这一次却又不一样,很不一样。
因为,有什么东西被虚空乱流带出来,撞入了天地胎膜之中。
孟彰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道意识。
那居然是一道意识!
那道意识看上去混沌单薄,却实在幸运,竟然能在虚空乱流的裹夹下,顺利地坚持到了这方天地,有了着陆的机会。
但他又不够幸运,遇上的是这方天地。
那道意识在进入天地胎膜之后,还没挺过一瞬,就被倏然吹来的九天罡风给磨灭了个干净,只剩下内中一团蒙蒙萤火投入天地之中。
那已经不是意识了,孟彰保证,那只能算是一团被剥离出来的信息流。
孟彰看着那团信息流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真是好惨一位穿越者啊。
幸好,幸好他是走正规途径过来的,类似于留学生那种,足够安全,也足够顺利。
虽然现在他正在由家长为他走手续流程。
“看什么呢?”那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在孟彰耳边响起。
孟彰顺着声音回过头去,便见一位与他眉眼很有几分相似的小娘子站在他不远处,此刻也正循着他的视线往外张望。
“阿姐,你回来了?”孟彰先唤一声,然后才来回答孟蕴的问题,“没看什么,就是刚刚那边吹过了一道虚空乱流。”
就算孟彰不说,孟蕴也已经知道他刚刚在看的什么了。
祂倒是反应平常:“如今这方天地正在准备复苏,确实是会引来些不速之客,你以后见得多了,就能习惯了。”
不速之客?
孟彰笑问:“像我们这样的?”
孟蕴也笑:“对,像我们这样的。”
是的,对于这方天地来说,他和孟蕴也是不速之客。
虽然他们走正规流程了,但本质还是一样的。
都是觊觎这方天地时运机遇的外来者。
孟蕴将一枚玉牌递给孟彰:“拿着这个东西,待会儿自会有灵应指引你前行,你跟着走就是了。”
孟彰双手把玉牌接过来。
这其实也不是玉牌,它是天地烙印,是众生的天地归属印记。
说得更直白一些,它其实就是身份证,用来证明身份出身的。
有了它,就有了能在这方天地内自由行走的权利。
当然,现如今被孟蕴交到孟彰手上来的这枚玉牌,应该更像是护照多一点。
但孟彰手上的这份天地烙印又跟寻常护照不大一样,他手上这份天地烙印里,除了有这方天地的生灵烙印外,还有一份空白的出身符令。
孟彰毕竟是外来的,在这方天地里完全没有存在的痕迹。他要在这天地中行走的话,除了天地本身的烙印以外,人族社会层面的身份也不能少。
不过出身符令完全空白也挺不错的,至少后续他在人族社会里的身份可以任他自由设定。
打量着玉牌,孟彰问:“如果没有这东西,我是不是就会很倒霉?”
孟蕴点头,又道:“你刚才不也看见了吗?那就是没有这东西的下场了。”
孟彰利索把玉牌给炼化了:“如果丢了的话,我需要再补吗?”
更关键的是,孟彰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补啊。孟彰可不信没有了孟蕴在旁,只靠他自己可以从这方天地那里再讨来一枚这样的天地烙印。
“不需要,”孟蕴说,“只要你炼化有一枚,那它就是你的了,别人抢了没用,也抢不来。”
孟彰放心了些,但他也还有一个问题:“阿姐,这方天地......”
他往外小心看了看,才说道:“好像挺强势的啊。”
孟蕴说:“所以你在这方天地行走的时候,也得要多注意一些,别真刺激到这方天地了,否则......”
孟蕴目光一动,望向了刚才孟彰盯着看的地方。
“那就是下场吗?”孟彰替孟蕴把话说完,连忙又道,“阿姐。”
孟蕴看看他,笑了:“放心,我跟祂商量过,祂不会对你如此严苛的,但你也真的得小心。”
孟彰虽喜也惊。
孟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提醒他要小心了,祂这样地谨慎,是不是说明了......
“阿姐,这方天地很厉害吗?”
祂不是正在准备灵气复苏的吗?既然是灵气复苏,说明祂之前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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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一段时间都是出于灵气浅薄甚至是枯竭的状态。
就这样的状态,这方天地还真能保有制裁越界者的手段和实力?
那在灵气枯竭以前,这方天地到底是得有多强盛啊?
看来,他此后在这方天地中行走,需要多留心一下这方天地里那些传承久远的道统法脉了。
他们指定藏了很多东西。
说不定,直接就在传说中的洞天福地藏着人呢。
“所以阿弟,”孟蕴说,“你不能因为这方天地还没有正式开始灵气复苏就疏忽大意,这方天地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孟彰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如果祂真是那样简单,阿姐你也不会送我来这里了,不是吗?”
孟蕴叹声:“......我其实也不放心,但这方天地确实是最适合你进行下一阶段的修行的地方。”
孟彰轻快安抚道:“阿姐放心,这方天地是不简单,可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手段的啊。再说了,真要是有谁非得要以大欺小,不是还有阿姐你吗?”
“隔着天地与天地,隔着这茫茫虚空,我可未必能及时护住你。”孟蕴道。
孟彰反倒脸色古怪:“我不是要阿姐你及时护住我啊,我是说,真要有哪一天我遭劫了,不也是有阿姐你能保住我的魂魄吗?”
他阿姐可是孟婆,那位在奈何桥头上熬汤的孟婆!
就算保不住他这一身修行功果,保住他魂魄总是可以的。只要魂魄保住,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谁怕谁来着。
这回脸色古怪的人就换作孟蕴了。
“你都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就这么短的时间?
孟彰理所当然点头。
孟蕴隐去叹息,抬手在孟彰头上拂过:“这点事情你阿姐还是能做到的。”
“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是。”
孟彰点头,站直身体,双手交叠,敷于额上,躬身向孟蕴深深一拜。
“多谢阿姐为我费心。”他说,“待我功成圆满,必再来拜见阿姐。”
孟蕴扬起笑:“去吧。”
孟彰转身,果然就走入了茫茫云雾之中。
或许是因为孟蕴已经替孟彰走完了一整套流程,或许又是因为孟彰身上已经炼化了这方天地的天地烙印,他这一次在苍茫云雾中行走可不像是早先那样只能来回兜圈,他是真的找到了一条凝实的道路。
孟彰顺着这条道路往前走,一直一直走。
云雾散去,露出七彩斑驳的虚空。
这应该是属于天地内的虚空了,毕竟没有那天地外的虚空那般,常有虚空乱流肆虐的危险。
孟彰默默点评。
孟彰顺着灵应指引,穿过重重空间,来到一片亦真亦幻、亦实亦虚的广阔汪洋。
他精神一震,立时抬眼看去。
前方汪洋无际无涯,常有云雾迤逦,遮天蔽日。但它也不是寻常汪洋,因为寻常汪洋里,或许会有岩礁、岛屿,数量绝对不会是如当下这般的星罗棋布。
何况在那水面之下,还有许许多多的岛屿悬浮其中,不往上升举,也不往下扎根,而是纯粹悬浮。
它是梦海,众生梦境汇聚而成的梦海。
孟彰的脚步停了停,方才走入这茫茫梦海之中。
直到孟彰在梦海里升起那座独属于他的梦境岛屿,孟蕴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定祂所在那片虚空的天穹处:“家弟接下来就劳你看顾了。”
天穹之上有一缕规则波动升起又沉落:不过互助而已。
孟蕴笑了笑,身形直接原地消散。
孟彰回头看一眼来路,随后回头,举起一盏灯笼:“请诸位现身一见。”
2. 第 2 章
灯笼中的灯火猛地一跳,本来极尽内敛的灯火倏然如同大日绽放,火光浩浩荡荡散出去,照亮了孟彰身后的梦境世界,也照亮了他身前那一角众生梦海。
细细碎碎似星尘一般的微光从众生梦海中升起,略一停顿后,便如同那扑火的飞蛾一样,向着灯光这边飞了过来。
这些微光也不是其他,正是众生梦境中残留的一点灵性,而且是已经死去了的生灵在他们的过往梦境中残留的灵性,一点不涉及圣人。
毕竟,初来乍到的孟彰暂时还不想招惹麻烦。
就算想深入去做些什么,也等先等他了解这方天地的情况再说。
这些众生残留灵性虽然残破,但还能保有基本的灵觉判断,到灯火外围不远处就乖顺停下,老老实实等在原地。
孟彰简单检查了一下这些残余灵性的状态。
“灵性流失太过严重,到现在还记录的信息也太少了。”孟彰叹道,“算了,聊胜于无。”
每一道残余灵性中记录的信息不多而且相当残缺不假,可这里的残余灵性数量也够多啊,修修补补再整理对照一下,不就能提炼出更多的信息来了。
他放开手上的灯笼,灯笼自己停于原位,压根不影响孟彰。
孟彰振袖,双手交叠敷于额前,端正庄重对着这些他邀请来的客人拜了一礼。
“某今日邀请诸位前来,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下诸位,还望诸位不吝指教。”
那一道道残余灵性本来已经浑噩,都快要沦为空白意识了,可这会儿受了孟彰一礼,竟像是吃了一口大补药,整道残余灵性内部的意识都清明了几分。
他们终于看清楚了当下的情况,也弄清楚了孟彰的请求。
“我们的原身早不知死去多久了,现在只留下我们这点痕迹,而且你也知道,我们记得的东西也不多了......”有灵性斟酌着开口描述他们的情况。
“我知道。”孟彰等了一小会儿,没等到那道灵性继续,知道他应该是不愿意继续开口,便自己说道,“但只你们这些,于我已经足够了。”
“何况,”他又笑道,“你们单独一个,是记得东西不多了,但你们这里那么多人,汇总过来稍作整理,那就很不少了。”
有灵性看看孟彰,又转头看看他们这些多如沙漠沙砾一样的残余灵性。
“是很不少,但很零碎很繁琐,而且你也说了,我们人多,整一个工作量就更是庞大,你......”忙得过来吗?
不止是一道残余灵性,是绝大部分的残余灵性都定神打量孟彰。
孟彰现如今修成阳神,修为、位格都已经很看得过去了,尤其放在这些残余灵性面前,更是史前凶兽一般的存在。但凡他动作大一点,这些残余灵性都要直接破碎给他看。
没办法,他们是真的太孱弱了,而孟彰也确实很强。
可孟彰外表的欺骗性也很强。
尤其他阴灵出身,还是少年病夭的阴灵,更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单薄孱弱,总带着两分缠绕入骨的病气。
孟彰笑了笑:“诸位请放心便是。”
因为干活的人就不是他啊。
孟彰回手一捋肩膀上搭着的发带末端。
发带亮起一颗又一颗的星光,每一颗星光中都似有一方世界打开,从中显出一道人影来。
这些人影高低不一、身份不一,年岁也有差异,但毫无疑问,他们的灵性都挺饱足的。
“他们会跟诸位好好完成交接的。”
那些残余灵性看看孟彰,又看看孟彰头上那条似乎把整个星河都绣进其中的发带,再没有多说什么。
孟彰再次叠手躬身一拜:“多谢诸位。”
随着孟彰话音落下,发带末端似被轻风拂动,细微的晃荡之间,道道泛着微光的人影从发带中走出,各自走向一片残余灵性。
直到那些聚拢过来的残余灵性都有一道星河幻影负责了,孟彰也就将这事情丢开手去,自个儿在旁边闲坐。
但仔细说的话,孟彰也算不得闲坐,他正在那里清点整理自己的家当呢。
“人,到了,实力,阳神境界。阳神境界这实力,到哪里都不低了,哪怕这方天地明显水深,也应该足够我自保了。”
孟彰沉吟。
“就算真的扛不住,就算真是有人以大欺小......”
“死就死了。不过是从头再来!有阿姐这位孟婆在,我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孟彰摇摇头,又去看随身带来的外物。
“阿母给的护身宝衣,阿父给的出行宝伞,两位兄长给的护命偶人,阿姐给的九幽冥炎,诸位阴神兄长从阴天子大兄那里求来的阴天子令,再有诸位阴神兄长零零碎碎塞过来的东西......”
“对,还有孟氏多年给我的供养积蓄,还有阿父阿母每年塞给我的那些,很够我花费的了。”
孟彰清点过后,也很是满意。
他出身的孟氏是大家族,他又是嫡支嫡幼子,哪怕早夭病亡,也深得阿父阿母怜惜,后来又跟幽冥地府那边联络上来,更得一整个安阳孟氏一族供养,家底之丰厚非是寻常人可以比拟。
“何况,就算再有不足,我也还可以通过炼假成真的手段从梦境天地中生造出来。”
“够了。”
孟彰再次落下结论,又将这些资粮储备统统归置回原处,转手招出那份空白的身份文书来。
“接下来我需要好好处理的,是这个。”
孟彰盯着这份空白身份文书看了一阵:“嗯,这个不着急,等那边的信息整理得差不多了,确定这方天地的基本情况再处理也不迟。”
他话是这样说的,但事实上,压根就没让他等太久,那些从星河发带中走出的生灵幻影就已经将一本书册送到他这里来了。
孟彰也不着急,将那本整理出来的书册随手往案桌上一放,自己站起身来,走到灯笼前,走到那些连周身放出的微光都比之前明显黯淡许多的残余灵性前。
他叠手再拜:“多谢诸位,彰无以为报,仅有一场好梦作酬,希望诸位能聊得几分慰籍。”
梦道道韵以孟彰为中心,如云如雾般缭绕而去,不多时就将那所有汇聚的残余灵性给温柔包裹其中。
那些残余灵性几乎无法抵抗,就这样沉沉落入梦境之中。
梦境随缘显化,随人变幻,每一道残余灵性所沉入的梦境世界都是不一样的,内中的梦境演化也不甚相同,但相同的是,这些本来微光黯淡的残余灵性渐渐地亮了起来。
孟彰笑得一笑,眼前有风起,有光落。
这风和这光裹夹了那些沉睡的残余灵性,将他们送回了他们自己的梦境世界之中。
等到那风和那光一起回转,孟彰手一转,便托住一个细长玉瓶,把那些纷纷扬扬洒落的雨点一样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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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力收集起来。
只可惜那些残余灵性虽然多,但各个都太过残破了,即便孟彰出手,又以梦道道韵蕴养,所收集到的这些梦境源力也虚淡浅薄得很。
就算收取了所有汇聚过来的梦境源力,最终所得也不过是堪堪在瓶底积了一小片而已。
数量少得可怜,质量也比较堪忧。
但孟彰没有嫌弃。
“这些梦境源力就是证据,证明我先前的推导是可行的,梦道的修行者确实可以通过梦境交互,从别人的梦境世界里收集梦境源力。”
“这就是一个开始。”孟彰把装着那虚淡稀少的梦境源力的玉瓶放回百宝架上,“等后续手段精进以后,我自然就能收集到更多、更高品质的梦境源力。到时候......”
梦境源力对梦道修行者来说,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不论是拿来浇灌自己、构筑自己的梦境世界,还是将它拿来充作炼假成真的能源,都是可行的。
孟彰笑了笑,这才回身在案前落座,去翻看那本被星河发带中诸多生灵幻影从那些残余灵性中整理出来的书册。
那些生灵幻影也没辜负孟彰的厚望,书册中的信息整理得尤为清晰条理。
也就是那些残余灵性所承载的信息已经不多,否则只怕这本书册里不只有如今这方天地的基础信息,那些被埋藏在岁月里的秘密,也都要被他们给挖出来。
孟彰下一刻摇头。
“不了,不了,”他警告自己,“阿姐都说过了,这方天地水深,还是别随便去窥探那些秘密了。一个不小心招惹了哪位凶人,窥见了不可被窥见的秘密,我怕是要挨上一记狠的。”
“怕我是不怕,但也没必要平白招惹仇敌,挨抽不是?”
“我是来这边修行的,可不是来这边揭秘的。没必要,没必要。”
孟彰收摄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书册记载的信息上。
这方天地现在灵气不存,所以仙神匿迹,妖魔不在,阴灵不显,仙神、妖魔、鬼怪这些东西,只在传说故事里。
明面上,各国官方所盛行的都是物理科学之道。
跟孟彰前世所在的现代地球差不多。
但这边比起孟彰那个时代来,科技的发展又要更快捷一些,至少孟彰那时候还只在设想中的全息,这边已经完全搭建好地基了。
这边的人族不仅已经搭建出了人工智能,连全息游戏也已经达到了八成的拟真。
剩下的两成......
看着是一个比较大的缺口,可等这方天地灵气开始复苏,灵机感应之下,又或者是有修行者用修行者的法门补全,也不是不能直接跨过这个缺口,一举把拟真程度推进到百分百。
这又是一个时代的浪潮。
再加上天地灵气复苏,两个时代的浪潮直接就撞到一起了。
......也不知道在这个非同寻常的时代浪潮中,这方天地到底能蹦出来多少个弄潮儿。
但那盛况,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现,因为这会儿距离天地第一次灵气复苏,还有......
孟彰放长目光,仔细观察天地。片刻后,他有了答案。
大概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一个季度。
这个时间够他熟悉这方天地,完成初期布置了。
孟彰笑着,低头将已经看完的书册合上,转而拿过那份空白身份文书。
3. 第 3 章
身份设定的话......
孟彰开始盘算起来。
“孟彰。”他先落下名字,然后停住笔锋,片刻后摇摇头,再次落下文字,“年岁未知,隐世宗门传人。”
“就这样吧。”写完,他说,就看着那份身份文书如同被某种火焰点燃一般,从边角处开始化作轻烟消散。
这方天地的人族社会已经搭建出了严密的社会福利体系,每个人才刚出生,就有相对具体的信息登记在体系里。
哪怕是孤儿以及被遗弃的幼童,也被收拢在福利院里,照样纳入体系之中。
再加上社会关系里的各种人情网络,可谓处处都是眼睛,但凡身上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地方,都会很快被人注意到。
而孟彰这样一个货真价实的外来者,如果非要进入这方天地里的某一个国家的话,一定是没过多久就会被人找上门。
到时候才麻烦呢。
不如索性就这样设定,反正再过三个月,这方天地就会掀起第一次灵气复苏,那个时候,不论是隐匿在凡间、只剩下过往历史记载的法脉,还是避居在各处洞天福地里的道统,都会冒头,孟彰混在里头,不会太过显眼。
至于孟彰出现的时间比那些法脉、道统在外行走的时间都早这个问题......
法脉和法脉之间会有差距,传人和传人之间亦有高低,所以孟彰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更早锁定灵气复苏的时间,提前醒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没必要大惊小怪。
至于孟彰到底出身那个隐世道统,有想法有问题的,且去问天道,看看天道能不能给个答案。
孟彰愉快感受到天道给予的回应。
成了。
但很快,天道又落下一丝牵引。
孟彰顺着这丝牵引望入那条在天地间滔滔奔流的时间长河。
孟彰倏然明白了天道的意思。
他笑了一下,心神投入那丝天道牵引中。果然,天道牵引裹夹着他,落入这条滔滔奔流的时间长河之上。
孟彰发现自己的心神落在一叶河舟上,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落了字迹的身份文书。
河舟上没有船桨,也没有船翁,只得他一个。
孟彰才打量两眼,脚下刚才还稳稳当当的河舟就被水流带着往下走,而且那显化河舟的力量还在消解。
也就是说,孟彰如果再不采取动作的话,他那身份文书上的“隐世宗门传人”,很可能就要变成从时光长河逆流而上来到这个时间节点的逆流者。
尽管逆流者的身份对孟彰本身没有什么影响,但如果他的身份真锁定在时光逆流者定位上,消息泄露出去,多少还是会有些麻烦的。
孟彰才不想要平白为那后来可能真的存在的时光逆流者分担压力。
孟彰目光落在了河舟的后半段位置处,心念转动间,便有一座能源马达落在其上。
能源无声消耗,马达运转,当下那时光长河就被搅动,一股力量逆推着把孟彰所在的这叶河舟往时间长河上方行驶。
河舟行驶的速度完全顺遂孟彰心意,所以盘坐在船头处的孟彰甚至还能抽空看一看这时间长河所映照出的过往。
孟彰看到了很多,有这方天地各个国家的历史关键节点,也有一些道统、法脉以及世家的传承节点,但也有一些时间节点被自然激荡起来的蒙蒙白雾给遮掩了,连他都看不分明。
孟彰也没有太过在意,河舟走过就走过了,没有花费力气去破开那些时间迷雾,妄图窥见那些被特意隐藏起来的过往。
反正就算有秘密,只要那秘密还会对后世施加影响,等天地灵气复苏到一定程度以后,必定会有人将这些秘密翻出来。
到时候,一切自然就分明了。
孟彰一路行舟过水,到得河舟即将消散的前一刻,他将手中的身份文书直接往前方抛出。
那身份文书本身看起来像是一页书纸,但现在被孟彰抛出去,却又分明是一枚石头。
它“咕咚”一声落入时间长河之中,激起好一大片水花。
在那溅起的水花上,孟彰看到了一幅幅凭空掐造的光影。
光影之中,有道人在某座灵秀山头修建了一座道观,而他自己很快领着三五个道童入住修行。
那是孟彰身份背景这一支隐世宗门的开端。
这一支隐世宗门说是隐世,也是真隐世,代代传承不绝但代代传人都少,甚至还出现多次每代传承只得一人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这支隐世宗门代代都只是自己静修,基本不和其他道统法脉来往,独得很。
以至于到了孟彰这一代,除了祖师堂中层层摆满的牌位以外,就只有孟彰这一支独苗了。
但这就是孟彰所满意的身份设定。
何况,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一次时间长河的行走,就已经让孟彰看到了很多。
很赚了。
为此,孟彰心神回转过来后,还特意从他自己的库藏中选出上好的线香来,给这方天地供上,聊表谢意。
线香燃起的香柱直入天地消失不见,只得这方梦境世界之外悠悠环绕的瑰丽紫霞彰显少许回应。
孟彰笑一笑,也不继续在这梦境世界中待着了,招来梦舟,又将舟灯挂在船头,乘着一道吹来的和风走入了众生梦海之中。
梦舟以孟彰这方梦境世界为中心,开始探索这周边海域的环境。
既然是要在这边长住修行,既然已经搞定了身份背景,那接下来当然是要摸清楚周边的环境啊。
连自己身边环境的具体情况都不知道,怕不是连什么时候生出个变故来,孟彰都不知道,直接吃一个大亏。
孟彰每次出行归来,都会在取来上好的笔墨,将这周边海域的环境记录下来,同时还顺手勾描,画了一角海图。
毕竟天地还没有正式开始灵气复苏,众生梦海这边暂时也还算是安稳,叫孟彰手上那幅海域图志很快就有了个大体的轮廓。
就是不知道天道是不是故意的,又或者真就是那么巧,到孟彰手上那幅海域图志堪堪成形的那一日,孟彰在归程中看到了一方颇为特殊的梦境世界。
孟彰只是行舟经过,并未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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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查窥见,也能从那方梦境世界映照在周边的色彩中看出了许多沉郁与压抑。
但这不是吸引孟彰的重点。
重点是,在那些沉郁与压抑的背后,有孟彰算是眼熟的气机若隐若现。
载着孟彰的梦舟倏然一滞,停在原地。
孟彰往那方梦境世界中打量两眼,又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过一番,终于明了。
那道眼熟的气机不是别个,正是孟彰在等待孟蕴替他与这方天地的天道进行交涉的时候,看见到的、被虚空乱流给崩解了的那道意识所遗留的信息流。
孟彰看着那方梦境世界的表情一时颇为怪异。
那道意识在进入天地的时候,就已经被崩灭,只剩下一道信息流了,现在是怎么地?
信息流再利用?
还是那道意识早有相关准备,借助仅存的信息流再次重塑意识?
孟彰心中好奇,索性也就不走了,停在梦境世界之外,遥遥观望这方梦境世界的发展。
隔着梦境界膜,孟彰其实也不是很能看得清细节,但他能确定,随着时间流逝,这方梦境世界的沉郁开始淡化,更在梦境世界消失以前,成功蕴生出了些许明亮的希冀。
那是如同晨曦一般的微光,不刺眼,不温暖,甚至还带着点夜间的冷寒,但它只是存在,就足够给人慰籍。
随后,梦境世界破灭,他醒了。
孟彰看着那方梦境世界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抬头,望入茫茫天穹之上。
没有完全以规则塑造的眼睛,但孟彰还是把握住了那一丝天意。
“......人造,不,天造穿越者?而且还想要我也掺和进去?”
天意垂降,但相对松散,并没有很强硬。
孟彰刚刚扬起的少许火气才平复下来。
他沉吟片刻,对天穹摇头:“不了,你另寻他人吧。”
那缕天意稍稍徘徊,似是还想要说服孟彰,但孟彰始终没有动摇,它也就彻底崩散了去,只留下一丝缘法扎根在天机之中。
孟彰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他跟这位确实是有一些缘法,不然,孟彰不可能在那个时候看到那道意识崩散的全过程。
但孟彰由此也在心里留了个警惕。
这方天地的天道看起来很好说话,对他也比较宽容客气,可实际上并不真的那般温和无害。
刚刚才放了孟彰入时间长河之中,由着他观望时间流淌过的那些过往,落下自身的身份设定,这会儿就给他放饵料来了。
祂不愧是真正的天道。
至公,至高,至正,不偏不倚,无私无情。
他在这边修行学习,可得要留心,莫要真的被天道的几颗甜枣给诱惑了,主动跳入漩涡之中去。
梦舟带着孟彰乘风归程,返回他的梦境世界之中。
或许是因为孟彰的态度足够坚定,他这一路再无风浪,平顺得很。
倒是另一边里,有人睁开惺忪又混沌的眼睛,愣愣看着周围的环境,问:“我,我这是在哪里?”
4. 第 4 章
孟彰回到他的居处时,这方梦境世界如同洗尘一般,下了场纷扬细雨。
细雨带着翠绿春`色,落在孟彰身上,却未曾打湿他的衣衫,只带走些微缭绕着孟彰的陈气。
孟彰笑了笑,扬袖带风,轻身走入屋舍里。
书房中早有一干物什备好,香炉飘出细淡烟气,盈盈飘于瓦舍,案上笔墨铺陈,茶水正暖。
一切都是最妥帖的模样。
孟彰扬袖,在案后坐定,顺手就把补完的那幅邻近梦海海域图志给放下了。
海域图志自然舒展摊开,摆放在孟彰面前。
孟彰低头看了一眼。
毕竟是众生梦海里的海域图志,即便只是茫茫众生梦海海域中的小小一角,诸多信息汇总成形后,构筑出来的也不是那寻常普通的二维地图,而是三维乃至隐隐逼近四维的、流动的结构模型。
孟彰手指在这张海域图志上轻拂而过,随后就把它卷拢着收了起来。
这半个月时间里,孟彰每日早出晚归在周遭的众生梦海海域游走,当然不会只收获这一幅海域图志。
雪白雪白的纸张自然挪移,落在孟彰案前,孟彰抬手,拿起旁边的毫笔,蘸墨落下一行行文字。
“渊则大天,至今历经五个道纪,承东方修行超脱体系,......”
没错,孟彰这边正在进行汇总归纳的,是这方天地的修行简史。
所以是简史,而不是更细致、更详细的系列史书,也实在怪不得孟彰,毕竟......
现在天地还没有掀起第一重灵气复苏,孟彰也只是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周边海域走了走,能收拢到这些信息就很不错了。
不然还想怎么样?真的去找这渊则大天的天道,从祂那里直接获取古今过往所有的信息吗?
人家又不是免费的公共图书馆!
且就算这渊则大天天道真愿意充当这个公共图书馆任孟彰阅览,孟彰也是不愿意的。
谁知道这渊则大天天道需要他支付什么样的代价呢?
反正他也不是没有时间和手段,自己慢慢收集信息也不是不可以,不着急。
等到那些收集来的信息都落到了纸面,孟彰也放下笔,将这些纸张整合成书册,和那幅海域图志一同放在书案正对面靠墙而立的书架上。
孟彰退后一步站定,一册册看过去。
《渊则大天》、《五洲图志》、《五纪简章》、《从部落图腾到天庭众神》、《四宗一山》、《人道百家》、《从神道天庭到人道运朝》、《运朝的沉寂》、《六道》、《三界强人名录》、《无相渊》、《全息渊则》......
看完之后,就连孟彰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些书册的书名一个比一个起得大,但内里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却不多,后续还是得要他多多上心。
“好了。”孟彰回身,在书案后头坐下,又拿出纸笔来勾画,“这次该回到我自己这里了。”
“接下来我这里,该怎么走呢......”
孟彰落下一个又一个关键词,凭借这些关键词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需要为自己在这渊则大天中的修行择定一个方向。
因为只有了方向,才好大步向前。
“梦......”
渊则大天中承袭的是东方修行超脱体系。
所谓东方修行超脱体系,是孟彰以自己认知中的体系划分的,和孟彰前世传说中的西方魔法研究体系作区别对照,渊则大天内部并没有这样的认知。
这个暂且可以不提。
梦在这渊则大天中,也有多个修行方向。
浩荡灵光在孟彰心头铺开,又在顷刻间划分作六方,每一方皆有一个孟彰显化。
“往仙道走,是梦仙。梦仙寄于梦,长于梦,行于梦,与梦共生。”
灵光随感演化,便见这一位孟彰坐镇梦境世界,与这方梦境世界一起成长、修行,直到这方梦境世界的三千法则完备凝实,梦境世界炼假成真,孟彰也顺势凝炼出属于他的道果。
“往神道走,是梦神。梦神执掌梦境、梦海乃至梦道权柄,护持梦海、生灵梦境周全。”
这一位孟彰将梦境世界本源凝炼梦道权柄,借梦道权柄干涉搅动众生梦海,收拢信众附庸,不断扩大梦道权柄份量,最终执掌渊则大天梦道,入神道天庭成为一方梦道大神。
“往人道走,是梦官。扎根于人道文明,与人文共生,最后化为人文中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
这一位孟彰立下一座梦海学宫,借助众生梦境挑选、接引学生,引领学生入道、学习,通过这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不断扩大他在渊则大天人道体系里的位格,同时引领梦道融入人文之中,成为人文中的重要部分,借此凝炼概念,成为概念类的存在。
“往魔道走,是梦魔。梦魔通常借梦境劫掠生灵灵性乃至生命本源,动荡天地、祸乱众生。”
这位孟彰肆意游走众生梦海,不断吞噬众生梦境,将其中的梦道法理、天地本源以及生灵本源全数吞吃入腹,蕴养属于他自己的魔性,凝炼魔道道果。
“往妖道走,是梦妖。梦妖则是借梦境孕养天地野性,随野性化生、异化神魂和道途,求得更广阔妖异野性。”
这位孟彰渐次修行,渐次丢失人形,化作妖异姿态,以众生梦海为巢穴,猎食梦道法理。
“往灵道走,是梦灵。与梦妖相似,但是梦灵长养的是生灵灵性,更纯粹更明净。”
这位孟彰倒是比邻近那位孟彰气机清灵,但就是太过清灵了,以至于压过了孟彰本身的人气,更贴近非人。
灵光只分化显现出了六方孟彰修行图景,其他的修行方向甚至都没能在孟彰这心头灵光中掀起些许波澜。
显然,那些修行方向根本就入不了孟彰的眼,更别说要让他去挑选了。
孟彰心神回转,观察着这六方修行图景。几乎是顷刻间,那落在后头的三方修行图景全部熄灭,重新化为灵光,让出心神位置。
魔道、妖道、灵道不合孟彰本心,他不取。
剩下的三方修行图景中,透出凛凛神光的那一方修行图景又黯淡下去。
这次被舍弃的,很显然是神道。
神道最重要的是权柄。尽管渊则大天中的神道权柄随同灵气一道沉寂,相当数量的神祗熬不过岁月和天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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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的变迁,在沉睡中陨落,但更高品阶、位格的神祗还存活着。
等渊则大天开始灵气复苏,神道权柄觉醒,那些大神也定会再次醒来收拢乃至扩大他们的神道权柄。
到那时候,必定会爆发权柄争夺的乱战,这渊则大天历经启、成、住、坏、空五个道纪到如今道空这个道纪的末年,鬼知道藏了多少大神,孟彰不想掺和进去。
更关键的是,孟彰对神道权柄没什么兴趣。
剩下的两方修行图景挤开了其他灵光,以中央为界,各自霸占一方心神。
孟彰的目光在这两方修行图景中徘徊了好一阵子,最后率先停在右侧处的那方人道梦官修行图景处。
说起来,如果孟彰要走人道的梦官一路,他其实也是有一定优势的。
在他的背后,有另一方天地。
不,是两方。
除了他此生走出来的那一方天地,还有他前生的故乡,银河地球。
他有一座汲取两方天地生灵智慧养出来的梦海学宫。
尽管因为先天不足的缘故,银河地球可以算是滥竽充数,但同样也给予了他不少支持,让他有足够的灵感引领梦道切入人道文明体系。
这些优势以及这份灵感,可以确保孟彰在选择梦官这条道路后能有一个很顺利的开端,可是......
如果选择人道梦官这条路,那孟彰不仅要在这渊则大天的人道体系中不断深耕,引领梦道融入人道文明体系中,成为人道文明的一部分,而且还将和这渊则大天进行深层绑定。
但是现如今的渊则大天,非但有全息技术突破这样的社会体系技术时代变革,还有灵气复苏、仙神再现这样的天地环境大变迁,想要插手人道且在人道中有所成就,那难度等同于在天崩地裂中力挽狂澜,非得要劳心劳力、到处奔忙且联络各方不可。
孟彰觉得自己不太行。
太劳心劳力了。
再有,不说这个深耕、绑定的过程到底有多劳碌命苦了,就说孟彰日后要解绑离开,也还得要好一番折腾。
孟彰就一个外来修行者,留学一样在这渊则大天里修行,有必要这样掺和渊则大天的事情吗?
没必要啊。
这方天地,这个时代,自有属于祂自己的弄潮儿。
右侧处那方浸润人道气机的修行图景再次黯淡隐去,那一方与梦境世界共生的修行图景挪移到心神中央,如日中天,放湛湛明光。
“那就你了。”
睁开眼睛,孟彰的手腕轻巧一转,笔锋画圆,把“梦仙”圈住了。
梦仙一道的修行和孟彰所听闻过的地仙一道很接近,都是要不断培养、壮大自己的梦境世界或是洞天世界,然后推动它们晋升,直到它们真正成长为一方大世界。
一道闷响在孟彰心头炸起,破开的迷雾之后是明净通透的喜悦。
“合该是你。”
“果然是你!”
应和着孟彰的心情,这个随他而生、因他得成、最后也将成就他道果的梦境世界也放出大片大片迤逦霞光,映得天地满眼瑰丽、鎏金彻玉。
随着孟彰择定自己道路方向,天地顿生感应。
5. 第 5 章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孟彰耳边响起,孟彰循着声音看过去,却还没等看清楚,心神就被一股力量牵引着落在了一处河岸边。
时光如水,交汇成河。
孟彰才刚站定,就知道面前这条河就是传说中的时间长河。
那他现在就是在时间长河的河岸上?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孟彰也惊了。
时间长河的河岸啊,那可是传说中已经超脱了的大罗仙才能稳稳停留的地方。
就这样的地方,只凭孟彰自己当前的阳神境界修为,是不可能踏足的,必定是有哪位存在出手了。
孟彰很快锁定了对象。
在这灵气尚且沉寂、又是他人生地不熟的渊则大天,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同时又有可能出手的,只有渊则大天的天道。
......所以这是渊则大天的天道送他过来的?
机会难得,孟彰连忙更用心去观察这条传说中的长河。
或许是因为孟彰修为不够,又或许是因为当前渊则大天灵气沉寂,连带着天地里的大道法则也都一并怠惰,非常不活跃,以至于即便孟彰就站在这条长河的河岸处,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看不出就看不出!
孟彰果断放弃,转而用心捕捉这条时间长河的道韵。
他修的是梦道。
梦道最擅长的是什么呢?空想!
哪怕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说过甚至仅仅只是有一个类似的概念,梦道的修行者就能在梦境中把它给生造出来。
像不像、是不是另说,但就是能空想。
现在渊则大天的时间长河都直接摆在孟彰面前了,等日后他修为境界提升上去,他甚至可以凭借今日所见所闻,在自己的梦境世界里也空想出一条时间长河来。
孟彰会错过这个机会才奇怪。
但时间长河毕竟是天地中重要的存在部分,与天地本身位格等同,孟彰纵然再用心记忆感受,也始终未能抓住那一线灵觉,依旧懵懵懂懂,混混沌沌。
更重要的是,渊则大天的天道已经开始催促他了。
感受到脚下本来硬实平稳的空间渐渐散化,似乎要将他给直接吞吃下去,孟彰只能睁开眼睛。
长河奔涌依旧,但在孟彰的身前,却有薄雾联结成墙,在孟彰四下分划出一条条通路。
孟彰不知道这些通路到底有多少,但他知道渊则大天的天道这是要他选一条。
孟彰来回打量着这些立在长河之上的通路,既是自问,亦是问这无处不在的渊则大天天道:“没有提示的吗?”
长河上薄雾自顾自摇曳,未见有任何异常。
显然,是真到完全没有提示,只叫孟彰自己选。
孟彰福至心灵,一下就明白了当前的情况。
这是渊则大天这所学校在让他这个其他天地过来的留学生选课呢。
在孟彰入境、安顿且基本摸清这里的环境以后,也确实是该到这一步了。
但渊则大天的天道似乎又有些小气,明明对孟彰开通了选课流程,却没有给予任何信息提示,只叫孟彰自己盲选。
孟彰手指抚过衣袖处繁复的针绣,没等来孟蕴可能会给他留下的提示。
“看来真是要考验缘法啊......”
孟彰摇摇头,放下手的同时阖上眼睛,一意体察己身心念的种种细微波动。
他迈开了脚步。
四下里像是有什么破碎跌落,大概是那些没有被孟彰选择的道路,又或者是那些分划开道路的薄雾,谁知道呢?
孟彰不在意,只是一味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一种明悟涌上孟彰心头。
“到了。”
孟彰倏地睁开眼睛。
眼前已经不再是那条浩浩荡荡的时间长河了,而是一座灵秀翠绿的山头。
绿树掩映,曲水淙淙,偶有薄雾如霞如披,舒展曼妙。
山腰处有一座青瓦白墙的道观,道观里栽有一株高大银杏树,树下有道人闲卧云榻,写意散逸。
孟彰在道观门前站定,先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服,确定一切妥当,才抬手叩响门上铜环。
“门没锁,自己进来吧。”带着睡意的声音在树下穿了出来。
孟彰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他也才刚刚走到近前,还没正式行礼拜见,那位闲卧的道人就先叫了停。
“行了,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礼数,而且你也不算是我的学生,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不算他的学生......
孟彰顿了顿,也没有非要行礼拜见,左右扫视一眼后,招来一个蒲团坐下。
两个童儿从道观正殿里捧着果盘出来。他们把果盘放在云榻侧旁的矮几处,自己也坐下。
不比孟彰,这两个童儿坐得很随意,没有蒲团,没有草席,就直接坐在地上。
但他们不在意,看上去也都已经很习惯了。
没分给孟彰一个眼神,两个小道童只是一叠声催促卧在云榻上的那位道人:“师父,师父。师父别睡了,今天该教我们修行了。”
“就是啊,师父,人家隔壁山头的云雀童儿都正式入道了,我们师兄弟却什么都不懂。师父,丢脸的可不止我们俩,还有你啊......”
“好了,好了,别催了,给你们讲讲就是了。”云榻上的道人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却提醒他们,“记得等会儿要睡着。”
两位童儿不晓内情,一下笑开。
“我才不会睡着呢。”
“就是就是,我和师兄谁都不会睡着,师父你看着就是了......”
两位童儿应是不知晓侧旁不远处还有一个孟彰,半个字都没有提及孟彰这个生人。
孟彰不在意,就在旁边坐着等。
道人摇摇头,直接开始。
“梦呢,是天地间最为玄妙的存在。你可以说它存在,因为大家都有做过梦,有属于自己的梦境,你也可以说它不存在,因为大家又基本都没有办法证明它的存在。”
“你又可以说它是最直白的,因为梦境可以反映出你心底最隐秘的渴望;你又可以说它是最隐晦的,因为梦境有时候又太过无序,太过无端,你根本弄不明白你的梦境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意味着什么。”
“但梦又是最触手可及的东西,你只要躺下,只要入睡,就有很大的概率进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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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这些都是最简单的对梦的认知,就是给那两个道童打基础用的,孟彰也听得用心,始终稳稳当当地坐在蒲团上。
他本来以为这场讲道就这样结束,但没想到听着听着,云榻上的那位道人竟是越讲越深入、越讲越玄妙,那宣讲的内容甚至已经远远超出了道童能理解的范畴。
孟彰心神微动,眼角余光往那两位小道童的位置瞥了瞥。
那里坐着的哪里还是小道童呢?分明就是身形颀长、面容锋利、昏昏熟睡的道人!
却原来,在孟彰无知无觉之中,时间早不是那个时间了。
孟彰分心,那位云榻上的道人也没有在意,只继续宣讲。
“我们这些仙道一脉的梦道修行者,跟其他法脉的修行者不同,最主要的根底,是着落在自己的梦境世界上。”
“但就算是同一个人,也都会有不同的梦境世界,难道对我们来说,每一个梦境世界都一样重要吗?”
“当然不。”
“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始终都是承载我们所有道念与道理的根本梦境,也就是我曾经提到过的载道之梦。”
“就算是同一个人的梦,不同的梦境世界也有不同的本源潜力。对于我们梦道修行者来说,根本梦境的本源潜力高低虽然不至于直接决定我们道途的高低,但也会对我们本身的修行乃至修行前景造成一定的影响。”
“所以选定根本梦境,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不能疏忽大意。”
孟彰沉默一瞬,目光有些游移。
他虽然已经修成阳神,也已经有了属于他的载道梦境,但在修行之初,他还真没有怎么认真挑选过载道梦境。
他就是,随随便便挑的。
虽然当时构建梦境世界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能让他专心修行,所以梦境根基不错,后续也有不断倾注资源填充梦境世界,但......
还是不能掩盖最初他修行时候的随意。
云榻上长久阖眼似睡非睡的道人从眼睑缝隙处往孟彰那边瞥一瞥,本来已经定好的内容悄无声息就被替换了一部分。
“就算是我们在最初入道的时候极其注意,根本梦境的梦境本源也是始终不够的,所以为了能支撑起我们的修行,根本梦境也需要同步增强。”
“增强根本梦境,推动根本梦境蜕变,除了境界晋升、强化心神、参悟道则法理这些方法以外,最简单最直接的手段,便是养。”
“往自己的根本梦境中填入梦道奇珍,是养;给自己的根本梦境世界喂食梦境本源,也是养。”
“但前者,需要机缘,因为奇珍难得,而后者,则需要耐心,因为收集、积攒梦境本源很琐碎。”
“梦境本源是梦境世界存在的根本原因。想要收集梦境本源,也只能从梦境世界中提炼收取。”
“但每一方梦境世界都有主,如果不能得到梦境主人的同意,即便破灭梦境世界、强行提炼梦境本源,效率也是极其低下。”
“而且,强行破灭梦境世界也容易招惹因果,沾染是非,不是我等所愿取。”
“那师父,”熟睡中的一个青年道人梦呓般道,“收集梦境本源有什么好用又可行的办法吗?”
6. 第 6 章
孟彰也打点起精神,听得更为认真。
“有啊。”道人笑了笑,舒舒服服地给他自己换了一个姿势,正正巧面对着道观外那斜斜照入的夕阳,“听说过超度吗?”
橘红的阳光模糊了道人的表情。
两位青年道人同时回答:“当然。”
孟彰已经猜到道人要说什么了,他若有所思。
“几乎所有的梦境,都是其主人心中有感、有执、有念,才会生造成形。”道人说。
“想要得到梦境主人的允准,从梦境世界中提炼出梦境本源来,最好也最干净的办法,就是消解其梦境主人那心中所感、所执、所念。”
“只要梦境主人心中所感、所执、所念消解,由此而生的梦境自然就失去那份固执的羁系,可以任由我们取用它的梦境本源了。”
孟彰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两位青年道童虽然都沉在他们各自的梦境世界里,却也不自觉紧皱眉头。
“可是师父,这也太麻烦了吧?”
“是啊,师父。如果每一方我们想要提炼梦境本源的梦境世界都需要我们这样花费心力,那我们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凑齐足够供养我们自己梦境世界晋升的梦境本源啊?!”
“师父,就没有更省事的法子了吗?”
“更省事的法子当然也有,但是......”道人轻哼一声,“如果你们每次修行都要想着更省事的法子,那终有一日,你们会发现,修行也在更省事地等着你们!”
修行更省事地等着他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修行停步不前!意味着他们要永远留在原地!
两位青年道童同时苦了脸。
孟彰同样有些咋舌,但他也知道,这真是至理名言。
道观中好一阵子没人说话,气氛安静得吓人。
“现在,你们还想要省事法子吗?”
最后还是那位道人先开口打破了这种严肃氛围。
两位道童不敢吭声。
孟彰心中却已想定,他站起身来,振袖叠手,端正对树下云榻上的道人一礼。
“学生不求省事法子,只求修行窍门。”
到这个时候,孟彰是真的都已经想明白了。
道人折腾这一出,关键还是为了敲打他们。
因为这天下间有一条最简单也最朴拙的省事法子。
——抢。
抢现成的,就是最快也最直接的积累办法。
然而强抢和极尽压榨都属邪门歪道,不是正道,不被他们这一脉法统收取。
别看他们这一脉法统出现的统共只有三人,看上去人少得可怜,但观他们气息清正淳厚,就知道他们绝对是正道。
而且捷径走多了,也是真的会掉坑里的。
不过,没有所谓的“省事法子”,却一定会有修行窍门。
修行窍门可不等同于省事法子,它们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云榻上的道人脸色缓和下来。
“修行窍门自然有,但你且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道人说。
孟彰颌首:“请问。”
道人头一次睁开眼睛看他:“你对梦境世界有几分见解?”
“我......”孟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好歹也是阳神境界的梦道修行者,孟彰当然不可能对梦境世界没有属于他自己的见解,可他这会儿的回答,真的能让面前道人满意吗?
孟彰没有答话,道人非但不生气,反倒还笑了起来。
“很好。”他说,“既然你心里还没有完全理顺,那你就回去自己好好再想一想吧。”
孟彰倏然抬起视线看过去,还待要说什么。
不见云榻上的道人做了些什么,但孟彰忽地心神一晃,再定睛去看的时候,眼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梦境书房摆设,又哪里还有那座道观、那位道人的影子呢?
书房内香炉烟飘,墨痕未干,分明就没有过去太长时间。
“我不算你老师,你与我也并无师徒因果,日后若有机会再见,不必论情。”
道人悠悠的声音越过时间、空间,越过真假虚实,回荡在孟彰的耳边。
孟彰身形散去的时候,大日已经完全沉落在山的另一边。本来映照天地的橘红阳光变作了霞帔,又被夜幕快速吞噬淹没。
道人躺不住了,索性坐起身来,遥遥看着渐渐沉没的天地。
“老师。”
“老师。”
那两位青年道童也醒了,此刻正茫然看着他们有些反常的老师。
道人摇摇头,又对他们摆摆手:“我没什么事,你们忙去吧,该准备晚饭了,天色都暗了......”
两位青年道童不明所以,也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应声忙活去。
但等到将近入夜,还是有一位青年道童按捺不住,敲响了道人的房门。
“进来吧。”道人似乎也已经猜到了,这边门才刚敲响,就有声音传了出来。
“老师。”
青年道童推开门进去,站到道人身前不远处,面色颇有几分狐疑。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老师,我发现我们法脉好像......”自我们这里凭空多了另一脉传承,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道人目光看过去。
青年道童声音就停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道人叹一声:“我们法脉的因果自该由我们法脉的人自己承负,别攀扯旁人。”
青年道童尝试着去说话,但还是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道人说,“但我不觉得你的想法能行得通。”
摇曳烛火下,道人目光定定凝望着他们这支法脉的下一位脉主,斩断他心底所有可能存在的侥幸。
“他可以是我们法脉的人,也可以不是。而是与不是,不在你,不在我,甚至不在天道,而只在于他本人。”
“他若认,他就是。他若不认,他就不是。”
“毕竟,我们已经从天道那里收取过报酬了。”
青年道童脸色黯淡,那些本来堆垒在嘴边的话全部消散一空。
是啊,他们已经从天道那里收取过报酬了,哪里还能够贪求更多?
道人见得他颓败的模样,也是不忍一叹。
“往好处里想,我们成功送出了一份干净的、不沾染任何因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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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脉传承,便是我法脉承继有望,能在未来天地中再焕发生机,不是我等大幸?”
青年道童精神略略振奋,也认同点头。
道人又笑:“我看那人是个有悟性的,再兼有天道在上看顾,他或许真能避开我们法脉的缺陷,推陈出新,将我们法统推上更高层次呢?”
青年道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老师很看好他?”
道人点头。
摆在案桌上的油灯猛地炸开一朵灯花,烛光大亮,照得屋舍一片通明。
“时代、背景、身份、机缘、悟性层层叠加,他当然能走得比我们所有人都远......”
被判定为比他们所有人都走得远的孟彰这会儿也才刚回神。他皱皱眉,转身离开书案,往不远处摆放着的软榻走过去。
“我不是你老师”这样的话,那位道人已经说过两次了,孟彰不觉得那位道人是在虚言搪塞他。
所以这应该就是真话。
可是如果没有任何因由,孟彰也不觉得那位道人会愿意将自己法脉嫡传交付给他。
没错,刚回神的时候,孟彰的心神中就多了一团变幻无定、蒙蒙荡荡的浮光。
而这一团浮光......
即便孟彰还没有正式开始解读,只简单感应浮光逸散而出的气机,他也已经洞察了这团浮光的真身。
它就是孟彰方才所见那位道人的法脉嫡传。
孟彰不是人家的弟子或学生,又跟人家没有师徒因果,更被人明说了不必论情,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就拿走人家的法脉嫡传?!
......那就是有谁,已经为孟彰支付了代价。
孟彰思来想去,也就只想到了一个渊则大天天道了。
按照渊则大天是接收孟彰这位外来留学生的学校来算,孟彰今日所见的那位道观道人就是渊则大天这所学校给他安排的授课讲师。
在孟彰这位外来留学生给渊则大天已经交付过种种费用以后,授课讲师的薪酬以及他们所能够领取到的福利,自然也都该由渊则大天天道负责处理,与孟彰没有什么关系。
孟彰若要敬师重道,自行再去做些什么,当然也可以,天底下没有学生不能感激、拜谢老师的道理。但问题是,那位道观道人好像更不愿意承认这份师徒因果。
这里头一定有原因。至于是什么原因......
孟彰不觉得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心念回照,看定那团安安分分的浮光。
是它?
孟彰又抬头望入天穹,天穹高远空渺,并未有任何异样。
还是祂?
到底是谁有问题,看一看就知道了。
孟彰摸出一柄大黑伞放在侧旁,又转手一拍自己身上穿着的罗衣。
黑伞自动立起,打开,散作黑天华盖护持孟彰。
孟彰立在黑天华盖之下,便立在独立于天地之外的空间,不受任何气机所干扰。
罗衣则亮起微光。那微光随孟彰呼吸吞吐起伏,又沁入他周身脉络,镇压、封锁所有可能从他这里流传出去的信号。
一应防范措施准备妥当,孟彰并指成剑,点落在自己眉心处。
7. 第 7 章
浮光被引动,从孟彰眉心处飘出,化作一本书册跌落在他掌心。
《梦书》。
孟彰定睛看着书册流动而变幻的纹路片刻,伸手打开书册。
《梦书》乍看约莫只有三十来页左右,实际翻开了才知道,里面的内容根本无穷无尽,浩如烟海。
饶是见过了大世面的孟彰,看着这本怎么翻也翻不到尽头的书册,脸皮也有些发绿。
他猛地闭上眼睛,手指放松,任由指尖书页在一阵哗啦啦之后重新合拢。
“教科书是教科书,但我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看。不着急。更重要的是......”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再多的知识点都难不住我。何况这是我自己要学、要走的路,再多一些也没关系,总比少了好。”
“少了还得自己找,那才是真糟心。”
反正今时不同往日了,今时的孟彰根本不需要死记硬背。
飞速平复心情的孟彰在这《梦书》的目录处找了找,无视其他词条,直接找到了法脉传承脉络。
他直觉,在这里能为他之前那个问题找到答案。
本来随着目光在纸页上匀速下滑的手指停住,孟彰皱了皱眉,同时循着那个词条,在《梦书》中翻找到更详细的记录。
“还真是啊......”
看完那页记录,孟彰声音里也带出了点叹息。
他所选中的这一支法脉道统,在渊则大天中算是最古老也最正统的人族梦道修行法脉了。
但也正因为它足够古老,所以在这一支随着时光绵延不绝的法脉道统之中,也着实出了不少妖孽异才。
这些妖孽异才中,有人是愿意持正守中,与天地、与众生无害的;有人却更肆意任性,讲一个“天地众生皆柴薪,当任我取用的”;也有人......
不屑于众生万灵那三瓜两枣的梦境本源,直接将他们梦道法脉的前辈、后辈当补品的。
前者自然是法脉道统的荣耀,可后者,就是天下人特别是他们这些法脉后人的灾难了。
所以尽管他们这一支法脉道统名头在天地中颇为响亮,他们这些法脉传人的日子也过得胆战心惊,不仅要为他们的先辈收拾烂摊子,平复尘世灾难,还要时刻担心着会不会被人闯入梦境之中,连人带道行都成了别人往上攀爬的台阶。
这《梦书》中甚至还提了一嘴,如果不是梦道修行者的手段足够繁多、足够诡谲,再加上那些等着进食投喂的饿狼不愿意叫自己断饷,说不定连他们这一脉传承都要彻底断绝了。
所以那位传孟彰道统的道人接连两次否定了他们之间的师生缘法,还真是为了孟彰、为了他们这一支法脉传承好。
师徒因果,是他们这些后辈被各方找上门来要出力平息灾难的理由,也是那些饿狼能早早锁定他们这些后辈的原因。
孟彰看着这些沾染着血腥与恨怒的记录,脸色颇有些古怪。
......既然这条法脉的前方有饿狼在守着,又有重重因果孽障需要背负消解,那为什么孟彰的灵性就给他自己选了这么一门课程呢?
孟彰可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支法脉传承是孟彰根据自己灵性,在渊则大天所给出的诸多选择中挑出来的。
他自己......总不可能坑了自己吧?
不会的,不会的。
孟彰摇摇头,手指重新抚上书页,片刻后,他笑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用那么担心,他跟这支法脉里的其他人都又不一样。
第一个不同的,就是时运。
近五千年的灵气、大道沉寂,使得这方天地里的顶尖修行者们就算还活着,也是沉睡状态。
至少在天地的灵气、大道活跃恢复到一定程度以前,他们是醒不过来的。
孟彰还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而且还有后面的全息时代。
尽管数字全息技术属于凡俗科技,但伴随着天地灵气、大道复苏,数字全息技术也必定会在众生智慧的推动下与灵气、大道交汇,进而焕发出更灿烂更夺目的光彩。
这又是孟彰的机会。
孟彰怕他们什么?不过是些吃人的积年老魔而已,不就是斗智斗勇而已!
不曾真正交过手,怎么就知道孟彰也会是他们的资粮,而不是孟彰反过来,将他们给变成自己的修行资粮?
再有,孟彰在这天地间,乃是真正背后有人、有天地的留学生。
只要渊则大天还不想得罪他背后的家人、天地,渊则大天的天道就怎么都要给孟彰留一口气。
不然......
哼哼。
他是知道他阿姐包括他父母,对他这次的安排都是极尽放养,任他在这边闯荡,生死不论,但渊则大天天道知道吗?
孟彰忽然心神一跳。
——他阿姐在跟渊则大天天道交涉的时候,不会连这个都跟渊则大天天道挑明了说吧?渊则大天天道不会真的知道吧?
他心念有些游移。
但下一瞬,孟彰就定下心来了。
算了算了,不论阿姐有没有跟渊则大天天道明说,这是他给他自己选的路,再怎么样也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反正,他也不一定就会输。
孟彰翻开书页,去认真阅读这卷《梦书》。
越是翻看,孟彰心中对早先道人问他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就越来越清晰。
梦境的见解......
梦境世界如果要划分,有很多种划分的标准,也所以会有许多分类,但如果仅仅是以梦境世界的源头来划定类别的话,那么梦境世界便可以分为三类。
因执而生的,因念而生的,因感而生的。
执、念、感,都是生灵的念,它们的差别在于念的强弱不同。
所以众生梦境的关键,就在生灵本身的念。
孟彰要收割众生梦境中的梦境本源,也该跟其他梦道修行者一样,从生灵本身的念着手......
至于怎么从生灵的念着手,孟彰觉得自己还得要想一想,至少得再学一些东西。
他继续将更多的精力投入《梦书》之中。
在研究过一旬的《梦书》以后,孟彰放开这卷书,将大部分的心神都给散开了,一部分投入星河发带的那些以孟彰曾在前生阅读过的诸多网络小说衍生的梦境世界之中,一部分则落入了渊则大天现世,悄无声息地侵入现世网络,搜集这方天地中凡俗科技体系中对于人类心理学方面的知识。
如此这般几番对照着学习、查看过后,孟彰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越来越清晰,直到这一日,终于完整出现在孟彰的心神之中,叫他完全无法忽视。
这个想法说穿了其实很简单。
它就是一个问题——
既然生灵那些有意识、无意识的念头都可以在沉睡的时候衍生梦境世界,那么他是不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诱导生灵萌生某些特定的念头,帮助他们以这些特定的念头衍生梦境世界,而他再通过化解这些念头来收割梦境本源?
举个简单的例子,有常年漂泊在外的游子想念家中老母亲的饭菜,可他工作繁忙不能回家,念念不忘之下在夜间入梦,梦见自己回到老家,见到日益老迈的母亲,还真的吃到了老母亲为他烹煮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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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
等到他梦中醒来,不论他就此释然,又或者是真的找到机会回家见到老母亲才算释怀,总之,只要深埋在梦境世界里的那一点根源被动摇,孟彰自然就能用最少的代价以最完整的姿态收割他这个梦境的本源。
孟彰只是简单推演,就有了结果。
从推演结果来看,这条路是完全行得通的,但具体落到现实中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问题,就得要经过验证。
毕竟,实践可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但怎么去试呢?
孟彰将头从书卷中抬起,望向外间天地。
他最先看向的,是他这方梦境世界之外的众生梦海海域,但片刻后,他自己就摇摇头,将目光转向那煊赫繁华的尘世都市。
大大小小的都市中,霓虹灯光将星光、月光逼退,霸道点亮夜幕,以地脉为线,拖拽出一片片地上星域。
“毕竟尘世即将开启全息时代,或许我可以这样......”
垂落在他脸侧的星河发带晃了晃,落下两道人影。
一个衣装笔挺整齐,眸光摄人,举手投足间尽见果断、明决;一个衣装松散随性,眸光倦倦,关键是,他即便依旧年轻,头顶的发际线也已经开始有倒退的迹象了。
这两人,放在孟彰前世中,就是最标准不过的管理精英和程序员的形象。
“单单只有形象和设定,可不够......”
孟彰嘀咕着,星河发带末端又是一荡,落下两道星光罩定站在孟彰面前的两个人。
片刻后,星光隐匿,重新露出两个人来。这两个人对孟彰点点头,各自和孟彰打招呼。
“你好,我是马秧。”
“你好,我是楚河。”
孟彰摆摆手,问:“知道我请你们出来,是需要你们去做什么的吗?”
马秧和楚河两个人都点头。
“我需要配合他搭建出一个游戏工作室来。”马秧先说。
楚河紧随其后:“我需要制作出一个有趣的游戏。”
顿了顿,楚河又说:“至少是小游戏。”
“我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游戏正式投入使用,”孟彰问,“你们有把握吗?”
马秧和楚河对视一眼,同时对孟彰点头:“有。”
孟彰很是满意:“那我就等着看结果了。”
但孟彰毕竟不是那等黑心至极的资`本家,除了任务以外,他还是有给予马秧和楚河两个人一点帮助的。
一盏铜灯悬停在马秧身前,灯盏里灯油浅浅晃荡,映照出马秧锐利的双眼。
“它可以实现你们的三个小小愿望。”孟彰说,“但切记,只能是小愿望。一旦超出范围,它就会自动失效。”
“别太指望它。”
马秧伸手接住这盏许愿铜灯:“我知道。”
这盏许愿铜灯明显就是为他们铺平身份、来历隐患用的,能有三个愿望已经很不错了。
孟彰看他们两人一眼,案头自动飞出渊则大天当前世界地图:“选一个地方吧,我送你们过去。”
马秧和楚河两个人对着那世界地图看了一阵,齐齐把手点向南方洲域所在。
孟彰也没做什么点评,抬袖一扫,便有风起,裹夹着马秧、楚河两个人投向渊则大天南方洲域地界。
“按我给他们用梦境本源浇灌出来的能力来看,应该很快就会有阶段性成果了,我只管等着就是。”
说是这样说的,但孟彰也没有真的就只干等着,他手腕一转,又把那本《梦书》给拿过来了。
“还是趁着这段空闲时间再多看看书吧......”
8. 第 8 章
马秧和楚河完全没有辜负孟彰寄予他们的期望,不过是三两日的时间而已,一间在渊则大天现世中合法合规的游戏工作室就已经完全部署到位,甚至连孟彰要的小游戏代码都已经设计并封装完成。
看着被供奉到面前来的全息眼镜,孟彰也不免有些惊奇:“这么快就完成了?”
楚河伸手抬了抬下滑的眼镜。
虽然渊则大天的科技已经很发达了,但他还是更习惯使用实体眼镜。
“如果不是需要熟悉这渊则大天的代码和网络技术体系,我们还能更快。”
不过一个小游戏而已,两三日时间已经算很长了。
孟彰不置可否,抬手把那副全息眼镜戴上。
全息眼镜的镜框处亮起一点红光,瞬间一连串的蓝色字符在眼镜镜框里一行一行流动。
孟彰看一眼,发现这就是全息眼镜使用须知。而落在最末端的选项,就是最标准也最简单的激活选择框。
孟彰没有犹豫,直接用意念点击了“是”。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经过全息眼镜的过滤,冲击孟彰的神经末梢,触动他的意识。
各色各样的光铺满了孟彰的感知,为他堆砌出一方光怪陆离的信息世界。
如果换了一个普通人在这里,他大概就要完全沉浸在这所谓的全息世界里了,但孟彰的神魂足够强大,以至于在这全息世界之外,现世的渊则大天种种也仍然在他的感知之中。
数字和信息堆砌出的全息世界以及光影和物质形成的现实世界,就像是两个重叠又分别出于不纬度的图层,在孟彰眼前交叠。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又很不奇怪的感觉。
孟彰不急着去看那全息世界里的内容,而是就着这样的状态先看向了马秧和楚河两人。
“你们也试过这里的各种全息设备了吧,感觉怎么样?”
马秧和楚河对视一眼。
马秧先回答道:“感觉到自己存在又不存在,就是一种比较奇怪的状态,不过也没有太大影响。”
最后回答的楚河却是道:“我这边反而有点不同。”
“我在这个信息世界中会相对更全能一点。是的,只要在网络的权限之内,我近乎无所不能。”
马秧面色平静,看上去他是早就跟楚河对比过了。
“这样......”孟彰看着楚河若有所思。
“但这依然不是真正的全息。”楚河倒是很清醒,“这个由各种光、电、磁和波构建而成的信息世界还没有办法越过现实世界的种种信息直接刺激人体的各种感官。”
人是靠什么感受世界的呢?
五识六感。
它们共同捕捉到外界的种种信息后在生灵大脑中为生灵个体构建出符合他们认知的真实世界。
而全息世界,就是在理论上用特定的光、电、磁、波覆盖现实世界辐射出去的种种信息,抢先现实世界的信息一步,在生灵个体的五识六感中构筑出属于数字的世界。
渊则大天的现世科技里,全息技术大有进展但还没有突破最后的技术壁垒,达成百分百的数字信息覆盖,所以数字世界和现实世界仍然同时存在于生灵个体的感知之中,时常会给人虚拟空幻的感觉。
介于这个原因,楚河这位顶尖网络程序员就算在数字世界中拥有极大的权限,也仍然没能达到所谓的全能。
这就是技术的绝对壁垒。在技术再次进行突破以前,问题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孟彰了然点头。
楚河飞快扫了孟彰一眼:“梦主,你要主动帮助这个世界的人打破这块技术壁垒吗?”
如果孟彰这位梦主真的有这个心思的话,那他.......
楚河压下心头接连涌动的思绪。
孟彰没有立时回答,而是在搭建起来的数字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看定楚河。
“你想吗?”
楚河那些思绪完全压不住了,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我不想。”
另一边的马秧稍稍放松下来。
孟彰似是笑了一下:“哦?为什么?毕竟如果我真有这个想法的话,那么到时候负责完成这件事的,一定就是你了。”
“你将拥有很多很多,甚至有可能借助这个机会,直接在这渊则大天里凝聚真正的自我,说不定还能在全息游戏中攫取到一尊神位,完成封神。”
“为什么不呢?”
楚河还是摇头:“但那也意味着我将要背负起这个完全成形的全息数字世界的绝大部分压力。而这,只凭我自己是做不到的。到时候必定需要梦主你帮衬,进而连梦主你也要被拖下水......”
“还是算了。”
孟彰又定睛看了他一阵,才别开视线:“随你。”
孟彰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全息眼镜为他打开的数字网络世界之中,而不是对面坐着的马秧和楚河两人。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始终低着头的马秧才转眼看了看楚河。
楚河偏头回望过去。
马秧冲他笑了笑。
楚河平静收回目光。
他们虽然现在看着是活蹦乱跳,有灵性有智慧,活像一个真正的生人,但说到底他们其实也就是梦主的梦境造物,一身祸福都系在梦主身上,梦主的意志才是他们努力奋斗的方向。
如果梦主真的对这方世界的全息技术壁垒有想法,那没得说的,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只怕还会有更多的同类从星河发带中走出,为他们做个臂助。但现实是,梦主压根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梦主他更愿意将这件事留给这渊则大天天道挑选出来的人去处理,那么,包括他在内,他们所有人都不会去多做什么。
用现有的技术开发个符合梦主要求的小游戏就是极限了。
马秧和楚河两位一场眉眼官司结束没多久,孟彰就抬手把全息眼镜给摘下来。
“就这样吧。”
马秧和楚河立刻收回注意力。
孟彰抬眼望着他们:“游戏直接以内测的名义发放出去,不需要有任何的预告或是广告,谁会接触到这款游戏,又会不会注册登录游戏,全看各人。”
马秧立刻点头:“是。”
孟彰身形直接淡化,却是已经离开了这个游戏工作室的会议室,直接回到了位于众生梦海里的梦境世界之中。
坐在缭绕有薄薄香雾的书房中,孟彰抬手细看,指掌间如同细线般的微芒接连叠加,交织出一张细小又浩大的光网。
光网如今还什么都没有,空白的一片,只有细微的光芒顺着网线不断游走。
但等到楚河制作出的下游戏有了正经登录的玩家,这张光网自然也就有渔获了。
孟彰才刚将目光从这张光网处抬起要往天穹看,他手中那光网却已经微微一颤,亮起六七颗稀碎的光点。
“嗯?”
孟彰先是低头看了看指掌间的那张光网,又数了一下,确定这张光网上真的出现了六七颗稀碎的光点,才抬头看向天穹,眼神有些古怪:“......这么着急的?”
不止是孟彰,就连负责运营这款小游戏的马秧以及设计完成它的楚河,都被这个玩家注册、登录的速度给小小地惊了一下。
要知道,他们这个工作室,才正式成为两三天。在这个网络科技相当发达的渊则大天凡俗世界中,可谓是真正白板的开始。
几乎是每一天,这渊则大天凡俗世界的网络世界里,都有数千近万个像他们这样的工作室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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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出大大小小或庸俗、或新奇的游戏。
他们这个白板工作室又是才刚注册没多久的,更是可以说被直接淹没在同类的汪洋里。
更别提他们工作室推出的那个完全没有预告,更没有广告的小游戏了。
可就算这样,仍旧在他们工作室的小游戏投入线上应用商店的第一时间,便有七个用户进行了注册、登录,甚至直接开始游戏。
“......我本来以为,”马秧盯着工作室的后台数据,“至少要等个半月一月的,才会有第一个用户注册的。”
楚河张了张嘴:“......我也没想到。”
两人盯着后台数据看了大半日,都没有看见那七位玩家退出或者弃游。
“你说,他们......”马秧问,手指点在光屏处的那些玩家信息上,“是冲着游戏去的,还是冲着我们梦主去的?”
楚河摇头:“我不知道,但不管如何,梦主的计划算是真正开张了。”
马秧、楚河甚至孟彰都不知道这七位在小游戏推出的第一时间就从茫茫游戏海洋里精准挑出它并入坑的玩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但那七位玩家自己知道。
“就这个吧,《梦君之路》。”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游戏图标上那个简单的俯瞰无尽沉浮小世界的身影感觉熟悉,陈宪灵活地操控着面前的数字光标,给自己下载了小游戏,并顺利完成注册。
尽管这里的科技比他穿越之前的世界要先进许多,但陈宪接受良好,适应得也很快,一连串操作丝滑无比,不见任何磕拌。
“这个游戏,应该会比较好玩的吧......”
怀着莫名的期许,他沉入了小游戏之中。
相比起陈宪的平静,同时点开这个小游戏图标的另一个人却是连屏幕上的光标都在连连发抖。
是他的意识太过不稳,影响到了感应操作的光标了。
“就是你啊!天地真正灵气复苏之前向大众开放的第一条也是仅有的一条修行道路!”
“《梦君之路》!”
“我终于也赶上了......”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稳住光标,孙不见不敢拖沓耽误,立刻沉入小游戏。
“嗯?”也有人却是在茫茫游戏图标中被那极尽稀释、淡化的力量波动吸引,锁定了这个简单但不简陋的游戏图标,“天地灵气、大道都还处于沉寂之中,就已经有人恢复力量了吗?还搞出这样一个游戏来?”
“《梦君之路》?”
“让我看看,这位比我还要快一步的同道到底是在折腾什么吧。”
“反正时间未到,闲着也是闲着......”
钟怀远笑了笑,把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心念分出一小部分投入小游戏里。
“咦?这个是?”苏轻衣百无聊赖翻页的动作一顿,目光停在那个简单的游戏图标上,越看心脏越是跳得急促,“这个不就是昨天梦里我......”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选择游戏下载。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就去看看这个游戏到底怎么回事好了。”
“原来如此。”孟彰借着指掌光网摸了摸这七位玩家的根底,脸色颇有些复杂。
这七位玩家,除了三位是真的机缘巧合、被《梦君之路》这款小游戏的种田经营画风吸引来的玩家以外,其他四位真是各有各的来历。
“一位天造穿越者、一位逆溯时光的重生者、一位自五千多年前的末法时代苏醒的沉睡者、一位真正的梦境预言者......”
“就连那三个看上去真是完全机缘巧合的玩家,也是对梦道灵性特别敏感的好苗子。”
孟彰抬头,望入天穹之上。
“你可真是有够看得起我的。”
9. 第 9 章
天穹之上寂然无声,安静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孟彰也不在意。
“行吧行吧。”他说,“这七个人,包括以后可能会在《梦君之路》游戏中注册、登录的玩家,就真的都落我手里了。”
“你看,他们可是都跟我签订了条款的。”
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条款从孟彰手中那张光网处飘飞而出,展示一样循环流动。
在这些文字条款流转过一遍,始终静默的天穹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线天光。
天光落在那些文字条款上,明明色是炽白,却把那同样带着微光的文字都浸润成了血色。
直到所有的文字条款都变成了血色,那天光倏然一抖,却是反身而起,漂浮在孟彰不远处,与孟彰的眼睛正正好在同一水平线上。
活像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就站在那里,与孟彰对视。
片刻后,孟彰微微低头,作客气模样。
“条约约定的从来都是双方,对他们是,对我自然也是。”
天光崩散,融入无边天地之中隐去不见。
孟彰笑着摇摇头。
他再看一眼手中那张已经隐匿血色、恢复曾微光的光网,另一只手抬起,虚虚在光网上方拂过。
光网里零星的这七颗星点立时一颤,放出更亮的光来。
也是直到这一重变化的出现,才真正叫人看清了《梦君之路》小游戏正式开启的时候,这些玩家的状态都是什么样子的。
至少钟怀远是这样判断的。
他到底是从过去时空中苏醒过来的修行者,即便如今的天地不支撑超凡神通,但他作为修行者的强大神魂本质还是给予了他别样的支持。
譬如此时,他可以清醒地判断出自己似睡非睡的状态,他还没有进入梦境之中,而是处在梦与沉睡之间。
又譬如此时,他可以后悔,拒绝这股延伸过来的力量,退出这《梦君之路》。
梦,不可自控的梦,与自身意识以及潜意识都有着莫大关系的梦,有可能被外来人借此窥探自身秘密的梦......
那一瞬息间,许许多多的念头爆炸一样涌出,但钟怀远甚至往前踏出一步,打开双手拥抱那如同潮水一样蔓延过来的力量。
他真正地落入了一个茫茫蒙蒙的空间。
钟怀远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处空间的本质。
它就是以他的一个念头为凭、以那股力量为媒介,在众生梦海中开辟出来的一个梦境。
说得更直白一点,那即是他在做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钟怀远的脸色很有些复杂。
从他境界越来越高开始,他就越来越少做梦了,哪怕到后来他千方百计找到熬过灵气与法则沉寂的这漫漫五千年时间的解法乃至他沉睡的这些年,他都没有再做过梦。
真是没想到,他从漫长到近乎消亡意识的五千年以后,居然又做梦了。
好的是,这个梦似乎是定向的,是可以被引导的模板式,而不是真的全凭灵觉自选,他大概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什么灵感。
大概也是确定钟怀远已经接受了这个梦境空间,一道非男非女、非老非幼的声音忽然响起。
“真正的梦君,都拥有属于他的......”
相当庄严、端肃的开场动画过去之后,钟怀远终于等来了询问。
“是否正式开始成就真正的梦君?”
钟怀远颌首:“开始。”
得到玩家的确定后,游戏提示连绵而来。
“请开始建设属于你的梦境疆域。”
“请确定你的梦境世界主线。”
“请根据进度提示,填充你的梦境疆域以及梦境世界主线细节。当前填充进度0.1%。”
“当前填充进度1%。”
“当前填充进度1.03%。”
......不是错觉!
钟怀远停下手上动作,站直身体,目光幽深地俯瞰着这方还在搭建的梦境世界。
随着梦境世界的细节不断填充,他那些本来无法被这个孱弱肉身承载、只能封印起来的巨大神魂力量,正在被一点点撬动。
而这些被撬动的力量去处不是其他,而是他所在的这方还在搭建中的梦境世界。
更关键的是,这些被撬动的力量仍旧属于他自己,可以被他随意调用。
这意味着,这意味着,在天地灵气以及大道仍在沉寂的当下,他也已经能够调动属于他的力神魂力量了!
熟悉的,力量的感觉......
钟怀远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顾这还在搭建中的梦境世界,直接催动已经被撬动的、被引入这方梦境世界里的那部分神魂力量。
“警告,梦境世界填充力量正在退转,世界即将崩毁,请停止危险操作。”
“警告,梦境世界填充力量......”
“警告,......”
钟怀远无视了这些警告,在崩乱扭曲的光影中催动着属于他的神魂,强行洗炼他当前还很孱弱的肉身。
沉积在他肉身中的岁月气息不动如山,全然不受这分神魂力量所影响。
钟怀远接连尝试了几回,直到把那些被梦境世界所撬动的神魂力量耗去大半,方才不甘停下。
那冷硬的警告早在第三遍提醒以后就停下了,现在整一个梦境世界安静得吓人。
“抱歉。”
钟怀远对着这方沉默的、空荡的但也非常硬实的梦境世界低头:“是我太过急切了,请阁下见谅。”
指掌间托着光网的孟彰轻哼一声,面色说不上来到底有没有生气,只是平淡,很平淡。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没有惩罚,亦......没有继续走游戏指引流程。
这或许算是另一种惩罚?
钟怀远越是等待,心头就越是颤抖。
他姿态不由得越加谦卑。
是了,这位同道......
如果他是跟他一样,从昔日天地灵气与大道尚且活跃的修行年代沉睡到当前这个时代的话,那他至少是比他醒得早,还要比他的力量恢复得更多。
而如果他跟他不一样,就是在这天地灵气与大道尽皆沉寂、怠惰的无法时代里走出来的话,那他的手段与机缘都不是他所能够想象的。
不管对面到底是哪一种情况,结论都是——
这个《梦君之路》游戏背后的存在,比他要强。
面对强者,他需要低头。
而且他还在别人的屋檐下,还有求于别人,他当然更需要低头。
可不论他如何道歉,如何展现谦卑,这方梦境世界都像是僵住了一样,没有任何的反应。
钟怀远的心不住地往下跌落。
但这样僵持下去是不行的。
钟怀远自己心里很明白。
他需要拿出行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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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咬牙,钟怀远用他为自己预留的少部分神魂力量具现出一方玉简,双手向上捧起,如同供奉,又似献礼。
“......是我冒昧,不敢请阁下谅解,唯求不要见怪。”
孟彰目光微动,看向了身在他自己梦境世界里的钟怀远。
钟怀远未有所觉,但再不敢有所冒犯,唯恐又触怒了孟彰。
直到手上那点重量消失,钟怀远才发现那枚玉简已经被取走。
虽然心里终于放松了些,但钟怀远对《梦君之路》这款小游戏的态度明显更慎重了。
如果之前他对待站在《梦君之路》背后的孟彰就是在对待同辈修行者的话,那么他现在对待孟彰便是后辈在对待实力强大且还需要人家庇护的前辈。
孟彰把玩着手上的玉简,目光在那钟怀远身上停顿一瞬。
“行吧,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但是......”
“没有下一次。”
没有那前半句还算缓和的话语,只剩下后半句砸落在钟怀远的心神间,便显得那半句话格外的冷硬而不耐。
钟怀远心头又是猛地一跳,随后才缓缓平复下来。
冷淡简洁的游戏提示音再次在梦境世界中响起,钟怀远不敢拖沓,更不敢耽误,立刻就根据提示开始操作,用以撬动更多的神魂力量。
而这部分被慢慢撬动的神魂力量,他也不敢再由着自己的心思乱来,而是一板一眼地开始填充梦境世界的各种细节,补充世界线主题。
他的《梦君之路》再次走上了正轨。
孟彰的目光越过钟怀远,又团团看了一圈其余六位玩家的游戏操作。
相比起钟怀远来,其他六位游戏玩家,包括那位逆溯时光归来的重生者以及预见者在内,都很安分很积极地完成游戏指引,塑造、填充属于他们的梦境世界。
但孟彰的目光最后还是又回到了钟怀远那边。
“尽管其他人都很安分、很踏实,可在当前阶段,还是你给我带来的收益更丰厚啊。”
孟彰注视着光网中最为明亮的、属于钟怀远的那个星点,叹了口气。
星点自然开始分裂,除了褪去一半却只是光芒稍微黯淡了些的那颗星点本身以外,又有几滴精纯的梦境本源沁出,如露珠般掉落,最终自然沉积在光网那由微光交织形成的底部处。
大概钟怀远是真的很想要恢复自己的力量,想要让自己的肉身壮大起来、让自己的神魂力量解封,以至于即便他的梦境世界还处于最初阶段,依旧凭借那强大的执念为孟彰从众生梦海中凝聚出足够精纯的梦境本源。
而除了这一笔收入以外......
孟彰满意点头,又看向另一只手里把玩着的玉简。
他的表情一时就复杂多了。
“这枚玉简......”
孟彰皱着眉头,有些心动又很有些忌惮。
严格对比的话,还是忌惮防范要多于心动。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孟彰低声说,“它应该是有人特意放出来。”
“里面的传承内容基本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如果真的按部就班修行,就很容易将自己养肥养胖。最后......”
“就要成为别人收割的资粮了。”
孟彰手里就有一套完整的梦道法脉传承,自己本身又不缺修行法门,当然看不上这枚玉简里承载的传承,但这枚玉简对他依旧帮助不了。
他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