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别打了!!》
7. 第7章
事不过三的原则,可以运用在任意一种情况中。
第一次,原确在任腰和他之间,选择帮助他隐瞒。
第二次,原确在落刀杀死他之前,一反常态地开口询问遗言。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原确本可以一走了之,却在楼梯口回过头。
当对方回头的那一瞬间,路沛知道,他已经是一个例外。
而原确望着眼前地上人的笑脸,微妙地感到危险,后颈一阵冰凉的刺痒。
他结束停顿,本能地加快脚步。
“原确,你等等我呀。”
路沛小跑着,抓紧追上去,幸好他们之间距离不远。
路沛:“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原确:“你无权知道。”
看来是工作上的事。
联想到之前的单方面群殴,以及周祖下令让原确抹杀他的自如态度,路沛越发确定他替他们做的基本是脏活。
原确属于周祖安排在矿场的直系部下,不完全归于猛犸哥管辖,他真正的大哥并不经常来矿场,也难怪会闹出被其他小弟找茬的事。
路沛:“你考虑换工作吗?”
原确:“不考虑。”
路沛:“因为恩情还不完?”
原确:“你想说什么。”
路沛:“要不要离开这里,和我一起出去生活,只有我们两个。”
这是他第二次提这件事,上一回是在一种必死的前提下提出,以至于听着完全是一句玩笑,而现在,这个‘必死的前提’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决,他仍说出了一样的话,原确不得不相信,他有几分认真。
原确:“为什么是我。”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路沛坦诚地说,“你很厉害,非常强大,我希望你保护我。”
“帮军队做事?”原确冷嗤,“没兴趣。”
“那个军徽章,我问人借的。”路沛无所谓地承认道,“我没当过兵,不是什么少将通讯官。”
原确瞬间蹙眉。
地上人甚至骗过了周祖。
他并不那么意外,从一开始,他便看穿地上人的巧言令色,善于运用粉饰过的语言蒙骗他人,谎言是情理之中的了然。
“你打算告密吗?”路沛觉察他表情变得严肃,“那我可要完蛋了。”
原确:“不关我的事。”
路沛:“好耶,看来祖哥的恩情还没有大过天。”
原确:“……”
路沛:“他给你开多少工资?”等找机会问路巡爆点金币,“我给你两倍。”
虽然他认为原确不那么在意钱的类型,但薪酬是挖墙脚基本的诚意,而原确听到这句话,神色难言讥讽。
“你身上只有无尽的谎言,地上人。”
“也有真话。”
“我不要虚伪的承诺。”
“唔……”
路沛捏扁塑杯,丢进垃圾桶,顺着投掷的动作,他将手背到身后,面对着原确,以后退的步伐走路。
“那我给你一个鬼话连篇的人的真诚,你愿意要吗?”
原确愣了愣。
这瞬间,他仿佛一个稚童,神情几乎是懵懂的。
随后,他用加倍冷酷的、毫无转圜余地的语气,迅速答道:“我不相信你。”
-
原确加速甩掉路沛,两人先后回到宿舍。
当路沛踏进大门时,引发好一番轰动。
老吴:“露比?!!”
安东尼打出一对Q:“露……嗯?!露比?!!!”
“卧槽!!”游入蓝吓得牌都掉了,“露比,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几人扣下手牌,检查路沛的情况,确认他是活人无误。
“你……你不是被猛犸哥叫去了吗?”老吴问。
路沛:“去完回来了啊。”
安东尼:“那你,你真的把任腰推下山了?”
路沛:“嗯,不过这说来话长。”
游入蓝:“那就长话短说,快讲快讲。”
路沛:“你听要收费。”
游入蓝:“凭什么!”
路沛指了指竖靠在窗边的床垫和凉席,面无表情地说:“以为我没法活着回来了,所以想着回收我的床垫重新去卖了,是吧?”
“嗨呀,我是帮你晒床垫呢,今天太阳好。”游入蓝被拆穿,一点也不尴尬,殷勤地把路沛的垫子重新铺好,“看你都没枕头用,我送你个新枕头吧!我等会拿上来给你。”
路沛‘哼’一声,笑纳枕头,在游入蓝摆好床垫,帮他铺上席子时,他连忙说:“不要碰我床单!我自己来!”
与一倒头和衣而睡、连鞋都不一定脱的原确不同,路沛将席子视作床单,每天睡前擦一遍,只有洗完澡才上床,特意把外衣外裤挂起来,绝不让它们碰到席面。
地上人就是娇气。原确冷眼旁观他穷讲究。
“怎么回事啊?给我们讲讲呗?”游入蓝追问。
“你要听故事啊?”路沛举起床头的科普书,“给你讲这个,行不。”
他两次岔开话题,游入蓝便不问了,笑嘻嘻地说:“行啊。”
“这几章,主要说的是‘雪’。”
路沛一开口,原确瞬间着了他讲故事的道,斜靠着衣柜,默不作声地聆听。
地上区暖阳主城,每年12月31日会有一场人工降雪,但这种奢侈体验显然无法在地下复制,他们凭着路沛的讲述,想象雪的模样和气息。
“我上学……地上区的学校里,有一种5D阅读器。”路沛怀念,“当文本内容读到‘花’的时候,它的喷孔会发出花香味。而像‘雪’,它会散发一种模拟冰雪的气味,冰凉的,很清新。”
“地上小孩就是爽啊。”游入蓝咂摸道,“洗澡去不?”
路沛:“走。”
游入蓝:“楼梯口见。”
路沛合上书,注意到原确的神色。
他好像喜欢他讲的故事。
于是,路沛重新翻开书,定位到235页,推到原确面前:“这是我小时候最爱的一节,看了很多遍。”
上面讲的是一个名叫《南极泡泡》的小实验,在南极吹泡泡,可以看到肥皂水表面冰花逐步凝结的过程。他相信原确也会喜欢。
原确无动于衷。
“我先去洗澡了。”路沛说。
等他出了门,原确才看向那本书,伸手将书页回正。
他认识的文字不多,所以本小节的标题在他眼里是:《南木包包》。
什么意思,卖包的广告?
原确看到这些天文字母就烦,正准备丢下,忽然想到什么,先扫一眼门口,确定某个人没有忽然回来的迹象。
他低头,对着书上冰雪泡泡的配图,迅速嗅闻了一下。
完全没有什么清新冰凉的感觉,只是油墨和灰尘味。
地上人又在胡说八道。
-
第二天开始,路沛在矿场过上好日子。
放过他,是老大哥周祖的决定,猛犸哥再不满也无法反对,更何况这小子有军方背景,不能得罪。
他没有给任何说法,决定冷处理,小弟只好旁敲侧击地问:“那……露比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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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咱自己人吗?”
“……算是。”猛犸哥说,“别为难他。”
小弟疯狂倒吸冷气,‘别为难他’这四个字,含金量高到恐怖。
路沛差点弄死猛犸哥的情人,还能被猛犸哥当成自己人,警告不许为难对方,再结合昨天周祖的到来,很快,小弟们自己脑补出了一套合理的解释:路沛是祖哥的心腹,一点动不得,他揍任腰也是奉祖哥之命故意敲打。
当天办公室的几个当事人,猛犸哥不置一词,原确沉默寡言,路沛喜闻乐见,三方一同推动流言发展,让露比·弗朗西斯一夜之间成为了矿场的YOU KNOW WHO。
但路沛其实只惦记一件事:“能不能让猛犸哥的厨子也单独给我开小灶?”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这就安排。”小弟殷勤地笑着。
路沛在食堂过上了美美的点餐生活,早饭手擀面,中午吃羊排和沙拉,晚上三菜一汤。
他总拉着原确一块吃饭,这是唯一一件绝对不会被对方拒绝的事,生长期真的太容易饿了,而食堂的饭既不沾荤腥也不管饱。
“如果你跟我走。”路沛抓紧每个挖人的机会,“只要我能吃上好吃的,绝不会短你半口,待遇绝对比这好多了……”
原确吃饭习惯倒是好得很,从不跟他瞎聊,咀嚼,进食,不回话,让路沛的橄榄枝落空。
像光蹭饭不给摸的流浪猫狗,没心没肺。
“唉,不搭理我。”路沛忧郁。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小弟立刻凑过来,笑吟吟道:“露比哥,你是不是无聊啦?晚上一起去烟花街找点乐子?”
路沛:“那就不了。”
另一个小弟杰诺凑上来:“露比哥,要不要看魔术?”
路沛:“什么样的?”
“这家伙又开始显摆了!”、“露比哥让杰诺给你露一手!”……旁边几个小弟起哄。
原确垂着眼睑,对即将发生的环节并不陌生,一个简陋又无聊的小把戏。
如此拙劣的技法,地上人想必不会买账。
杰诺先对他展示空空如也的手掌手背,轻轻活动四根手指,忽一翻掌,变出了五张牌。
路沛:“哇。”
杰诺又一翻掌,右手也是五张牌。
路沛:“哇哦。”
紧接着,杰诺双手捂嘴,从口中拉出一长串不同花色扑克牌。
路沛夸道:“厉害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原确:“……”
他略带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人。
然而,对方语气热情地夸赞着,仿佛在真诚赞美,另一只手却在挑盘子里的洋葱丝,比起简陋的戏法,他显然更关心下一口黑椒意面。
原确心情微妙的糟糕。
地上人嘴里果然没一句真话。
他用完餐,匆匆地走了,没再搭理被众人环绕的路沛。
原确要去洗澡,他习惯在人少的时候洗冷水澡,无论气温。
他先回宿舍拿换洗衣物,恰好碰到有人提着一个礼物盒走进来,是左锋。
小弟们向来见风使舵,他作为任腰的跟班,得罪过路沛,自然得抓紧机会讨好对方。
左锋:“哪个是露比的床?”
原确:“你左边。”
四张床垫之间的过道很窄,左锋想了想,以免被误会是送给别人的,他决定将盒子压在床尾,放到这人的席子上。
礼物盒的底部还没擦上路沛的席面,原确突然开口:“别放床上。”
左锋:“?”
左锋:“为什么?”
原确忽不作声。
8. 第8章
回到宿舍,看到放在自己床位边上的礼盒时,路沛发出快乐的声音:“噢耶!居然是米布丁。”
一小箱米布丁共十枚,他分给室友,也给游入蓝留了一盒,自己立刻拆开一个。
和他以前吃的不一样,不是一个牌子,他喜欢的那种,用像猫罐头一样的铁盒密封,罐身是淡蓝色,只在白鹭区两家有机超市供应。
味道方面,自然同样差上不少,尝起来水唧唧的,没什么米香味,但路沛并不挑剔,一口一口吃掉。
游入蓝拿起分给他的那盒:“哇,谢了啊,这是别人送你的?”
路沛:“应该是吧?”
游入蓝说出原确的心声:“都不知道是谁给的,你还吃得那么高兴?”
路沛:“吃东西能不高兴吗?”
游入蓝:“你不好奇是谁给的?”
“那个啊。”路沛无所谓地说,“那是送礼的人要困扰的问题吧,他之后会想办法在我面前刷存在感的。”
他十分习惯处于一个被讨好的位置,自然流露的话语里没有优越感,却依然摆出久居上位的姿态。
这是最令原确厌恶的一点,几乎是生理性抵触。
游入蓝刚想吐槽“你这话说得好天龙人啊”,一眨眼,瞥见身侧忽然阴沉的神色,把嘴关上。
他一直觉得这家伙有点吓人,平时不声不响毫无存在感,一旦生气就像忽然炸雷。
他曾亲眼目睹过原确和几个壮汉在矿场冲突,那几人是猛犸哥的打手,平均体重超过200斤,平时专干高利贷讨债的活,全是实打实的腱子肉,手狠心黑。原确既佝偻又瘦,身形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像纸片。
单薄的原确,拎着一根折断的钢棍,把这几个人都打个半死,在地上奄奄一息地流血——后来猛犸哥狠罚了原确,应该是下手很重,游入蓝没再听说他打架的事了,只见他偶尔被人欺负。
当时差点杀了几个人的原确,也用这么一副阴郁又平静的表情,眼睛盯着地上惹怒他的人。
而现在,他用差不多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路沛。
游入蓝先起了阵鸡皮疙瘩。
他想缓和气氛:“那个,说起来……”
路沛:“原确,你干嘛突然瞪我。”
游入蓝:“……”
路沛斥道:“既然吃了我的布丁,不许对我摆脸色。”
他看起来马上就要揍你了,您完全不读空气是吗!
游入蓝真怕原确一拳让他含笑九泉,瞬间胆战心惊起来——他立刻转头想要劝服原确,千万别动手。
然而,原确仅是维持着这种仿佛下一秒会打雷下雨的神态,默默移开眼睛。
路沛数了数剩下的米布丁,忽然喜滋滋地说:“我走了。”
“你去哪?”游入蓝问。
路沛:“暂时保密。”
游入蓝目送他提起米布丁和别人送的其他礼品,大摇大摆地出门去。
待他离开,游入蓝又去看原确,略带好奇地试探道:“你好像……也没有特别讨厌露比?”
室内忽然安静一秒。
下一秒回答他的,是骤然拍上的柜门。
“砰!!”
原确半侧过脸,面色已经不光能用阴霾来形容了,游入蓝立刻滑跪:“呃哈哈哈哈我妈生了我也先走一步哈……”
-
路沛带着礼物去探望病人——任腰。
任腰一见到他,瞬间暴跳如雷:“露比?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嫂子,怎么这么暴躁,小心伤口开裂。”路沛关切道,“我是来探望你的。”
被人推下矿山,猛犸哥没能给他撑腰,他最恨的那个人还嚣张地以探视名义跳脸,病床上的任腰破防得格外大声:“滚!!滚!!!谁要你假好心!!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你多休息,我还会再来的。”路沛含情脉脉地同他告别。
气得任腰一整晚没睡着觉,睁眼到天亮。
同一夜,路沛想到有人今晚会因为他彻夜难眠,睡得前所未有的香,几乎是抵达地下区以来最好的一觉。
几天后,路沛的小皇帝日子还在继续,任腰也打着石膏离开了医务室。
对方的气焰远不如从前那般,几乎是相当低调了,受过猛犸哥的警告,也不敢再正大光明搞针对,试图用阴暗嫉恨的目光扎死他。
路沛接受良好,讨厌的人越不痛快,他就越高兴。
劳改所偶尔也会发点小福利,12月7日大雪那天,每个走进食堂的人都可以领一瓶红枣甜汤。
路沛还没伸手拿,立刻有小弟捧着一个保温瓶送上来:
“露比哥,我帮你拿到后厨去加热过,你喝这个吧。”
路沛:“好啊,谢谢。”
小弟:“露比哥,这是勺子,也消过毒了。”
“好的。”路沛扫了他一眼,对方搓着手,两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十足殷勤的笑,还有点微妙的局促。
路沛若有所思,提着保温杯去自己的座位。
今天中午吃拌面,一圈肉末淋在葱油扯面上,热油激出香气,他搅拌两筷子,倒香醋,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肉汁,心却不在食物上,留意周围。
拌个面的功夫,那个送热汤的小弟一直在看他。
路沛倒出半碗甜汤,搅拌,余光之中,对方又瞥他两次。
他回头,随便找个人问话:“看见原确没?”
对面答:“没有,上午都没看见。”
路沛也不要他回答,只不过是借着转身问话的视角观察周边,发现任腰坐在他的右后方,一手打着石膏,一手拿着勺子,眼睛盯着他看。
一和他对视,就若无其事地低头。
路沛:“……”噗嗤。
肯定往他饭里加东西了。
他嗅了嗅勺子中的汤汁,食材之外,还有点莫名刺鼻的气味。含毒的化学药品很多都有刺激性味道。
“滋——”提示音响起。
【任腰无法原谅,决定报复路沛,他买通约伯,让对方配合他的下毒行动。】
【他准备的特制毒药,是当下黑.市中的新宠,名为“斑鸠”。
该药毒性猛烈,受害者服用毒药后,60分钟内必毒发身亡。】
【“斑鸠”目前无解。】
任腰和他同伙的招笑表演,路沛一眼就看穿,哪怕剧透不提醒,也猜得七七八八。
“他好像真的是傻子。”路沛暗自对剧透感慨道,虽然对面不会理他,“有这么方便的毒药,他把猛犸哥直接闷掉,不就能自己当老大了吗?为什么非要浪费在我身上?”
在任腰和约伯希冀的目光中,路沛舀起一勺甜汤,然后——
“哎呀。”勺子不小心落地。
路沛弯腰捡汤勺,起身时动作幅度有点大,外套把碗蹭到桌子边缘,一个不稳,汤碗也打翻了。
“啊,我的汤。”路沛毫无感情地念道。
就差一点!任腰和约伯同时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有人过来收拾掉残羹,擦好桌面,路沛美美吃完拌面,起身时把保温瓶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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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里留着半碗有毒的甜汤,他得仔细考虑如何利用。
路过食堂门边,塑料筐里的瓶装甜饮不多了,虽说贴着‘一人限一瓶’的告示,很多人一伸手就拿好几个,等到原确过来,大约是喝不上的。
路沛顺手帮对方捞了一瓶,带回宿舍。
监管同样是消息灵通的人精,现在他爱上工就上工,不想去矿场可以在屋里睡到天昏地暗,没有人会催促。
他撕下一张海报,反着贴到柜面上,在背面的空白部分写写画画,用英文。
薪火历时代,人口数量少且聚居,古地球可望不可求的统一语言成功实现,绝大部分学校课程里仅有联盟通用语。有条件学其他语言的,要么非富即贵,要么是狂热的古地球文化爱好者。
已知信息:
劳改所是公私合营的矿场,由‘夜鹰’掌管,猛犸哥守在此地,矿场的表面生意是售卖和转运矿石原料。
背地里的生意一定不干净,并且猛犸哥一定吩咐过小弟瞒着他,打听多日未果,连游入蓝嘴里都没说多余的话。路沛几次跟着他们出门参与工作,都是常规的送货卸货,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这是不方便被军部知道的内容,虽然他们的存在本就与军部水火不容。
“毒药。”路沛写下“poison”。
他沉吟。
垂下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双鞋,路沛愣上几秒,然后蓦的吓一跳。
是神出鬼没的原确。
“我给你拿了甜汤,放窗台那。”路沛说。
原确:“哦。”
路沛继续思考。
以任腰的能力,他大概率没本事自己弄来这种毒。所以,这是否与矿场运营的地下生意有关,如果有,周祖知道吗?
周祖此次前来矿场,一大目的,会不会就是问责?
他反复回忆着那天的细节,猛犸哥的一举一动,在回忆里清晰可见,最后,他想起临出门时,猛犸哥对周祖的笑容。
那不仅是常规的小弟对老大的周全,还有点犯错后补偿性讨好的意思。
“是不是想多了?”路沛咕哝,“但是……如果有,也很正常。”
学校食堂采购买个菜都要吃回扣,他管理一个大矿场,不贪一点,可能吗?
那么,接下来怎么处理任腰?
路沛合上笔帽,记号笔在修长指尖转上几圈,掉落,咕噜噜滚出去,滚到原确脚边。
路沛:“帮我捡一下。”
原确本想一脚踢回去,看到自己沾着泥土与灰尘的鞋尖,犹豫半秒,后退半步。
他弯腰、伸手,捡起那支笔。
这时,路沛注意到,他手中握着黑色保温杯。
路沛:“……”
这是,任腰下了毒药的,保温杯。
“等、等……”路沛瞪大眼睛,“你怎么拿的是这个杯子?”
原确:“你说的,汤。”
给原确带的塑封汤杯放在窗台上,保温瓶特意放在窗台地上的角落里,如此明确的位置关系,两者居然被搞混了!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路沛干巴巴地说:“你…你…应该,嗯,应该还,没有喝吧?”
原确放下空杯,淡然道:“喝完了。”
路沛:“………………”
路沛五官瞬间扭成《呐喊》,双手捧脸:“你快去吐掉!!现在!!立刻!!!快去!!!”
这可是剧透亲自盖过章的,目前无解的烈性毒药。
刚看上的保镖,还能没入手,就要死翘翘了!!
9. 第9章
原确真的把带毒的汤喝掉了。
他当然看到了窗台上的瓶饮,包装完好,封贴整齐,下意识认为这不该是他的,转眼便看向地上的保温瓶,里面只剩下一半残余的汤水,显然这更像是留给他的东西。
食用前,原确闻到刺鼻的异味,他谨慎思考半秒,认定这是地上人的阳谋。
地上人蓄意给他下毒,以此要挟他。
他决定暂时将计就计,试探对方。之前他也服用过几次毒物,陷入酣畅淋漓的睡眠,之后都安然醒来了。
索性一口饮下。
然后,他看到地上人吱哇乱叫起来,似乎是真的有些慌张。
“如果吐不出来,你得喝水,大量喝水,或者吃点流食,啊,我这里还有两个米布丁和八宝粥……”路沛一通乱跑乱抓,顾不上卫不卫生了,直接穿鞋踩上自己睡觉的床垫,拿上东西折返,塞进原确手里,“你快吃,快吃。”
原确:“为什么。”
“你现在中毒了!”路沛捞起窗台上的塑料瓶,怼到他面前,“这才是我带给你的食堂统一发的甜汤!保温杯里的汤水是任腰为了杀我准备的,里面有毒!你中毒了!!快去吐掉!”
原确:“哦。”
不是阳谋?其中有曲折误会?但地上人仍是不可轻信的。
得知自己中毒的消息,原确一脸淡定,仿佛不明白这毒药多可怕,地上人还在不断催他。
趁此机会,路沛立刻闯进随便一个宿舍,问:“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开车多久?”
“去医务室不就好了吗?”
“很严重!必须去医院!”
“那还是先去医务室吧,最近的医院差不多也要一个小时。”
路沛一连问好几个人,要么是不清楚,要么统一口径:最近的医院至少40分钟车程。
剧透说服毒后60分钟内必身亡,等送去那里,原确都要成尸体了!
送医洗胃的计划就此破灭。
原确在洗手台旁漱口,应该是结束了催吐,似乎还想洗个脸,路沛推着他的胳膊:“别磨蹭了,跟我来。”
他的体脂一定很低,手按下去硬邦邦的,刚被路沛碰到就躲开。
原确:“去哪里。”
路沛:“找任腰要解药!你身上带刀了吧?”
原确:“嗯。”
幸好他前些天非要靠探望人家犯贱,他记得任腰住在5楼东边,好几个宿舍打通连成的大房间。
听到敲门声,任腰不爽地喊着“谁啊?”,把门打开一条缝。
路沛一脚踢开门,对面手上打着石膏,力气不是他对手,趔趄后退,他又嘭得把门关上。
“解药。”路沛拎起任腰的领口,开门见山,“你往我杯子下的毒,被原确喝了,给他解药。”
“什……”任腰用好几秒消化消息,“被他喝了?”
路沛:“解药。”
任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让我重复。”路沛卡住他的脖子。
任腰:“你说我给你下毒?有证据吗?”
路沛收拢五指,虎口卡在他的颌骨下,用力,这是路巡教过他的技巧,用很少的力气让对方窒息。
“想起来了吗?”他说。
任腰很快喘不上气,眼冒金星,对面路沛收敛起嬉皮笑脸,模样堪称冷峻,逐渐难以呼吸,他感到恐惧。
“咳咳咳……我说……我说!”掐着脖子的手松开了,任腰大吸几口气,“咳咳……这种毒,是新的,新型毒,还没有解药!”
自进门起,地上人一直掌握着主导权,中毒的原确无事可做似的跟在他身后,不由自主观察起地上人发火的样子。
眼睛很亮,咬牙切齿,略长的发丝随着动作荡开,很生动。
不过,打人的力气软绵绵的,像是在揍枕头出气。完全是地上人级别的弱小无力。
直到任腰说出“新型毒”,原确才回神似的,吐出两个字:“斑鸠?”
“对……斑鸠。”任腰被放开,双手搓着脖子,“你只剩下不到一小时了。”
路沛呲牙一笑:“你也是,准备遗言吧。”
任腰:“喂!又不是我给他下的毒!”
路沛:“你还委屈上了?你既敢害我,我现在弄死你,你有意见?”
任腰瞪大眼睛:“你你你你,你要是真敢,猛犸哥不会放过……”
路沛一拳砸到他脸上,“嗷”的一声叫唤,他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收敛了。
“真……真没有解药!”任腰捂住流血的鼻子,“但我有一瓶万用解毒剂,我给你这个!”
路沛放开他,任腰跌跌撞撞跑向里屋,在书柜下层乒铃乓啷地一通乱翻,拿出一瓶棕色瓶身的药剂。
路沛:“你先。”
任腰倒出一瓶盖,喝下。
“很好。”路沛说,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给上任腰后脑勺一下,防止这人捣乱,当然也是为了解气。
任腰身体一晃,侧趴在地,昏死过去。
路沛转手把药剂拿给原确:“喝。”
原确没接。
路沛:“他也喝过了,没毒。”
原确摇头。
“没有用的。”
原确活动五指,缓慢的,他已经感觉到指尖一阵麻意,不能像从前那般灵活。
之前几次喝下的毒药,难受几天便恢复,但这次不太一样——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毒药格外的烈性。
身体的变化,使原确做出判断:“它不能对抗斑鸠。”
但原确自己的抗性可以。
路沛其实清楚,剧透给出的定义性信息,从来都没出过错,刚才通过威胁任腰也侧面证实了斑鸠的毒性。
“别说这个,你快点喝,万一呢?”他说。
原确还是摇头。
路沛凶狠道:“你给我喝!”
他不由分说地把瓶口怼到原确嘴边,原确盯着他,手指接过棕色药瓶,一饮而尽。
抬头喝药时,眼睛也一动不动地凝在路沛身上,瞳眸中浮动着困惑。
在地上人视角里,服用剧毒的他应该马上就要死了,而且他一直没有回应过地上人的要求。
既然如此,地上人此时做这些无用功,是出于什么样的性质和心情?
“你怎么这么淡定?”路沛说,“你中毒了,可能马上就要……怎么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原确:“只是死而已。”
路沛:“你真清楚这事的严重性吗?死翘翘!再也没办法活了哦?”
原确:“又不是你,着急什么?”
“你还是人吗?”路沛匪夷所思,“你一点都不紧张或者害怕,不考虑说什么遗言?也不准备向凶手复仇?”
原确脸上些微的困惑散去,转为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像是终于解开一个思考许久的问题。
地上人特意带他来这里,上演这么一出着急忙慌的把戏,是为利用原确的剩余价值,替他扫除障碍。
“你想让我,在死去之前,帮你杀死任腰。”他明白了。
路沛惊呆了。
几秒后,怒火上涌,他的脸开始发烫,纯粹是气的。
“我想让你活着,白痴!”路沛简直想揍他,“任腰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想要你活下来,这很难懂吗?”
见他生气,原确莫名有一丝心虚,紧接着又困惑了:“我活下来,也不会帮你。”
路沛:“那又怎么样?”
原确:“所以?”
“你死了我会愧疚,很难受,记一辈子。”路沛说,“所以,你活下来。”
听到地上人的这句话,原确感到尖锐的头晕,身体好像飘起来了,可怕的巧言令色,能把人吹向天空。
紧接着,心脏处传来一阵闷痛,四肢末端,心脏,麻痹的感觉通过神经传递,又把原确拽回了地上。
原确捂住胸口,心律无法保持从前的平稳有力,像打乱的音符,他判断自己还能再保持神智10分钟。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毒性,他也不敢确定是否能像以前那样轻易康复。
脑袋更晕了,双腿无法支撑身体。
“对了。”路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纽扣,迅速道,“这个是MT668,暂时没有正式名字,是军部研发的预备投入特种作战使用的身体强化剂,可以短时间内爆炸性提升使用者的身体素质……”
他额头挂着汗水,语气急促,眼神真诚。
原确看见一滴薄汗从鼻梁划到鼻尖,一直停在那里,他头疼欲裂,视线越来越模糊,没办法看清那滴汗水了。可隔着一段距离,他仿佛能闻见淡淡的咸味,很纯净的,没有杂质的,不含一丝谎言。
“这个东西非常珍贵,我也只有一粒,专门留着保命,所以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试药。”路沛转开针头。
即将对着原确的胳膊扎下时,对方却挡住他的手腕:“不。”
路沛:“你是真不想活?”
“既然,保命,为什么,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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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解极了,说话断断续续,卡顿地吐出词组,“我会死。”
他又说,最重要的一点,“我是,地下人。”
路沛不准备跟这个神经病交流了,冷酷道:“闭嘴。”
毒药发作迅猛,迅速夺取原确的力气,路沛竟然已经能与此时的原确抗衡,几秒后,他把顺利把药剂推进对方的手臂肌肉中。
“如何呢?”路沛丢掉纽扣,拍拍他的脸,“现在没能力反抗了,地下人?”
原确眼睛撑开一道缝隙,瞳孔收缩,错愕地望着他。仿佛做出这一切动作的路沛,比毒药更可怕。
他心中的疑惑依然像气团一样膨胀,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办法描述的那些情绪,它们驱使着他生出前所未有的、名为“逃离”的本能念头,他必须远离地上人。
他背靠着办公桌,手肘试图支撑着无力的身体移动,然而失败了。
“想跑是吗,地下人?”路沛嘲讽一句,又说,“你别动,再动毒素又扩散了。”
强化剂堪称神速,几秒后,羸弱的肌肉瞬间被重新注入生机,奇异的力量感充斥着在他的胸膛。
如此惊人的效果,地上人确实把保命的东西给他用了,并非谎言。
原确茫然的大脑里只有重复播放的‘为什么?''他侧躺在地板上,左眼里是灰黑色的地面,右眼里装着地上人,用力呼吸,胸膛起伏。
两种力量在原确的肉.体中对抗,一侧是生存,另一侧是毁灭,而他整个人好像也要被这两股力量撕扯成两半。
他只够力气撑着一边的眼皮,于是他继续用那只眼睛盯着地上人,既感到生拉硬扯的剧烈疼痛,又有涓涓细水一般的温暖流过,恍惚间,这一切感觉都像是对方带来的。
无力抵抗。
他合上双眼。
路沛裹好外套,蹲守在他身边。
对于原确能否撑下来,他其实一点都没有信心,只能默默祈祷。
对方看起来难受极了,缩着肩膀,躯体颤抖,呼吸声极重,仿佛在睡梦中进行一场生死争斗。
大约过去五分钟,原确安静下来,身体起伏不那么明显了,好像睡着一般。
“原确?”路沛推他,“你不要睡,醒醒。”
原确一动不动,背对着他。
路沛从他身上跨过,去到另一侧观察他的正脸状态。
然而,他腿迈过原确腰身的瞬间,对方忽然闪电般出手,握住他的脚踝。
这一下绝对没收敛力气,像是条件反射的攻击,踝骨处猛然的疼痛,路沛“嘶!”地一声,面孔扭曲。
“好疼!”
原确那惊人的力气恢复了,他被抓着的小腿根本抽不开。
路沛用另一只脚狠狠踢他,“放开我!”
然而,还没踹到他,原确便伸出手掌,稳稳接住了。
他的鞋底,踩在对方的掌心。
“喂……”路沛又怕踩着他,准备收力,但对面也不让他走,勾住五指。
好像在用手指和手掌,丈量他的足底尺寸。
然后,那只手,沿着鞋侧一路上移,手指拂过他的小腿后侧笔直的筋脉,单指挑开宽松的裤脚。
如同一条小蛇般,一路贴着小腿的细腻皮肤,溯游到后方的腿窝。
痒痒的,有点凉,像被蛇舔了一口。
“喂!”路沛睁大眼睛。
他两条腿跨在原确的身体两侧,被他的左右手分别禁锢住。
而他一挣扎,无法稳定身形,直接摔坐到原确的腰部,屁股下面就是对方的小腹。
坐在人家腰上,好尴尬的姿势。
原确阖着双目,仍没清醒,路沛不能和一个昏迷的病人计较。
与握着他腿肉的微凉手指不同,哪怕隔着两人的衣服,他也感觉到对方身上正在发烫,又硬又热。
“是……发烧了吗?”路沛伸手。
还没探到的额头,握着路沛脚踝的手,忽然搭上他的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原确按在身下。
对方的身体缓缓下压,挤开他的大腿,使腰身被他夹在两腿之间。
原确掀开了眼皮,双眼依然是没有聚焦的状态,于是,路沛又一次见证了,那一晚以为是错觉的画面。
浓郁雾气压制眼白,仿佛有两枚黑日镶嵌在眼眶中,黑压压的,穿不进一点颜色。
路沛打了个冷战。
那并不是人类的瞳眸特征。
像是某种恐怖的,非人之物。
10. 第10章
意识到这个非比寻常的事实,路沛顿时僵住。
他的视线穿过压在身上的少年肩膀,直达后方墙壁的挂钟,15:32分,距离原确服下毒药,快要一个小时了。
他没有马上死去的现象,虽然现在还处于神志不清状态,但身体已经恢复了力气。
这究竟是强化剂的作用,还是,原确本就……
似乎是觉察他的不专心,原确扣着他膝盖的手上滑,宽松的裤腿一路被推上腿根,手掌顺势握住他的大腿。
他的手指极长,皮肤带茧,有种粗粝质地,轻而易举地陷进又滑又腻的腿肉里。
“喂!”路沛挣扎起来,“放开我!”
然而,对方越发用力地握着。
细细摩擦时,他感觉到原确隆起的指关节。
“你这混……”路沛刚想骂人,就见他把脑袋垂下。
他望进原确漆黑的、不带一点光亮的眼睛,突然响起的危险预警,让他强行忽略了被人挤进双膝间的不适感,闭上嘴,一动不动。
原确的鼻梁碰到他的鬓角,然后,从这里开始,嗅闻他。
用鼻尖,也许也使用了嘴唇,呼吸的热气,从他的脸侧扫描到下巴。
被他的气息扫过的皮肤,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原确的脑袋靠近他的颈窝。
他靠过来的脸颊,当然是热的,与此同时,路沛浑身僵直。
原确的小臂,处于绷紧状态,由于体脂率极低,肌肉表面肌理呈丝状态,青筋条条绽起……但是,崩在他皮肤上的筋,竟是青黑色的。
红,紫,黑,暗色的血管中,仿佛有细小的生命在游动,发出啮齿动物咀嚼般的细响。
看见这一幕的路沛,后颈一阵发凉,他可以确定,这不是一个在自然人身上会发生的现象。
他好像招惹了一头伪装能力极强的人形凶兽。
而这头凶兽,此时压在他的身上,一寸寸地闻他。
恐惧是无法控制的反应。
路沛脖颈上浮起一层薄汗,皮肤是淡粉色,顺着喉结的弧度,起伏出晶莹的线条。
原确停下了。
如果路沛此时垂下眼,会发现他张开了嘴——他那颗偏钝的、属于人类的犬齿,忽然如同吸血鬼的血牙般,瞬间突出,变得尖利。
只需要咬下去,便会流血不止。
然而,在尖牙距离路沛仅有一厘米距离时,原确先顿住了,仿佛在用一团乱麻的大脑思考。
换用柔软的舌头,舔上那一小片凸起的皮肤。
湿漉漉的,舔舐。
“……”路沛终于忍不住,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尖叫出声,“原确!!你!这个神经病!!放开我!!”
他推搡对方的脑袋,抬腿猛踹原确的腰,曲起的小腿还没踢出去,就被他的身躯压住。
原确的脑袋从他的脖颈处抬起,垂着散漫的黑发,也垂着黑漆漆的眼。
两人的面孔之间仅有一指距离,仿佛接下来会接吻,路沛却没有生出丝毫旖旎的感觉,只有即将被袭击的惊恐。
他又在看原确的筋脉,从领口伸出来的黑青血管,自脖颈蔓延到脸颊。
和疯长的藤蔓一般具有生命力,随着脉搏弧度,一起一伏。
“你醒醒……”路沛不抱任何期望地说,“原确?你醒醒?”
对方果然对他的语言毫无反应,一味地盯着他看。
因为过于紧张,嘴唇被他自己咬成了水淋淋的红色。
原确伸出一根食指,试探着按在他的唇边,指腹勾着他的唇瓣内侧,似乎是想看里面的肉。
“唔……”路沛抿紧嘴唇,不让他继续碰。
然后,他发现,不仅是血管,原确的四肢末端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小臂是正常的小麦色,手掌中部开始发灰,直到手指末端,渐渐变成了黑色,像涂上一层指甲油。
路沛用力一眨眼,“唔?!!”
……
原确的行走在一片白茫茫的荒原中,脚下是软沙。
白天黑夜,反复给天空填上不同颜色,蓝黑白黄的渐变,一面色彩结束就翻开新的一面,他在这无边无际的重复颜色中,跋涉前行。
原确隐约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总是重复地梦见这一幕,对于接下来会出现的角色和画面,他也很熟悉了。
他晕过去了,再一睁眼,一个白头发的小男孩,抱着书坐在他的床边。
他看不清男孩的脸。
“你醒了!”他很高兴地说。
“我们在***捡到你,你为什么会在这?”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
……
“等回到白鹭区,你来我家里玩吧!”
“你没地方去?嗯,没关系,你先住在**福利院。我家里定期资助小朋友上学,我去告诉父亲,他一定会帮你,他们说马上会找一个陪我念书的人,然后,你就住到我家里来,我们可以一起上学。”
原确冷眼旁观着自己的回忆。
这是原确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地上人,一个总是做出甜蜜承诺却从不兑现的小骗子。不知为何,他记不清他的脸。
然后,他住进了**福利院,好像过了许多天,却没有等到小骗子联系他。
福利院的老师也是浅色头发,很淡很淡的褐色,她的面庞总带着圣母一般慈爱的神色,温柔地说:“虽然很困难,但我不会放弃每一个孩子。”
福利院倒闭,她不知所踪,这些在地上没有户籍的孩子,一共67人,被送到地下。
这是原确遇到的第二个不守信用的地上人。
在地下区流浪几年,原确经常在一个老头家附近偷土豆吃,老头恼得不行,终于设下天罗地网,抓住了狡猾的原确。
老头子:“臭小子,天天就知道来偷土豆,你要吃难道就不能大大方方告诉我?!”
原确听劝,直白告知:“我要吃。”
老头子:“……”
老头震惊又无语地收养了原确,成为他名义上的养父。
最开始,老头和原确在地下过得还算滋润,老头有一个地上人朋友,据说是从前的战友,对方经常来探望他,每回都带着礼物。
那个地上人头发是淡灰色,有一天劝说老头和他一起买某个植物基金,给养子攒老婆本,绝对能发财。
老头子只懂种植物,不懂植物基金,被骗完了养老本,一夜穷困潦倒,房子也变卖。
这是原确见过的第三个,巧舌如簧却毫无信用的地上人。
事不过三,他不会再相信任何地上人。
也极其讨厌浅色的头发。
这场断断续续的梦做了很久,后来的内容都不清晰了,原确在意识中再次昏睡,身体像浮在沙子海上,柔软的细沙无处不在的包裹着他。
“原确,原确。”
“原确,原确,醒醒……”
烦死了。原确皱起眉头,眼前一阵白晃晃,像一片亮白色的月光。定睛一看,他辨认出白色的发丝。
是地上人。
讨厌的地上人。
咬死他。
他张开嘴,咬下去之前,却闻到一点软和的香气,于是迟疑了。
地下区地势最高的地方,能够晒到来自地上的天然阳光,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天天在那里晒太阳,上面长着青草和花叶,在来到矿场之前,原确每天都要在那午睡。
是太阳、青草、花叶、露水的味道,让人头晕目眩。原确安静下来。
……
路沛心惊胆战地挣扎好一阵。
他总担心原确是不是要变异了,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半小时后,原确似乎也因他的反抗感到疲惫,不再追着他嗅闻,长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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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的肩膀和腰,闭眼睡去。
等他睡着,手臂力量放松,路沛立刻钻离他的怀抱,躲到门边,拉开距离。
“痛死了。”路沛龇牙咧嘴。
被咬的地方疼,被压的地方疼,被握的地方疼,这家伙无意识状态下横冲直撞的像条疯狗。
——原确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基因改造人吗?
路沛终于想起被他轻易忽略的内容,作为黄金议员的佟迪,去地下不可能不格外小心,安保力量自然也是极高水平。而原确杀死了他的六个保镖,再杀死他本人。
还以为是佟迪的安保雇到水货。
没想过他们可能真的是纯见鬼了。
他很想丢下对方就这么走掉,但又不能这么做,隔着半个房间,遥遥关注。
原确持续昏迷了4小时,偶尔变换姿势,双目始终紧闭,路沛时不时靠近观察,确定他还活着。
期间,任腰倒是醒来过一次,路沛抄起花瓶,再度招呼后脑勺,把他砸晕。
原确身上那些古怪的特征,仿佛随着身体的放松,逐渐散去,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
晚上八点多,原确醒来,单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他睁开眼,瞳仁是正常的半圆形。
原确看向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路沛握着门把手,随时准备跑:“你还认识我吗?”
原确:“……地上人。”
看来是恢复意识了。
路沛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你真吓人。”路沛说,“你刚才一直压着我,对我……”原确的行为用语言描述很奇怪,有点说不出口,“你失去意识了,想攻击我。”
原确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他打量了下路沛,认真反驳:“我没有。”
“你没有?!”路沛怒了,那刚才苦苦挣扎他受的这些罪算什么,“你……”
原确给出他的证据:“我如果攻击你,你不会活着。”
路沛:“……”
路沛无语笑了。
这人对他的所作所为不含一点歉意,他有点生气,耐着性子问:“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怕毒?”
“嗯。”原确说,“告诉你了,不要浪费。”
他的目光瞥向地上的纽扣针剂。
路沛:“…………”
不可理喻的一头人!路沛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没有道歉或感谢也就罢了,死里逃生之后,还要对他的帮助展现出轻蔑态度,使他刚才的紧张像是一场可笑的表演。他实在有些生气了。
当然,表面上,路沛凭着好涵养维持住神情的平静,只是下垂的嘴角,泄露些许愤怒。
“是吗,那就好。”
他扔下这句话,打开门,迈步。
地上人突然要走。
原确再一次陷入费解状态,不明白刚才还一脸关心希望他活下去的地上人,为何突然冷淡万分。
理论上,这其实应该很合原确的意,他不想和地上人发生太多交流,但同时,原确的身体和直觉在催促他应该立刻采取措施。
“咚!”身后传来一声响。
路沛回过头。
一秒钟的功夫,原确已经站在他身后一米处,手里提着任腰的后领。
昏迷中的任腰身体瘫软,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猎物。
这瞬间,原确又凭着他的智慧想明白了。
地上人因为失去他唯一的保命药剂感到心疼,虽然是最狡诈的地上人,但既然给予他关键性的有益帮助,他也该给出有一些回报,就像他替周祖工作以报答救命恩。
“交换。”原确说,“你给我药,我处理他。”
原确像个熟练杀鱼工一样简洁地推销自己:“很快,很干净。”
“……”
路沛瞬间头晕眼花。
11. 第11章
怎么处理任腰?不处理。
在路沛离开矿场前,任腰必须活着,否则相当于直接扇猛犸哥耳光。
那次他敢把任腰推下矿山,是笃定那个高度只能摔断骨头或摔出内伤,出不了人命。
而且,任腰显然是个傻子,手里拿着无解毒药只知道往假想的情敌身上使,专做低收益高风险的事,以他的脑子,闹不出大麻烦。
“不用。”路沛说,“别动他。”
他撂下话,人走远了。
地上人不接受他的方案,徒留原确不解地留在原地。
愣神片刻后,他丢下任腰,跟随地上人的脚步,对方一言不发。
原确随着他下了两层楼梯,又想起什么,折返回任腰的房间。
为附庸风雅,任腰书房摆着半面墙的书,几乎是全新的。
原确扫过印着不同名字的书脊,找到一本名叫《包》,还有一本叫《贝》,都很厚,从书名上来看,大约会是地上人青睐的内容,他抽走带回宿舍。
几分钟后,两本书被默默放置于路沛的脚边。
路沛低头一看。
一本《饱食终日》,一本《资本论》。
路沛:“…………”冷笑。
还敢嘲讽?
他很想一脚把这两册东西踢翻,但素质让他没办法这样对待书本,提起这两本书,放到窗台上,重重拍了一下。
路沛经常靠气晕别人娱乐自己,偶尔的生气,通常持续不了多久。
他稍微转移下注意力,一段时间过去,郁闷便自行消解了,开始思考。
反刍过去几个钟头的惊心动魄,首先确定一件事,不能再继续寄人篱下了,他的当务之急是得离开矿场——之前就一直在这么打算,只是一个人在地下生存不安全,所以想要把原确一起挖走。
问题就出在这里:原确比想象中更强大,也更危险。
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军部曾有过“战神军团”计划,目标是生产一批肉.体极其强悍的士兵,很快被伦理委员会叫停,后来相关技术被严格限制,无人确定这计划是否继续悄悄进行。
原确接受过基因改造,这事倒不惊奇,路沛的发色和眸色也是定向选择的结果,大家都是人造人。
但是,原确背后是否牵连着某些阴谋?
路沛的目标是捡一个能打的保镖,而不是自找麻烦。
关于这个,他需要仔细又深重地思考。
如此一来,路沛虽然已经不怎么生气了,还是把与原确的冷战继续推行下去。
指望原确理解“生气”这件事有些难度,他很难理解他人发怒的原因,不过,经过一整晚的沉默,他发现了,地上人进入一种不愿与他发生交流的回避状态。
按照原确对地上人的揣度,地上人应该抓紧这次“救命的恩情”,要挟原确报答他,离开矿场,从此一心一意为地上人工作,而这样的事,竟然没有发生。
过于费解,原确罕见地失眠了。
他的意念与身体的链接极强,虽容易被动静吵醒,但通常入睡只需要一分钟。哪怕旁边是一个刚死掉的人,原确只要一闭眼,依然能瞬间坠入喝完斑鸠般的安然睡眠。
夜晚,原确的身体不想睡觉。
他闭上眼睛,漫无边际的想法占据着脑海。
于是原确拧着眉,睁眼看天花板,一转头,又能看见地上人的背影,白发在月光下是粼粼的光泽,他的脑袋便越发烦乱而清醒了。
在原确的盯视下,睡梦中的路沛翻了个身,被子夹在两腿间。
上方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原确由此看清他藏在裤腿里的指痕。
在瓷白的皮肤上,粉色和淡青色交织,印出不规则的形状。
那是被人掐着大腿,按在地上,弄出来的痕迹。
原确一愣,先移开视线。
他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是,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原确想起地上人说的“你攻击我”,也许那是真的,他知道他在某些失去意识的时候会变得很可怕,醒来时身边必有流血,或许只是地上人幸运逃过一劫。
见识到真正的原确,所以地上人害怕了,因恐惧而远离他。
原确终于破解谜题,因此冷笑出声。
他一点也不意外,地上人见利益便起心动念,见风险则立刻躲避,贪心万分,胆小如鼠。就像其他人一样,稍微恐吓一番便会被他吓退,不敢离他太近。
想必地上人不会再坚持他可笑的邀请了。
原确想明白了一切,思路清明,于是能够轻松入睡。
12点。
1点。
2点。
3点……
如是几小时过去,原确毫无困意。
他惊讶地发现,毒药的后遗症居然是失眠。
-
次日早晨,被广播铃闹醒的路沛起床。
每层楼设置了公共盥洗间,一出门就开始和人打招呼。
“早,露比哥。”
“早啊。”
“早上好露比哥。”
“早。”
路沛昏昏沉沉地洗漱,并没有注意到原确恰好紧随在自己身后,直到对着镜子抹脸,才在镜中看到右边的人是原确。
原确没穿外套,只着一件纯黑工字背心,平日被衣服掩盖的肌肉线条,此时清晰可见。
他的眼下有微青,颧骨上几粒咖色小痣,皮肤的小小瑕疵,却使得自然的野生感更为强烈。
路沛往牙刷上挤牙膏,看了他几眼,又一次不无羡慕地心想,他十五岁的时候也计划长成这样,长相冷酷,身强体壮,拥有一拳揍得路巡大喊“弟弟大人饶命!”的力量……
路沛:“咦?”
牙膏好像用完了。
把膏管卷成一圈,使劲挤,也压榨不出半点新的。
他对着牙膏管费劲的样子,自然在镜子里被人看见了。
左边的小弟杰诺笑着递来自己的,递到路沛腕侧,“露比哥,给。”
同一时间,右边的原确顺着水槽把牙膏推到旁边。
“……”路沛眼睛瞥向左边,又扫见右边。
他没怎么犹豫,接过杰诺送到手边的牙膏,无视了原确的小小动作。
原确并未拿回牙膏,第一时间掀起眼皮,看向镜子里杰诺的倒影,他认出了这个曾在食堂表演魔术牌的小丑,苍蝇一般阴魂不散。
个子不高,样貌油腻,身体羸弱。由于自身的虚弱无力,只有靠讨好别人才能得到稍微一点优待。
地上人一如既往地目光短浅,易受蒙蔽。
“谢谢。”路沛对杰诺说。
原确带上自己的牙杯,不屑地走了。
杰诺:“露比哥,今天下午要开会,你来吗?”
路沛:“三天前不才开过吗?”
杰诺:“最近生意好,非常忙,很多事要安排。”
路沛略一思索,想起游入蓝最近总嚷嚷的话,问:“是不是和城东那块的生意变多了?”
“是的。”杰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今晚我们就要去城东,见一个大老板。”
“游入蓝也去?”路沛问。
杰诺:“嗯。”
过去的日子中,路沛跟着小弟们出过几次矿区,四处踩点,对地下区的大致情况建立初步了解。
地下区最大的两股黑.帮势力,一个老大是周祖,一个老大叫文天南。
两方自为死对头,处处给彼此使绊。
城东是文天南的地盘,按理说,两方王不见王,避免碰撞得主动避嫌,但最近猛犸哥和几个城东的富商做珍品矿物交易,小弟们被派遣去那的次数也大大增加。
路巡被关的沉港监狱,就在城东和城北的交界处。
路沛心里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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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他得先去那踩点,然后以“我得在那等少将命令,顺带帮您监视文天南的动向”为借口,告别猛犸哥。
如此一来,既接近路巡,又能离开矿场,理由也很正当。
作为一个头儿,猛犸哥每周都搞一次例行会议,说一些本周帮派公开的计划安排,传达周祖的意见,鼓励、表扬,散伙后请小弟们吃一顿好饭,定期振奋士气。
等到例会结束后,路沛单独找上猛犸哥。
任腰坐在猛犸哥旁边,脑门上也裹着纱布,估计被他砸出来的脑震荡还没好全,幽怨且忿忿地看着他。
路沛:“。”尴尬捏。
路沛正色:“大哥,我有事想说。”
猛犸哥挥手,任腰回避。
路沛便把他的主意说了,他请愿成为‘夜鹰’在城东的耳目,并等待少将命令。
“我会努力保证组织在城东生意的安全,绝不给文天南破坏我们好事的机会。”路沛随手画了个饼。
“是吗。”猛犸哥若有所思,然后,他点点头,真把这口饼吃下了,“那么,晚上和弗兰克·冯的交易,你和游入蓝一起去。”
“今晚这批货,价值九百万,不能出一点差池,你可得看好了。”
路沛:“……”这人怎么把客气当真了?
老大这么要求了,路沛也只有点头说好,转头找上游入蓝。
晚上7点半,路沛来到劳改所的停车区。
这里的车型一应俱全,专门运货的大货车,中小面包,出行撑面子的防弹豪华轿车,少说有30辆,钥匙由保卫亭的看守者统一管理。
游入蓝敲了敲保卫亭的窗户,说:“老卫,给两辆皮卡,一辆面包。还有去城东的那辆大货。”
路沛环视四周,随口道:“你说,万一有人把钥匙抢掉,车全开走卖掉,老大岂不是血亏?”
“怎么可能。”游入蓝说,“你瞧老卫这身腱子肉,谁能放倒他?猛犸哥可是最放心他,才让他守着停车场。”
老卫应该是古维京人种,身形庞大,单人间的保安亭几乎要装不下他壮硕的身躯,听见游入蓝的夸赞,他凶狠的脸上挤出一个很难称之为友好的微笑。
“喏,钥匙。”
“谢谢。”路沛上前几步,接过钥匙。
透过窗户,他瞥见保安亭的桌板上放着几瓶药,这份昼夜颠倒24小时待命的工作,大约不太好做。
再往前走是一辆蓝色皮卡,十分熟悉,他之前出行时坐过几次,都是原确在开。
车上十分干净,还有股淡淡的薰衣草清新剂味道。
路沛听着游入蓝的话,走着神,打开皮卡的副驾驶门,闻到清新剂香气时,果然与原确对上目光。
双方对视。
一时无话。
“露比,你去哪?”游入蓝退后几步,“那才是我们的车。”
隔壁的灰色皮卡,车窗降下,杰诺殷勤笑道:“露比哥,来这里。”
“……哦。”路沛如梦初醒,“我来了。”
他踏上隔壁灰色皮卡,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杂七杂八的混杂怪味,这很正常,运货的车难免如此,是能忍受的范畴。
杰诺观察他的神色,问:“露比哥,你不舒服吗?我有晕车药。”
“不晕,谢谢。”路沛说。
杰诺是有些过于殷勤了,但他眉清目秀,表情也很真诚,不至于让人感到不适。
路沛伸手去拉安全带,发现安全带卡扣槽里沾着饼干屑,他不动声色用纸巾擦干净。
-
地上人去了另一辆车,那辆车上,贼眉鼠眼的小丑冲他招手。
原确冷眼旁观。
想必那是地上人在放弃邀请他之后,另外新物色的保护者。
地上人也不过如此了,只配与一些虫豸之辈为伍。
这样想着,原确冷静地发动汽车,开往自己的目标地。
12.第12章
“你们怎么分清这么多钥匙的?我看一样啊。”路沛没话找话。
杰诺晃了晃钥匙串,挂绳上有一个黄色小扣,“大货是红的。”他启动皮卡。
几辆车一起开出去,路沛对着后视镜观望了半天,忽然意识到:“原确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啊。”游入蓝说,“他另有任务吧,反正不一起,他不太涉及这一块。”
路沛:“哦……”
仔细想想,之前和原确一同出门的几次,好像也不是交易类的工作。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原确去干什么,下车转悠一圈,如果有小店就买点东西,和店主聊天了解本地情况,然后回香香的车上放平椅子睡觉。
尽管知道原确是个无比危险的改造人,他依然能从“原确在场”这件事本身得到安全感。
毕竟,在原确清醒时,作为己方队友,他能打得可怕。
车平稳的往前开,从城西到城东,特地绕的远郊环城路,一路上畅通无阻,只有被路灯照着的路面。
地下区的远郊没有植被,都是裸.露的矿石。
路沛在这单调的重复中,感到一丝不安。
“来,我们对齐一下。”游入蓝喝完可乐,说,“这次的谈判底价是……”
“价格还没谈妥,我们就带着货出门?”路沛感到奇怪,“万一谈不拢,或者不给尾款呢?”
游入蓝哼笑:“地下区,谁敢拖欠祖哥的货款?而且,大致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是零头还得商量。”
路沛:“多少钱。”
游入蓝:“猛犸哥的意思,底价是900,所以,你先报给他1200。”
路沛愣了下,才想起‘900’的单位是万,说:“我还以为真是900,你平时5个币的零头都要和我计较。”
“从一块到一千万,每一分钱都要认真挣。”游入蓝振振有词。
路沛猜到下一句:“都是你的居住证基金是吧?”
游入蓝:“当然。”
游入蓝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梦想是一直游到居住证变蓝,跻身地上区公民行列。
砍价还价时,他常把这几个词挂在嘴边,一两个币的利息也必定要计算,使得路沛最开始真以为他真是个矿场内到处坑钱的小贩子,殊不知猛犸哥许多对外的大小生意都交给他谈。
“你的移居基金还差多少?”路沛好奇。
游入蓝:“财无止境啊。”
他又把话题拧回来,谈俩人如何配合话术,说得很仔细,虽然基本是常识,但路沛认真听了,给予充分的尊重。
一行人开到城东郊区的某个会所,一进门,一群穿着粉色亮片短裙的迎宾小姐上前恭迎,香风宜人。
猛犸哥提前订的VIP包厢,是一个套间,外间三折的真皮沙发座给小弟们等候,里面留给大哥谈事。
游入蓝和路沛坐里间,开车和送货的十个小弟守在外面。
过了会,杰诺端来一个果盘:“露比哥,这的西瓜很甜。”
路沛也拿起一片,尝一口,差点皱眉,齁甜,像是甜蜜素加多了,没有一点属于水果的清香味。
路沛:“你也吃。”
杰诺:“谢谢露比哥。”
剩下的果盘,他让杰诺带去给外面小弟分了。
八点半,交易方准时抵达。
弗兰克·冯,名下有六家化工厂,是矿场的大客户之一。
他先与游入蓝熟稔地打过招呼,又看向路沛。
一个人对地上区的了解程度,完全可以从他对路沛发色的反应中望穿,而弗兰克肃然正经起来。
“这位是?”弗兰克问。
“他叫露比。”游入蓝说,“咱们的新人。”
游入蓝主导着谈判,路沛接话搭腔,双方互相试探,拉拉扯扯,顺利以980万的价格成交,比猛犸哥的预期收益高出一截。
“合作愉快。”
双方握手,起身。
“货带来了吗?”弗兰克·冯问。
游入蓝:“当然,我们带着最大的诚意,您可以让司机直接把车开走。”
双方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碰杯。
路沛嗅到不寻常的气味,轻轻挑眉。
游入蓝喊来杰诺,让他把货车钥匙移交给弗兰克·冯的司机。
路沛目送那个司机走出门去,稍有些紧张。
“时间不早了。”弗兰克说,“三天后,我的人会送支票过去。”
游入蓝:“我送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慢吞吞的步伐,从里间走到外间。
而当游入蓝即将迈出包厢大门时,路沛听见又闷又尖的一声:“咻!”
他几乎瞬间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消.音.器!
“后退!”路沛说。
守在门边的墨镜小弟手臂反折,血花溅射到黑色门板上。
这下,所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齐刷刷亮出手枪,枪口指向同一个方向。
室内安静如死,所有人的目光朝向门口,等待招呼突袭者。
仿佛有一根弦,缓缓绷紧了,门边越是毫无动静,它便越收越紧,像是诅咒一般绕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咻!”
击碎安宁的一枪!
子弹撞上玻璃,击打出脆然裂纹,再射入窗边杰诺的后背!
来自窗外的狙击!这下室内彻底乱套,没人能继续静观其变了。
里间还有一个1米高的暗门,藏在装饰灯后面,通向走廊。游入蓝一把推翻装饰灯,“从这走!”
“他妈的,什么情况?”弗兰克·冯骂道,“是军警还是文天南?怎么他妈的还安排了狙击手?!货怎么办?”
“钥匙落到他们那,但这玩意可不能丢啊!”
“老子能不知道?!谁担得起责任?”
通道中,两人低声的痛骂,侧面佐证路沛的猜想。
这次的谈判,有比矿石本身更重要的交易物,难怪惹上了觊觎的目光。
猛犸哥叮嘱的不容闪失,果然有另一层意思,真是要老命了。
三人挤到走廊,兵分三路,向不同的地方狂奔。
自己人的手枪没装消.音.器,整栋楼枪声大作,吓得工作人员尖叫逃命。
震天的响声中,路沛的脑子正在疯狂运转,想猛犸哥的交代,想他们真正的交易物,想袭击者是谁……
前面走廊冲出来一个男人,一颗子弹“砰!”打到他的脚边。
金属弹壳弹到墙壁上。
路沛:“……”
“我早看见你了,小美人。”男人转了下枪管,慢悠悠道,“别跑啊。”
路沛的思考一键清空,调头夺命狂奔!
……
这座会所是C字型的建筑,周围没有高层建筑,狙击手姜格蕾,此时正趴伏在会所西面的高楼上。
她头发削得极短,下巴也瘦削而尖利,架着一把老式狙击步枪。
一个人倒下,她便放松下放松手腕。
“十五,十四,十三……”姜格蕾嚼着口香糖,用咀嚼次数打节拍。
倒数至0时,她手指搭上扳机。
砰!
又一人倒下。
“十五,十四,十三……”她继续倒数。
数字又一次归零,姜格蕾合上一只眼。
砰!
再一个。
老大给她的任务是“闹出乱子,尽量别杀人”,于是她游刃有余地玩弄着目标,专挑不致命的地方打。
四楼靠窗的走廊上,一个白发青年跑进姜格蕾的视线范围。
他的发色太醒目,她立刻多看几眼,他正在逃命,跑得毫无形象,这样的情况下仍不掩外表出色,像一只躲避天敌的美丽鸟雀。
她知道,他也是目标之一。
“小漂亮。”
姜格蕾这么想着,心怀怜惜地稍微移动枪身,将枪口对准了他。
“十五,十四……”她倒数。
巴尼在白发青年身后追逐,难怪他跑得那么卖力。
白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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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即将跑到两座楼的连廊处。
“十、九……”
也是不巧,她先白发青年一步看见了——连廊的方向,也有他们的人。
现在,他被两个敌人包围了,可怜。
两座楼之间的距离不远,不借助目镜,她也能看清他骤然变得震惊又绝望的表情。
“四,三……”
姜格蕾的拇指搭上扳机。
“二……”
骤变突生。
一道身影从侧上方闯入姜格蕾的视野。
凭着夜色的掩护,那人的身形不甚清晰,然而身上悬挂的金属钩索丝,在月光下折射一线光芒,宛若一把锋芒毕露的匕首!
她呼吸一滞!
对方的身体在空中划开一道轨迹。
无声无息的枪口,也在移动过程中,精准无比地、黑洞洞地对准了她。
惊天的危机感袭来,姜格蕾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她以惊人的反应速度翻身——
砰!砰!砰砰!
险而又险,子弹擦过肩膀,血汩汩地流。
姜格蕾咬牙,跳步后撤,一声不响地捞起步枪,躲到掩体后,准备反击,然而……
一低头。
目镜被击碎了。
她听出来,那家伙用的是冲锋枪,在空中快速移动时,凭着逆天的准头,一甩击碎她的目镜,也差点干掉她。
“操。”姜格蕾震惊万分,“这人是个什么玩意?!”
-
路沛一路狂奔。
这种逃命的情况下,他的脑袋不专心调动四肢跑路,居然还有余力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如果被子弹打中屁股怎么办?”
“中弹恢复之后要不要在疤痕上纹个身?”
念头出现的瞬间,路沛刚想骂自己神经病,身后却又是一声枪响!
也不知是故意戏弄他,还是真没打中,如果是手枪,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路沛吓得脚步进一步加快,腿转得像陀螺,然而,也更快地感觉到了力竭。
他急速喘气,心理活动倒依然丰富:
“我怎么又要死翘翘了?地下区这样玩我!?狗屎剧透也没说今天会死啊!”
“路巡!!路巡你死哪去了!!救命啊!!哥!!”
这样想着,他一头冲进新出现的路口,也就是连廊,果然,在他的不断呼救下——
对面又来了个举枪对着他的人。
路沛:“……”
人绝望的时候,是真的会当场笑出声来的。
他举起双手,“哈哈”笑了两下:“我投降。”
“哈。”对面的男子说,“你跑不掉了……”
对方的话音,身后追逐着的脚步,倏尔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枪声里。
“——砰!砰!砰砰!”
路沛惊得立刻抱头蹲下,眼睛紧紧闭住。
枪声只连响了四下,却仿佛在他的脑海里炸膛几百次,耳畔一阵刺痛的嗡嗡声。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已经中弹,或是已经死了。
几秒后,才忽然反应过来,身上一点痛感都没有。
路沛放下护着脑袋的手,睁开眼皮,缓而又缓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站到他面前的少年,长腿着地,款式熟悉的灰色制服裤后,躺着那个原本拦在路沛身前的敌人。
对方左手随意垂落,黑色皮质的半掌手套上,牵绕着几圈银色钢线,像收紧的蛛网。
路沛眨了下眼,这才看向他的脸。
枪声已经熄灭,追杀被终结,风声好像也停歇了。
一切尘埃落定,唯独原确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前,长发肃静垂落,像一片无声的暗色影子。
“你很狼狈,地上人。”原确说。
原确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丝不会被错认的讥讽,居高临下的瞳眸中,倒映着路沛怔愣的面容。
他嗤笑一声,说出的第二句话,也充满了轻蔑:
“杰诺怎么没有跟在你身边?”
13.第13章
路沛的心正在狂跳。
迎面拦截他的人,躺在原确身后一动不动;身后追杀他一路的人,此时也倒在血泊里。
仅是一瞬间过去,形势已然逆转。
他安全了。
意识到这一点,仿佛是为了庆祝劫后余生,路沛胸口咚咚得更大声,心脏用力泵压着血液,他压根没听清原确在说什么。
对方嘴角的那一抹讥笑,却变得顺眼起来。
路沛总是喜欢最炫目的、被放置在招牌橱窗正中央的、仅供展示的那种商品。
他小时候挑平衡车,第一眼相中的那辆,外观非常酷,是同品类中最昂贵夺目的一款。
那辆平衡车,设计给青少年使用,完全不符合他的身高年龄,路沛闹着要那一辆,家里便买下。他一次次使用,一次次摔倒,怎么哭都不肯换,最后他还是驾驭了。
也许,原确牵连着一堆麻烦和秘密,那又怎么样?
血流冲刷着他的血管,过快跳动的心脏挤压到胃部,路沛盯着原确,一种似曾相识的兴奋涌了上来。
很好。他想。就要这个。
原确回望他,以为地上人正在想如何替杰诺开脱,满眼嘲意,静静等待他的回复。
路沛深呼吸,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叉腰:
“我差点就被他们两个打死了!我跑得很累,刚才也特别害怕!”路沛中气十足地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故意迟到吗?”
他的态度咄咄逼人得如此自然,竟让原确生出一点茫然,好像这确实是他的错误一般,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我。”原确困惑地回答,“我十分钟前到……没有故意。”
“好吧。”路沛满意了,“因为你救了我,我也不生你的气了,我们和好。”
“……”
原确拧着的眉头,缓缓松开。原确又明白了,这两天,地上人在生他的气,所以不理他。他感到一丝无由来的愉快。
“哦。”他说,“走了,别站在这,狙击手可能没死。”
两人回到走廊,从没有窗户的那一侧楼梯往下。
他跟在原确身后,走道里回荡着令人不安的声音,敌人不知在何处,但是心里有底了。
幸好猛犸哥还知道安插后手,把原确放过来。
“我向猛犸哥提离开矿场的事了,以后驻扎在城东。”路沛小小声说,“你会和我一起去吧?”
地上人果然又开始邀请原确为他工作了。看来前几天确实是生气导致的忽视,他的眼光倒也没有差劲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但不能排除地上人也邀请了杰诺和其他人。
为避免与虫豸之辈为伍,也出于对地上人的不信任,原确冷傲且矜持地暂且不予回应。
下楼的过程中,他们遇到了鬼鬼祟祟的游入蓝。
“原确?!”游入蓝一下子大喜过望,“猛犸哥把你派过来了?!太好了!还有别人吧!”
原确:“我一个人。”
游入蓝:“那我们现在快去地下停车场,他们杀了司机、把货车钥匙抢走了!必须得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把货带走。”
路沛看向游入蓝,说:“猛犸哥说这批金星石价值九百万。”
用如此昂贵的矿物掩盖的真实交易,到底有什么样的价值?
“对。”游入蓝凝重点头,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值得解读的异状。
会所的地下停车场,停着几十辆各式的车,其中最瞩目的大型车,只有他们的货车。
空荡的停车场,新刷的底漆还没散味,所有车辆都在沉睡,仿佛只余他们三人的轻微脚步声。
“他们居然还没开走?”游入蓝喜道,又警惕起来,“难道是故意埋伏,想设计我们?”
“或许只是没法开走,正在努力。”路沛说。
游入蓝汗颜:“你是不是太乐观了?”
“是有点,不过。”
路沛揣在兜里的手,此时拿了出来,皓白的手腕翻转,修长食指上套着的银黑色钥匙串,跟着转了一圈,晃过游入蓝和原确的眼睛。
挂扣是代表着皮卡的黄色,但车钥匙本身,已早在分给各小弟果盘时,从杰诺那里偷天换日。
“谁让真正的货车钥匙在我这?”他说。
“你……”游入蓝震惊,头发都要炸出静电,难以控制表情,“怎么……会在你这?!”
“因为我坏。”路沛握住叮铃当啷的钥匙,气定神闲地指挥道,“原确,把这里每一辆车的轮胎都扫爆。”
“一辆都别放过。”
……
货车上,一名青年仔细翻找一通,对着耳机道:“东西不在驾驶座。”
“那直接开走,别浪费时间。”耳机里回复。
青年将钥匙插进槽孔。
耳机中传来有条不紊的低沉女声,是姜格蕾:“对面来人了,很强,小心。”
青年并没有太在意,他的任务是开车。
似乎是因为锁芯纹路磨损,他塞得有些费力,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扭转。
“喀嚓。”
“喀嚓。”
“喀嚓……”
“怎么点不了火?”他手按到耳麦上,低声问,“你们没拿错钥匙吗?”
“啧,维朗你小子会不会开车?”
“老子十四岁就开车了!”维朗骂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是从冯的司机身上拿的钥匙。”
维朗拔出钥匙,反着插进去,依然毫无反应,越发狐疑,不安的预感扩大了:“喂,会不会是我们被……”
“砰砰砰砰!!!”
一阵冲锋枪的扫射响起!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回荡着震耳欲聋的枪响。
“操!”维朗骂道,“果然被算计了!撤!”
由于回音被反弹多次,甚至很难定位冲锋枪的位置,维朗一溜烟远离货车,灵活而心惊胆战地穿梭在枪林弹雨中。
“疯子。”维朗骂道,“他们好像打算把所有的车都扫过!我们的两辆车也都爆胎了!”
耳机里传来几声“操!”、“神经病!”。
姜格蕾:“停车场几人?你那边声音是冲锋枪?”
“就我一个。是。”维朗说,“对面好像也是一人……”
这样说着,维朗看到一个白发青年,跳上了一辆跑车。
对方站在银蓝色轿跑的顶端,半蹲的姿势,在枪林弹雨里显得随性而优雅——凭着高度优势,一眼望见他。
他的眼睛,是春天的幽绿色。
他看见我了!维朗起拔腿就跑。
……
“别追了。”坐在车顶上的路沛说,“他的同伙在外面接应,可能人很多,对付不了,让他去吧。”
原确停下追逐维朗的步伐。
路沛:“弗兰克·冯在哪?”
“不用担心,军警和文天南都不会动他。”
游入蓝走向货车,打开后仓,检查轿厢里的货物。
路沛:“你觉得这批人更像谁?”
游入蓝:“文天南的人。他们组织叫‘风山’。”
地上一堆弹壳,停车场的所有车胎,无一幸免地瘪下去。
“啧啧,要赔钱了。”游入蓝说,“不知道有没有他们的车,但大部分都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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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的座驾。”
路沛抬头看向右上角,电子眼十分安静,他推测:“监控应该被他们关了。”
“如果没有呢?他们做事可不低调。”
路沛:“监控删掉,这事还是‘风山’干的,跟我们什么关系。”
游入蓝“噗嗤”一声笑了。
“露比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游入蓝感慨道,“你让人觉得害怕啊。”
“那还是突然偷袭更让人害怕吧?”路沛问,“‘风山’很强吗?势力范围很大?为什么能这么勇?”
游入蓝:“嗯……反正他们老大确实能和祖哥掰掰手腕吧,特别喜欢针对咱们。”像所有忠心小弟一样,他找补道,“不过,祖哥认真起来,就没文天南的事了。”
路沛了然地“哦”一声。
稍微思考一番,对这次突发事件的前因、后果、内幕,路沛隐约有了些揣度,也诞生一个想法,周祖和猛犸哥迟早让他动用军部的资源还他们人情,但届时未必能还上,还不上必然招致报复……所以,他最好能背着猛犸哥,私下搭上‘风山’这个组织。
一根筷子容易掰断,两根筷子吃饭才香。
-
十分钟后,猛犸哥的其他小弟前来支援。
算上弗兰克·冯,两群人中只有七人完好无损,其他人都受了伤,但没有发生死亡。
确认过对面敌人已经撤退,气氛总算松弛下来。
弗兰克冯回到包厢,第一时间找上游入蓝。
“东西怎么样?”
“没问题。”游入蓝说,“露比留了一手。”
路沛不咸不淡地微笑。
“那就好。”弗兰克冯松口气,又有些惴惴地问,“……真的吗?”
“嗯……”游入蓝压低声音,他绝对知道什么。
路沛接收到他的眼神暗示,假装帮忙救助受伤的小弟,耳朵竖的高高的。
游入蓝一直在安抚弗兰克,路沛从他的语气和隐约捕捉到的字眼之中,大胆判断,也许,真正的交易物,根本没有被带到这里。
看来,猛犸哥留有后手?还是另有打算?
路沛一边听,一边给人绕绷带,他学过简单的急救,知道如何正确包扎止血,然而第一次面对真正的伤员,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显得笨拙。
“让开。”原确接手他手中的绷带,“你笨手笨脚,碍事。”
路沛继续偷听,他俩声音越发轻了,什么都听不到。
于是又给自己找事做,与人合力把动弹不得的杰诺运上担架。
原确忽然冷冷地看过来,嘴角下垂。
路沛:“?”
路沛回神,想起他好像说过“杰诺”什么什么的,以一种略带敌意的语气……原确和杰诺关系不好?
路沛左顾右盼,拿来一瓶碘酒棉签,对原确说:“你手破皮了,我帮你擦吧。”
原确的手臂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痕,大概三厘米,是弹壳划出来的,非常浅,血早就止住,根本没有任何处理的必要。
但既然地上人已旋开棉签瓶,原确称不上满意地“嗯”一声,接受他的殷勤。
“如果你没来,我现在已经躺在担架上了。”
尽管只是很细微的伤口,路沛也很认真地对待。
棉絮擦在手臂上,轻柔的像擦着晃过去,地上人垂着的睫毛也一眨一眨,皮肤上细细的痒,让原确不太舒服。
“谢谢你。”路沛说。
一擦完碘伏,原确立刻抽回胳膊,地上人一定又想挟恩图报,但他并不准备现在答应,于是他立刻警惕地先手堵截道:“顺路而已,不是为你来。”
14.第14章
送完伤员,一行人回去向猛犸哥复命。
听说他们被‘风山’袭击,猛犸哥果然连夜宣布开会,让他们来办公室报道。
路沛抵达办公室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十个人,是猛犸哥的心腹们。
他不清楚这些人的名字,都是些“X哥X姐”,路沛每回嘴上喊某哥某姐好,心里用据外貌特征给他们取的各种名字问候对方:孙猴子、银角大王、国字脸、大胡子……难为猛犸哥把你们一个个搜罗起来。
“你们回来了。”猛犸哥说,“进来说。”
游入蓝领头,路沛进门,原确殿后,并守在门边。
游入蓝是任务负责人,自然由他汇报,他把事情经过事无巨细地说了,并重点赞扬路沛:“露比提前换了车钥匙,这才把我们的金星石保下来。”
所有人看向路沛,等他发话。
游入蓝不主动居功,让路沛有点微妙的尴尬,因为他很难用好听的措辞解释自己为何偷换钥匙。
原因有二。
第一,他觉得不安,感觉事情会黄,留了后手,假使没出意外,只要给弗兰克冯道个歉,说弄错了,奉上真正的钥匙,没有害处;
第二,他看出了这次交易的微妙,想着反正不管真正的交易物是什么,他保住货仓里的金星石即可,如此一来,哪怕出事,猛犸哥要追责盯着游入蓝,没理由为难他,毕竟在明面上他一无所知。
路沛心眼微多,不想背锅。
此时,也不能让猛犸哥知道他心眼多。
“是老大叮嘱过,这次货物特别贵重,我很怕办不好让老大失望,紧张过头,先把钥匙保护起来,怕有万一。”路沛张嘴就来,“也是游入蓝在路上一直教我各种事,告诉我‘风山’有多阴险,让我特别的警惕,多亏了他……”
他先给猛犸哥戴高帽,再把功劳推给游入蓝,生怕猛犸哥因这事对他产生什么想法。
听完他的讲述,心腹们脸上流露出类似“这小子很不错”的满意神色,唯独猛犸哥,仍然一脸阴沉。
“‘风山’不是因为金星石袭击你们。”猛犸哥说,“他们是为另一样东西。”
路沛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由于他阴郁的语气,大家保持着死水般的安静。
“那是祖哥让我护送的东西,贵重程度超乎你们的想象,所以‘风山’也想得到,或者破坏它。”
猛犸哥双手负在身后,离开办公桌。
从右手边第一个的心腹开始,他一边步行,一边一个个对视过去。
“消息才到我这里一天,‘风山’那边马上就知道了,策划了袭击行动。”
他话说得慢悠悠,气氛却在这样的情况下,慢慢变得紧张,在场众人都反应过来,大哥的言下之意。
“我们组织里……”
“是不是有人,不太老实?”
路沛学着众人的模样,用最忠诚的表情面对猛犸哥,一边顺带用余光觑其他人的脸色,他也好奇谁是内鬼。
虽然猛犸哥时不时看他一眼,但这肯定怀疑不到他这个新人头上,他有种吃瓜心态,假装紧张,实则心情颇有余禄。
“上次被处理的叛徒,想必你们有印象。”猛犸哥冷冷地说,“本以为他们两个对我忠心不二,谁知他们是一对心野的鸳鸯,只想着往外飞,所以,我把他们埋在了一起。”
路沛心说难道是任腰勾搭了哪个X哥?但任腰也不在这,他的等级不够参与这种正事例会。
他偷偷从游入蓝扫到大胡子,心想,会是谁呢?
是哪对小野鸳鸯这么幸运?
“原确。”猛犸哥突然开口,“你今晚应该去城北,而我没有给你布置额外的接应任务。”
“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跨越大半个城区,出现在你不该在的地方?”
路沛:“……”
其他人:“……”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原确。
路沛更是惊呆了。
这不是猛犸哥的安排?!原确是自作主张?!那他是为了……
“……”原确沉默半秒,“只是过去帮忙。”
这样的说法,显然不能让猛犸哥满意,于是,猛犸哥的脑袋立刻转向了路沛,似笑非笑道:“他这么解释,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场众人的头如同向日葵,跟随着办公室里唯一的太阳,又一次齐齐看向路沛。
路沛:“…………”
路沛在上一秒根本不知情。
坏了啊!他露出一个笑容,绞尽脑汁地想词:“我……”
“不过至少,你们是今晚的功臣。”猛犸哥冷哼一声,打断他的狡辩,“来聊聊‘风山’吧。”
-
野鸳鸯竟是他自己!
警告完他们之后,猛犸哥行云流水地切向下一个话题,也没有单独留他们讨论,仿佛只是这么一提,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
后半程会议中,路沛一直在无声呐喊。
直至猛犸哥挥手,宣布今晚散会,他们几人各自散开,到只剩下两个人的地方,路沛才允许喊声溢出喉咙:“原确!你自个来的?怎么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提前告诉我!”
“没那个必要。”原确冷酷地说。
“有必要啊,很有必要!”路沛抓狂。
如果提前串通,还能想个合理的借口糊弄过去,现在这种情况简直是有口难言。
路沛还想抢救一下,问:“你之前有不听猛犸哥命令的情况吗?”
原确思索:“他让我去死,我不去。”
路沛:“我说正经的任务指令!”
原确:“如果他的指令与周祖冲突,遵从周祖。”
路沛懂了:“也就是说,你基本没有像今晚一样擅自行动过,是吧?”
原确的眼睛看向遥远的前方,默不作声,加快脚步。
路沛:“。”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向中规中矩服从命令的属下,突然私自行动,并且和另一个虽然有功但行动可疑的新部下过从甚密,新部下来自军队,两件事碰在一块,谁都会认为他俩大有问题,说不定怀疑到军部头上。
路沛一边为原确特意来救自己而深觉感动,一边觉得头好痛。
不过……这是否也说明,真正的交易物,其性质是绝对会被军部拦截、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的东西?
所以,猛犸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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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警惕军队背景的部下?
那该是什么性质的走私物?
“……我去。”路沛心里咯噔一声。
原确:“?”
路沛:“我们接下来低调做人,不要再掺和这事。”
原确:“哦。”
路沛:“实际上的交易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很可能是……”
“是一个木头盒子,两个手掌大小。”原确说,“里面装着药剂,珍贵。”
路沛:“你怎么知道?猛犸哥不是没让你掺和这事吗?”
原确:“他们说话,我听到了。”
这家伙边缘OB的时候原来有关注情报,难怪行动这么莽还能活下来,在真正重要的关卡上还挺细心……听到是‘药剂’,路沛的猜测被验证一半,还没因为得到情报高兴上几秒,马上说:“你可别告诉我以外的任何人,一个字都别,就当忘掉它。”
“哦。”
路沛不放心,进一步警告:“否则我俩就真死定了!”
原确:“?”
他似乎因‘死’这个字而突然敏感,明明之前还是喝下毒药也无所谓的模样,此时却有了特别的反应,眼神略带些不满地望向路沛。
“我不会死。”原确语气坚定,“你也不会。”
路沛看着他,轻抬眉尾。
他品味这两个陈述句里,不太明显,但依然听出了一点自己想要的意思。
于是,他勾起唇角,凝起一个笑容。
“嗯。”路沛伸出拳头。
原确轻微偏移了脑袋,盯着他的拳头。
“要这样,这是约定的姿势。”路沛抓着他的小臂,使他抬起胳膊,“握拳。”
据说拳头与心脏体积相近,原确的心脏一定很强壮,当两人握紧的手放在一起,大小对比分明。
尺骨的凸起彼此触碰,拳头轻轻地碰撞。
路沛又掰开他的手指,原确听任他动作,配合地松开五指。
“那就说好了。”路沛支起小臂,做出一个预备击掌的手势,在夜色里十分明亮地笑道,“接下来,我们两个一起活下去。”
他伸手,两人手掌拍合,一触即分。
……
瞬间,路沛的耳边突然蹦出“滋——!”的一声。
仿佛黑夜之中亮起明灯,眼前出现了画面。
【路沛与原确接受猛犸哥给予的任务,第二天,他们前去和兴街,寻找接头人。】
【他们两人会在这次任务中证明自己吗?】
【砰砰砰砰!!!咻——!砰!!
一阵惊天动地的枪林弹雨!
浓烟之中,一辆皮卡轰然闯出,原确握着方向盘。
“哇啊啊啊!!”副驾驶的路沛大喊。】
画面逐渐变暗,路沛看见,在载着他们二人的皮卡之后,浓烟里又冲出若干小车,紧紧跟随。
显而易见,送货途中,他和原确上演了一场刺激的亡命追逐战。
他们俩被一群人追杀了!
【往日种种,再无话说,两人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路沛:“…………”
又来?又来??
有完没完!???
15.第15章
沉港监狱。
距离地表垂直距离,六百七十米。
电梯门在多坂·弗朗西斯的身后闭合,第一口呼吸,铁锈和湿土混合的味道钻入肺腑。
这个被称作“人造海底”的监狱,是人类生活区最低海拔处。
人造阳光板照不到的地方,没有季节起伏,没有昼夜变化,只有深入骨髓的湿冷,空气几乎是粘稠的。
关进这里的罪犯,个个罪大恶极,永无翻身之日。
多坂步行过一个个牢房,从监栏中观察他们,看不清囚徒的面容,却能感觉到无数回望的,冰冷而麻木的视线。
多坂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门内的男人背对着他,一张棋盘支在身前,自然无人与他对弈,一个人下棋。
走廊的仿烛火灯,位于他的身后,给脑后微长的白发涂抹上黄昏的色彩,也使他的大半张脸藏在黑暗里。
他拎着一枚黑棋,敲在黑白棋盘上,发出噼啪的轻响,烛火仿佛也因这一声摇曳摆动。
注意到多坂的脚步声,白发男人偏过头。
他的眼神并没有立刻聚焦,直至多坂说了第一句话,听音辨人之后,才拿起桌边的镜框。
“……长官。”多坂低声道。
路巡戴上镜框,视线集束于部下。
“嗯。”他点头。
多坂开始低声汇报工作。
这段时间,他奉路巡的命令,在地上与地下之间游走,打听消息,收拾残局,保存势力,部署工作……自从路巡下狱以来,他们受到极大打击,留在政坛和军部的残党几乎是夹着尾巴求生。
有好消息,有坏消息,总体自然不可能太好。多坂一一用简短客观的语言说明。
路巡单手支着脑袋,听他汇报,关押多月,微长的头发不够清爽,戴着眼镜的形象也显得太过书生。
而当他掀起眼皮,银丝镜片下的冰绿瞳眸向多坂投去目光时,审视的冷峻感一如往昔。
片刻后,多坂结束所有的工作汇报,也得到了新的指示。
接下来,路巡会说一句“去吧”,他向少将告辞,离开沉港监狱……然而,多坂等候足足半分钟,对面也默不作声了三十多秒,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事情。
多坂如梦初醒:“长官……还有一件事,关于您的弟弟。”
路巡上背微微前倾,这是个认真倾听的姿势。
“他托我给您带话。”多坂说,“另外,他问您要几样东西,他目前正在……”
路巡静静听完,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质疑,以及可以被称为无奈的情绪。
“他要这个干什么?”路巡说,“活腻了,想上天?”
多坂讪讪,不好接话:“他没具体告诉我原因……那要给吗?还是回绝?”
“……”路巡阖上双目,手指按着眉心,啧一声道,“给吧。”
-
消息在小弟内部传播飞快,猛犸哥警告过两人的那晚过后,第二天,总是围着路沛献媚的一圈人便如鸟兽散。
“真是比我被抄家那会儿还快啊。”路沛不禁感慨地下区速度。
除了任腰,他没得罪过谁,态度也一直客气,或许也有猛犸哥叮嘱过的原因,除了冷眼,并没有人特意为难他。
原确就不一样了。
原确曾痛殴过猛犸哥几个能干的打手,差点把人送走,那几人在矿场里相当说得上话,因着这重关系,总有人来找他麻烦。
听说他被猛犸哥怀疑是二五仔,马上有一群人在路上拦住他,要和他‘玩游戏’,为首的赫然是猛犸哥的心腹之一,名为埃尔顿,在路沛那他叫银角大王。
“来玩飞镖吧,原确。”对面笑嘻嘻地说,“喏,这是个苹果,你把它顶脑门上,站远点。”
原确盯着为首的埃尔顿,抛接苹果。
“哦。”
原确陪他们玩了飞镖游戏。
五六个人排队向他投掷小刀,准头都不太行,有人认真瞄准了,有人是故意的。
埃尔顿持刀,瞄准了他的脸,直直朝着他额头投掷。
在刀刃戳进他的眼球之前,原确抬手,卡住仍在飞行的刀柄,一转手腕,瞬间把它丢回去,精准无误地射回埃尔顿鞋边。
小刀“噌”一声卡进水泥地面。
“扔歪了。”原确说。
埃尔顿的表情如同便秘,找茬的气焰立刻短一截。
几人为难他一通,没什么结果,阴阳怪气几句离开了。
原确拿着完好无损的苹果,想了想,又捡起卡进地面的小刀。
等路沛午睡醒来时,便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看到苹果,还有水果刀。
两样都洗过了,水珠底下垫着的纸巾吸收。
路沛:“?”
路沛:“这……这是哪来的?怎么有苹果?”
原确:“玩游戏,赢的。”
路沛:“什么游戏?”
原确便简单陈述飞刀游戏,路沛目瞪口呆,这个人真是有点病啊!而在听闻是埃尔顿找他麻烦时,他一腔想法,便变成了压在心头的石头。
“他是得到猛犸哥授意的。”路沛削苹果。
原确:“可能。”
路沛:“之前,他们也经常找你麻烦,是不是?”
原确强调:“没有成功过。”
“嗯嗯还是你更厉害。”路沛切下一口苹果,递给他,“这是奖励,请用。”
原确吃苹果,三两口嚼完咽下,路沛看他面色如常,以为至少是甜的,也吃了一块,酸得他面目扭曲,哎呦,像小时候吃的酸糖。
“猛犸哥一直在提防你。”路沛把整个苹果递给他,“不过,对我也一样。”
他们二人,都算是周祖安插在猛犸哥身边的人,自然不能为对方从心底接受。
路沛沉思。
早些日子,任腰往他的食物里下毒,大概也经过了猛犸哥的默许,这个傻子的演技比他想象的好一些。
“该准备离开了。”路沛喃喃。
原确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一片不友好的低气压中渡过。
去食堂吃饭时,单独开的小灶没有了,路沛只能跟着大部队打饭,吃一些难以下咽的食物。
他和原确一起时,其实没有感到很明确的排挤,而这天中午,原确去外执行任务,只剩下路沛一个人。
路沛找到一张长桌坐下,被隔着几个座位的人说:“去去去,这有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旁边的人说:“别碍眼,让开。”
“死远点,别来我们这。”
“滚。”
路沛端着餐盘,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这还算是能接受的差劲态度,还有些人色眯眯地盯着他,主动对他招呼,喊他小美人,路沛忙不迭走远,那些人便在背后放声大笑,说些“老大玩腻了让我们玩玩呗”之类的下流话。
打个饭的功夫,把路沛恶心的够呛。
再想到原确竟忍受了那么久,他不仅有些佩服了。
最后是游入蓝收留了他。
“露比,坐这。”
“谢了。”路沛放下餐盘。
游入蓝似乎对他的境遇浑然不觉,照常对待他,唠嗑些白话,顺带推销生意。
他平时吃饭其实很快,路沛发现对方刻意等他,放慢了使筷子的速度。
路沛神色如常,按照自己的速度吃饭。
直到他快吃完了,游入蓝也放下筷子,不经意提起似的,说:“猛犸哥最近的心情不妙,你也知道。做老大的,总是要保证自己手下人没有二心,你又和原确关系那么好,他想的呢,也就多一些。”
“你想换宿舍的话,我帮你去找管理员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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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游入蓝压低声音,“特别时期,免得真被老大觉得你有不好的想法,最好避个嫌。”
“避嫌啊。”路沛重复,他弯起眼睛,盈盈微笑,“和你?”
游入蓝表情一僵,路沛擦干净嘴角,又说:“谢了啊,我考虑下。”
原确不在的时候,路沛才格外感觉到,这日子有多泥沙俱下。
同一天晚上,多坂探望他,送来他要的东西。
从传达室到宿舍的这两百米路上,路灯昏暗,黑得让人不安,路沛下意识左顾右盼,这个习惯救了他一次——他第一时间发现,身后尾随着三个黑影。
似乎是意识到他发现了,那三人中的一人笑了一声,一句话都没说。
但双方都很清楚,如果路沛继续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他们加速追上来,路沛再次拔腿就跑!
身后的每一声脚步都像在索命,路沛使劲浑身力气冲向宿舍楼,直到上了二楼,极速追逐他的脚步声才停歇了,他听到他们的骂声:“给他跑了”、“今晚又没爽成”、“迟早抓到他”……
路沛打了个冷战,后背被汗水浸透。
必须得离开,尽快离开……只要离开矿场,多坂会安排他去到路巡的保护范围内,然后就再也不用胆战心惊了。
理智上知道他们不会闯进宿舍绑人,路沛仍战战兢兢了一整晚,没敢合眼。
直到很晚很晚,原确回来。
“不睡觉?”原确说,“新任务,明天,你和我去和兴街……”他看见了路沛惨白的脸,顿了顿,“你在害怕什么?”
“我晚上遇到……”路沛说,“等等,你说,明天我们要去和兴街?猛犸哥吩咐的?”
原确:“你遇到?”
路沛:“先说正事。去和兴街,是不是找人接头?”
原确:“嗯。你知道?”
路沛:“……”
他长吁一口气,这么就来了,又一个剧情杀。
两个室友在睡觉,路沛喊他去走廊聊。
“我知道。”路沛低声道,“我还知道,猛犸哥准备对我们下手了。我暂时没有特别好的想法,明天我们将计就计,开车就跑,你觉得可以吗?”
原确却并未立刻回复。
原确保持着默不作声,静静地审视他。
尽管态度已经软化许多,也因为共同的境遇被迫立在统一战线,但直到现在,原确从没有明确答应过路沛“一起离开”的要求,他并不那么信任路沛,始终有所保留。
路沛自然从他这几秒的沉默中有所觉察。
想撬动这家伙,目前给出的筹码还不够,还差关键一步,原确还没有彻底以伙伴的身份认可他,他们距离‘并肩’还有一段距离。
但留给他的时间太少,明天就是追杀,只有今夜,没时间慢慢摸索……真是没招了,卖惨吧。
“我今晚回来的时候,被人尾随。”路沛双臂搭在栏杆上,脑袋枕着大臂,“他们想……”
他没说完,原确听懂了,语气瞬间变得冷峻:“是谁?”
“不认识,他们一直跟着。”路沛仍然一阵后怕,语气低落,半真半演绎,“我害怕,睡不着。”
说到这,他看了原确一眼,又把头转回来,有一些话,明说不如暗示。
“我想离开。”他说。
路沛的半张脸埋在手臂里,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眼睛被冷风吹得发干,一眨眼就微微湿润。
这时的要义是不能对视,也不能哭,保持忧郁状态,根据以往这招对付路巡的经验,一般30秒至1分钟后左右,他会松口。
他在赌。
原确已经在乎他,会为他的示弱妥协。
路沛数着呼吸,平静等待着。
他数了三个呼吸,也就是三秒钟后,他听到——
原确说:
“好。”
16.第16章
成功了。路沛冷静地想。
然而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惊讶、感动、犹豫交织的表情。
“你确定吗?”
“嗯。”
“明天的和兴街,他让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中午12点。”
“那么,我们正常出行,然后不再回来。”路沛给他打个预防针,提前培养一下他的危机感,“猛犸哥也不希望我们两个活着回来,所以,说不定从明天开始,他就会派人堵截我们。”
“嗯。”
“这将是非常凶险的追杀,你可以搞定吗?”
原确思考半秒钟,笃定地说:“可以。”
“我会解决。”他强调了一遍。
当原确做出承诺时,总能给人以强烈的安全感,晚上被尾随的后怕,好像也因为他笃信的语气消解了。
猛犸哥是一个在他看来并不算强大的敌人,原确却是足够强悍的队友,尽管知道明天又要经历剧情杀,路沛此时却放松了下来,也感到一点神经紧绷后上泛的困意。
“睡觉吧。”路沛说,“为明天保存体力。”
原确:“哦。”
两人回宿舍,路沛盖上被子。
夜深了,月亮的光影流淌过暗蓝色窗帘。
矿场的空气始终有种灰尘味,如同经久不散的雾霾,这是整个地下区都有的味道,哪怕在人造太阳板直射的地方也一样。
常年晒不到自然阳光的缘故,湿度过高,医疗卫生条件又跟不上,地下区居民的患病率比地上高出23%,尤其是重大疾病。
路沛昏昏沉沉的,迷糊间,好像感觉到旁边的原确离开了。
他在不同的梦和回忆间跳跃。
他童年时期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是偷偷混上了一支商业科考队的车,出城。
在终结公元纪年法的大清洗后,薪火历的人类联盟生活在赤道附近的一小片区域中,高高的围墙垒起安居乐业的新家园,可以说,整个地球上只剩这么一片宜居的乐土,城外满是蛰伏的危险。
商业科考队发现路家少爷混进队伍时,为时已晚,也分不出提前护送他回城的专车。
在那次旅途里,路沛捡到一个昏迷的孩子。
骨瘦如柴,表情紧绷,像一只被遗弃的狼崽子。
他和那个孩子渡过剩下半段的旅程,虽然对方不会说话,商队带那个孩子回城,把对方安置在福利院里。路沛向他许诺,未来把他接到家中,因为大人答应给他找一个陪读,和他一起念书。
路沛当时称呼他为‘太一’,因为他们在太一绿洲找到他。
“我想要太一陪我。”
“啊……”母亲为难道,“这恐怕不行,我们已经为你物色好人选。”
“我要太一。”
“他不合适。”
“我要……”
“你太任性了。”
路沛被罚紧闭三月,再去找那个孩子时,福利院已经倒闭了。
家里给他物色的新陪读,眼睛圆圆的,双手总是局促地交在一起。他听到对方在身后喊他:“少爷。”
路沛的心一下子绷紧了。
“对不起……”路沛喃喃地说。
他翻个身,逐渐转醒,眼皮感觉到了光线,于是费力睁开眼。
上午10点31分,不早了。
今天是公休日,无需劳动,室友们站在门边上,和门口的人聊天,走廊上嗡嗡哇哇的,不知道在热闹些什么。
有活动?
路沛坐起,等沉睡的身体苏醒,他去洗漱。
在盥洗间,他听到叽喳的讨论声。
“确定了,确实是猛犸哥出事了。”
“我去,真的啊?!”
“真的,刚才成华去看了,睁着眼睛,整个人都是硬的。”
“?!”路沛的耳朵竖起来。
猛犸哥寄了?有这种好事?
“调监控,发现……一个……”
“好像是……”
“……真的啊?!”
他们好像已经发现凶手的线索,后面的内容路沛听不清,只得遗憾离开,端着牙杯往回走。
从他的宿舍到盥洗间,是一个L型的折角,前方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让人不安,路沛放慢脚步。
他在转角探出一双眼睛,走廊上好多人。
“查出来了,八成就是这小子。”
“他不在?”
“不在,肯定是跑了。”
“他那姘头呢?”
“估计也跑了……”
他们围堵的位置,距离他的宿舍很近。
路沛有种不详的预感……
“地上人。”
鬼魅般传来一道低声。
路沛一惊,差点跳出去,被那人捂住嘴,拽回怀中。
路沛:“……唔唔?!”
“跟我走。”原确说。
路沛只好跟上他,下意识压低声音:“猛犸哥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原确说,“我杀的。”
路沛:“?”
路沛:“为什么??”
原确用一种看傻子的无语表情扫他一眼。
“他会追杀我们,你让我解决。”
原确冷静而坦然,“你要求的。”
路沛:“…………”
他如此理直气壮,路沛好几秒说不出话来,他深呼吸几次,说:“那你是被发现了吗?”
“当时没有。”原确说,“现在好像有,那个监控也许被修好了。”
路沛:“……”
路沛体会到传说中手痒的滋味。
走廊尽头有一个消防暗门,平时不作使用,一股阴沉沉的霉味,两人蹑手蹑脚地从这里下楼。
当在一楼推开门时,路沛伸出一只脚,隔着十米距离,和一张熟悉的面孔对视了——是杰诺。
杰诺:“……”
路沛:“……”
杰诺:“他们在这!!!他们要跑了!!快来人!!”
路沛:“!!”啊啊啊!!
-
杰诺声嘶力竭的一嗓子,惊动周边一片。
“那俩人!?”
“在哪?!”
“楼下,一楼,追!”
吼声和脚步声,从楼梯间和侧后方传来。
路沛又双叒拔腿就跑!
他追着原确的背影,从楼内出来的小弟们追着他们两人。
后面的人掏枪了。
“砰!”、“砰!”、“砰砰!!”……噼里啪啦的一阵枪响。
手枪射程距离本就有限,这群手下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最近的一粒子弹也只是擦着路沛的裤腿划过去,擦破了一点皮。
本来就跑得不够快,枪响又对他的判断造成干扰,路沛逐渐跟不上了。
“抓好。”原确握住他的手掌。
路沛迅速搭住掌心,以为他要牵着自己一起跑,谁知——
原确一手握住他的胳膊,一手提住他的领口,几乎以一种甩麻袋的姿势,让他在空中转了一圈。
然后,他把路沛扛在左肩上。
路沛:“??”
原确扛着他,向停车场方向出发。
原确负重65公斤跑,速度还是很快,风猎猎地擦过脸颊,路沛被颠得头晕眼花。
对方的肩膀顶着他的胃,上上下下,快把他颠吐了。
“原……”路沛呜呜渣渣地说,“原……确……我……想……哇啊!!”
停车场的入口处,老卫手里握着一把手枪,对他们露出狞笑!
古维京人种的身躯,壮硕得像一座小山,难以逾越。
“停停停!!”路沛说。他有枪!
下一秒,路沛感觉到身体短暂失去支撑,仿佛忽然起飞——这是因为原确凭着不可思议的矫健,借力腾空而起。
而当原确落地时,他已经一脚把老卫踩进地里,对方的身体摔出“咚”的沉闷响声,后脑勺磕地。
原确微一俯身,老卫手中的枪被移交给路沛。
“拿着。”
路沛握住枪,原确带着他跑出十米,路沛看向老卫,这个鲸鱼一样的大块头已经被原确一脚踹晕了。
原确停在他常开的那辆蓝色皮卡边上,把路沛塞进副驾,关门。
几秒的功夫,后面的追兵跟上他们,路沛来不及扣好安全带,追车已经嚣张地冲他们大声鸣笛:“嘟——!!”
仪表激活,引擎咆哮。
皮卡刚起步,一辆面包车便直直撞过来,原确打死方向盘,车身以一个惊险的侧滑,躲开致命冲撞。
皮卡的车尾,擦着对面的前车灯掠过,一个转身冲向停车场的东出口。
而刹不住车的面包,直接一头撞上旁边的小货车!
“嘟嘟嘟嘟!!!”
“操!”小货车的驾驶员骂道,“你小子不长眼?!”
“他妈的,哔哔什么,追啊!”
原确踩满油门,皮卡一头顶飞升降杆。
路沛握着车顶侧把手,这玩意在刚才剧烈转弯中,把他的手掌和手指勒得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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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直路,他终于能腾出空闲,拽过安全带,哒的一把扣上。
一路颠过来,天旋地转的还没恢复,他的胃部翻涌,还好一整晚什么都没吃,否则早就吐得昏天黑地。
脑容量从惊险中释放了一些。
路沛陡然意识到,他似乎想错了。
在他得到那段剧情杀剧透时,由于猛犸哥已经重度怀疑他们,他自然而然以为,是猛犸哥要弄死他和原确两个二五仔,所以派人除掉他们。任腰之前似乎是得到他授意下毒,也是一重佐证。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倒果为因?
反了,因果反了。
这个原确明明战斗力超强又格外直脑筋,由于他三番两次的危险告诫,原确以防万一,索性弄死猛犸哥,结果不慎,那该死的突然修好的监控拍到他的踪迹——这才导致他们被小弟们追杀。
路沛:“…………”
“这该死的命运一直在玩我!!”路沛大怒。
随着他震惊的尾音落下,身后传来一声“轰隆!!”的爆破巨响。
追他们的人用上了土制手.雷!
“坐稳。”原确说。
前方是盘山公路。
地下区的山势,也与地表的地貌不同,要么是小土坡,要么像巨型石柱般一路顶到地表层。
车道一圈圈地绕着柱身,像一条缠绕收紧的脐带。
皮卡驶上山路,后方多辆小车紧随其后。
路沛依然紧握着侧方扶手,眼睛紧锁在后视镜,后方车辆也在不断加速,副驾驶伸出一只手,扔出一枚烟雾弹!
“咻!”
在这种崎岖山路上,眼前忽然一片白茫茫,实在是很恐怖。尽管清楚烟雾弹是为了逼停他们,路沛仍忍不住喊道:“慢点慢点慢点!”
原确一点都没减速,难说是对路面的熟悉度还是本能,方向盘在他手里拥有生命似的,载着他们一路贴着山壁,开出白雾。
那辆扔出烟雾弹的黑色轿车,紧咬着他们冲出雾气。
前方是陡峭断壁,原确猛拉手刹,皮卡甩尾漂移,车尾灯划出一道亮目的红线。
始料未及的极端操作,极其考验反应力,发现前方是断崖时,后方司机猛打方向,却已经来不及了——外侧车轮碾空,车身失去平衡!
在后视反光镜中,路沛眼睁睁着那辆轿车摔下山路,他甚至隐约瞥见车内人惊慌的表情。
“他们摔下去了……”路沛喃喃道。
追逐还没有结束,后方的车又追上来了,还有人在车顶架枪。
然而,路沛紧张到乱跳的心脏稍微安稳了一些,虽然十分惊险,但原确可靠得让人心安,他品味着这个念头……
电光火石间,他神色一凛。
不对。
不对。
不对。
仿佛有电流蹿过后背,路沛忽然发抖。
又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路沛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原确,“你……”
零星回忆涌上脑海。
‘那些脏活,老大总派给原确干。’
‘你给我药,我处理他。’
‘很快,很干净。’
……
原确是一个极其专业的杀手。
他真会在监控这种小事上,犯低级错误吗?
“你是……”路沛说完最后一个字,平地惊雷,在他耳畔炸响,“你从最开始,就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拙劣的马脚。
故意暴露被发现。
故意让他们被追杀。
故意……让他们两人,与一整个组织为敌。
瞬间,路沛理解了原确的真实目的。
昨晚,他以为他用装可怜的方式成功博取原确的让步,但依然没有完全取得对方的信任,他在原确那里,还是一个阴险的、狡诈的、容易变卦的地上人。
原确不信他。
所以,对方用这种方式,确定一种事实上的共犯,绑定他们二人。
哪怕结果是,他们成为周祖的敌人。
原确面无表情地回望,谎言被拆穿,仍然冷静得要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黑发贴着他的脸侧,几缕挡住眼睛,皮卡驶入穿山隧道。
他黑漆漆的眼睛,精准无误地切割了这一片晦暗,看向路沛。
“你自己说的。”原确说,“想和我一起离开。”
……
一起离开,对他而言,意味着。
地上人必须拥有和他死在一起的觉悟。
17.第17章
车内沉默良久,死水一般寂静。
仿佛连身后的敌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在对弈。
路沛用好一段时间,才消化这个事实:对方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方式,确保他们在一条船上。
路沛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说:“你真是对我毫无信任。”
原确:“我以为这显而易见。”
路沛:“……”
不,一点也不显而易见。
假如说原确不相信他,这人根本没有必要带他一起走,若是丢下他一走了之,原确一人会更轻松。
假如说原确相信他,这人却以这种不可理喻的行为,主动引火上身。
所以,处于信任他与不信任他之间的原确,
做出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行为。
路沛忍不住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是疯子?”
原确略一思索,认真回答:“有一些。”
路沛:“……”
不仅是疯子,好像还是傻子。
后方追逐的车,又被原确甩掉了一辆,眼下出现更要紧的巨大麻烦,路沛在超速行车中都不觉得惊心动魄了,只剩下头痛。
规划完全被这家伙破坏了,周祖迟早盯上他,他不能再按照原定的计划去投靠路巡,还得想办法撇清关系,免得把他哥也玩死。
生存难度直线升级。
“我真是……路沛手指推着太阳穴,几乎是龇牙咧嘴的,张嘴就是抱怨,“周祖的势力很大,你知不知道以后我们会有多麻烦?我应该还要在地下生活五年左右,本来可以低调度日,现在开始得在追缉中不断逃命了。但凡你动手时遮掩一些,我就还能拉个替死鬼……”
“哦。”原确打断,毫无波澜地反问,“你后悔了吗?”
原确目视前方,问得很轻易,性质好似问他是否吃过早饭一般轻松。
其中没有郑重意味。
路沛放下搓着太阳穴的指腹。
车内再度安静片刻,只有风噪不断撞击着车窗,发出哗哗的响声。
“不。”路沛说。
短促有力。
原确往中央后视镜投去目光,匆匆一瞥中,与他隔镜对视,那是一双认真的绿眼睛,绝无玩笑意味。
在一段又一段漂移接力中,后方的追车越来越少,车距也明显拉开了。
路沛:“大概多久可以完全甩掉他们?”
“七个路口后。”原确说,“十分钟。”
随着双方进入居民区窄路,复杂的路况更是给追踪他们的车辆造成极大难度。
反光里的几个小点,越来越小,越发的遥远。
路沛拿起中控台上的矿泉水,旋开。
原确分出一点注意力,余光落在他身上。
虽然地上人说不后悔,但原确依然不认为他会履行承诺,大概率只是情急下的缓兵之计。
当原确起念决定杀死猛犸哥的时候,带有强烈的恶意,但倾泻对象并不是即将丧命的死者,而是地上人。
地上人总要为他一次又一次的甜言蜜语付出代价,这是巧言令色的代价。他或许有一点小聪明,会耍嘴皮子,可他软弱又无力,没办法承受成为周祖敌人的后果。
如此一来,至少短时间内,地上人只能依靠他的共犯原确,谨小慎微地讨好原确——而这一段时间,足够原确探查他真正的目的,再决定如何处置他。
地上人似乎冷静下来了。
原确时不时瞥一下内视镜,发现地上人的双眼目视前方,却没有焦点,他在思考?思考什么?
还没一点思路,原确先注意到他湿润的淡粉色嘴唇,花瓣一样贴上瓶口,小口小口地抿着矿泉水喝。原确马上不看他了。
三分钟后,皮卡甩掉了所有的追车。
“你对这一片很熟悉吧?”路沛问。
原确:“还行。”
路沛:“你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绕路开回矿场?”
原确:“?”
“想个办法吧,悄悄地开回去。”路沛说,“这很重要。”
原确:“……”
“哦。”原确说。
是答应的意思。
路沛的心情已从“这个疯子到底想干嘛?!”的震惊中平复下来,这段时间的接连打击使他苦中作乐,感到一丝诡异的满意。
一旦接到命令,原确便会执行,不问原因,不多问,不抱怨,再强人所难或不可理喻的要求也会努力达成。
多么坚实有力的伙伴啊!大脑有一些欠缺,好像也无可厚非了。
甩掉追逐的后车,车速降下,路沛解开安全带,挤过两个驾驶座之间的缝隙,来到后座。
路沛在后座下方掏出一个扎紧的帆布袋,打开,里面装着一些大小杂物,是他提前放置的。
“呲呲呲呲……”
后方化学制品略显刺鼻的味道。
原确快速回了下头,地上人正拿着一瓶染发喷雾,对着自己的脑袋喷洒,成功把大半的白头发变成灰黑色。
通常来说,深色比浅色顺眼很多,但放在地上人身上,并不遵从这一条定理。他头发灰黑杂驳,远不如白色洁净,原确觉得丑。
“搞定。”路沛戴上茶色墨镜,对着后视镜wink,满意。
原确:“你在干什么。”
路沛跨回驾驶座:“提前伪装一下,我头发太显眼了,等会我们要潜入矿场。”
原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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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待路沛重新系好安全带,原确一脚油门加速,走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这条路在郊区新路修好之后就被废弃,坎坷一些,仍能行车。
原确隐约猜到了地上人要做什么,他想要潜回去,拿到那个珍贵的木盒。
也许,是想当做与周祖谈判的条件。
矿场,或者说劳改所,附近有一小片居民区,两地直线距离200米左右。
二十分钟过去,皮卡缓缓停进一条小巷。
这里的建筑十分低矮,基本是一层楼的平房,只要一抬头,他们就能看见矿场的建筑物。
恰好正对着矿区,窄巷的两墙之间,夹着一座煤炭色的矿山。
“下车。”原确说,“走过去。”
路沛伸出拳头。
原确:“?”
路沛晃晃拳头:“忘记啦?”
原确:“……”
路沛:“快点快点。”
在他的催促下,原确不情不愿地配合他做傻子动作。
两人拳头的突起互啄。
原确:“行了?”
路沛打开手掌:“还有啊,后面的动作。”
他一只手悬空,等待原确的回应,而原确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从耳朵里拿出了,一枚小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灰色球形。
……耳麦?
“快点快点。”路沛又催,右手晃来晃去。
原确心里‘啧’一声,地上人就是麻烦。
原确伸出左手,移动过去,与他快速地击掌。
他们双手,仅是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本来都不该发出声音,然而——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从矿区方向传来。
巨声爆炸,强光忽闪,遥远的火光映进原确的眼中。
爆破扬起漫天的粉尘,淡蓝的天空瞬间被染上灰色,土黄的粉尘铺满皮卡的车窗。
夹于两巷之间的矿山,因为这一炸,瞬间消失了。
原确瞳仁微微缩小,再难以置信地转向路沛。
“你……”原确意识到,对方指尖捏着的,是一个微型的爆破装置。
他看着路沛丢掉被捏碎的塑料小球,搓掉手指上的碎片,对他展颜一笑。
而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鼻尖好像能闻到硝烟味。
轰动而突然的爆炸,让人目眩神迷。
“你是个疯子。”路沛说,“幸好我偶尔也不正常,所以没关系。”
原确好像忘记了如何眨眼,一两秒钟,仿佛格外漫长。
路沛打个响指,唤回他的注意力。
“潜入作战,我们出发——”
18.第18章
几天前。
维朗双手插兜,手里捏着一根烟,也不点燃,烦躁地来回走。
他猛踢一脚墙面。
墙皮上贴着的泡沫保护纸,早被挫得七零八落,时不时落下几粒白絮。
姜格蕾的眼睛横过去,问:“你生理期来了?”
“操!”维朗说,“盒子没到手就算了,好歹也把他们的货拿了,让周祖吃个几百万的哑巴亏,结果人的车都开不走!白跑一趟,你就一点不郁闷?!”
“怎么会白跑。”姜格蕾凉凉地说,“还捡了个不会开车的白痴回来。”
维朗怒道:“这怪我?!给我的钥匙就是错的!我还能把大货车扛走?钥匙这事儿上小门牙全责,都不知道看眼!”
被维朗称作‘小门牙’的男人,块头大得像个橄榄球运动员,沉默不语地喝着马丁尼。与壮硕身形构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有一口糯玉米似的小牙齿。
“猛犸有所防备,也在老大意料之中。”小门牙说,“毕竟那盒子对他们来说可是财神爷。”
“他们会加强警戒,我们的行动没下文了。”维朗迟疑道,“接下来,是不是只能等那家伙了?”
小门牙:“是这样。”
“那家伙到底可不可靠?”维朗说,“他这么受猛犸信任,重要的活也都派给他干,好处应该不少,他凭什么投靠咱们?”
姜格蕾淡定道:“这是老大该判断的事,你瞎操心也没用。”
“我这不是担心吗。”维朗嘀咕道,“他真会按老大说的办?真能把猛犸那边妥善处理好?……”
-
原确原地起跳,双手抓住墙缘,以一个标准的引体姿势,翻至墙头。
他向地上的路沛伸出手:“上来。”
路沛:“。”
路沛努力一蹦跶,两只手握住他的手,整个人挂在原确的手腕上,而原确像提着塑料袋一样,单手把他拎起。
从墙上下去显然更容易一些,他跳下去,掉进原确展开的双臂里,安全顺利落地。
潜入计划第一步,翻墙,圆满完成。
目睹刚才地上人策划的那场爆炸,给原确造成一些后遗症。他的心脏持续过快跳动,足足持续了从巷口步行到矿场的4分钟。
好不容易通过腹式呼吸控制心跳缓下来,翻墙时,笨手笨脚的地上人必须借助原确的帮助,这使他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心率又开始躁乱。
“我们真是太厉害了!”路沛感动道。
原确:“接下来做什么。”
路沛:“你知道那个盒子放在哪吗?”
原确略一思索:“保险箱。”
“很好。”路沛说,“我们先去猛犸哥办公室。我有设置延时炸弹,把监控室也炸了,他们会被引走。”
原确:“炸药从哪里弄来?”
路沛面不改色:“我认识一个本地军火贩子。”正在坐牢。
原确发现了,他需要修改对地上人的印象,减少一些胆小如鼠,增加一些富有计划。对于该变化,原确公允地评价道:“你有一点聪明。”
他沦落到启动最终方案是谁害的?路沛冷笑,根本不想被这头人夸。
作为公私合营单位的劳改矿场,简单分为四区域,作为工作区的矿区距离办公楼最远,这群小弟群龙无首,爆炸声把他们全都吸引过去,两人几乎畅通无阻地来到办公楼。
“原确,看。”
路沛拿起猛犸哥桌上的一个水晶摆件,它有放大镜一般的效果,放在脸边上。
从另一侧看,他的眼睛变大许多倍,虹膜的渐变质感被放大得清晰,更别说眨动的白色睫毛。
“我是外星人。”路沛宣布。
原确用掌心感受到胸口的跳动,面色凝重。
一会儿过缓,一会儿过速,好像是窦性心律不齐。
“你不舒服?”路沛问。
原确:“没有。”可能还是毒药的后遗症。
猛犸哥桌下的保险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路沛托腮。
这是一个纯机械结构的装置,没有遥控的可能性。
“他们收走了。”原确说。
双层保险柜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路沛却十分满意地笑起来。
原确猜测:“你气笑了吗。”
路沛:“?”
路沛:“你是一点不会读空气啊,我这是纯高兴。”
原确:“是谁拿走了?”
路沛只是盯着他笑而不语。
“去停车场。”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停车场,刚刚才上演过一番追车事故的地方,此时没剩下几辆车,除了货车,基本都开出去追他们了。
门卫亭边,老卫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嘴唇惨白。
他是以正面姿势趴伏倒地的,显然在被原确肘击过之后,保安老卫又不知何故晕了过去。
路沛越过老卫,进入保安亭,从桌上的瓶瓶罐罐,到天花板的小风扇,仔细探查一番。
车钥匙就在桌上,他抓起钥匙串。
-
“爆炸了?!”
“卧槽,耳朵都要聋了!”
“哪里被炸了?”
“矿,矿区那边!”
突发的大爆炸,让失去大哥的小弟们像蜜蜂般打着圈乱转。
尽管有几人试图出来主导大局,但这里没有一个真正的二把手,他们也只能命令自己手下的人各司其职。
局面依然一片混乱。
又一记“轰隆!”的响声。
“监控室也被炸了!!”有人喊道。
到底还有多少炸弹?敌人藏在何处?这让一头雾水的小弟们陷入了无尽的苦恼中。
“游入蓝,崇哥让你去联系祖哥。”
“好。”游入蓝说,“我这就去。”
游入蓝快步走到停车场,先问候一番老卫,确认对方昏迷不醒,才去摸保卫亭的桌下——那里藏着一只木盒。
东西还在。
游入蓝松一口气,闲庭散步般走向自己常开的那辆车。
开门,关门,落座,系安全带,安全带还没能扣进卡槽里,声音先响起了——
“咔哒。”
一把手.枪,抵上他的太阳穴。
游入蓝后脖颈一紧。
他缓缓,缓缓地抬起头,然后,在内视镜的反光里,看到路沛含笑的眼。
“嗨。”路沛说,“聊聊吗?”
游入蓝:“……我好像也没有不聊的权力吧?”
“你可以犟一会儿,这也是常规流程。”
游入蓝:“你出门染了个头发?”
路沛:“看起来如何?”
游入蓝:“还是浅色更适合你。”
“我怎么感觉黑色更时髦?”路沛说,“好了,先不闲聊,我觉得和你说话不用太费力,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吧,你暗中为‘风山’工作多久了?”
游入蓝:“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路沛:“因为你破绽很多。”
游入蓝:“比如说?”
“比如你换了老卫的药,让他病发。”路沛说,“比如你拿走保险柜里的东西,又故意敞开柜门,生怕他们不能把这东西的丢失与我和原确联系起来。太刻意了。”
他每说一个字,游入蓝的背就僵硬一点。
蓦然间,游入蓝想起那天在食堂,路沛对他轻轻挑眉,眼神中带着戏谑,对方反问,保持距离——和你?
那时,他是不是就已经猜到了?
真是可怕的家伙。游入蓝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他自认为潜伏水平还不错,连猛犸哥都几乎毫无觉察的事情,被露比·弗朗西斯这个加入不久的新人发现了。
游入蓝尽可能放松语气,问:“你想说什么?”
衣物遮掩下,他的左手探向裤腰处的小刀,有信心与路沛一搏,而在触碰到刀柄之前,他忽然感到一股有如实质的杀气,向他的后心袭来。
游入蓝调整头颈角度,眼珠横移,从反光中,看到了一双筋脉分明的有力手臂,腕骨带着少年特有的削薄。
他X的,原确也在。
游入蓝蠢蠢欲动的手老实了。
路沛:“首先,尽管整个组织都这么认为,但污蔑我们的人一定清楚,我们两个不是叛徒。”
游入蓝沉默等候下文。
“我无处可去,原确也一样。”路沛顿了顿,“但你有地方去。”
游入蓝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暗自咋舌。
眼下情况好像比他想象得好许多。
果然,路沛的下一句是:“你带我们去投靠文天南吧,买一送一。”
“盒子你拿去交给他,算是我们的投名状。”
“……”游入蓝沉吟片刻,说,“我可以带你们去见文天南,但我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接纳你。”
“这就够了。”路沛移开手枪,“开车吧。”
他真就这样收起手枪,并将方向盘所有权完全让给游入蓝,盒子也留给对方,自己一脚跨回后座,和原确并排。
游入蓝不解,他以为路沛至少会拿走最重要的盒子以要挟他,或者在副驾驶一直盯着他。
对方就这么去到后排,这是给予了相当的信任,又或者说,这是出于对情况不会超出掌握的绝对自信。
由于路沛的姿态实在太松散了,一谈妥就彻底放松,反而让游入蓝疑神疑鬼,怀疑他另有别的主意,时不时观察一番。
然而,路沛往后坐,只是因为他的坐车习惯,驾驶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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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的,副驾驶是保镖的,他一般都在后排闭目养神休息。
人在极端的连续刺激之后,肾上腺素褪去,感到迟来的疲惫。
片刻后,路沛枕着一颠一颠的车窗边缘,真就睡了过去。
他睡得不省人事,车内另外两人却都在偷偷看他。
地上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敢睡觉。原确冷静地想。警惕心有限,一点也不聪明。
原确应该不会趁机暴起给我一嘴巴子吧?游入蓝也尽力冷静地想。
他多虑了,原确的全副注意力都挂在地上人身上,没空管前座油嘴滑舌的司机。
由于司机游入蓝不太专心,前面岔路口冲出来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孩,没能提前避让,只得临时猛打方向盘,车身猛得拐了一个大弯。
路沛没系安全带,跟着惯性侧翻,一头栽到原确的大腿上。
他被拐醒了,然而感觉脑袋下面有枕头很舒服,毫无障碍地继续睡。
原确突然被地上人偷袭,整个人都绷紧。
而枕着他大腿的地上人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就这样不动了。
他静止,原确也莫名的不敢动,而同时心律过速忽然开始发作。
原确惊讶地发现此事与地上人具有强关联性。
游入蓝本以为自己开车开成这样要挨骂,却在后视镜中瞥见,路沛睡在原确的膝头,原确一如既往是面无表情的想要打人,但没有把他挪走。
这一幕实在有点给。
“……”游入蓝忍不住发问,“你俩,真是一对啊?”
“不是。”原确否认。
瞬间,他想到一件被他忽视已久,但又确实发生过、很重要的事——地上人有丈夫。
他的丈夫曾经来探望过他。
在那张门卫转给他们看的探视申请单上,配偶那一栏写着“弗朗西斯先生”。
他们是被法律承认的配偶,分享同一个姓氏,他们才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
一闪念的功夫,原确的心率又从过速变成了过慢。
……
沉港监狱。
远离地面的地方,管理力度自然松散,路巡的部下们找了一种更高效和隐蔽的方式向长官传递情报,并计划着偶尔能让长官出狱办事,假以时日,应当可以达成。
至于情报传递方式,说来十分简单,他们先打通监狱系统领导层的关窍,再向中层适当地行贿,最后再安插一个值得信赖的下线,成为狱警。
然后由这名狱警定期传递信件。
联盟各个部门的宏观动态,地上区的重要风向,某些组织被判断是可疑的行径……
烛火昏暗,路巡戴着眼镜,一目十行扫过。
没多少重要的事情,他只挑了几件,作出简单批示。
最后一张纸上,是多坂整理的,关于路沛的近况。
比起前面简短有力、用词标准的汇报,这一段的语言相当口语化,内容也根本没什么营养,像是在工作群里不小心发了一句‘中午吃什么’。
【M4炸药550克已送达。P满意。】
【P使用炸药,矿场轰动。】
【狗蛋·李斯特(猛犸)死亡。疑似为P所杀。】
【P发简讯,拒绝您的安排。】
【P声称找到可靠同伴,日后将与对方一同生活、行动。名原确,经调查,社会关系与过往履历如下:……】
……
路巡仔细看那份原确的档案复印件,瞥到那眼神凶狠的证件照时,立刻因他长相的攻击性而微微蹙眉。
履历上,此人教育履历是小学一年级肄业,少管所常客,杀过一个黄金议员……这倒是做的不错……此后,加入周祖势力,从事刀尖舔血的工作,至今。
完全是一个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文盲小混混。
路沛不该与这种人为伍。
尽管对内幕暂时一无所知,但对路巡来说,也不难想到路沛拒绝他保护安排的原因:他已得罪周祖,试图寻求另一组织庇护,不想牵连狱中的兄长。
可因为这种理由,和一个危险的混混结为同伴,也太过冒险,简直引火自焚。
路巡拿起钢笔,抽出信纸,写了一封给路沛的信。
十分简短,大意是“听我安排,不要瞎闹”。信有被那个混混看见的风险,他便没有提及对方。
路巡下意识要落一个“巡”,忽然想起,路沛在这里使用的假名,是女孩的名字,露比·弗朗西斯,像古公元某个公主的小名。
也亏他想得出来。
路巡低头笑了下。
他决定用一种含蓄的方式向弟弟打趣,于是,在开头补上“致露比”,笔锋一转,在落款处,信手写下:
【你亲爱的,
弗朗西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