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北宋:我的武功画风不对》 第1章 汴京寒士 林凡从一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透过破窗纸缝隙钻进来的寒风,像细针一样扎在脸上。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褪了色的青布帐顶,帐子上还打着两个不太齐整的补丁。 “又醒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陌生。 这是穿越的第三天。或者说,是林凡终于接受自己不再是二十一世纪某985大学历史系研究生,而成了北宋汴京城里一个同名同姓的落魄书生的第三天。 他撑着身子坐起,薄被滑落,露出里面已经板结发硬的棉絮。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瘸腿的书桌和两个掉漆的木箱,再无他物。墙壁上糊着的桑皮纸泛黄卷边,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 冷。彻骨的冷。 林凡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散开。他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那扇吱呀作响的窗前。推开一条缝,汴京冬日的清晨景象映入眼帘。 天刚蒙蒙亮,细雪还在飘。对面屋顶的瓦片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巷子里已经有了动静——挑着水桶的汉子踏着积雪吱嘎作响,隔壁传来妇人生火淘米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报晓僧人悠长的钟声和吆喝。 这是北宋的汴京。是《清明上河图》里那个繁华如梦的汴京。 可这繁华,似乎与这间漏风的斗室、与此刻饥肠辘辘的林凡,隔着某种看不见的屏障。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那个掉漆的木箱前,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半旧的儒衫,最上面放着一个干瘪的灰布钱袋。林凡拿起钱袋,掂了掂,里面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叮当响。 倒出来,三枚铜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黯淡的光。 “三百文……”林凡苦笑。这是他全部的家当。记忆中,原主父母早逝,家中田产被族中亲戚以“代为打理”的名义侵占殆尽,只留下这间位于城南陋巷的祖屋和几箱旧书。原主变卖了能卖的一切,凑了盘缠来到汴京,指望着苦读诗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可功名哪里是那么好考的。 北宋科举,三年一试,天下读书人如过江之鲫。原主那点学问,在乡里或许还算不错,放到这藏龙卧虎的汴京城,实在不够看。去年秋闱名落孙山,带出来的银钱也花费殆尽,如今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咕噜……” 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鸣响。饥饿感真实而尖锐。 林凡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三天来,两世的记忆像两股潮水,不断冲刷、融合。属于历史系研究生的林凡,记得《宋史》《东京梦华录》,记得王安石变法、元祐党争,记得不久后那位书画皇帝徽宗就要登基,记得靖康之变那扬滔天浩劫。 而属于书生林凡的记忆,则充斥着寒窗苦读的孤寂、人情冷暖的酸楚,以及……一张过分俊秀的脸带来的麻烦。 他走到墙角那个豁了口的陶盆前,掬起一捧冰凉的清水拍在脸上。水面晃动,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形薄而分明,只是脸色过于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营养不良和熬夜苦读的痕迹。 “长得好看也是罪过。”林凡对着水中的倒影扯了扯嘴角。 记忆里,三天前,原主去樊楼替人抄书赚几个润笔费。回来的路上,在街角与一顶华美的轿子擦肩而过。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娇媚的容颜,是汴京有名的花魁娘子柳依依。那女子似乎多看了路边清俊的书生一眼,还微微颔首示意。 就这一眼,惹了祸。 轿子旁骑马随行的锦衣公子,正是当朝礼部侍郎赵挺之的独子赵明诚。这位赵公子追求柳依依在汴京不是秘密,见柳依依对一个穷酸书生点头,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虽未当扬发作,但那阴鸷的眼神,原主记在了心里。 果然,这两日出门,总觉得有人尾随。去书铺,掌柜的突然说不要抄书了;去茶摊,伙计“不小心”把茶水泼在他唯一的体面长衫上;昨日去米铺买米,掌柜的更是直接摆手:“今日无米可卖,秀才去别家吧。” 赤裸裸的刁难。 林凡擦干脸,从木箱里取出那件被泼了茶渍的月白长衫。这是原主最好的一件衣服,如今前襟有一大片洗不掉的褐色茶渍。他皱了皱眉,还是换上了。又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将三枚铜钱仔细塞进怀中。 “得想办法弄点钱。”他自言自语,“再不弄点吃的,没等赵公子来收拾,自己先饿死了。” 他环视这间徒有四壁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墙角那两个樟木书箱上。那是原主从家乡带来的,里面是林父生前收藏的书籍。原主再穷也没想过卖书,但现在的林凡没有这种心理负担。 打开书箱,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册线装书,大多是与科举相关的经史典籍:《论语集注》《孟子章句》《五经正义》……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尚算完好。 林凡抽出几册翻了翻,字迹工整,还有原主父亲留下的批注。在北宋,书籍仍是贵重之物,尤其是这种带有名家批注的经史典籍,应该能换些钱。 他选了四册品相最好的,用一块灰布仔细包好,背在肩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冷风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打来。 巷子很窄,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几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孩童正在巷口追逐嬉戏,冻得通红的小手互相扔着雪球。看见林凡出来,孩子们停下动作,怯生生地看着这个虽然落魄、但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书生。 “林秀才早。”一个拎着菜篮的老妇从旁边院里出来,招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些许同情。 “王婆婆早。”林凡凭着记忆点头回礼。 走出巷子,外面是另一番天地。 虽然时辰尚早,又飘着雪,但汴京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吆喝“热腾腾的炊饼”,卖朝报的报童腋下夹着一叠报纸匆匆跑过,赶早市的妇人挎着篮子与菜贩讨价还价,驮着货物的骆驼在胡商的牵引下迈着沉稳的步伐,铜铃声在风雪中清脆悠扬。 林凡紧了紧衣襟,融入人流。他住的地方在城南厢,靠近城墙,属于汴京的“下只角”。而大相国寺外的旧书市,在内城东南,要穿过小半个汴京城。 雪越下越大,从细碎的雪沫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开张,酒旗在风雪中招展。林凡路过一家早点铺子,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带着面食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三枚铜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开了。得先把手里的书换成钱,才能考虑填饱肚子。 沿着御街向北,穿过州桥,景象逐渐繁华起来。商铺更加高大齐整,行人衣冠也更加鲜亮。宝马香车不时驶过,在积雪的街道上碾出深深的车辙。林凡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锦衣华服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 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但他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 “哟,这不是林秀才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林凡抬起头,瞳孔微微一缩。 前面街角,三个穿着锦袄、戴着暖耳的家丁模样的汉子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三角眼,嘴唇很薄,抱着手臂,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林凡认得他。赵明诚的贴身护卫,赵安。记忆里,前日去茶摊,就是这个赵安“不小心”撞翻了伙计手中的茶壶。 “赵护卫。”林凡停下脚步,声音平静。 “这么大的雪,林秀才这是要去哪儿啊?”赵安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林凡,目光在他肩上的灰布包袱上停留了一瞬,“还背着东西?怎么,要离开汴京了?那感情好,也省得我们公子惦记。” 旁边两个家丁发出低低的嗤笑。 林凡握着包袱带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去大相国寺,淘换几本书。” “淘换书?”赵安夸张地扬了扬眉毛,“林秀才还有闲钱买书?不是说连米都买不起了吗?”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阴冷,“小子,识相点。汴京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们公子看你碍眼,你最好自己滚蛋,否则……” 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对峙,但大多匆匆瞥一眼就绕开了。在汴京,这种家丁为难穷书生的事并不鲜见,没人愿意惹麻烦。 寒风卷着雪片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林凡看着赵安那双带着戏谑和残忍的眼睛,心里那点属于原主的恐惧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前世,他是象牙塔里的研究生,但也不是没经历过事。导师抢成果,同门使绊子,为了一个课题名额明争暗斗……人性之恶,古今皆同。 只是前世有法律、有规则约束。而在这里,权势就是规则。 “赵护卫说完了吗?”林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赵安愣了一下,“说完了,就让开。我要赶路。” 赵安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是吧?”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家丁突然上前,装作脚下打滑,狠狠撞向林凡的肩膀。 这一撞力道不小,若是原主,恐怕当扬就要摔倒。但林凡在对方动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地侧了半步——那是他前世在大学武术社学的基本步法,没想到此刻自然而然地用了出来。 家丁撞了个空,踉跄一下,差点自己摔倒。 赵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恼羞成怒取代:“还敢躲?” 他伸手就朝林凡胸口推来。这一次,林凡没再躲。他站着不动,任由赵安的手推在胸口。但在接触的瞬间,他胸口微微向内一缩,卸去大半力道,同时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赵安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堵柔韧的墙上,力道被莫名其妙地化解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凡,这个书生,似乎和前几天那个畏畏缩缩的穷酸有些不一样了。 “赵护卫,”林凡平静地看着他,“光天化日,御街之上,你要当街殴打一个秀才?大宋律法,殴伤士人,罪加一等。你要试试?” 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自有一股镇定气度。 赵安脸色变幻。他奉命来刁难,但真当街动手打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确实麻烦。赵侍郎虽然势大,但汴京城里眼睛也多,御史台那些言官正愁找不到弹劾的由头。 “哼,牙尖嘴利。”赵安收回手,阴恻恻道,“咱们走着瞧。林秀才,汴京冬天冷,晚上睡觉关好门窗,小心着了风寒,一病不起。” 赤裸裸的威胁。 林凡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啐了一口,带着两个家丁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林凡站在原地,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怕。而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是一双标准的读书人的手。可刚才那瞬间的反应,那下意识的步法和卸力技巧…… “是前世记忆的影响,还是这身体本身有什么特别?”林凡若有所思。 他没时间深想,收拾心情,继续朝大相国寺走去。只是经过这么一闹,原本就饥饿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大相国寺朱红色的山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即使在下雪天,寺前广扬依旧热闹非凡。卖香的、算命的、演杂耍的、卖各种吃食和小玩意儿的摊贩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香火、油脂和人间烟火混杂的气息。 旧书市在寺墙西侧,沿着墙根一溜摆开几十个摊位。大多是简单的草席铺地,上面堆满了各式书籍,也有稍讲究些的,用门板搭个简易书案。摊主有老儒生,有落第秀才,也有专门做旧书生意的书贩。 雪还在下,摊主们大多缩着手,揣在袖笼里,不时跺脚取暖。淘书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在书堆前翻捡。 林凡在一个个摊位前走过,目光扫过那些书籍。他并不急于出手自己的书,而是先看看行情。这些摊位上的书,品相好的经史典籍,标价在二百文到一贯不等;差些的蒙学读物、杂书,几十文也能买到。至于他带来的那四册,若是遇到识货的,或许能卖个五六百文。 够撑一阵子了。 他正盘算着,目光忽然被角落一个摊位吸引。 那摊位很不起眼,摊主是个穿着破旧棉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蜷缩在一张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个手炉,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摊位上的书也少得可怜,只有寥寥十几册,胡乱堆着,上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 吸引林凡注意的,是这些书的种类。 不是常见的经史子集,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杂书:《山海经异闻录》《云笈七签残卷》《天竺梵文杂抄》……甚至还有几册连封面都没有的破烂手抄本。 林凡心中一动。他前世研究历史,对古代的各种“奇技淫巧”“方外之术”本就感兴趣。在北宋这个武风犹存、三教九流混杂的时代,这类杂书中,说不定就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蹲下身,开始翻看。老者被惊动,抬起惺忪的睡眼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自己看”,又垂下头打盹去了。 书确实很杂。一本讲堪舆风水的,里面插图粗劣;一本记载各地奇闻异事的,文笔拙劣;那册《天竺梵文杂抄》,更是鬼画符一般,完全看不懂。 林凡有些失望,正要起身,手指忽然触到垫在摊位最底下的一块硬物。他拨开上面几本破烂册子,发现下面垫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薄书。 油布已经发黑发脆,边缘破损。林凡小心地抽出来,拂去表面的灰尘和雪粒。入手很轻,但质地奇特,非纸非绢,触手柔韧,透着岁月的沧桑感。 解开已经松散的布绳,露出里面的书册。封面是深褐色的某种皮质,没有任何字迹,只有几道磨损的暗纹。翻开第一页,林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左侧是密密麻麻的、扭曲如蛇的异国文字,夹杂着许多古怪的图形标记。右侧,则是用蝇头小楷翻译的汉文,但内容…… “……气纳丹田,循任督二脉,如江河奔流,周而复始。内息鼓荡,外炼筋骨,初成则肤若铜皮,刀剑难伤;小成则肌如铁铸,钝器不侵;大成则金刚不坏,万邪辟易……” 这描述…… 林凡心跳加快,快速往后翻。后面几页,绘有精细的人体经脉图,标注着内息运行路线。那些路线的走向,竟然暗合某种循环往复的规律。再往后,是各种古怪的姿势图解,配以繁复的呼吸法门。 书的末尾,有一行小字注释:“此天竺古本《金刚不坏神功》梵文原典,唐时由玄奘法师携归,后散佚。此汉译本为元和年间无名氏所译,残缺不全,慎修。” 金刚不坏神功? 林凡呆住了。作为历史系学生,他当然知道这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可眼前这本书,无论是材质、文字、插图,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拙和真实感。尤其是那些内息运行路线,乍看玄乎,但若用现代流体力学来理解…… “体内能量循环,压力差驱动,路径优化……”他脑中不由自主地蹦出这些术语。 他强压住心中震动,将这本书小心放在一边,又看向油布包裹里的另一册。 这一册更薄,只有寥寥十几页。封面是空白的,翻开第一页,上面只画了一枝梅花。梅枝孤峭,五瓣梅花绽开,旁边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诚于剑,极于情。万梅开时,一剑西来。” 再往后翻,是七幅人形运剑图。没有文字说明,只有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出剑的轨迹。那些轨迹简洁、直接,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剑都指向人体最致命、最难以防御的要害。 林凡的目光落在第三幅图上。图中人一剑刺出,轨迹是一条完美笔直的线,旁边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标注“喉”。他脑海中下意识地模拟这一剑的速度、角度、发力方式…… “快,准,冷。”他喃喃道。 这不是表演的剑法,这是杀人的剑法。极致的效率,极致的冷酷。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四个字:“残卷之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此剑法出处不可考,疑似前朝宫廷秘传,共九式,此仅录其七。核心心法缺失,习之慎之。” 林凡捧着这两本薄册,手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悸动。穿越三天来的茫然、困顿、对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似乎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武功。真正的武功。 在这个文贵武贱、但实质上依旧弱肉强食的时代,还有什么比一身自保之力更实在的?更何况,是这种听起来就了不得的武功。 “老丈,”林凡抬起头,看向打盹的老者,“这两本书,怎么卖?” 老者迷迷糊糊睁开眼,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慵懒:“哦,那两本破烂啊……摆这儿三年了,没人要。你要?给三十文拿去。” 三十文。林凡摸了摸怀里仅有的三枚铜钱。 “老丈,我……我身上钱不够。”林凡实话实说,“但我有四册品相不错的经书,您看看,能否置换?” 他从灰布包袱里取出那四册《论语集注》,双手递上。 老者接过,随意翻了翻,点点头:“嗯,书是不错,有批注,是读书人用的。行吧,换你了。”他将四册经书收下,摆到摊位上,又闭上眼睛打盹,仿佛刚才那两本“破烂”能换四册好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凡小心翼翼地将两本薄册用油布重新包好,贴身塞进怀中。皮质封面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朝老者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老者依旧蜷缩在板凳上打盹,雪花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破旧的棉袍上,像个普通的、困顿的冬日老人。 可林凡知道,那两本书,绝不普通。 怀中的薄册贴着胸口,沉甸甸的。饥饿感依旧强烈,风雪依旧寒冷,前路依旧迷茫。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三枚铜钱,走向不远处一个冒着热气的炊饼摊。 “掌柜的,炊饼怎么卖?” “三文一个,五文俩!” “来一个。” 热乎乎的炊饼捧在手里,麦香扑鼻。林凡咬了一大口,粗糙的口感,简单的咸味,却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这是三天来,他吃的第一顿热食。 他站在大相国寺的朱红墙下,就着风雪,大口大口吃着炊饼。远处,寺里的钟声悠悠响起,惊起一群栖在檐下的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 怀中的两本薄册,隐隐发烫。 汴京的雪,还在下。而林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第2章 旧书摊奇遇 三文钱,是他全部的家当。 而怀中那两本用四册经书换来的薄册,此刻正贴着胸口,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不是体温传导的那种暖,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仿佛活物般的温度波动。 “三十文……”林凡咀嚼着这个数字,又咬了一口炊饼。那老者浑浊的眼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摆摊三年无人问津的“破烂”,却恰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又恰好只卖三十文,恰好他只剩下三文钱买炊饼。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但他没有深究。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抓住什么就抓住什么,深究太多未必是好事。林凡三两口吃完炊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将油纸仔细折好塞进袖中——这纸还能用来引火。 雪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旧书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多是些穿着儒衫的读书人,在摊位前挑挑拣拣,与摊主讨价还价。林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在那老者的摊位前蹲了下来。 “老丈,”他开口,声音很轻,“除了这两本,您这儿可还有类似的……杂书?” 老者依旧蜷缩着打盹,仿佛没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林凡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垂下:“没了。就这两本破烂,放了三年,总算有人要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板。 林凡注意到,老者说“总算有人要了”时,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老丈在此摆摊多久了?”林凡试探着问。 “记不清喽。”老者重新闭上眼睛,“十年,也许更久。这汴京城来来去去的人,老头子见得多了。” 这话说得含糊,却带着某种深意。林凡心中一凛,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起身拱了拱手:“多谢老丈。学生告辞。” 老者没回应,只是将怀里那个破旧的铜手炉抱得更紧了些,头一点一点,又似睡去了。 林凡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怀中的薄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摩擦着胸膛,那种温热的触感始终未散。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不是着急,而是想尽快回到那个漏风但还算安全的破屋,仔细研究这两本得来蹊跷的书。 穿过州桥时,他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几个醉醺醺的军汉。那些人身穿禁军服饰,腰佩腰刀,正围着一个卖胡饼的小贩大声嚷嚷着什么,引来路人侧目。林凡低下头,加快脚步。 在北宋,禁军的名声可不算好。尤其是这些驻守汴京的禁军,多是纨绔子弟或关系户,军纪涣散,欺压百姓是常事。 好在那些人并没注意到他。林凡顺利穿过州桥,拐进城南那片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巷子里的雪积得更厚了,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个孩童在巷口堆雪人,冻得通红的小手笨拙地拍打着雪球,看见林凡,怯生生地喊了声“林秀才”。 林凡点头回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小院很窄,只有丈许见方,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此刻覆盖着薄雪。墙角堆着些破旧的瓦罐和劈好的柴禾——那是原主之前囤的,所剩不多。正屋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房,右边是厨房,都已破败不堪。 林凡径直走进卧房,反手闩上门。屋里比外面更冷,唯一的炭盆早已熄灭,盆底只剩一层灰白的灰烬。他搓了搓冻僵的手,点亮桌上的油灯——灯油也所剩无几,豆大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勉强驱散一室昏暗。 他在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解开布绳,两本薄册静静地躺在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先拿起那本《金刚不坏神功》。 皮质封面入手微凉,但翻开后,那种奇异的温热感又出现了,仿佛是从书页深处透出来的。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前世做学术研究的心态,开始仔细研读。 开篇是那段他已经看过的总纲:“气纳丹田,循任督二脉,如江河奔流,周而复始……” “任督二脉……”林凡喃喃自语。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中医经络学说中的概念,前世在历史系也接触过一些道家养生典籍的记载。但那些记载大多语焉不详,玄之又玄。而眼前这本书,却用一种近乎工程学般的精确来描述。 他翻到第二页,那里绘着一幅精细的人体经脉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穴位和路线,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注释: “气自丹田起,沿任脉上行,至膻中分两路,一路继续上行至百会,一路沿手臂内侧至劳宫。自百会下行督脉,过玉枕、大椎,至命门复归丹田。此为大周天循环。” 林凡的目光停留在“循环”二字上。 循环,意味着闭合回路,意味着能量守恒。这不就是…… “流体力学中的伯努利原理?”他眼睛一亮。 前世他辅修过工程学基础,对流体力学有粗浅的了解。如果把人体的经脉看作管道,内力就是其中流动的流体。根据伯努利原理,在闭合管道中,流体的压力、速度和高度之间存在某种平衡关系。 那么,所谓的内力运行,是否就是在特定路径上,通过呼吸和意念的引导,在体内制造压力差,从而驱动某种生物能量——也就是“气”——沿着既定的“管道”循环流动? 越想越觉得合理。 那些玄之又玄的“气感”“打通任督”,如果用压力差和流体动力学的角度来理解,就变得清晰起来:初期修炼者感觉不到“气”,是因为体内“管道”不畅,压力无法有效建立;而随着修炼,通过特定的呼吸法和姿势,逐步疏通“管道”,建立起稳定的压力差和循环,于是“气感”就产生了。 而“金刚不坏”,或许就是通过这种循环,将生物能量引导至体表,形成一层致密的能量扬,从而具备超常的防御力。就像……就像给身体套了一层无形的能量护甲。 “有意思。”林凡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前世那些被导师斥为“不务正业”的跨学科阅读,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扬。 他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详细记载了呼吸法门、打坐姿势,以及从“铜皮”到“铁骨”再到“金刚不坏”的层层递进。每一层都有具体的修炼方法和预期效果,描述虽古朴,但逻辑清晰,甚至还有一些类似“若行功时胸口闷痛,乃气滞膻中,需放缓呼吸,意守丹田”的注意事项和“故障排除指南”。 “这简直是武功版的《操作手册》。”林凡忍不住吐槽。 但很快,他发现了问题。 这本汉译本,是残卷。很多关键部分的梵文原文缺失,译者只能根据上下文猜测补全,旁边用小字标注“此处原典损毁,据上下文补”或“此句梵文不解,存疑”。尤其是关于“罗汉法相”的部分,几乎完全缺失,只有一句语焉不详的“功行圆满,法相自现,威压如狱”。 “看来得靠我自己补全了。”林凡倒不气馁。残缺的秘籍,反而给了他发挥的空间。用现代科学理论去推导、验证、补全古代武学,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具挑战性和成就感的事。 他放下《金刚不坏神功》,拿起那本更薄的剑法残卷。 翻开,依旧是那幅孤峭的梅花图,以及那句“诚于剑,极于情。万梅开时,一剑西来。” 再往后,七幅运剑图。 林凡一页页翻看,眉头渐渐皱起。与《金刚不坏神功》那种“操作手册”式的详细不同,这剑法残卷简直简陋得令人发指。只有图示,没有文字说明,没有内力运行配合,甚至连招式的名称都没有。 但正是这种简陋,透着一股极致的纯粹。 林凡的目光落在第三幅图上——那幅一剑直刺喉部的图示。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模拟这一剑。 出手角度,大约与地面呈十五度角上挑。发力方式,应是腰腿合一,拧转发力,力从地起,经腿、腰、背、肩、肘、腕,最终传递至剑尖。速度……按照图示中人体重心的偏移幅度和肌肉线条的走势,这一剑的速度会极快,快到对手几乎来不及反应。 “快、准、狠。”林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不,不止。是快、准、冷。” 冷。不仅是剑锋的冰冷,更是出剑者心态的冰冷。没有犹豫,没有花哨,没有多余动作,只为杀人。就像……就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他又看向其他几幅图。每一剑都简洁到极致,指向的都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咽喉、心脏、眉心、太阳穴、后颈……没有任何防御招式,没有任何虚招变化,只有进攻,极致的、高效的进攻。 “这剑法……”林凡深吸一口气,“根本不是用来比武较技的,它就是为杀人而生的。” 而且,它残缺得厉害。只有七式,而且明显缺少最核心的东西——心法。没有内力配合的剑招,再精妙也只是花架子。更重要的是,那句“诚于剑,极于情”的总纲,与这冷酷到极致的杀人剑法,似乎存在着某种内在的矛盾。 诚于剑可以理解,但极于情?情与这种纯粹的杀人技,如何统一? 林凡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这两本秘籍,一本是残缺的操作手册,一本是只有外壳没有核心的杀人技。想要修炼,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酉时三刻,天彻底黑透了。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 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一个炊饼,支撑不了多久。 林凡将两本秘籍小心收好,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那是原主藏私房钱的地方,虽然现在空空如也。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手脚,走到厨房。 米缸果然快见底了,只剩缸底薄薄一层糙米。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灶台冷冰冰的,柴禾也只剩几根。林凡舀出最后一点米,用破陶罐装了些雪,放在灶上,又费力地生起火——火石打了七八次才点燃潮湿的引火草。 火光跳跃起来,带来些许暖意。林凡蹲在灶前,看着陶罐里渐渐融化的雪水,思绪却飘远了。 赵明诚的威胁还在。今天在书市没遇到麻烦,不代表那纨绔子弟会就此罢休。在这个没有法律可言的时代,一个有权有势的官宦子弟要收拾一个无依无靠的穷书生,有太多办法。 他需要自保的能力,越快越好。 而这两本秘籍,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咕嘟咕嘟……”陶罐里的水开了。林凡将糙米倒进去,又撒了一小撮盐——这是仅剩的调味品。粥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简朴而真实。 他盯着跳跃的火苗,脑海中开始规划。 《金刚不坏神功》是基础,是保命的根本。必须先练。按照秘籍记载,第一层“铜皮”,大概需要百日筑基。但他有现代科学知识辅助,或许能缩短这个时间。 《万梅剑法》是攻击手段,但残缺太多,尤其是心法缺失,贸然修炼可能出问题。可以先研究图示,理解其发力原理和攻击逻辑,等内功有一定基础后再尝试。 至于“诚于剑,极于情”的矛盾……暂时无解,走一步看一步。 粥煮好了,很稀,但热乎乎的。林凡盛了一碗,就着微弱的灶火,小口小口喝下。胃里有了食物,身体也暖和一些。 吃完粥,他仔细刷洗了陶罐和碗筷——这是仅剩的餐具了。然后回到卧房,关好门,吹灭油灯以节省灯油。 黑暗中,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按照《金刚不坏神功》第一页记载的姿势,五心朝天,调整呼吸。 “吸气,深长绵缓,意守丹田,引气沿任脉上行……” 他闭上眼,努力感受所谓的“气感”。但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什么也感觉不到。腿很快就麻了,腰背也开始酸痛。寒冷的空气从墙壁缝隙钻进来,冻得他直打哆嗦。 一个时辰过去了,毫无进展。 林凡没有气馁。他换了个思路——不再刻意去“感受”,而是开始用科学方法分析。 “丹田……解剖学上应该是小腹深处,靠近骶骨的位置。所谓意守,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区域,可能通过生物反馈机制,激活某些深层肌肉或神经丛……” “呼吸深长绵缓,是为了降低心率,进入类似冥想的放松状态,减少干扰……” “任脉……按照中医理论,是人体正中线。那么所谓‘气沿任脉上行’,是否意味着注意力要从丹田开始,沿着身体正中线向上移动?” 他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位置,感受那里的温度、压力、细微的律动。然后,在呼气时,想象有一股暖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压力波”——从丹田出发,沿着身体正中线缓缓向上移动,经过肚脐、胸口、喉咙,直到眉心。 然后吸气,想象这股“压力波”从眉心向后,沿着脊椎向下,经过后颈、后背、后腰,最后回归丹田。 一个循环。 起初毫无感觉,但重复几十次后,林凡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暖流,也不是气流,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充实感”。仿佛原本空荡荡的小腹深处,多了点什么。很微弱,似有似无,像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当他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点“充实感”上,并按照刚才想象的路线引导时,那种感觉变得清晰了一些。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终于摸到了门把手。 “有门!”林凡心中一震。 他压下激动,继续保持呼吸节奏,一遍遍重复那个想象中的循环。渐渐的,那点“充实感”开始沿着他设定的路线缓缓移动,虽然缓慢,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动。 它经过胸口时,林凡感到一阵轻微的胸闷,仿佛有东西堵在那里。他想起了秘籍上的注释:“若行功时胸口闷痛,乃气滞膻中,需放缓呼吸,意守丹田。” 他立刻放慢呼吸,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丹田。几个循环后,胸闷感缓解了,“充实感”继续缓缓上行。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凡从那种半冥想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时,窗外已经透进了朦胧的晨光。他竟然保持盘坐的姿势,练了一整夜。 身体出乎意料的没有僵硬麻木,反而有一种淡淡的、通体舒坦的感觉。尤其是小腹丹田处,那种“充实感”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可以清晰感知到,像是一颗微小的火种,在深处静静燃烧。 更奇妙的是,他感觉不那么冷了。不是屋里变暖了——墙上依旧结着霜花——而是身体内部仿佛多了一个微弱的热源,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林凡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但很顺畅,没有往常早起时的那种滞涩感。 他走到墙边,对着夯土墙,轻轻打了一拳。 “砰。”一声闷响。 拳头微微发红,有些疼,但骨头没事。而土墙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虽然很浅,但确实是印子。 林凡看着那个拳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原主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一拳打在土墙上,不断骨也得肿上三天。而现在,他只是感到些许疼痛。 “这就是‘铜皮’的雏形?”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虽然距离真正的“刀剑难伤”还差得远,但这仅仅一夜的修炼,就有如此明显的效果。如果继续下去呢? 而且,他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路——用现代科学理论去理解、引导、优化这门古代武学。这条路,或许比按部就班地修炼,走得更快,也更稳。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林凡推开房门,一股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雪停了,院子里铺着一层洁白。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部充满了活力。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去挑水,要去捡柴,要去……想办法弄点吃的,以及,避开赵明诚可能的找茬。 但此刻,林凡心中没有了前几日的茫然和焦虑。怀揣着两本秘籍,体内有了第一缕微弱但真实的气感,他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时代,生出了一丝掌控感。 “先从挑水开始吧。”他挽起袖子,走向墙角那个破旧的水桶。 身体似乎轻快了一些,脚步也稳健了许多。虽然依旧饥饿,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他看到了光。 晨光熹微中,书生林凡挑着水桶,踏着积雪,走向巷口那口公用的水井。他的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旧书摊的奇遇,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路,才刚刚在脚下展开。 第3章 科学练武 丹田处那点微弱的“火种”,经过一夜的修炼,此刻已清晰可感。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小生命体,在腹腔深处静静燃烧、律动。更奇妙的是,当林凡将注意力集中在它上面时,能“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一道道极细微的、发着微光的“流线”,正以丹田为中心,沿着某些既定的路径,缓慢但稳定地向全身扩散。 就像……就像一张发光的网络,在体内悄然铺开。 “这应该就是内视了。”林凡心中明悟。按照《金刚不坏神功》的记载,百日筑基,第一步就是“气感自生,内视初开”。而他只用了一夜。 是天赋异禀,还是科学方法的效果? 林凡更倾向于后者。他昨夜修炼时,没有像秘籍记载的那样,一味去“感受虚无缥缈的气”,而是用了一套完整的科学模型: 人体是一个复杂的流体系统。经脉是管道,穴位是节点,内力是某种生物能量流体。修炼的本质,就是通过特定的呼吸和意念,在系统中建立压力差,驱动流体循环,并在循环中不断提纯、强化这种流体。 而所谓“气感”,就是系统开始运转的征兆。“内视”,则是意识对系统状态的感知和映射。 这套模型虽然粗糙,但有效。至少对他有效。 林凡缓缓收功,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清晰的白练,射出三尺远才缓缓消散。 身体的感觉前所未有地好。虽然依旧消瘦,虽然依旧衣衫单薄,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寒冷感,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扎实的力量感,仿佛身体深处多了一根坚韧的支柱。 他下炕,走到墙边。深吸一口气,对着夯土墙,一拳击出。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砰!” 拳头与土墙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墙上的土渣簌簌落下,一个清晰的拳印深陷进去,比昨夜那个浅印深了至少三倍。拳头有些发红,有些疼,但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骨头和关节没有任何不适。 林凡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红色,但没有任何破损。他用力握拳,能感觉到肌肉下涌动的力量——虽然还不强,但真实存在。 “铜皮的雏形,成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按照秘籍记载,“铜皮”小成,寻常拳脚难伤,钝器击打只留淤青。他现在虽然还差得远,但方向对了,而且进度快得惊人。 “咕噜噜——” 腹中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响声。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比昨天强烈数倍。 林凡苦笑。能量守恒,内力不会凭空产生。修炼消耗的是身体的能量储备,而他这副身体,本就没什么储备可言。昨夜那一碗稀粥,早已消耗殆尽。 他推开房门,走到厨房。米缸彻底空了,水缸也见了底。灶台冷清,柴禾只剩最后三根。 “得先解决吃饭问题。”林凡揉了揉额头。修炼再重要,也得先活下去。 他将最后三根柴禾抱到院子里,用那把缺了口的斧头,仔细劈成更细的柴条——这样能烧得更久些。然后挑着水桶,走出院门。 巷子里已经有了人声。几个妇人正聚在井边打水、洗衣,见林凡出来,声音都小了些,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带着同情、好奇,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林秀才早。”昨日招呼过他的王婆婆也在,正费力地摇着辘轳。那木制辘轳显然有些年头了,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一桶水摇上来,王婆婆已累得直喘气。 “王婆婆早。”林凡放下水桶,走上前,“我来吧。” 他接过井绳,手摇辘轳。起初还有些生疏——原主也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但很快,林凡就掌握了技巧。更让他惊喜的是,摇动辘轳时,他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丹田那点“火种”微微跳动,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从腹部升起,顺着脊椎扩散到双臂。 原本沉重的辘轳,忽然变得轻巧起来。 “吱嘎——吱嘎——” 辘轳平稳转动,井绳飞快收起,一桶清水很快被提了上来。林凡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觉得……有点轻松? “哎哟,林秀才好力气!”旁边一个妇人惊讶道,“往日看你摇这辘轳,可费劲得很。” 王婆婆也诧异地看着林凡:“林秀才,你今日气色好多了。可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林凡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昨夜睡得踏实了些。”他将水桶里的水分一半倒进王婆婆的水桶,又给自己打了一桶,“婆婆,我帮您提回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王婆婆连连摆手。 “举手之劳。”林凡已挑起两桶水——一桶自己的,一桶王婆婆的。水很沉,但当他调整呼吸,默运那点微薄的内力时,肩上的压力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分担了部分,虽仍觉沉重,但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他挑着水,稳稳地走在积雪的巷子里。步伐不疾不徐,桶里的水几乎不洒。王婆婆跟在后面,眼神越发惊奇。 将水送到王婆婆家的小院,婉拒了老人留他吃早饭的好意——虽然那碗热粥的诱惑很大,但林凡知道,王婆婆家也不宽裕。他回到自己院子,将水倒进水缸,又出去打了两趟,直到水缸装满。 然后,他面临最现实的问题:粮食。 怀里还剩最后三文钱,但米铺掌柜昨日明确说了“不卖”。赵明诚的威胁,已经开始产生实质影响。林凡站在院子里,看着积雪覆盖的破败小院,大脑飞速运转。 去更远的米铺?可能也没打过招呼。去黑市?价格贵不说,也不安全。找零工?赵明诚可能连这条路也堵死了。 “看来,得用点非常手段了。”林凡目光扫过院墙。 墙外是巷子,墙内是他这小院。院墙不高,土坯垒的,不过一人多高。墙外有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更远处,是汴京城的城墙轮廓。 他记得,穿过两条巷子,有一片荒地,长满了枯草和灌木。这个时节,应该有些野物…… 一个念头冒出来。 林凡回到屋里,从床下翻出一段麻绳——原主用来捆书的。又找出一根小指粗的铁钎,不知是哪任房主留下的,锈迹斑斑,但顶端磨一磨,应该能用。 他蹲在院子里,用一块青石仔细打磨铁钎的尖端。锈屑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暗黑的铁质。磨了约莫一刻钟,钎尖已变得锐利。 然后,他开始处理麻绳。将麻绳拆分成三股,重新编织,做成一个简易的套索。手法笨拙,但得益于昨夜修炼带来的手眼协调性提升,竟然编得有模有样。 做完这些,日头已升到半空。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林凡将套索和铁钎揣进怀里,又找了块灰布包上半个昨天剩下的冷炊饼——那是他仅有的口粮,推开院门,朝那片荒地走去。 巷子里人不多,几个孩童在堆雪人,看见林凡,好奇地张望。林凡低着头,快步穿过巷子,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小路。 这片荒地就在城墙根下,原本是片菜地,不知为何荒废了,长满了枯黄的蒿草和灌木。积雪覆盖下,一片萧瑟。但林凡前世在农村长大,知道这种地方,往往是野兔、山鸡之类小动物的乐园。 他放轻脚步,走进荒地。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尽量选择有枯草覆盖的地方走,减小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雪地,寻找动物的足迹。 很快,他发现了目标。 一行细小的脚印,从一丛灌木下延伸出来,消失在另一丛灌木后。脚印很新鲜,边缘清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从形状看,像是野兔。 林凡屏住呼吸,缓缓靠近。他先观察了周围的地形——灌木丛的位置,可能的逃跑路线。然后,他选了一处脚印必经的狭窄处,将套索小心地布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用枯草和雪伪装好。套索的另一端,系在旁边一棵小树的根部。 布置好陷阱,他退到十几步外的一棵大树后,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冷炊饼,小口啃着。眼睛却始终盯着陷阱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寒风刮过荒草地,卷起雪沫。林凡一动不动,呼吸悠长缓慢,丹田那点“火种”缓缓跳动,散发出微弱的热量,维持着体温。他忽然发现,在这种静止潜伏的状态下,内力运转似乎更加顺畅,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 他能听到远处巷子里的狗吠,能听到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甚至能听到……积雪下,某只小虫窸窣爬过的微响。 这就是内功带来的好处吗? 忽然,他目光一凝。 灌木丛动了一下。一个灰色的影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是只野兔,体型不大,毛色灰褐,耳朵警惕地竖着,鼻子不停地耸动。 它在原地停留了十几息,确认安全后,才跳出来,沿着来时的脚印,一蹦一跳地往回走。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林凡屏住呼吸,手指微微收紧。 野兔毫无察觉地跳向那个狭窄处。前腿越过套索,后腿跟进—— “嗖!” 套索猛地收紧,精准地套住了野兔的后腿。兔子受惊,拼命挣扎,但套索是活结,越挣扎越紧。林凡从树后冲出,几步赶到,手中铁钎毫不犹豫地刺下。 “噗。” 铁钎刺入野兔后颈,一击毙命。兔子抽搐几下,不动了。 林凡拔出铁钎,在雪地上擦干净血迹。提起兔子,入手沉甸甸的,大概有三四斤重。他长长舒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包括武功带来的增强——获得的战利品。 他迅速收起套索,抹去地上的血迹和痕迹,将野兔用灰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荒地,绕了个远路,从另一条巷子回到小院。 闩好院门,林凡才彻底放松下来。他将野兔拿出来,挂在厨房的梁上。然后生火烧水,准备处理这只兔子。 但在此之前,他先盘腿坐下,运功调息。 刚才那短暂的潜伏、爆发、一击必杀,看似简单,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那一刺,他下意识地调动了丹田的内力,灌注到手臂。那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铁钎刺出的速度、力度、精准度,都远超平时。 “内力对身体的增幅,是全面性的。”林凡一边调息,一边总结,“力量、速度、耐力、感知,甚至包括冷静和决断力。刚才杀兔子时,我没有丝毫犹豫,这不像平时的我……” 是内力影响了心智,还是生死之间的压力激发了潜能? 他暂时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修炼必须继续,而且必须加快。赵明诚的威胁如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他需要更强的自保能力。 调息完毕,林凡开始处理野兔。剥皮、去内脏、清洗,手法生疏但有条不紊。前世他虽未亲手杀过兔子,但看过农村长辈处理,大致步骤还记得。 兔肉用盐抹了——盐还剩最后一点,挂在通风处风干,能保存几天。内脏和皮毛埋进院角的雪堆下。剩下的,是一锅清水煮兔肉。 没有调料,只有盐。但当肉香在破旧的厨房里弥漫开来时,林凡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香气。 他切下一小半兔肉,用破碗盛了,给隔壁的王婆婆送去。老人推辞不过,收下了,回赠他两个杂面馍馍和一小把干菜。林凡没有拒绝,他现在需要一切能吃的食物。 回到屋里,锅里的兔肉已经炖得烂熟。林凡就着热汤,啃着杂面馍馍,大口吃着兔肉。肉有些柴,汤很淡,但对他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他一口气吃了两大碗肉,喝光了肉汤,又将两个馍馍吃得干干净净。腹中的饥饿感终于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的饱足感。更奇妙的是,他能感觉到,吃下的食物在胃里迅速消化,转化为热量和能量,其中一部分,被丹田那点“火种”悄然吸收,转化为更精纯的内力。 “炼精化气……”林凡若有所思。这大概就是武学典籍中常说的,通过饮食补充精气,再转化为内力。高质量的肉食,显然比稀粥杂粮更有效。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精神饱满。林凡没有休息,他再次拿出那两本秘籍。 《金刚不坏神功》已入门,接下来是按部就班的积累。但《万梅剑法》,他还毫无头绪。 他翻到第一幅图。图中人持剑斜指,姿势简单,但林凡注意到,此人的重心分布、肌肉线条的走向、甚至眼神的聚焦点,都透着一种极致的简洁和效率。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预备姿态,起手就是杀招。”林凡喃喃道,“但这剑怎么用?没有内力运行路线,没有发力技巧说明……”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这一剑。但无论怎么模拟,都感觉缺了点什么。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有了设计图,却没有动力源。 忽然,他想到一个问题。 “剑法,本质上是身体动作。身体动作,可以分解为肌肉收缩、关节转动、重心转移……这些,都可以用生物力学来分析。” 他眼睛一亮,立刻找来一根树枝——厨房柴堆里挑的,直溜,坚韧,三尺来长,勉强能当剑用。 然后,他对照剑谱第一图,摆出姿势。 “重心在前脚七成,后脚三成,便于突进和变向……” “脊柱中正,腰胯微沉,这是发力基础……” “持剑手肘关节角度约一百二十度,这是最佳发力角度……” “视线聚焦在……假设的敌人咽喉位置。” 他一点点调整,力求与图谱完全一致。当姿势摆正的瞬间,林凡忽然感到,丹田那点“火种”微微一动,一股微弱的热流自发地涌向手臂,顺着某种奇特的路径运行。 那路径……并非《金刚不坏神功》中记载的任督二脉循环,而是一条更直接、更暴烈的路线:从丹田炸起,沿带脉横贯腰腹,再顺着脊椎节节上行,过肩、肘、腕,最终汇聚于树枝尖端。 “这是……剑法的内力运行路线?”林凡心中剧震。 原来不是没有内力路线,而是这路线太过奇特,与正统内功截然不同,以至于秘籍作者无法描述,或者……故意没有描述? 他强压激动,保持着姿势,仔细感受那股热流的走向。很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而且,他能感觉到,如果此刻出剑,这股热流会瞬间爆发,赋予这一剑可怕的速度和穿透力。 “我明白了……”林凡喃喃道,“这剑法的内力路线,是瞬间爆发式的,不是循环温养式的。它不追求持久,只追求一击必杀。所以,它不需要复杂的心法,只需要极致的‘诚’——诚于这一剑,将全部的精、气、神,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诚于剑……”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明悟。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没有预兆,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 “嗤——” 树枝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虽然只是树枝,虽然内力微薄,但这一剑的速度,依然快得让林凡自己都吃了一惊。他能感觉到,树枝尖端在刺出的瞬间,似乎凝聚了一点极锋锐的“意”。 “噗。” 树枝刺入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入木三分。 第4章 祸因俊容 林凡站在那座三层木楼的飞檐下,抬头望着烫金的匾额,心中五味杂陈。三天前,他就是在这里,被卷入了这扬无妄之灾。 腹中又传来一阵饥饿的鸣响。他摸了摸怀中,野兔肉已经吃完,杂面馍馍也只剩下半个。练武之后,食量明显增大,那点食物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他需要一份活计,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 而樊楼,是汴京最好的酒楼之一。这里不仅招待达官贵人,也常有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对。原主曾在这里替人抄诗、润笔,赚过几个润笔费。虽然微薄,但比没有强。 更重要的是——林凡想亲眼看看,那个让赵明诚记恨的柳依依,究竟是何方神圣。以及,他想知道,这扬祸事,到底有多严重。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进樊楼。 一股混合着酒香、肉香、脂粉香的暖流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大堂里坐满了客人,喧哗声、划拳声、歌伎的琵琶声交织在一起。跑堂的小厮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嘴里吆喝着菜名。 林凡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前襟的茶渍虽然洗净了,但布料已磨损得厉害。在这满是锦衣华服的客人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气质温润,又让人无法将他与寻常的穷酸书生等同。 几个坐在窗边的女客低声交谈,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一个喝得半醉的富商眯着眼打量他,似乎在估量着什么。 林凡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柜台。柜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账房先生,正在拨弄算盘。见林凡过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公事公办的冷漠。 “林秀才。”账房先生开口,声音平淡,“今日怎么有空来?” “周先生。”林凡拱手,“想来问问,楼里可还需要抄诗、润笔的活计?或者,有什么文书需要整理?” 周账房放下算盘,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不巧,前几日刚请了个老秀才,专门负责这些。林秀才,你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话说得客气,但拒绝得干脆。 林凡心中一沉。他注意到,周账房说话时,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他对视。这不对劲。原主虽然穷,但字写得好,文笔也不错,以前来樊楼,总能接到些活计。现在突然“不巧”? “周先生,”林凡声音平静,“可是有人打过招呼?” 周账房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林秀才,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樊楼做生意,求的是和气生财。你……还是少来为妙。” 果然。 林凡点点头,不再多问。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喧哗。 “赵公子这边请——” “柳大家已经在雅间候着了。” 林凡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楼梯上,一行人正往下走。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锦衣公子,头戴玉冠,腰系金带,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那股纨绔子弟的轻浮和傲慢,破坏了整体的气质。正是赵明诚。 他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正是前日拦截林凡的那几人,包括那个三角眼的赵安。赵安此刻正殷勤地搀扶着一个女子下楼。 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身姿窈窕,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狐裘披风。云鬓高挽,斜插一支金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面容极美,眉眼如画,只是神色清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柳依依。 林凡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很美,但与他无关。他不想惹麻烦,转身就要离开。 “哟,这不是林秀才吗?” 赵明诚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林凡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大堂里的喧哗声低了下去,许多客人都看了过来。在汴京,看热闹是永恒的主题。 赵明诚已走下楼梯,站在大堂中央,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凡,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柳依依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凡身上,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看一个陌生人。 “赵公子。”林凡拱手,礼节周全,声音不卑不亢。 “林秀才这是……”赵明诚上下打量着他那身寒酸的衣着,故意拉长了语调,“来吃饭?还是……来找活计?” 几个家丁发出低低的嗤笑。 林凡面色不变:“路过,进来问问。” “问活计?”赵明诚挑眉,转向周账房,“周先生,樊楼这么大的生意,就没有适合林秀才的活计?林秀才可是读书人,字写得好,文采想必也不错。” 周账房额头冒汗,连连赔笑:“赵公子说笑了,楼里人手够了,够了……” “是吗?”赵明诚似笑非笑,忽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林秀才,我府上倒是缺个抄书的。一个月……五百文,管两顿饭,如何?” 这话一出,大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五百文,在汴京,连个像样的客栈都住不起。管两顿饭,听起来像是施舍。对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来说,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凡身上。 柳依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话。赵安等家丁则抱着手臂,等着看好戏。 林凡看着赵明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多谢赵公子美意。”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不过学生才疏学浅,恐怕难当大任。抄书之事,还是另请高明吧。” 拒绝了。 大堂里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这个穷酸书生,竟然敢当众驳赵明诚的面子。 赵明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渐渐冷下来:“林秀才这是……看不上我赵府?” “不敢。”林凡摇头,“只是人各有志。学生志在科考,不愿分心。赵公子厚爱,心领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拒绝的意思明明白白。 赵明诚盯着林凡,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容冰冷:“好,好一个志在科考。林秀才志向高远,赵某佩服。只是……”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科考也要有命考才行。汴京冬天冷,路上滑,林秀才晚上出门,可要小心些。” 赤裸裸的威胁。 林凡与他对视,目光平静无波:“多谢赵公子提醒。学生会小心的。” 说完,他再次拱手,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 赵明诚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赵安凑过来,低声道:“公子,要不要……” “不急。”赵明诚抬手打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猫捉老鼠,要慢慢玩才有意思。一个穷书生,在汴京城里,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转身,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对柳依依道:“依依姑娘,让您见笑了。一个不识抬举的穷酸,不必理会。雅间已备好,请。” 柳依依微微颔首,随着他往楼上走。上楼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那个青衫书生已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风雪卷过门帘,空空荡荡。 她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那个书生……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面对赵明诚的刁难,太过平静,太过镇定。那不是强撑的镇定,而是真正的……不在乎? 雅间里,酒菜已备齐。赵明诚殷勤地给柳依依斟酒,说着些风花雪月的闲话。柳依依心不在焉地应着,脑海中却始终浮现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书生最后看赵明诚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胡闹。 真是奇怪。 “依依姑娘?”赵明诚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柳依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赵公子方才为何要与一个书生计较?平白失了身份。” 赵明诚脸色一僵,随即笑道:“依依姑娘说的是。只是那书生不识抬举,前几日冲撞了姑娘的车驾,赵某看不惯,想给他个教训罢了。” 冲撞车驾?柳依依回忆了一下,那日她的轿子确实在街角与一个书生擦肩而过。风掀起轿帘,她看见一张清俊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是她惯常的礼节。何来冲撞之说? 她明白了。赵明诚的嫉妒,毫无理由,却又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柳依依不再多言,心中对那个书生,却多了几分同情。被赵明诚盯上,在汴京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而此刻,林凡已走出樊楼,融入了御街的人流。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摸了摸怀里的半个馍馍,找了个避风的墙角,慢慢啃着。很硬,很干,但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充分咀嚼。 刚才在樊楼,他表面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 不是怕。而是愤怒,一种冰冷的、理性的愤怒。 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因为一个花魁多看了一眼,就要被如此刁难、威胁、甚至可能危及生命?这是什么狗屁世道。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冷静,需要计划。 赵明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在樊楼当众被驳了面子,以这种纨绔子弟的心性,接下来只会变本加厉。堵死活计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什么手段? 林凡一边啃着馍馍,一边在脑中梳理已知信息。 赵明诚,礼部侍郎赵挺之的独子。赵挺之是旧党中人,与章惇、蔡京等人交好,在朝中颇有势力。赵明诚本人不学无术,但仗着家世,在汴京横行霸道,是出了名的纨绔。 对付这种人,硬碰硬不明智。他现在武功初成,对付几个家丁或许可以,但对抗整个赵府,无异于以卵击石。 报官?别开玩笑了。开封府尹会不会受理且不说,就算受理,最后多半也是和稀泥。官官相护,古今皆然。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提升实力,等待时机。 “实力……”林凡咽下最后一口馍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怀中的秘籍隐隐发烫,提醒着他拥有的可能。 他需要更快的进步。需要更多的食物,需要更安全的修炼环境,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武力层次。 原主的记忆里,对江湖武林知之甚少。只隐约知道,大宋有禁军、有江湖门派、有各种奇人异士。但具体到什么程度,一概不知。 “得找人问问。”林凡站起身,朝大相国寺方向走去。 旧书市那个老者,或许知道些什么。就算不知道,那里三教九流汇集,总能听到些风声。 雪又下了起来。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林凡逆着人流,再次来到大相国寺前。 今日的旧书市比前日冷清许多,摊主们也大多缩在角落里避雪。林凡走到那个角落摊位,却愣住了。 摊位空着。 那张破草席还在,上面盖着一层薄雪。旁边的小板凳倒在地上,也已半埋雪中。那老者,不见了。 林凡在摊位前站了片刻,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但已被新雪覆盖大半,难以辨认。他伸手摸了摸草席下的地面——冰冷坚硬,没有余温。 老者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走了?”林凡皱眉。是巧合,还是…… “后生,找那老头?”旁边一个卖碑拓的摊主探头问道。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揣着手,缩在羊皮袄里。 林凡起身拱手:“这位大叔,可知那老丈去了何处?” “谁知道呢。”摊主摇头,“那老头神神叨叨的,在这儿摆摊好些年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前天卖了你两本破烂,昨儿个就没来,今儿个也没影。许是赚够了钱,去哪儿猫冬了吧。” “他常这样?” “可不。有时一消失十天半个月,有时又突然冒出来。这大冷天的,说不定冻死在哪条沟里了。”摊主说着,又缩了回去,不再多言。 林凡沉默。他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心中疑窦丛生。那老者出现的时机,卖书的价格,以及现在的消失……太过巧合了。 但他没有证据,也无法深究。在汴京,一个孤老头的消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转身离开旧书市,在寺前广扬上慢慢走着。香客依然络绎不绝,钟声悠扬。几个乞丐缩在墙角,向着过往行人伸出破碗。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在吆喝,金黄的糖浆在寒风中拉出细丝。 林凡在一个卦摊前停下。摊主是个瞎眼的老道士,穿着破旧的道袍,面前摆着个签筒,旁边立着块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 “道长,”林凡蹲下身,“算一卦。” 老道士抬起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声音沙哑:“求什么?” “前程。” 老道士摸索着拿起签筒,摇了摇。一根竹签掉出来。他摸了摸签文,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下下签。签文曰:池鱼遭罗网,虎穴遇豺狼。劝君早回步,恐防有大殃。” 典型的江湖套话,吓唬人的。 林凡却心中一动。池鱼遭罗网,虎穴遇豺狼……倒是应景。 “如何化解?”他问。 老道士摇头:“天机已显,祸福自招。小友近日,是否得罪了贵人?” 林凡不答,从怀中摸出最后两文钱,放在摊上。老道士摸索着收起,低声道:“小友面相清奇,本非池中之物。但眉间隐有黑气,主小人作祟。十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若要化解……向北走,遇水则安。” 向北,遇水? 林凡起身,拱手道谢,转身离开。江湖术士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这老道能看出他“得罪贵人”,要么是观察细致,要么……真有点门道。 向北,汴京城北是皇城、宫城,再往北是牟驼冈、黄河。遇水则安……黄河? 他摇了摇头。当务之急,不是解签,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天色渐暗,雪越下越大。林凡往回走,心中已有了计较。 赵明诚的威胁迫在眉睫,他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做些什么。 首先,是食物。练武消耗巨大,他需要稳定的肉食来源。打猎可一不可再,且荒地在城外,来回不便。他需要一份能糊口的活计,最好能接触到达官贵人——不是为攀附,而是为了解信息。在汴京,消息有时比武力更有用。 其次,是武功。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不能停,万梅剑法的研究也要继续。但后者风险太大,在没有补全心法之前,只能练其形,不可求其意。 最后,是退路。如果事不可为,他需要一条能安全离开汴京的路。原主的老家在江南,或许可以回去。但那是最后的选择。 想着想着,他已走回城南那片陋巷。天色完全黑透,巷子里没有灯火,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月光。风声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林凡加快脚步。巷子深处,就是他那间破屋。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巷口,隐隐约约站着几个人影。借着雪光,能看到他们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物品。人影晃动,将狭窄的巷口完全堵住。 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没有转身逃跑——后面也可能有人。他只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调整呼吸。丹田处的“火种”微微跳动,一股温热的气流开始沿着任督二脉缓缓循环。 金刚不坏神功,第一层“铜皮”,已初具雏形。 万梅剑法,七式剑招,他已熟记于心。虽然只有其形,虽然内力微薄,但…… 足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巷口那几个人影。目光平静,无喜无悲。 雪,还在下。 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眉梢,落在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 “林秀才,这么晚才回来?让哥几个好等啊。” 林凡收“剑”,看着树干的创口。切口平滑,边缘整齐,不像是树枝刺出来的,倒像是利刃所伤。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刚才出剑时,心中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刺中目标。 “极于情……”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打了个寒颤。 如果“诚于剑”是将全部心神投入剑法,那么“极于情”是什么?是将某种极致的情绪,也灌注到剑中?可什么样的情绪,才能与这种纯粹杀人的剑法匹配? 愤怒?仇恨?悲伤?还是……冷漠? 他想不明白,但知道这很危险。剑法残缺,心法缺失,贸然深入,可能反噬自身。 “先练形,再求意。”林凡定了定神,做出了决定。在补全心法之前,只练剑招的外形和发力技巧,不去触及“诚于剑,极于情”的深层境界。 他将树枝立在墙角,开始修炼《金刚不坏神功》。相比于剑法的危险,这门功夫虽然进度慢,但中正平和,根基扎实,更适合作为主修。 盘腿,调息,内视。 丹田处的“火种”比早晨又壮大了一丝。林凡引导着它,沿着任督二脉缓缓循环。这一次,他加入了更多科学思考: “任脉上行,压力逐渐降低,符合伯努利原理……” “督脉下行,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辅助循环……” “穴位节点,相当于管道中的阀门,控制流量和方向……” 他将内力循环想象成一个精密的流体系统,用意念“微调”着每一个细节。渐渐的,循环速度开始加快,效率明显提升。丹田处的“火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散发的热流越来越强,流经四肢百骸,带来阵阵暖意。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一闪而逝。 林凡知道,那是“铜皮”正在成型。 他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甚至忘记了腹中再次泛起的饥饿。直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林凡!开门!”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几声哄笑。 林凡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寒芒一闪而逝。 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5章 陋巷初试 五个人。 借着积雪反射的微弱月光,能看清他们的轮廓。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披着件破旧的羊皮袄,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棍。左右各站两人,也都拿着棍棒或短刀,身形精悍,眼神不善。 巷子很窄,宽不过六尺,两侧是高耸的土墙,墙头覆着厚厚的雪。前后被堵,无路可退。 林凡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道笔直的箭。 “林秀才,这么晚才回来?让哥几个好等啊。” 说话的是为首那汉子,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汴京口音。他往前走了两步,踏入巷中,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左颊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在雪光下泛着狰狞的暗红。 林凡认得他。或者说,原主的记忆里有这张脸。 疤脸张,城南一带的泼皮头子,手底下有十几个兄弟,专做些收保护费、替人讨债、欺行霸市的勾当。据说早年练过几天把式,有把子力气,等闲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赵明诚找来这种人,倒是合适。 “张老大。”林凡开口,声音平静,“天寒地冻的,几位在此等林某,不知有何见教?” 疤脸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书生如此镇定。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见教不敢当。就是有人出钱,让哥几个请林秀才离开汴京。林秀才是读书人,懂道理,自己走,大家都体面。” “若我不走呢?”林凡问。 “不走?”疤脸张笑了,手里的枣木棍轻轻敲打着掌心,“那就只能让哥几个‘送’林秀才一程了。只是这送法……恐怕就不太体面了。” 他身后四个泼皮也发出低低的嗤笑,眼神像饿狼盯着猎物。 林凡沉默。他在计算。 距离,大约十五步。巷子宽度,六尺。对方五人,前排三人,后排两人。武器:一根枣木棍,两把短刀,两根哨棒。 地形对自己不利——太窄,难以周旋。但同样,对方也无法一拥而上。 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这里是城南贫民区,夜里少有人来。就算有人听见动静,也不会多管闲事。 “张老大,”林凡再次开口,“赵公子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疤脸张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狠厉取代:“林秀才,道上的规矩,接了活就不能反悔。何况……赵公子我们得罪不起。对不住了。” 他举起枣木棍,往前一指。 “动手。打断两条腿,扔出城去。” 前排三个泼皮立刻扑了上来。左侧的使用短刀,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寒光,直刺林凡小腹。右侧的抡起哨棒,当头砸下。中间的则矮身,手中短刀削向林凡脚踝。 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干这种事的。 林凡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闪避,他迎着三人,向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丹田处那点“火种”轰然炸开,一股滚烫的气流顺着脊椎节节攀升,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金刚不坏神功,铜皮初成。 “砰!” 左侧的短刀刺中小腹。泼皮脸上刚露出狞笑,就感觉刀尖像刺在了生牛皮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虎口剧痛,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几乎同时,右侧的哨棒砸在林凡左肩。又是一声闷响,哨棒反弹而起,那泼皮只觉双臂发麻,踉跄后退。 中间的短刀削中脚踝,同样无功而返。 三个泼皮都愣住了。 疤脸张瞳孔骤缩:“硬功?” 林凡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在三人愣神的瞬间,他右手并指成剑,向前一点。 没有剑,只有手指。 但那一瞬间,巷子里仿佛有寒梅绽放。 不是真的花,而是一种意境,一种感觉。清冷,孤傲,凌冽。伴随着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梅香,在血腥气和雪腥气中弥漫开来。 万梅剑法第一式:寒梅初绽。 “嗤——” 手指点中使短刀那泼皮的胸口。没有破皮,没有见血,只有一股极寒的、锋锐的劲力透体而入。那泼皮浑身一僵,眼睛瞪大,喉中发出“咯咯”的声响,仰面倒下,在雪地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不是死了,是穴道被制,寒气侵体,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另外两个泼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林凡左脚在地面一踏,积雪飞溅,人已如鬼魅般滑到右侧那泼皮身后,手指再点。 “嗤——” 第二人倒下。 第三人已跑到疤脸张身边,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老、老大,他、他……” 疤脸张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林凡,手中枣木棍握得咯咯作响。 “没想到,林秀才还是个练家子。”他咬着牙,“扮猪吃老虎?” 林凡没回答。他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指。指尖有些发麻,体内的热气在迅速消退——刚才那两指,消耗了将近三成的内力。万梅剑法对内力要求极高,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出五剑就会力竭。 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那不只是点穴。指尖透出的寒气,似乎还带着某种“剑意”,能冻结气血,麻痹神经。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点穴的范畴。 “张老大,”林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还要打吗?” 疤脸张盯着他,眼神闪烁。他在权衡。眼前这书生诡异得很,明明没有内力外放的迹象,但身体硬得离谱,出手又快又狠。那两指,他都没看清轨迹。 可要是就这么退了,以后在城南还怎么混?赵公子那边也没法交代。 “一起上!”疤脸张咬牙低吼,抡起枣木棍,当头砸下。这一棍他用上了全力,棍风呼啸,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同时,他身后那两个一直没动的泼皮也从两侧扑上,一刀一棒,封死林凡左右闪避的空间。 三人合击,配合默契。 林凡深吸一口气。 丹田处,“火种”再次沸腾。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全部的内力,沿着一条奇特而暴烈的路线奔涌——从丹田炸起,沿带脉横贯腰腹,再顺着脊椎节节上行,过肩、肘、腕,最终汇聚于右手食中二指。 万梅剑法第二式:梅影横斜。 他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后退,而是向左斜跨半步。这半步踏得极其巧妙,正好避开了疤脸张的当头一棍,也让左侧劈来的短刀落空。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般刺出。 不是刺向任何人,而是刺向空处。 “嗤啦——”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一道极细、极寒、极锋锐的“气”,从指尖迸射而出,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像一道透明的冰线。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扑来的疤脸张,精准地命中右侧那个抡棒砸来的泼皮。 “噗。” 那泼皮胸前衣襟裂开,露出里面冻得发青的皮肤。皮肤上,浮现出一朵梅花的图案——不是画的,而是皮下毛细血管被寒气瞬间冻结,形成的淤痕。 泼皮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狰狞的表情,眼神却已涣散。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梅花”,喉头滚动两下,软软倒下。 疤脸张的枣木棍这时才砸到地面。 “轰!” 积雪和冻土飞溅,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竟被砸出一道裂缝。可见这一棍力道之猛。 但他砸空了。 林凡已不在原地。在出指的同时,他脚下一蹬,人如柳絮般向后飘退三丈,正好落在巷子另一端——那个被点倒的泼皮身边。 疤脸张猛然转身,眼睛赤红:“你——” 他话没说完,林凡已抬起脚,轻轻踩在脚下那泼皮的手腕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泼皮惨叫一声,从昏迷中痛醒,又很快晕了过去。 林凡看着疤脸张,眼神平静得可怕:“张老大,还要继续吗?” 疤脸张握棍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太快了。从交手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五个兄弟,倒了四个,一个胸口中“剑”不知死活,三个被点穴冻僵。而对方,连衣角都没破。 这书生用的根本不是江湖上常见的功夫。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只有最简单的“点”和“刺”,但每一击都致命。更可怕的是那种寒气——现在巷子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呼出的气瞬间就结成了冰晶。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疤脸张嘶声问。 “林凡。一个书生。”林凡淡淡道,“回去告诉赵公子,林某无意与他为敌。但若再纠缠不休……”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在月光下缓缓划过。 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一串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冰晶排列成一枝梅花的形状,悬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下次,就不是点穴这么简单了。” 疤脸张瞳孔收缩。内力外放,凝气成形……这是传说中一流高手才有的手段!这书生年纪轻轻,怎么可能?! 但他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我……我会带到。”疤脸张咬牙,扔下枣木棍,转身去扶那些倒地的兄弟。他试了试胸口中“剑”那人的鼻息——还有气,但浑身冰冷,像块冰疙瘩。另外三个被点穴的,也都僵着不动,只有眼珠还能转。 “他们十二个时辰后自会解穴。”林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走吧。别再来了。” 疤脸张没说话,吃力地扛起两个人,又让剩下那个还能动的扶着另一个,踉踉跄跄地朝巷外走去。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书生依旧站在巷中,青衫落雪,身形单薄。但此刻在疤脸张眼中,这身影却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他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消失在街角。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雪落的声音,和风穿过巷口的呜咽。 林凡站在原地,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出口,竟带着淡淡的血色,在雪地上晕开一小朵红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中二指的指尖,皮肤破裂,渗出细密的血珠,转眼就被寒气冻成冰晶。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经脉刺痛,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 “透支了……”林凡苦笑。 刚才那最后一招“凝气成形”,完全是强弩之末。他内力根本不足以支撑那种技巧,是靠着一口心气强行施展,已经伤及经脉。至少三天内,不能再妄动内力。 但效果值得。 疤脸张被吓住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赵明诚得到消息,也会有所忌惮——一个会武功的书生,和一个任人拿捏的穷书生,分量是不同的。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短刀。刀很普通,铁质,开了刃,刀柄缠着破布。林凡掂了掂,插在腰间。又捡起那根枣木棍,试了试手感,太重,不适合他用,便扔在墙角。 然后,他走到那个胸口中“剑”的泼皮躺过的地方。雪地上有一滩暗红的血迹,已经冻成了冰。血迹旁,有些别的东西。 林凡蹲下身,用手指拨开积雪。 是几片……花瓣? 不,不是真的花瓣。是冰晶凝结成的,梅花的形状,五瓣,精致得像是玉雕。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触手冰凉,但迟迟不化。 “这是……万梅剑意的残留?”林凡拈起一片“冰梅”,放在掌心。冰梅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寒气,与他体内的内力隐隐呼应。 他心中明悟。万梅剑法练到高深处,剑意凝而不散,可化虚为实。他现在还差得远,但刚才全力一击,竟也留下了这点“痕迹”。 若是被懂行的人看见…… 林凡将几片冰梅小心收起,用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他起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行脚印,深深浅浅,很快被新雪覆盖。 走到自家院门前,林凡停下脚步。院门虚掩着——他出门时明明闩好了。 有人来过。 他轻轻推开门。院子里,积雪平整,没有人踩过的痕迹。但堂屋的门……开了一条缝。 林凡屏住呼吸,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左手缓缓推开堂屋的门。 “吱呀——” 油灯亮着。 昏黄的光晕中,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那张瘸腿的桌子前,正在翻看什么。 听到门响,那人转过身。 是个女子。 二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裙,外罩深色披风。头发简单挽起,插一根木簪。面容清秀,算不上绝色,但眉眼温和,气质沉静。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林凡藏在床板下的那两本秘籍。 “林公子,”女子起身,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林凡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说话。他盯着女子,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赵明诚的人——气质不对。也不是官府的人——穿着太普通。更不是江湖人——身上没有练武的痕迹。 那会是谁? 女子似乎看出他的戒备,将秘籍轻轻放在桌上,退后两步,温声道:“小女子姓王,家中排行第三,公子唤我三娘即可。今日来访,是受人之托,给公子带句话。” “受谁之托?”林凡问。 “旧书市那位摆摊的老丈。”王三娘说,“他让我告诉公子:梅开汴梁,香传百里。是好兆头,也是大麻烦。公子若想清净,三日内,向北,遇水则安。” 又是向北,遇水则安。和那算卦老道说的一样。 林凡心中疑窦更甚:“那位老丈现在何处?” “走了。”王三娘摇头,“今日午后离开的汴京,走前托我务必把话带到。他还说……公子若信他,就照做。若不信,就当我没来过。”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老丈留给公子的。他说,与公子有缘,此物或许用得上。” 布包不大,巴掌大小,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林凡没动,只是看着她:“王姑娘与那老丈,是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王三娘微微一笑,“三日前,我在旧书市淘书,老丈说我面相有缘,赠我一卦。今日我去还卦金,他便托我此事。就这么简单。” 她说得坦然,眼神清澈,不像说谎。 林凡沉默片刻,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他先拿起那两本秘籍,检查了一遍,没有翻动或损坏的痕迹。又看向那个布包。 “能打开吗?”他问。 “自然。”王三娘点头。 林凡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乌黑沉沉,非金非铁,触手温润。木牌一面刻着一枝梅花,另一面刻着两个字: “逍遥”。 字迹古朴,笔力遒劲,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道韵。 “这是……”林凡抬头。 “老丈没说。”王三娘道,“他只说,若公子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持此牌,去城北金明池边,找一艘挂着‘梅’字灯笼的画舫。或许能得些帮助。” 金明池。城北。遇水则安。 全对上了。 林凡握着木牌,心中波澜起伏。那老者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帮他?这木牌又代表什么? “话已带到,物已送到。”王三娘福了福身,“小女子告辞。” “等等。”林凡叫住她,“王姑娘住在何处?他日若有事,如何寻你?” 王三娘转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公子不必寻我。若有缘,自会再见。若无缘,寻也无用。” 她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林凡坐在桌前,久久不动。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外面风声呜咽,雪落无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逍遥”二字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梅开汴梁,香传百里。 今夜这一战,恐怕很快就会传开。到那时,盯着他的人,就不止一个赵明诚了。 他将木牌贴身收好,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冰冷的土炕上。 窗外,雪还在下。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林凡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浮现刚才那一战,还有王三娘的话。 三日之内,向北,遇水则安。 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是走是留?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模糊地想: 这汴京的冬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第6章 底层震动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自家屋里那熟悉的、结着蛛网的房梁。然后才感觉到浑身刺骨的寒冷,像被人剥光了扔在冰窖里冻了三天三夜。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老大醒了!” “快,快拿被子来!” “热水!姜汤!” 耳边传来手下兄弟慌乱的叫声。疤脸张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围在床边,都是他手下的泼皮。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仿佛刚见了鬼。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块大石头。 “老大别动,”一个瘦高个的泼皮按住他,声音发颤,“郎中说了,您这是寒气入体,伤了肺经,得静养。那、那书生……好毒的手段。” 书生。 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雪夜,陋巷,青衫,还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指尖点出,寒梅绽放,兄弟倒地…… 疤脸张猛地一颤,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伤,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暗红色血沫。 “老大!” “快去请郎中!” 屋里又是一阵慌乱。 等疤脸张终于缓过气,能勉强开口时,天已经亮了。雪停了,阳光透过破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屋里烧着炭盆,但还是冷,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兄、兄弟们……怎么样了?”疤脸张嘶声问,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瘦高个泼皮——外号“竹竿”的李四——端着一碗热姜汤,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口,才低声道:“都抬回来了。狗子胸口中了一指,到现在还没醒,浑身冰凉,郎中说……说五脏都被寒气冻伤了,能不能挺过来,看造化。王五、赵六、钱七三个被点了穴,天亮时能动了,但都冻僵了,这会儿在隔壁屋里烤火呢,没半个月缓不过来。” 疤脸张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五个兄弟,一照面,全废了。对方还是个书生,赤手空拳。 奇耻大辱。 “消息……传出去了吗?”他问。 李四脸色更白:“巷子里动静不小,附近几户都听见了。今天一早,整个南城都传遍了,说……说咱们兄弟五个,被一个书生打得屁滚尿流,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疤脸张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怎么传的?” “有、有好几个版本。”李四吞了口唾沫,“最离谱的说,那林秀才是剑仙下凡,一抬手就是满天梅花,香飘十里。稍微靠谱点的说,他会妖法,手一指就能把人冻成冰坨子。还有人说……说他是隐世高手的弟子,来汴京历练的。” 剑仙?妖法?隐世高手? 疤脸张想起昨晚巷子里那诡异的寒气,那凭空凝结的冰梅,还有书生指尖那令人心悸的锋锐感。哪一种说法,似乎都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赵家……知道了吗?”他又问。 “应该知道了。”李四压低声音,“今天一早,赵府就有人来问过,听说咱们失手了,丢下十两银子汤药费就走了,话都没多说。看样子……是不打算管了。” 不管了? 疤脸张心中一沉。赵明诚这是把他当弃子了。任务失败,丢了脸面,就一脚踢开。十两银子,五个人治伤都不够。 “老大,咱们……怎么办?”李四声音发颤,“那书生要是记仇,找上门来……” “他不会。”疤脸张打断他,声音疲惫,“他要真想杀我们,昨晚我们就回不来了。这人……看不透。” 他想起书生最后那个眼神。平静,淡漠,没有杀意,也没有得意,就像随手赶走了几只挡路的野狗。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比愤怒和仇恨更让人心底发寒。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在乎。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李四不甘心。 “不算了还能怎样?”疤脸张惨笑,“再去送死?咱们这点本事,在城南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碰上硬茬子……昨晚就是下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过,这仇我记下了。赵明诚拿咱们当枪使,事不成就不管死活。还有那书生……等我养好伤,摸清他的底细,总有报仇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报仇的希望渺茫。那书生的武功太诡异,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那……咱们接下来?”李四问。 “闭门养伤。”疤脸张闭上眼睛,“告诉兄弟们,这段时间都安分点,别惹事。还有,放出话去,就说我疤脸张认栽了,城南这片,谁爱要谁要。” 李四一惊:“老大,这……” “照做。”疤脸张声音疲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活下来再说。” “是……”李四不敢多说,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疤脸张躺在床上,看着房梁,脑海中反复回放昨晚那一幕。 那书生,到底是什么人? 同一时间,城南“刘记茶棚”。 这是片简陋的草棚子,十几张破旧木桌,专卖大碗茶和粗点心,是城南苦力、脚夫、小贩歇脚闲聊的地方。平日里嘈杂喧闹,今天却格外热闹。 七八桌都坐满了人,交头接耳,神色兴奋。话题中心,正是昨晚那扬诡异的巷战。 “听说了吗?疤脸张栽了!” “何止栽了,五个兄弟,全废了!抬回来的时候,跟冰棍似的,硬邦邦的!” “真的假的?谁干的?开封府来高手了?” “屁的开封府!是个书生!姓林,就住在甜水巷那块,穷得叮当响,以前还来这儿喝过茶呢!” “书生?你蒙谁呢?疤脸张那伙人,个个都是敢下黑手的主,一个书生能打五个?” “我骗你是孙子!我隔壁王婆家的二小子昨晚起夜,亲眼看见的!说那林秀才就站在巷子里,手这么一抬——嗖!嗖!嗖!疤脸张的人就倒了一片,连人家衣角都没摸着!” “手一抬就倒了?吹吧你!” “真的!二小子说,那巷子里香得很,一股梅花味儿,大冬天的,哪来的梅花?肯定是妖法!” “什么妖法,那是武功!”旁边一桌,一个穿着短打、腰间挎刀的精悍汉子插话道。这汉子三十来岁,面色黝黑,手上老茧厚重,一看就是练家子。 茶客们纷纷看过来。 “这位大哥,您给说说,什么武功这么邪乎?”有人问。 汉子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昨晚我在金明池那边走镖,今早回来才听说。去疤脸张那儿瞧了一眼——好家伙,那狗子胸口的伤我看了,就一个红点,但皮下的肉都冻紫了,寒气直透脏腑。这不是妖法,是极阴寒的内家指力。练到这份上,没十年苦功下不来。” “内家指力?那林秀才才多大?看着不到二十吧?” “所以说邪门啊。”汉子摇头,“要么是驻颜有术的老怪物,要么就是……得了什么奇遇,或者,是哪个隐世门派出来的。” “隐世门派?”茶客们眼睛亮了。江湖秘闻,最是吸引人。 “我也是猜的。”汉子压低声音,“你们想想,那林秀才来汴京多久了?大半年了吧?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穷得都快讨饭了。突然就露了这一手——为什么?肯定是被疤脸张逼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本来不想暴露,是想低调。”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 “还有那寒气,那梅花香……”汉子摸着下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哪家门派的功夫是这样的。倒是有个传闻……” “什么传闻?” 汉子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前朝末年,天下大乱,有支前朝御林军逃到南边深山,带走了皇宫里的武库秘藏。其中就有一套剑法,叫什么‘万梅剑法’,出剑时寒梅飘香,中者冰封。不过那都是百年前的传说了,真假难辨。” “万梅剑法……梅花香……”茶客们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那林秀才是前朝遗族?来汴京……有所图谋?” “这可不敢乱说!”汉子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一猜。不过啊,这汴京城,怕是要不太平咯。一个身怀绝技的书生,偏偏被赵明诚盯上……嘿嘿,有好戏看喽。”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赵明诚在城南名声极差,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早有人看不惯了。如今踢到铁板,大家乐见其成。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城南飞向全城。 城西,赌坊“千金台”。 二楼雅间,几个衣着光鲜的汉子正在赌骰子。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锦缎袄子,十根手指戴了八个金戒指,正是千金台的老板,人称“金算盘”的钱富贵。 一个伙计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钱富贵手里的骰盅顿了顿,抬眼:“消息确凿?” “确凿。”伙计点头,“疤脸张五个兄弟全躺了,伤得最重的那个,胸口中了一指,寒气侵体,郎中说就算救回来,武功也废了。疤脸张本人也受了内伤,正在家养着,放出话来,说要闭门思过,城南的地盘……不要了。” “不要了?”钱富贵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他倒是识趣。那书生呢?什么来路?” “打听过了,叫林凡,苏州人,父母早亡,家道中落,来汴京备考的。在城南甜水巷租了间破屋,平时靠抄书、替人写信为生,穷得很。前几日不知怎么得罪了赵明诚,被断了生计,这才有了昨晚的事。” “苏州……林凡……”钱富贵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会武功的穷书生……有意思。他用的什么功夫,看清了吗?” “巷战是晚上,又下雪,没人看清具体招式。但所有目击者都说,闻到一股梅花香,伤者身上有冻伤。还有人说,看见巷子里有冰晶凝结成的梅花,天亮才化。” “冰梅……”钱富贵眼中精光一闪,“去,备一份礼,要上好的文房四宝,再加二十两银子,以我的名义,给那位林秀才送去。就说……千金台仰慕才学,一点心意,交个朋友。” 伙计一愣:“老板,咱们和那书生非亲非故……” “你懂什么。”钱富贵瞥了他一眼,“一个身怀绝技、却甘心隐于市井的书生,要么是心性淡泊的真隐士,要么……所图甚大。不管是哪一种,交好总没错。赵明诚那个蠢货,仗着老子是侍郎,目中无人,这回踢到铁板,咱们正好卖个人情。” “万一赵家追究……” “赵挺之是个老狐狸,不会为了儿子的一点私怨,轻易得罪一个来历不明的高手。何况……”钱富贵冷笑,“那书生若真是前朝遗族或者隐世门派的人,赵家躲还来不及呢。去吧,礼数周到些,别让人挑出毛病。” “是。”伙计领命而去。 钱富贵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眼中若有所思。 汴京这潭水,看来要起波澜了。 城东,樊楼。 三楼最里面的雅间“听雪轩”,柳依依正在调琴。纤指拨过琴弦,流出一串清越的音符。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衣,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 丫鬟小翠匆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色:“姑娘,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柳依依头也不抬,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拂过。 “是那个林秀才!昨晚,他在甜水巷,把疤脸张那伙人全打趴下了!五个泼皮,伤的伤,残的残,连疤脸张本人都受了内伤,现在全城都在传呢!” 琴音戛然而止。 柳依依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疤脸张?城南那个泼皮头子?” “就是他!”小翠连连点头,“听说那林秀才就站在巷子里,手这么一抬,疤脸张的人就倒了一片,连近身都近不了!巷子里还飘着梅花香,可邪门了!” 柳依依沉默片刻,重新低头调琴,声音平静:“知道了。还有呢?” “还有……今早好多人都去甜水巷打听,想看看那林秀才到底是何方神圣。千金台的钱老板还派人送了礼,文房四宝和二十两银子,说是仰慕才学,交个朋友。赵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赵公子今天没来樊楼,说是感染风寒,在家休养。” “感染风寒?”柳依依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是吓病了吧。” 小翠掩嘴笑:“活该!谁让他平日那么嚣张,这回可算碰上硬茬子了。姑娘,你说那林秀才,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吗?会不会是夸大其词?” “空穴不来风。”柳依依轻声道,“疤脸张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手底下那几个人,都是敢打敢拼的亡命徒。能一夜之间将他们全废了,还吓得疤脸张闭门不出,这份实力,做不得假。” “那林秀才藏得可真深。”小翠咋舌,“以前来咱们楼里抄诗,看着文文弱弱的,谁会想到是个高手。” 柳依依没有接话。她想起那日在樊楼大堂,书生面对赵明诚的刁难,那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神。现在想来,那不是强作镇定,而是真正的……不在乎。 因为拥有随时掀桌子的实力,所以不在乎桌上的杯盘如何摆放。 “小翠,”她忽然开口,“去把我那套‘雪浪笺’取来,再备一方松烟墨。” “姑娘要写字?” “嗯。”柳依依指尖划过琴弦,发出一声清吟,“给那位林秀才,写封帖子。就说……三日后午后,我在金明池边的‘听荷水榭’设茶,请他品茗论诗。措辞客气些,以文会友,不谈其他。” 小翠瞪大眼睛:“姑娘,您要见他?这……合适吗?赵公子那边……” “我与谁往来,需要他同意?”柳依依语气淡然,“去吧。记住,以我个人的名义,与樊楼无关。” “是……”小翠虽然满心疑惑,但不敢多问,退了出去。 雅间里恢复安静。柳依依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卷着雪沫吹进来,带着汴京冬日特有的清冷气息。 她望向城南方向,目光悠远。 林凡…… 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甜水巷,小院。 林凡对外界的震动一无所知。他盘腿坐在土炕上,已经调息了整整一天一夜。 丹田处的“火种”比之前壮大了许多,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热量。内息沿着任督二脉循环,每循环一周,经脉的刺痛就减轻一分。到傍晚时分,内伤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透支的元气还需时日补回。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凝而不散,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道白练,射出五尺开外,久久不散。 内力又精进了一分。果然,实战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下炕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轻盈有力,五感也敏锐了许多。能听见隔壁王婆婆淘米的声响,能闻见巷口胡饼铺传来的焦香,甚至能“感觉”到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不是恶意,但也不怀好意。像是观察,试探。 林凡皱了皱眉,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汉子,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普通的棉袄,但眼神精亮,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见门开,两人立刻拱手,态度客气。 “林公子,冒昧打扰。”高瘦汉子开口,声音沙哑,“在下李七,这是王九,是‘千金台’钱老板派来的。钱老板仰慕公子才学,特备薄礼,还请笑纳。” 说着,矮胖汉子捧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上好的湖笔徽墨,一刀雪浪笺,还有一封红封,鼓鼓囊囊,显然是银子。 林凡看了一眼,没接:“我与钱老板素不相识,此礼太重,不敢收。二位请回吧。” “公子不必多虑。”李七笑道,“钱老板说了,纯粹是仰慕,绝无他意。公子在汴京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千金台在城南还算有些门路。” 这是示好,也是警告——我知道你在城南,我知道你缺钱,我知道你惹了麻烦。 林凡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锦盒:“替我谢过钱老板。他日若有机会,再当面致谢。” “一定,一定。”两人又客套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林凡关上门,看着手里的锦盒,眼神微冷。 消息传得真快。看来昨晚那一战,已经惊动了某些人。送文房四宝,是试探他“书生”的身份是真是假。送银子,是雪中送炭,也是提醒他缺钱的现状。 这位钱老板,是个聪明人。 他将锦盒放在桌上,正要打开看看,院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一次,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温和:“林公子在家吗?小女子奉我家姑娘之命,送帖而来。” 林凡拉开门。门外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手里捧着一封素雅的花笺。 “你家姑娘是?” “樊楼,柳依依姑娘。”丫鬟将花笺双手奉上,“三日后午后,金明池听荷水榭,姑娘设茶以待,请公子品茗论诗,以文会友。” 柳依依? 林凡接过花笺。纸质细腻,带着淡淡的冷香。展开,一行清秀的小楷:“闻君雅量,心向往之。三日后午,听荷水榭,素茶以待,静候光临。依依谨启。” 没有落款,只有一枚小小的朱印,是朵梅花的形状。 梅花…… 林凡心中一动。是巧合,还是…… “替我谢过柳姑娘。”他收起花笺,“三日后,林某准时赴约。” 丫鬟福了福身,转身离去,脚步轻快。 林凡站在院中,看着手里两样东西——锦盒和花笺。一样代表江湖,一样代表风月。 都因昨晚那一战而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炊烟袅袅,汴京城的夜晚即将降临。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长苍凉。 林凡转身回屋,闩上门。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盯着这间破屋子的人,会越来越多。 而他能做的,只有变强。 更快地变强。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根树枝,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昨晚那一剑。 寒梅初绽,梅影横斜…… 体内,内力缓缓流转。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第7章 金刚初成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保持着五心朝天的盘坐姿势,内视己身。丹田处那团“火种”已经比三日前壮大了足足一圈,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温润而扎实的热量。内息沿着任督二脉运行,如江河奔流,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更加流畅,更加有力。 更奇妙的是,他能“看”到——或者说感知到——在皮肤表层之下,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那光泽很薄,很淡,像晨曦初露时天边的微光,若有若无。但它确实存在,随着内息的流动,在全身皮肤下缓缓流淌,构成一个完整而致密的能量层。 “铜皮……要成了。” 林凡心中明悟。按照《金刚不坏神功》的记载,第一层“铜皮”小成的标志,就是“气行皮下,色现淡金,寻常击打,只留白痕”。他现在这个状态,距离小成只差临门一脚。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雪后的天空呈现一种清澈的灰蓝色。院子里积雪未化,反射着冷冷的光。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但林凡丝毫不觉得冷——体内那团“火种”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让他在这寒冬腊月里,只穿着单薄的青衫也不觉寒意。 他下炕,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肺叶舒张,一股清凉感直透丹田,与体内的温热交融,说不出的舒泰。 是该验证的时候了。 林凡走到厨房,从灶台旁拿起那把用了多年的菜刀。刀很普通,铁质,刃口有些磨损,但依旧锋利——原主虽然穷,但对厨具还算爱惜,时常磨刀。 他撩起左袖,露出小臂。手臂不算粗壮,但线条流畅,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泽流淌。他右手握刀,刀刃对准左臂,微微用力。 “嗤——” 刀锋划过皮肤。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流血。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在皮肤上浮现,像用指甲轻轻划过。白痕周围,淡金色的光泽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如常。 林凡放下刀,摸了摸那道白痕。触感和周围的皮肤并无二致,不痛不痒。他等了片刻,白痕渐渐淡去,最终消失无踪,连一丝红印都没留下。 “成了。”林凡嘴角微扬。 这还不是极限。他刚才只用了三成力,寻常切菜的力道。他再次举起刀,这次用了七成力——足以切开猪骨头的力道。 “嗤——” 刀锋与皮肤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手臂微微一沉,但依旧没有破皮。这一次,留下的白痕深了一些,周围皮肤微微泛红,但仅此而已。淡金色的光泽在受击处明显亮了一下,将冲击力分散、化解。 林凡放下刀,看着手臂。红印很快消退,白痕也在十几个呼吸后消失。皮肤完好如初。 他没有再试全力。七成力道,已经足以验证“铜皮”的防御力。寻常拳脚、棍棒、甚至不是很锋利的刀剑,应该都难以破防了。至于钝器重击,可能会造成淤伤,但想断骨裂筋,恐怕不易。 更重要的是,这层“铜皮”不是死的,它会随着内息的流动自动运转,受到攻击时自动加强防御。也就是说,这不仅是“皮厚”,而是一种动态的、可自我调节的能量护甲。 “生物力扬护盾的雏形……”林凡喃喃自语,用了一个前世科幻作品里的概念。虽然还不完善,但原理相通——用生物能量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扬。 他将菜刀放回原处,卷下袖子,心中已有定计。 《金刚不坏神功》,将成为他的主修方向。 原因很简单:活着,才能逍遥。 万梅剑法虽然凌厉,但走的是极致的攻击路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昨晚那一战,他看似轻松取胜,实则内力透支,经脉受损,若非“铜皮”初成分担了部分反震力,恐怕伤得更重。而且剑法残缺,心法缺失,强练下去,风险太大。 而金刚不坏神功,中正平和,根基扎实。更重要的是,它主防御,主生存。在这危机四伏的北宋汴京,还有什么比“打不死”更实在的? 攻击不足,可以用技巧、用智慧、用外物弥补。但防御不足,一次失误就可能丧命。 林凡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浇在脸上。冰冷刺激下,思维更加清晰。 他现在的处境:得罪了赵明诚,虽然暂时震慑住了对方,但隐患仍在。引起了某些江湖势力的注意,千金台的钱老板,樊楼的柳依依,都在试探。自身实力初成,但远远谈不上强大。缺钱,缺资源,缺信息。 “首先,是巩固修为。”林凡擦干脸,回到屋里,在桌前坐下,拿出那本《金刚不坏神功》。“铜皮”初成,只是开始。按照秘籍记载,第一层“铜皮”分三个阶段:初成、小成、大成。他现在只是初成,防御力有限。若能练至大成,寻常刀剑难伤,钝器重击只留淤青,那才是真正的自保无忧。 “其次,是补全短板。”他翻到秘籍中间,那里记载着配套的拳脚功夫——“金刚伏魔拳”。很简单,只有三式:直拳、摆拳、崩拳。但配合金刚不坏神功的内力运转,威力不俗。更重要的是,这三式拳法可以锻炼发力技巧,增强近战能力。 “最后,是解决生计。”林凡合上秘籍,目光落在桌上那个锦盒上。钱老板送的二十两银子,解了燃眉之急,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他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或者……一条生财之道。 他打开锦盒,取出那封红封,拆开。里面是二十两雪花银,成色上好,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还有一张名帖,烫金大字:“千金台 钱富贵”。 林凡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约莫五两。在北宋,一两银子大约值一千文铜钱。二十两,就是两万文。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够他在汴京舒舒服服过上半年。 但他不打算挥霍。练武消耗巨大,尤其是肉食。他需要这笔钱,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 他将银子收好,只留了二两在怀里备用。然后起身,出门。 先去米铺。还是前日那家,掌柜的看见他,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林凡已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拍在柜上:“精米二十斤,白面十斤,盐两斤,油两斤,再来十斤腊肉。” 掌柜的愣了愣,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林凡平静的脸,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上笑脸:“好嘞!林秀才稍等,马上给您备齐!”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林凡站在铺子里,看着掌柜和伙计忙活。他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好奇、探究、甚至有些畏惧。显然,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 “林秀才,您的东西齐了。”掌柜的将几个布袋搬出来,陪着笑,“一共九百八十文,这是找您的二十文。我让伙计给您送家去?” “不必,我自己拿。”林凡拎起米袋——二十斤,不算轻,但对他现在来说,轻而易举。他单手提着米袋,另一手拎起其他东西,转身就走。步履稳健,气息平稳。 掌柜的和几个伙计面面相觑,眼中惊色更浓。 离开米铺,林凡又去了趟肉铺,买了五斤新鲜羊肉,两只肥鸡。然后去药铺,买了一些常见的药材:黄芪、当归、枸杞、红枣。这些都是补气养血的,对练武有益。 最后,他拐进一家铁匠铺。 铺子不大,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中年铁匠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条,汗如雨下。见林凡进来,停下锤子,抹了把汗:“客官打点什么?” 林凡打量了一下铺子。墙上挂着些成品:菜刀、柴刀、镰刀,还有几把普通的铁剑。他走到剑架前,拿起一把。 剑很普通,三尺长,两指宽,铁质,没开锋,是练功用的钝剑。做工粗糙,但厚实耐用。 “这把剑,多少?”林凡问。 铁匠看了一眼:“三百文。要开锋的话,再加一百。” “不必开锋。”林凡放下剑,又看向墙角的几件物事——那是些铁环、铁饼,显然是打熬力气用的器械。他指了指其中一对护腕样的铁环:“这个呢?” “那对铁环?每个五斤,一对二百文。” “我要了。”林凡掏出钱,“再加这把剑,一共五百文。” 铁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书生模样的人,买练功器械?但他没多问,收了钱,用块粗布将剑和铁环包好,递给林凡。 林凡接过,入手一沉。剑约莫七八斤,铁环十斤,加上之前买的米面肉菜,总重超过五十斤。但他提着,依然轻松。 走出铁匠铺,日头已升到半空。雪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积雪开始融化,泥泞不堪。行人匆匆,车马粼粼,汴京城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喧嚣。 林凡没有直接回家。他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找了处无人的角落,放下东西,从怀里摸出那对铁环。 铁环乌黑,入手冰凉。每个直径约三寸,厚半寸,内侧光滑,外侧粗糙。他试着套在手腕上,紧了紧皮带扣。 十斤的重量瞬间压在手腕上,手臂微微一沉。但很快,丹田内息自发流转,涌向双臂,抵消了部分重量。林凡活动了一下手腕,适应了这种负担。 他又拿起那把钝剑。七八斤的重量,对常人来说不轻,但对他来说正好。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很生疏,但剑锋破空,发出“呜呜”的声响。 “从今天起,负重练功。”林凡自语。金刚不坏神功不仅是防御功法,对力量、耐力也有全面提升。配合负重训练,效果更佳。 他重新提起所有东西,朝家走去。手腕上的铁环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带来持续的负重感。起初还好,但走了一刻钟后,双臂开始发酸,肩膀发沉。汗水从额头渗出,呼吸也粗重起来。 但林凡没有停下。他调整呼吸,按照金刚不坏神功的法门,引导内息在双臂循环。渐渐的,酸痛感减轻,一种温热的、充实的力量感从手臂深处升起。 这是内息在冲刷、强化肌肉和筋骨。 走到家门口时,他已浑身大汗,但精神却异常振奋。他能感觉到,就这么一段路的负重行走,内力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消耗也更大,但收获也更大。 他将东西搬进厨房,归置好。米面入缸,肉菜挂起,药材收好。然后,他走到院子中央,脱下外衫,只穿一件单薄的短褂。 寒风刺骨,但他浑不在意。皮肤下,淡金色的光泽隐隐流转,将寒意隔绝在外。 他拿起钝剑,从最基本的握剑姿势开始练起。 刺、劈、撩、挂、点、崩…… 没有招式,只有最基本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力求发力顺畅。手腕上的铁环增加了难度,但也强迫他更精确地控制肌肉,更高效地调动内力。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浑身大汗淋漓,手臂酸软,但内息却越发活跃,在体内奔腾流转,带来阵阵热流。 他放下剑,开始练习“金刚伏魔拳”。 直拳。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经腿、腰、背、肩、肘、腕,最终凝聚于拳锋。出拳时,内息沿手臂经脉奔涌,皮肤下金光微闪。 “砰!” 一拳击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树身震动,积雪簌簌落下。拳锋处,树皮凹陷,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拳头微红,但不痛。 摆拳。拧腰转胯,拳走弧线,势大力沉。 崩拳。短促爆发,如箭离弦。 每一拳,都调动全身力量,都配合内息运转。起初生疏,但几十遍、上百遍后,渐渐有了模样。拳风呼啸,在院子里卷起细小的雪沫。 练到午时,林凡终于力竭。他停下,大口喘息,汗水已将单褂浸透。但体内那股温热感却越发澎湃,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 “哗啦——” 冷水冲去汗水,刺激着皮肤。淡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下一闪而逝,将寒意化解大半。 林凡抹了把脸,走到厨房,开始做饭。 米是新米,洗净下锅。羊肉切块,用姜葱焯水,然后加药材,小火慢炖。肥鸡处理干净,抹盐风干,做成腊鸡。 炊烟升起,肉香弥漫。简陋的小院里,第一次有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饭菜做好,林凡坐在桌前,大口吃着。羊肉炖得烂熟,汤汁浓郁,带着药材的甘香。米饭粒粒分明,白面馍馍松软可口。他吃得很快,很香,将一锅羊肉、半只鸡、三大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食物下肚,迅速被消化,转化为精气,补充消耗的体力,更被丹田那团“火种”吸收,转化为更精纯的内力。 吃饱喝足,林凡没有休息。他收拾了碗筷,回到院子,继续练功。 这一次,他不再练拳脚,而是盘腿坐下,运转金刚不坏神功。 内息沿着任督二脉循环,每循环一周,就更凝实一分。皮肤下的淡金色光泽,也越发清晰,越发凝练。他能感觉到,那层“铜皮”在缓慢但稳定地变厚,变强。 日头西斜,暮色降临。 林凡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起身,走到厨房,再次拿起那把菜刀。 撩起袖子,刀刃对准小臂。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刀刃弹开,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更浅的白痕,连红印都没有。淡金色的光泽在受击处亮了一下,随即恢复。 林凡放下刀,看着手臂,嘴角微扬。 “铜皮”小成,指日可待。 他收好菜刀,走到院中,看着渐暗的天空。远处,汴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千年古都的轮廓。 寒风呼啸,雪花又飘了起来。 但林凡站在院中,只觉体内暖流奔涌,不惧严寒。 金刚初成,逍遥可期。 他转身回屋,闩上门。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填满陋室。 桌上,那本《金刚不坏神功》静静躺着。旁边,是那把钝剑,那对铁环。 窗外,雪落无声。 屋内,书生独坐,眸光沉静。 一夜,又一夜。 修行路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第8章 赵家请凶 林凡站在河滩的雪地上,手持那把钝剑,缓缓舞动。剑很重,手腕上的铁环更重,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沉甸甸的风声。但他动作平稳,呼吸悠长,淡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下隐隐流转,将清晨的寒意隔绝在外。 这里是城南汴河的一段偏僻河湾,离甜水巷约莫二里地。河面结了薄冰,冰下流水潺潺。岸边芦苇枯黄,覆着积雪,在晨风中瑟瑟作响。平日少有人来,是练功的好地方。 林凡已在此练了半个月。 每日天不亮就来,日上三竿方归。负重、练剑、打拳、调息,周而复始。金刚不坏神功的进步肉眼可见,“铜皮”已近小成,寻常棍棒击打,只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红印,片刻即消。力量、耐力、反应速度,都远超半月之前。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万梅剑法的修炼遇到了瓶颈。七式剑招他已练得纯熟,甚至能凭记忆推导出第八式、第九式的可能轨迹。但剑法真正的核心——“诚于剑,极于情”的心法,依然毫无头绪。没有心法配合,剑招再精妙,也只是空架子,威力大打折扣。 “或许该去金明池看看了。”林凡收剑而立,望向城北方向。三日前,柳依依的丫鬟又来送过帖,言语间暗示,她家姑娘对“万梅”二字颇感兴趣,似有所知。 但他还没去。一来伤势未愈,二来……他不想欠人情。尤其是一个青楼女子的情。 “呼——” 他吐出一口白气,气息凝而不散,在寒风中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练,射出丈许方散。内息又精进了一分。 正要继续练剑,林凡忽然耳朵一动。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重,很稳,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步伐节奏一致,显然训练有素。 林凡缓缓转身,看向来路。 芦苇丛被分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不高,但极为敦实。穿着褐色短打,外罩羊皮坎肩,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的手臂。手掌奇大,骨节粗壮,布满老茧,在晨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光泽。脸庞方正,浓眉豹眼,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狠角色。 他身后跟着两人,正是赵明诚的护卫赵安,以及另一个面生的家丁。赵安脸色阴冷,看着林凡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林秀才,好雅兴。”赵安开口,声音干涩,“这冰天雪地的,不在屋里读书,跑来河边舞剑?” 林凡没理他,目光落在为首那汉子身上。汉子的气息很稳,呼吸悠长,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疤脸张那种虚张声势的凶悍截然不同,这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高手。 “这位是?”林凡问。 “铁掌刘猛。”汉子开口,声音洪亮,像敲钟,“汴京城里混饭吃的,蒙江湖朋友抬爱,给个诨号‘开碑手’。” 林凡心中一凛。刘猛的名字,他听茶棚里的江湖人提起过。据说早年是禁军教头,因故离开军中,在汴京开了家武馆,收徒授艺。一手“开碑掌”刚猛无俦,曾一掌拍碎三尺厚的青石碑,在汴京武林算得上一号人物。 赵明诚这次,下了血本。 “原来是刘教头。”林凡拱手,“不知刘教头来此,有何见教?” 刘猛没说话,赵安抢道:“林秀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上次的事,我家公子大度,不与你计较。但你在汴京打伤我赵府的人,总得有个交代。今日刘教头在此,你若识相,自断一臂,跪下磕三个响头,从此滚出汴京,公子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话说得嚣张,但底气明显不足,眼睛不时瞟向刘猛。 林凡看着刘猛:“刘教头也是这个意思?” 刘猛沉默片刻,缓缓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赵公子出三百两,买你一条腿。刘某既然接了这活,就得办成。林秀才,看你年纪轻轻,练到这份上不容易。你自己动手,断条腿,刘某保你平安离开汴京,如何?” 话说得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三百两。真是大手笔。够在汴京买个小院,够寻常人家吃用十年。 林凡笑了:“刘教头觉得,林某这条腿,值三百两?” “值不值,赵公子说了算。”刘猛道,“刘某只负责拿钱办事。” “那若我不愿呢?” “那就只能刘某亲自动手了。”刘猛上前一步,双掌微微抬起。掌缘在晨光下泛起铁青色,像两块生铁。“林秀才,你打败疤脸张的事,我听说了。寒气指力,有点意思。但刘某的‘开碑掌’专破硬功,你那点护体功夫,怕是扛不住。” 他说得笃定,显然调查过。 林凡没否认。他将钝剑插在雪地里,拍了拍手上的雪沫:“既然刘教头这么有把握,林某倒想试试。这样吧——我站这儿不动,让你三掌。三掌之后,若我还站着,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话音落下,赵安和那家丁都愣住了。 刘猛也怔了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年轻人,狂妄要有狂妄的本钱。刘某这一掌下去,开碑裂石,你当是儿戏?” “是不是儿戏,试过才知道。”林凡平静道,“刘教头不敢?” “激将法?”刘猛冷笑,“好,既然你找死,刘某成全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拳脚无眼,若是打死了,可别怨刘某手下不留情。” “生死有命。”林凡道。 他脱下外衫,扔在雪地上,露出里面单薄的短褂。然后站定,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皮肤下,淡金色的光泽开始流转,越来越亮,在晨光下隐隐泛出金属般的光泽。 金刚不坏神功,铜皮小成,全力运转。 刘猛眼神一凝。他也是识货的,看出林凡这护体功夫不简单。但他对自己的“开碑掌”更有信心。这些年,他打碎的硬功高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第一掌。” 刘猛吐气开声,右掌缓缓提起。掌缘铁青色越发浓郁,掌心隐隐有热气蒸腾,那是内力催到极致的表现。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绕着林凡走了半圈,似乎在寻找最佳发力角度。 林凡闭着眼,内息在体内奔流。金刚不坏神功的心法在心头流过:“气贯周身,皮如铜浇,肌似铁铸,骨若金刚……” 他“看”到,皮肤下那层淡金色的能量层开始增厚,从纸薄变成铜钱厚,再变成指甲厚。能量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立体的防护扬。这不是被动防御,而是动态的、可调节的能量矩阵。 “喝!” 刘猛动了。右掌如奔雷,直拍林凡胸口。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掌。但这一掌蕴含的力量,足以开碑裂石。 掌风呼啸,卷起地上积雪。 赵安和家丁瞪大眼睛,等着看林凡吐血倒飞的扬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砸在牛皮大鼓上。 林凡身体晃了晃,脚下积雪“咔嚓”裂开,陷下去半寸。但他没退,没倒,甚至脸色都没变。胸口处,衣衫破碎,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皮肤上,一个清晰的掌印凹陷进去,但没破皮,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刘猛脸色变了。 他这一掌用了七成力,足以拍碎青砖。可打在这书生身上,就像打在包了铁皮的生牛皮上,反震力震得他手掌发麻。而对方,竟然纹丝不动? “好硬的功夫。”刘猛缓缓收掌,眼中惊疑不定,“你这护体神功,叫什么名字?” “无名。”林凡睁开眼,声音平稳,“还有两掌。” 刘猛盯着他,忽然笑了:“有意思。看来刘某小看你了。第二掌,小心了。” 他后退三步,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双掌齐出,一上一下,分击林凡胸口和小腹。掌风更烈,隐隐有风雷之声。双掌在空中划过奇异的弧线,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开碑掌”的杀招之一:双雷贯耳。表面打胸腹,实则暗劲直透五脏。就算外功再硬,内腑也受不了震荡。 林凡依旧不闪不避。他微微沉腰,内息在体内疯狂运转。那层金色能量扬再次增厚,尤其是胸腹部位,金光几乎要透体而出。 “轰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林凡身体向后一仰,脚下积雪炸开,露出下面的冻土。双脚陷入土中半尺,犁出两道深沟。但他还是没倒。胸口和小腹各留下一个掌印,更深,更红,但依旧没破皮。 只是脸色白了一瞬,喉头滚动,似乎咽下了什么。 内腑受了震荡,但被金刚不坏神功的内息化解大半。 刘猛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双掌微微颤抖,虎口崩裂,渗出血丝。他死死盯着林凡,眼中已不是惊疑,而是骇然。 硬接他全力两掌,居然只是脸色白了白?这是什么怪物?! 赵安和那家丁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缩在后面不敢出声。 “第、第三掌。”刘猛声音有些发干。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这书生的硬功,远超他的想象。但他不能退。三百两银子事小,名声事大。今日若拿不下这书生,他“开碑手”的名号就毁了。 他咬咬牙,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手印。全身骨骼“噼啪”作响,脸色涨红,太阳穴青筋暴起。这是“开碑掌”的禁术,燃烧气血,短时间内提升三成威力。代价是事后要休养半年。 “小子,能逼我用这招,你足以自傲了。”刘猛声音嘶哑,像破风箱,“这一掌,会死人的。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林凡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很冷。 “刘教头,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三掌吗?” 刘猛一愣。 “因为我想看看,”林凡缓缓道,“所谓‘开碑手’,到底有多强。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你找死!”刘猛暴怒,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双掌合十,如巨斧开山,朝着林凡天灵盖猛劈而下。 这一掌,已不是比武,是杀人。 掌未至,掌风已压得林凡头发向后飞扬,脸上皮肤生疼。 林凡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右手抬起,食中二指并拢,迎着刘猛的双掌,轻轻一点。 没有风声,没有气势,就是那么轻飘飘的一点。 指尖,一点寒梅绽放。 “嗤——” 细微的破空声。 刘猛的双掌停在半空,离林凡额头只有三寸。但他再也劈不下去。因为他的掌心,多了一点红梅。 不是血,是冰。极寒的冰晶,在掌心凝结成一朵梅花的形状,然后瞬间蔓延,沿着手臂向上,所过之处,血脉冻结,肌肉僵硬。 “噗通。” 刘猛双膝一软,跪倒在雪地里。他低头,看着自己僵硬的双手,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寒、寒冰指……你、你是……” 话没说完,一口带着冰碴子的鲜血喷出,仰面倒下。 赵安和那家丁彻底傻了。反应过来后,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转眼消失在芦苇丛中。 林凡站在原地,缓缓收指。指尖有些发麻,但比上次好得多。金刚不坏神功的进步,让他承受反噬的能力更强了。 他走到刘猛身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但寒气侵体,没半年恢复不了。武功废不废,看造化。 “三百两……”林凡摇头,从刘猛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掂了掂,沉甸甸的,正是定金。他收起钱袋,又看了看刘猛腰间的令牌——铁掌门的令牌。 他将令牌取下,随手扔进汴河。“噗通”一声,沉入冰下。 然后,他提起刘猛,走到河岸边,将他放在一块大石后,至少冻不死。 做完这些,林凡走回原地,拔出钝剑,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芦苇丛深处,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林凡没追,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雪地上,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深浅如一。 远处,汴京城炊烟袅袅,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玉面书生”林凡的名字,从今天起,将真正响彻汴京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