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捞子成了柔弱蜜虫》
1. 柔弱蜜虫
比萨星第三区的闹市
壮硕的雄虫吹了串下流的口哨,头顶两根须发情似的不停摇晃,他的面貌趋近于正常人类,但在某些方面又非常突兀。
比如那双严重凸起的眼睛、形状怪异的嘴唇。
一般情况下,可以根据雄虫的类人程度判断大致品级,类人程度和品级成正比。
眼前这个,撑破天也就是个F级。
雄虫情不自禁地探出尾勾,伸向对面的柔弱蜜虫:“蜜露保甜吗?”
蜜虫穿着宽大的连帽卫衣,戴着帽子,脸被口罩挡得严严实实,他抬脚重重踩在那截尾沟上。
漆黑锋利的尾沟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蜜虫从内兜里拿出“试吃装”,放在桌子上,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按着,推向雄虫。
那只手实在漂亮,雄虫慌忙伸手去摸,在即将摸到时抓了个空。
雄虫惋惜不悦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嗤嗤声,他打开密封袋,把舌头舔进去,蜜露甜香无比,他咂摸着:“真甜,和小美人你一样甜……”
“一百星币。”
音色清列,就是硬邦邦的,一点不柔和。
“让哥哥摸摸,给你加一百,怎么样?”
阿萨温斯的唇角抖了两下,卖个蜜露都快卖出工伤了,“不买拉倒。”
“哎买买买!你看你急什么?”
阿萨温斯屈指叩了叩桌面:“一百星币,先交钱。”
雄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阿萨温斯在心里暗道:傻叉玩意儿,长得跟个窝瓜一样……
窝瓜磨蹭着拿钱的空档,阿萨温斯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突然,前方巷口出现了几个身穿制服、正在巡逻的雄虫。
阿萨温斯把帽檐拉低,起身就走。
刚溜出没多远,阿萨温斯就听那窝瓜喊:
“……警官!就他,那个蜜虫私卖蜜露!”
艹,阿萨温斯加快脚步,迅速闪进一旁的小巷。
一个月前,他还没来到这个该死的虫族世界,刚甩了神经病前男友,了结那段不正常恋爱,跑去邻市的温泉山庄潇洒。
但逍遥了没两天,前男友竟然找来了。
彼时他正和一个长得非常可口的男孩调笑。
当捞子当惯了,阿萨温斯的眼神特别好,隔着朦胧的热气,他一眼就瞄见了前男友。
阿萨温斯当即选择溜走,他随便打开一扇窗户,翻出去挂在墙上当起了壁虎。
不幸的是他还是被逮到了,前男友像捆螃蟹一样把他捆了起来,塞进副驾驶一骑绝尘。
温泉山庄建在山上,那晚下着骤雨,偏偏前男友还要在夜间的盘山公路上飙车。
阿萨温斯吓出一身冷汗,但他不敢说话,因为两颊刚被驾驶座的神经病扇了几巴掌。
十几分钟前,神经病前男友咬牙道:“让我听听你这张嘴能说出什么花来!”
阿萨温斯:“阿珩……”
啪——啪——
他的左颊挨了结结实实的两巴掌。
“你听我……”
啪——啪——
右脸也肿了起来,和左脸对称了。
前男友甩了一个急弯,阿萨温斯心脏骤停了一瞬,他想说,能不能慢点开。
前男友越开越快,阿萨温斯实在受不了了,“慢点……”
话音刚落,车速又猛地提了。
阿萨温斯:……!
结果可想而知,没飙几个弯,车子就侧翻了出去。
再次醒来后,阿萨温斯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和原来正常的人类社会相比,虫族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所有人武力值、敏捷度上涨N倍,而他保持不变。
偏偏他还是个蜜虫……
在比萨星这个贫穷落后的星球,99%的蜜虫都会被迫选择一个不怎么优质的雄虫当伴侣,然后被他的雄虫压榨蜜露,剥削身体的主导权,不停地产卵、产卵……
直到油尽灯枯。
这死地方简直不是蜜虫待的。
阿萨温斯不愿意任虫宰割,更不甘心走蜜虫的老路,他已经打算好要离开比萨星,去往全星际最发达的极昼星。
但两星之间的距离非常远,要想抵达极昼星,只能乘坐飞船,还要倒上几班。
而飞船的票价高得要人命,阿萨温斯至少得卖三千瓶蜜露才能凑齐。
他一天只能产出三瓶。
最佳的情况下,他顺利售出三瓶蜜露,进账三百星币。
在阿萨温斯的日常花销中,占比最大的就是房租和营养液。
房租每月3000星币,折合到每天就是100;营养液一天两瓶,最便宜也要70一瓶,单这两项,就要花去240星币。
如果再倒霉点,就像今天这样,只售出一瓶蜜露的话,阿萨温斯明天就要饿肚子了。
摄入不够,又会导致蜜露减产。
蜜露减产——没钱买营养液——喝不到营养液——减产……
既然这样,那能不能找个便宜点的房子?
阿萨温斯的回答是,不能。
这已经是能在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所能找到的最低价的房子了。
阿萨温斯也想过去找工作,但在比萨星,为蜜虫提供的工作岗位几乎为0。
体力劳动中,像搬扛这类的,阿萨温斯根本干不来,他见过一个雄虫轻松扛起十几袋晶砂,每袋晶砂重约十千克,这一趟接近三百斤,有他两个重。
而像一些服务行业,工作人员仍是那些可恶的雄虫。
阿萨温斯曾去应聘,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
他压根找不到工作。
因而走投无路下,他只好重拾老本行,打算找个倒霉蛋捞一笔。
经过筛选,他早早选定了最佳人选。
只不过,当捞子这种事急不来,他需要好好谋划。
眼下,阿萨温斯被敏捷的巡逻雄虫逼得爬了墙,正攀着两巷之间的墙体苦苦支撑,一旁还有五六个幼虫崽子隔着窗户盯着他看。
阿萨温斯怕他们叫起来暴露自己,竖起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下。
几个幼崽睁着凸起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又过去七八分钟,巡逻的雄虫终于走远,阿萨温斯慢慢顺着墙滑下来,落地的瞬间腿脚瘫软,身体失去支撑,他跌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要回去了,晚上七点后的第三区很不安全,蜜虫走到大街上,无异于把一块肥肉扔在饿狼面前。
阿萨温斯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下脚腕,匆匆向出租房赶去。
二十分钟后,阿萨温斯终于回到了居民区,他租的房子在三十六号楼,位于星光小区的西南位置。
现在是六点四十四分。
阿萨温斯拖着疲惫的身体朝36号楼挪,已经进入安全地带,他也不怎么着急了,慢悠悠地在这个破败的居民区闲逛。
星光小区的布局很单一,每栋楼都是八层,每层两户,一楼带个院子,阿萨温斯的房东住在一楼。
院子的门一般都是虚掩着的,阿萨温斯推开走进去。
安格斯正在拎着水壶浇花,听到动静回过头。
十八岁刚成年的纯情少虫脸庞青涩,与长相截然不同的是他的体型和身量,肌肉发达,身高目测有一米九多。
安格斯和姑妈一起生活,整栋楼都是他的。
“回来了?”安格斯微笑着说。
“嗯。”阿萨温斯微微一笑,点点头,并不过多闲聊。
“等等——”
安格斯拿了个什么东西跑过来,“这个……你要吗?”
那是一盆长势良好的铃星木,叶片厚实,泛着绿油油的光,白色小花苞有十几颗,过两天就会开花。
阿萨温斯蹙起了眉,手套早被他摘了,他用手指拨了拨叶子,“可是我不会养,怕养死了。”
安格斯移开眼,“这、这个很好养……”
“是吗?”阿萨温斯抬起头,看着他问。
“嗯是……”
安格斯眼神闪躲着,根本不敢和那双美丽的眼睛对视,他听到阿萨温斯笑了笑,很轻,像细雨丝打在窗玻璃上。
“如果它状况不好了,我再来请教你。”
手里的铃星木被接过去,安格斯用手掌托着盆底递出去,不可避免的,两人的手短暂碰触了一下。
安格斯只觉一股电流从身体里窜过,当即呆呆愣在原地。
安格斯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阿萨温斯有些疑惑地瞄了两眼,心想,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这么害羞,少虫果然就是纯情。
在这暧昧的氛围中,一道大嗓门横插进来:
“安格斯!”
安格斯浑身一震。
“怎么了姑妈?”
“把这个给802的里尔家送去。”
姑妈拎着一捆甜杆走过来,“里尔的蜜虫又生了四个崽子,这才是好蜜虫,不像某些不知羞耻的蜜虫,一把年纪了也不产卵,净盯着别人家的壮年雄虫!”
虫族世界时兴老少配,阿萨温斯今年26岁,正常情况下,三十岁以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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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虫都不会考虑他。
姑妈把甜杆往安格斯身上一扔,“成天没事就往外面跑,怎么,还没把自己推销出去?”
“姑妈,别说了!”安格斯喝止道。
“你这个傻瓜蛋子给我闭嘴!被这个蜜虫迷得七荤八素的,还知道我是你姑妈?”
姑妈长着一张富态的圆脸,上下打量着阿萨温斯,阴阳怪气地哼了声:“细胳膊细腿的,屁股还这么小,能产几个卵……”
“姑妈!”
再次被打断,姑妈的火气一下上来了,“叫什么叫?我说句话怎么了?!”
阿萨温斯面色如常,手里拿着铃星木朝楼梯口走,刚踏上台阶,他忽然回过头:“安格斯,房间里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可以帮忙看一下吗?”
“啊?好好、我马上就去……”
姑妈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萨温斯发出一声轻笑,哼着歌朝八楼走去。
这栋楼80%的租户已经成家,每户的幼虫数量平均在八只。
可一间房子不过四十几平,阿萨温斯真不敢想象,等这些幼崽稍微长大一点,要怎么在这点地方生活下去。
不过比萨星的法定结婚虫龄是十五岁,等他们一到十五岁,就会被父母赶出去。
门板和墙体很薄,阿萨温斯在上楼的过程中,接连不断地旁观一个接一个家庭伦理剧:
三楼东户的雄虫在抱怨幼崽吃太多,他辛苦赚来的钱全填了无底洞;西户的幼崽在打架,蜜虫低弱的声音夹杂其中;五楼的雄虫嫌弃蜜虫的身体走样……
终于到了八楼,阿萨温斯的腿又酸又胀的,自从里尔家新添了幼崽,嘈杂的哭声就没断过。
阿萨温斯打开门,房子里空荡荡的,能算得上是家具的只有床和一张桌椅,但租金每月才三千星币,价格这样低廉,他没什么可挑剔的了,而且……
阿萨温斯在椅子上坐下,把铃星木放在桌子上,上面还摆放着一只杯子和几瓶营养液。
今天只赚到100星币,刚够房租,晚上不能再喝营养液了,这几瓶要留着。
每当这个时候,阿萨温斯都要痛骂两句前男友。
如果不是他飙车导致事故发生,他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呆坐一会儿后,房门被敲响。
笃——笃——笃
很有规律的三声。
阿萨温斯起身去开门,门外是拿着工具箱的安格斯。
安格斯垂着头,先是朝他鞠了一躬:“对不起,姑妈实在是太失礼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没关系,”阿萨温斯说,“进来吧。”
安格斯看起来非常拘谨,像进了大姑娘的闺房,不敢乱看,径直走向卫生间。
阿萨温斯站在门口,“关紧了,但还是一直滴水。”
“嗯,我看看。”
安格斯很快就修好了水管,他依旧垂着头,看起来十分愧疚。
“对不起,”他突然向阿萨温斯道歉,“如果不是我和你搭话,姑妈就不会对你说那些难听的话……”
阿萨温斯静静注视着安格斯,他的面庞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两样,品级应该在C以上。
安格斯的长相十分周正,浓眉大眼,因为考学失败,目前在港口做搬运工,皮肤已经晒成了古铜色。
阿萨温斯喜欢的也就那几种款,来回倒换着品味。
他看着安格斯抬起那双满是泪光的眼睛,不过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
“只是,我一想到一天可能就见你一次……就总是忍不住想和你说话。”
阿萨温斯说:“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但是……你好像不怎么愿意和我说话。”
阿萨温斯心想,这叫欲擒故纵。
“是因为我姑妈吗?”安格斯问。
阿萨温斯微笑不语。
安格斯红着脸追问:“是吗?”
阿萨温斯点了下头,“你也不要再让她生气了。”
“我、我……”安格斯磕巴了下,不明白阿萨温斯是什么意思,让他以后都不和他说话了吗。
他无法接受,不得章法地辩解着:“我会和姑妈说,是我非要接近你,我……”
“安格斯——”
安格斯紧张地注视着阿萨温斯,不自觉地攥紧自己的裤边。
那双黑亮的眼睛足以映出阿萨温斯的模样,他十分认真地说:“我很感谢你,不仅是因为那些营养液和减免的房租……”
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见的是安格斯的背影。
2. 倒霉透顶
阿萨温斯出现在比萨星那天的经历,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倒霉透顶。
他“退化”成了一个柔弱蜜虫,且身体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蜜露。
尽管比萨星是个贫穷落后的星球,但当局为了保障蜜虫的正常权益,制定了异常严苛《反侵害法》。
该法在大多数情况都能起到震慑作用,然而,阿萨温斯点儿背——
他的身体调节机制失灵,琥珀色的蜜露“源源不断”地从蜜腺中流出,空气中充斥着甜到发腻的蜜糖味信息素,导致周围的雄虫处于失控的临界点。
阿萨温斯对此一无所知,他的感官被完全剥夺,整个人像是躺在棉花里,处在一个失重的状态中,耳边只有高频的嗡鸣声,一点劲都提不起来,连伸伸手指都费劲。
这种感觉太恐怖,阿萨温斯尝试着睁开眼,透过一条缝,他看见一道立在自己身前的模糊背影。
眼皮抖动了几下,又紧紧合上,他陷入了昏迷……
过度消耗使阿萨温斯几近休克,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伏在一个男人背上。
阿萨温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严重生锈的齿轮一样无法转动,他四肢绵软,眼睛低垂着,男人的灰色的衣襟在他眼底晃动。
阿萨温斯被男人背进一家诊所,经过看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决定先给他补充一些基础能量。
医生拿着足有手腕粗的针管,推干管内空气的过程中,蓝色药剂从针头中流出来。
阿萨温斯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轻轻地眨了眨眼。
药剂的颜色很奇怪,是一种极为浓郁的蓝色,针管也粗得吓人……
恐惧以一种无比缓慢的速度扩散,等阿萨温斯反应过来时,整管药剂已经打进他的身体里了。
阿萨温斯额边的青筋狠狠跳了下,这一管药剂有多少?200ml?还是300ml?
这样大剂量的瞬间注射会死人的吧……
不对,阿萨温斯突然想起,他不是和祁珩一起坠崖了吗?
车子都从盘山公路上翻了下去,他竟然还活着?
阿萨温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活动了下四肢。
胳膊腿都在,好像……除了尾椎上方有些胀痛,其他部位并没有痛感,什么情况?
阿萨温斯没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因为那管注入进身体的药剂出了问题。
他先是被刺骨的寒意笼罩住,而后核心体温迅速下降,肌肉开始剧烈颤抖,心脏咚咚咚地乱跳,意识逐渐模糊……
“急救!急救!”
“病患两分钟前注射了一剂280ml的燃量剂!”
…………
阿萨温斯被推进了急救室。
吉尔是一名初级医生,还不具备上手术的资格,他朝满脸担忧的安格斯抬了抬下巴,问:“什么情况?从哪认识的蜜虫?竟然对燃量剂有不良反应,我还是第一次见……哎你脸上的伤没事吧?”
安格斯摇头,攥着衣角的手不停发抖,“不用……很严重吗?”
二十分钟不到抢救就结束了,阿萨温斯被安置在一间公共病房里,点滴注入了大半,人才渐渐清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个陌生男人唰一下凑上来:“有没有哪不舒服?”
阿萨温斯反应了几秒钟,刚想说“没有”,喉咙就传来一阵阵刺痛。
玻璃吸管递到嘴边,阿萨温斯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
男人扶着他坐起来,阿萨温斯再次活动了下身体,真的没有哪儿受伤,只不过非常疲惫和虚弱。
真是见鬼了。
病房十分宽敞,但最少放了上百张床,导致床位之间的过道很窄,陌生男人坐在床沿上,垂着头,背影略显拘谨。
阿萨温斯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向他道谢。
男人年纪不大,微微朝阿萨温斯偏了一点头,阿萨温斯看见他脸上有几处淤痕。
话还没说出口,男人的脸倒红了,“……我、我叫安格斯。”
阿萨温斯露出一个浅笑,安格斯如临大敌地转过了身。
这种场景阿萨温斯早就见怪不怪了,他靠在床头,抬眼看了看输液瓶,虽然已经很久没打过点滴,但阿萨温斯非常确定,他手背上的留置针绝对比之前用过的要大。
而且,还大了不少。
正疑惑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哭声突然响起来,伴随着“呼啦——呼啦”的奇怪动静。
阿萨温斯循声看去,只见两米开外的一张病床上,一个头顶长着两根须须,不停地扑棱着身后翅膀的……胖小孩,正在哭。
他的父母按住他的翅膀,医生扯下他的裤子,一针扎了上去。
哭声停了一瞬,紧接着更响亮地炸开。
阿萨温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他紧盯着那对翅膀和触须,想找出它们只是一个装饰物的证据。
很可惜,经过阿萨温斯的观察,那东西就是长在小孩身上的,翅膀和触须还会随着小孩的抽咽乱晃。
小孩趴在病床上大哭,他的爸爸把他抱了起来。
阿萨温斯看到了他的脸。
下一刻,猝不及防的,阿萨温斯和一双大到离谱的眼睛对视,心头猛地一震。
那根本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没有眼白和眼珠,显露出来的部分是一个凸起的半球面,半球面是深棕色。
哭声戛然而止,胖小孩转动自己的眼球,咬着手指看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被吓得一动不动。
胖小孩被抱下床,阿萨温斯眼睁睁地看着他扇动起翅膀,脚尖着地,身体前倾,一溜烟地从过道里飞跑了出去。
阿萨温斯开始观察四周,很快,他就发现有几个小孩的相貌特征和胖小孩很像,眼睛很大且凸起,头顶有须,背后长有翅膀。
又观察了一会儿,阿萨温斯看到一些成年人也有这几种特征,有的甚至长了甲壳。
阿萨温斯瞄了眼呆坐在他床边的男人,突然开口问:“安、安格斯,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安格斯拘谨地扭过头,说:“……吊完水就可以了。”
阿萨温斯应了声,去看输液瓶,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下去了小半瓶。
输液的速度太快,阿萨温斯隐隐有些头晕,他想伸手去调,还没碰到滑动夹,安格斯就站起来问怎么了。
“能调慢点吗?”
“这应该是最慢了,”安格斯说,“我问问医生。”
“调慢?这调不了了,身体不舒服吗?”医生面带诧异,“不会吧,这种速度一岁小虫都没问题……”
安格斯问:“不是有注射泵……”
“哎呀,哪里用的到那个?”
安格斯见阿萨温斯的脸越来越白,也有些着急,“快用吧……”
“五百六一个,一次性的,提前和你说好,走不了报销。”
安格斯缴了费用,医生边上注射泵边说:“这么柔弱的蜜虫我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阿萨温斯整个人恍恍惚惚,但医生的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柔弱蜜虫?
谁?他吗?
阿萨温斯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描述,他紧紧闭着眼,思考蜜虫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蜜虫,产蜜的吗,这个称呼怎么听着会被剥削压榨?还偏偏还和“柔弱”扯上了关系。
阿萨温斯一米八出头的一个大男人,和“柔弱”哪点沾边?
自闭了二十几分钟,终于输完了液。
阿萨温斯打算下床离开,一掀开被子,两条光溜溜的腿亮了出来——他还穿着浴袍。
浴袍的带子系得很松,大片肌肤露在外面,阿萨温斯面不改色地系好,好在浴袍够长,扯了下能到小腿的位置。
安格斯背对着他站着,刚才衣衫不整的样子好像把人吓到了。
没有鞋,跳窗躲祁珩的时候从脚上掉出去了。
阿萨温斯光脚踩在地板上,安格斯低着头,“我、我背你吧,那边有卖鞋的……”
他又说:“然后我再送你回家。”
回家?
对了,阿萨温斯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虽说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浴袍,但,眼前不是还有个好心人么。
阿萨温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前两天才来到这儿,下榻的旅馆治安太差,行李被抢了,现在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这套说辞不怎么高明,可阿萨温斯现在这种状态,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安格斯又是愤怒又是心疼,脸上真挚的表情看得阿萨温斯脸热。
过了没两秒钟,安格斯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家的房子在出租,价格很实惠,你愿意的话可以先住进来,房租不急着交。”
就这样,阿萨温斯跟着安格斯来到了他家,第一次和安格斯的姑妈见面,两人就闹了不痛快。
一个原因是安格斯脸上的伤,另一个则是阿萨温斯本人。
姑妈既心疼又焦急地问安格斯出了什么事,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安格斯解释说没事。
姑妈抱怨道:“去做什么搬运工啊?明明……”
话头突然止住,因为她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阿萨温斯,“这是……”
安格斯说:“八楼不是空着吗,我打算租出去。”
姑妈瞄了眼低眉顺眼的安格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老练的女人问:“从哪里来的?多大了?”
阿萨温斯已经确定目前所处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一路走来,他觉察到这个地方的网络并不发达,因此没能快速了解有关信息。
地名么,他倒是记了几个,可要是拿来糊弄安格斯的姑妈,搞不好马上就要露馅。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去休息。”
“身体不舒服?”姑妈拧起眉,“我看你这体格就像有什么毛病……”
“姑妈!”安格斯嚷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说着他就带着阿萨温斯去拿钥匙,还要送阿萨温斯上楼。
姑妈絮絮叨叨地问:“租金讲的多少?带合同了吗?”
安格斯含糊地应着,“姑妈,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看看你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没见过蜜虫是不是?!”
阿萨温斯在前面走着,身后传来安格斯羞愧的声音。
没有电梯,爬到八楼时阿萨温斯累得有些虚脱。
好在姑妈没跟上来,阿萨温斯现在这种弱鸡状态可应付不来她。
房子太干净了,光秃秃的像只拔了毛的公鸡。
安格斯用手抹了抹凳子,“先坐下休息会吧,这间房子刚空出来两天,我、我下楼去拿被褥。”
话音刚落,他就几步走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阿萨温斯靠在椅背上,身体的疲惫使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现在只想睡觉,而不远处的大床上连个床垫都没有。
但阿萨温斯很想马上就躺上去。
几分钟后,安格斯去而复返,不仅抱着被褥进门,还非常贴心地铺好了床铺。
临走前他塞给阿萨温斯几瓶营养液,嘱咐道:“要是有事就用墙上的通讯器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阿萨温斯很想对他表达真诚的感谢,但他走得太快,压根不给阿萨温斯说话的机会。
阿萨温斯把营养液放在桌子上,甩掉鞋子躺进被子里。
他这一觉睡得太沉,没接到安格斯打来的电话,还是被砸门声叫醒的。
阿萨温斯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安格斯喘着粗气站在门外,细看眼睛有些湿润,见到他时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那一刻,阿萨温斯承认自己动摇了。
感情这种事你情我愿,阿萨温斯一向这样认为。
但真心也应该被认真对待。
阿萨温斯打算换个人捞。
在床上躺了两天后,阿萨温斯终于恢复了元气,他一早出了门,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来。
这样走了两趟,阿萨温斯弄明白了这是个怎样令蜜虫绝望的星球。
而他,俨然成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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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市场的失败蜜虫。
失败蜜虫被房东姑妈看成是眼中钉,只要他和安格斯多说一句话,就会招来更多的贬低和轻视。
姑妈生怕家里的优质雄虫被骗走。
平心而论,坐拥两栋楼的姑侄二人家庭的确还不错,来说婚事的媒虫也络绎不绝,可安格斯硬是梗着脖子都拒绝了,气得姑妈大骂他好几顿。
阿萨温斯有幸围观过几次,话术大差不差,先是骂安格斯眼光高,然后再把他扯进来,要全方位地论述他的条件有多差。
大致就是说他身体弱,生不了崽,说不准还活不长。
一般到这儿就结束了,以安格斯的喝止声结束。
阿萨温斯被吵得头大,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念头。
这种社会氛围太恐怖,所有的一切都在逼着蜜虫繁衍。
而阿萨温斯还没接受自己能生育的事实,他的心脏不怎么强大,无法在这种压迫剥削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他要去极昼星,全星际最发达的一颗星球。
发达往往和开放相伴相生,或许在极昼星,不会有这么恐怖的生育理念。
其实阿萨温斯也不确定,只是比萨星这鬼地方他实在呆不下去了,在这儿,他根本没办法养活自己,除了嫁给雄虫,依附它们才能活下去。
为了凑齐飞船票钱,阿萨温斯打算走老路捞点,起初安格斯被他排除在外,可一个月下来,那些又穷又丑的歪瓜裂枣实在难以下手,阿萨温斯光是看一眼就想吐。
于是,最终人选还是定了安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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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谢你,不仅是因为那些营养液和减免的房租,”阿萨温斯说,“这些帮助我短时间没办法回报给你,既然这样,我想至少不能因为我,影响到你和姑妈之间的亲情……”
阿萨温斯的眼睛是他本就出众的五官中最吸引人的一处,他平静地注视着安格斯,眼神中汹涌的情绪四散开来。
“姑妈不同意的事,你还是不要做了……”
“我为什么不能做,”安格斯眼眶泛红,“我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些人我都不喜欢……”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牵住阿萨温斯的手腕,被阿萨温斯轻轻躲开了。
安格斯瞬间呆滞住。
阿萨温斯后退两步,“时间不早了,谢谢你来帮我修水龙头……”
安格斯看起来很受伤,提着工具箱一动不动。
阿萨温斯有些不忍心,“安格斯,你再好好想想,为了一个外人和姑妈吵架,不值得。”
“阿萨温斯……”安格斯抬眼,“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长久的沉默,安格斯过于直接,导致阿萨温斯的大脑宕机了。
“你先回去吧……”
“我、我知道姑妈说话很难听,我说不过她,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们可以搬出去住,我……”
阿萨温斯笑出了声,“你不知道吗,没有人一上来就要同居的。”
“我、我……”安格斯涨红了脸,紧紧攥着工具箱的提手。
虽然是一米九几的大块头,但实在青涩可爱,阿萨温斯靠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好了别哭了,先回去。”
“可是,”安格斯的声音很小,“你还没有回答我……”
阿萨温斯扣住他的下颌,在左脸轻轻一吻,“这样够了吗?”
安格斯的眼睛瞬间大睁,工具箱被他砰的一声砸在脚边。
阿萨温斯脸上的笑容令他眼花缭乱,他不知道哪来的胆量,捧起阿萨温斯的脸颊,吻了吻他的嘴唇。
接吻的感觉很奇妙,下楼时安格斯仍在回味,他的脸上挂着傻笑,姑妈一看顿感大事不妙,捂着心口喋喋不休。
“造孽!造孽!你找个这样的蜜虫,可让我和你爸妈怎么交代?”
“完了完了,家门不幸!”
安格斯充耳不闻,打算出门,姑妈一把拽住他:
“我讲的话你听见没有?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找那样一个蜜虫?你看不出来他满脸桃花,不是个好蜜虫?”
安格斯不懂看面相,他兜里揣着星币,要到商店给阿萨温斯买东西。
之前他买过几次,要送给阿萨温斯,但通通被拒收了。
不过现在他们是接过吻的关系,再送礼物阿萨温斯一定会收的。
“我们现在还只是恋爱关系,结婚……结婚还早,”安格斯腼腆一笑,说:“姑妈,我要出门了,你不要去楼上找阿萨温斯的不痛快,要不然我们马上搬出去。”
姑妈一把揪住安格斯的耳朵:“搬出去?你想搬去哪儿?家里两栋房子不够你住?你真是被荤油蒙了心了!”
“反正,你以后不能再骂他了……”
“哼,我就骂他怎么着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老牛还吃起嫩草来了!你个不长眼的,被他一张脸就迷住了是不是?我今天非得拉你去驱驱邪!”
姑妈的嗓门实在太大,在八楼阿萨温斯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老太太是个难缠的,阿萨温斯还没和这种人打过交道,心里一阵发怵。
如果被骂就会折寿,阿萨温斯这会儿恐怕已经升天了。
没办法,谁让你要捞人家的钱,在穷地方捞钱,皮都得多掉一层。
姑妈这一闹,让阿萨温斯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誉彻底崩塌,连对门的邻居都不乐意理他,面对面遇见招呼都不打了。
阿萨温斯觉得这无所谓,只是姑妈的战斗力实在强悍,他只会钓人,可不会骂街。
偏偏安格斯下班后总约他出门,每次从一楼经过,阿萨温斯总要提防姑妈,怕她哪天拎个菜刀出来砍他。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阿萨温斯和安格斯的感情越来越“蜜里调油”。
阿萨温斯不敢大秀恩爱,怕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不过安格斯每天满天春光,这模样足够令姑妈火大。
不久,姑妈不得不接受现实,接受自己家的壮年雄虫瞎了眼睛,找了个大龄蜜虫!
3. 纯情太过
“安格斯——”
一个中年雄虫朝安格斯招了招手,“过来。”
安格斯卸下肩上扛的几袋晶砂,拍拍灰走到杰登大叔身旁。
“我听你凯莉阿姨说,你找了个蜜虫?”
安格斯点点头。
杰登又问:“家是光雾星的?家里还有没有其他虫了?”
安格斯:“没了。”
“那他怎么想着来比萨星?虽然离得近,但飞船票价也不便宜。”
安格斯:“不知道。”
杰登大叔沉默了,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再“关心”安格斯的情感问题。
几分钟后安格斯站起来:“那我先去干活了。”
“哎,”杰登大叔叫住安格斯,“你姑妈也不容易,别老惹你姑妈生气了。”
安格斯闷闷地嗯了声。
今天要搬运的晶砂不多,搬了大半后几个雄虫围在一起休息,有人点火抽烟。
安格斯闻着呛鼻的烟味,想起昨天他去找阿萨温斯时,阿萨温斯手里夹了根刚点燃的香烟。
那口渡过来烟让安格斯的口腔和喉咙灼烧了起来,他眯起眼睛,阿萨温斯嘴角噙着笑,问他好吸吗。
安格斯呆坐在一旁,控制不住地想念阿萨温斯身上清甜的蜜露香气。
很淡,要离得很近才能闻到,和盛开铃星木有些相似。
巴伦吸烟吸得很猛,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送,他瞄了眼安格斯出神的呆样,用肩膀撞了下身边的雄虫。
雄虫立刻心领神会,“安格斯,怎么你交蜜虫了也不和兄弟几个说一声,要不是昨天碰见,都不知道你小子艳福还不浅。”
其余几个也跟着起哄,让安格斯把蜜虫带出来看看。
“不过,我怎么听说这蜜虫……”
“欸什么情况?痛快说。”
雄虫把烟头捻灭,瞟了眼安格斯,“我也是听说的,这蜜虫……在铁皮后巷分泌了不少蜜露……”
“呦,安格斯你可得把他看好了,这不就是站街吗?”
“查德说的对,那蜜虫长得又带劲……”
雄虫话音未落,查德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痛叫着捂住鼻子,鲜血汩汩地从手指缝里渗出来。
-
安格斯躲在小院外,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会儿,而后捧着花轻手轻脚走进去。
姑妈住东户,安格斯住西户,他拿出钥匙开门,伴随着锁扣发出的“咔哒”声,还有一道不悦响亮的“安格斯”。
“姑妈……”安格斯假忙把手里的东西往背后藏。
姑妈气冲冲的走过来,一把扯过安格斯的手臂,“这是什么?!”
安格斯别过头,“花、翡翠藤果、晶壳虾和岩蟹……”
姑妈一把揪住安格斯的耳朵:
“你买这些贵得要死的东西干什么?!家里的钱难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给我过来,我有话要问你……啊呀这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安格斯你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安格斯滑稽地弯着腰,被舅妈揪着耳朵拉进房间里。
“那个不知羞耻的蜜虫真是他?在大街上泌出蜜露?”
姑妈的脸颊涨得通红,一副马上要被气晕的模样。
安格斯:“这怎么能怪他……”
“不怪他怪谁?”
“姑妈!”安格斯猛地站起来。
姑妈指着沙发:“给我坐下!”
安格斯梗着脖子没动。
“坐下!你找个这样的蜜虫让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
安格斯:“他很好,是你一直对他有偏见……”
“他哪里好,除了那张脸,他浑身上下哪点能称得上是‘好’?我看骗你这样的傻虫倒是有一手。”
安格斯正色道:“他没骗过我。”
“这个月的房租他交了吗?你还每天大包小包提给他那么多东西,恨不得把家都搬上去……”
“房租是我不想收,东西也是我情愿给阿萨温斯哥的,他身体不好,本来就应该吃点好的补补,”安格斯怕被打断,语速非常快,“我很喜欢他,我爸妈也会为我高兴,姑妈我先回去了。”
安格斯拎起东西就走,听到关门声姑妈才站起来,快步走到餐桌前数落道:
“这夜光铃兰贵死个人,还买这么一大把,虾蟹买冻的就好了,又非买活的,得赶快吃了才行……”
-
今天的敲门声比预计早了一个小时,阿萨温斯打开门后发现安格斯脸上有伤。
“这是怎么了?”
安格斯抬手遮了下脸,“没事。”
阿萨温斯接过安格斯手里的花,外表很像向日葵,但花瓣是浅蓝色的,边缘会发出淡淡的荧光,非常奇特。
“它叫什么名字?”
“永昼葵,中午吃东西了吗?”安格斯问。
阿萨温斯放下花去拿酒精,“喝了一瓶营养液。”
“怎么没做东西吃?”安格斯看着阿萨温斯瘦削的脊背,心口泛出一阵细密的钝痛,“是东西不合胃口吗?我今天买了别的。”
“不是,我懒得开火。”
阿萨温斯拉住拿着东西往厨房跑的安格斯,“坐下吧,我给你消消毒。”
安格斯嘴里说着一点小伤,不用消毒,然后乖乖坐在椅子上。
阿萨温斯用棉签蘸了酒精,轻轻涂在安格斯嘴角的伤口上,“今天的货不多?下班好早。”
“嗯……”
安格斯垂着眼,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心跳也跟着加速。
阿萨温斯离得太近,吐息偶尔会扫过来,安格斯越来越紧张,甚至不敢正常呼吸。
短短一分钟被无限拉长,棉签的每一次触碰都会令安格斯感到浑身战栗。
阿萨温斯突然弯下腰,两人视线齐平。
安格斯对视了没两秒就移开视线,阿萨温斯的眼睛清澈黑亮,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左颊,阿萨温斯问他:“很热吗,怎么脸红了?”
“啊,有一点。”
安格斯说着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被阿萨温斯按着肩膀推了回去。
“和别人打架了,在港口?”
安格斯靠在椅背上,阿萨温斯的手隔着一层布料搭在他的肩头,他蜷缩着手指,点点头。
“是同事?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点小事……”
安格斯攥着阿萨温斯的手腕,起身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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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去做饭。”
虫族世界最主要的食物是营养液,原材料是一种孢子云母产生的源液。
一般情况下,营养液可以满足生长所需的能量,当然,正常的食物也会在市面上流通,但更多是以“味觉体验”为定位。
果盘里放着两种阿萨温斯从来没见过的水果,口感很特别,是他吃上一次就绝对不会回购的东西。
安格斯正在用水龙头冲洗虾蟹,怎么说,它们的颜色分别是蓝色和紫色,上锅蒸熟后会变成令人匪夷所思的灰白色。
两相对比,阿萨温斯还是觉得没什么味道的营养液更好。
安格斯弄好后默默走到阿萨温斯身边,阿萨温斯正在给花换水。
安格斯每天都会送他一束花,这些花不仅颜色鲜艳,花期还特别长,窗台上都快摆不下了。
阿萨温斯洗好最后一个花瓶,转头对安格斯说:“明天不要送了,太多了。”
安格斯嗯了声,他早心理建设良久,颤颤巍巍抬起胳膊,去牵阿萨温斯的手。
阿萨温斯的手有点凉,手指骨节分明,但摸起来是软的。
安格斯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大脑过载般地开始一片空白,整个人飘飘然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就寡言少语,之前从没像这段时间一样埋怨过自己。
为什么说不出来话呢,阿萨温斯会不会嫌他呆?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阿萨温斯用余光注视着安格斯,安格斯是他见过最害羞的人,没有之一。
两人的相处方式绝无仅有,阿萨温斯不得不老实本分地对待安格斯,生怕自己热情一点会把人吓跑。
虽然安格斯现在看起来也很想跑……
他们安静地坐在床边,阿萨温斯在等安格斯缓冲结束。
五六分钟后,安格斯开始慢慢往他身边靠,雄虫身材健硕,足足比他大了一圈。
等两人腿贴着腿后,安格斯会伸出僵硬的胳膊,慢慢地搂住他。
因为安格斯的身体太绷着了,鼓胀贲张的手臂肌肉会勒得他有点疼。
这种痛感在阿萨温斯的可承受范围内,只是他们已经发展亲密关系发展了一个月零六天,安格斯还是这种状态。
阿萨温斯稍一“过界”,安格斯就会跟喘不上来气一样。
纯情太过,阿萨温斯不敢下手了。
等安格斯缓了一会后,开始问他今天在家里干了什么。
阿萨温斯在书店待了大半天,第三区的网络不怎么发达,他只能从书里和每日快讯中获取信息。
“还是西南角的那家书店吗?”
“嗯,这家的书全一点。”
“《虫族进化史》看完了吗?”安格斯问。
阿萨温斯说:“看完了,今天在看《虫族行为逻辑与战争档案》,还挺有趣的。”
“你看书看得好快……”
安格斯昨晚睡觉前捧着《虫族文明史》看了一会儿,成功把自己哄睡着了。
这本书是阿萨温斯一个月前开始看的,安格斯得知后第一时间就去借书了,可现在才看了1/8。
“你读书一定很厉害吧,”安格斯把下巴垫在阿萨温斯肩头,“我觉得哥看起来就很聪明。”
4. 钴蓝晶体
阿萨温斯只觉肩头一沉,两人靠得太近,安格斯略显低沉的嗓音灌进他的耳朵里,那声哥叫得像在撒娇。
他摸了摸安格斯的脸颊,“打发时间看着玩的。”
安格斯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咚咚乱跳,半响他才扭过脸,用手指拨弄阿萨温斯的头发。
阿萨温斯的头发有点长了,昨天用皮筋绑了一个小发揪,今天没绑,有点遮眼睛。
安格斯一个多月前刚剃了板寸,剃得太短,摸起来有点扎手,他问阿萨温斯:“我这个发型是不是很丑?”
闻言阿萨温斯仔细端详安格斯,没一会儿安格斯就被盯得脸颊发烫。
“很好看。”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真的吗?”
阿萨温斯点点头。
正冒着粉红泡泡,计时器不合时宜地叮叮响起来,安格斯红着脸起身,“啊,蒸好了,我去盛出来。”
两人坐在桌前吃晚饭,桌子上摆着两瓶营养液、一盘翠绿的藤果和灰白色的晶壳虾和岩蟹。
阿萨温斯慢条斯理地喝着营养液,这东西没什么怪味,是他目前接受度最高的食物。
安格斯则埋头剥虾蟹,又催他吃点藤果。
除了营养液之外的食物售价都不低,阿萨温斯拿起一颗硬币大小的藤果,果子晶莹剔透,透过果皮,能看到内里的果肉散发着细碎的绿光。
藤果的口感非常特别,吃起来像在咬木头。
阿萨温斯嚼得两腮发胀才勉强下咽,一抬头,安格斯已经剥好了虾蟹,正用热切真挚的眼神看着他。
阿萨温斯用筷子扒拉了一点,剩余的全推到安格斯面前,“工作这么辛苦,多吃点。”
安格斯叹了口气:“那个工作我不做了……”
“怎么回事?和老板还是同事有矛盾?”
安格斯摇摇头,他十六岁辍学,之后一直在港口当搬运工,安格斯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规划,这样随大流的日子他也一直没觉得有不妥。
直到阿萨温斯的出现……
“我想过两天再去找工作……”
“嗯,也该休息休息了。”
安格斯的工作量阿萨温斯是知道的,都快赶上十头牛了。
安格斯情绪低落,“书读得不好,我都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工作。”
“慢慢找吧,别太担心了。”
阿萨温斯心想:家里有两整栋楼收租啊,少虫你在焦虑什么?
“嗯,我在想我要不要回去读书,如果不能通过联邦高等资质评定,我就没办法学习专业知识,像医疗所和公办处这样地方,要有联邦高级学校的毕业证书,招聘时才能报名。”
阿萨温斯:“这个选择也不错,等毕业了有更多工作机会。”
安格斯点点头,又想起自己差劲到离谱的成绩,一阵头疼。
吃完饭两人在小区里散步,阿萨温斯提出去书店,他突然很想看那本《战争档案》。
书店不大,各类书籍摆得满满登登,店主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白胡子老头,和阿萨温斯很熟稔的样子,一进门就向他打招呼,眼睛瞄到后面跟着的安格斯,呦了一声:“稀客啊。”
安格斯叫了人,和阿萨温斯走到一排书架前,阿萨温斯取下书,在一张矮凳上坐下,翻到158页开始看。
安格斯也拿了一本《战争档案》,装模作样地开始阅读起来,阿萨温斯翻一页他也翻。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一会儿觉得凳子太矮,阿萨温斯坐着会不舒服,一会儿又觉得阿萨温斯的头发太长,垂落下来会遮挡视线。
安格斯摘下手腕上的皮筋,拢起阿萨温斯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小髻。
店里的灯亮度不够,书上的字又小,安格斯看得费劲,于是把书收了起来。
他把凳子挪到阿萨温斯身边,肩抵着肩地依偎着阿萨温斯。
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把阿萨温斯的脸照得像白釉冰。
安格斯伸出手,用指腹在他脸上轻轻磨蹭。
指腹的温度要高一些,阿萨温斯的脸凉凉的,很光滑,触感很像在摸星云水母的伞盖。
安格斯摸了一会儿就收回了手,每天搬扛晶砂的手十分粗糙,肤色也很深,和阿萨温斯极不相称。
他垂着眼发呆,又慢慢靠在阿萨温斯肩膀上。
安格斯没敢太用力,阿萨温斯的肩背都很薄,好像一使劲就会折断。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把手掌覆在阿萨温斯的脊背上,肌肉的线条十分流畅,皮肤富有弹性和韧力,温热透过一层布料渗透出来……
安格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他支起身体,在阿萨温斯的脸颊上碰了碰。
阿萨温斯眨眨眼,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心脏像是被浸进高浓度的酒液中,随着每一次跳动,令人沉醉的液体输送到四肢百骸。
安格斯几乎要被溺死了。
他突然一把按住阿萨温斯的后颈,力道有些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下一刻,嘴唇重重压了下来。
阿萨温斯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这突如其来的吻对他来说,就像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
安格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丝毫不懂接吻的技巧,就这样横冲直撞地绷紧身体,有些恶狠狠地展开掠夺。
安格斯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觉得过去了很久,久到他现在必须分开紧贴的唇瓣,去看一下阿萨温斯还好吗。
“啊呀!”
一声稚嫩的呼喊声打断了这场接吻。
安格斯急忙松开阿萨温斯,他慌乱地抬起眼,却见阿萨温斯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还带着笑。
“对、对不起,我、我……”
白胡子店主站在书架尽头,面露愠色:“哎呀你们在什么?!我这可是书店,把客人都吓跑了!”
幼崽躲在店主身后,捂着嘴咯咯地笑:“老爷爷,他们在亲嘴哎。”
“你看,把我们比萨星的幼崽都教坏了。”
安格斯的脸涨得通红,十分局促地站在阿萨温斯身边,他听到阿萨温斯问那个幼崽叫什么名字。
“利欧!”幼崽声音响亮地回答。
“你来看书吗?”
利欧摇摇头,扑棱着翅膀,像炮筒一样冲了过来。
安格斯见他冲到眼前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伸手一捞,一把将幼崽提了起来。
利欧把手伸进他圆肚子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块透亮的石头递给阿萨温斯,“凯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阿萨温斯接过来:“谢谢凯恩,也谢谢你哦。”
利欧扑棱了下腿,有些害羞地说:“不客气,我也有很多好看的石头。”
安格斯把幼崽脸朝外地放到地板上,推了推他的背:“去玩吧。”
幼崽转过身,走到阿萨温斯腿边,仰起头,用粉色的复眼盯着阿萨温斯,“……你长得好漂亮,我长大了也会这么好看吗?”
阿萨温斯摸摸他的头,“当然会。”
幼崽咧开嘴笑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这个是我送给你的。”
“谢谢。”
利欧伸手指了指安格斯:“你为什么瞪我?”
“我没有,”安格斯转向阿萨温斯,“我没有。”
阿萨温斯笑着点点头。
“我们走吧,天都黑了,这本书要借回去看吗?”
“不借了,明天再来看。”
利欧拽了拽阿萨温斯的衣角,“你明天不要忘了来哦,我们还要一起去捡石头。”
“嗯。”
“捡石头?要去哪儿捡?”安格斯问。
利欧:“矿石堆的小溪啊。”
“哦。”安格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快回家吧。”阿萨温斯拍了拍利欧的头顶。
利欧仰着脸又说:“你不要忘了啊。”
“嗯,不会忘。”
等利欧走了后,安格斯问:“……你怎么认识那两个小鬼?”
阿萨温斯想了想,“大概是两周前认识的,就在这家书店。”
刚开始阿萨温斯觉得有人类特征的虫族特别恐怖,尤其是他们的眼睛和唇瓣,慢慢地看多了,他觉得有些幼崽还挺可爱的。
当然,这种感受并不只局限于幼崽,但那些长相猥琐的成虫在他看来,还是很掉san。
“他们都不认字,来书店干什么?”
“应该是来看画册的?”阿萨温斯又说:“不过这几天我确实没见他们看书。”
“他们太小了,无法控制自己的翅膀,你不要理他们太近,会被撞到……”
安格斯话还没说完,白胡子店主像是忍不住般地笑了出来,“他们才多大,真撞一下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他们肚子那么圆。”
“那你这大块头还往人家怀里靠呢。”
“雷哲大叔!你为什么要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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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别人?”安格斯耳根发热。
“大叔可没偷看,我随便一瞥就瞧见了哈哈。”
安格斯一言不发地拔腿就走,阿萨温斯和店主道了别,跟在安格斯身后出了书店。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安格斯牵住阿萨温斯的手,把那两块石头从他口袋里拿出来,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观察。
“……那条小溪里哪有这样的石头?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好啊。”
小溪离书店有点远,步行二十几分钟才到达。
这儿的路灯年久失修,杵在那儿只起到装饰的作用,阿萨温斯的视力并不差,但扫视一周也没发现小溪。
相较之下安格斯的视力就好得离谱,他拉着阿萨温斯的手径直朝小溪走去。
“应该是这儿。”安格斯突然出声。
阿萨温斯什么都没看到,不过他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说是小溪,其实只是一道蜿蜒在杂乱矿石堆里的浅流。
安格斯埋头在浅流里扒了半天,找到了两小块莹白色的矿石,没那两个小子送给阿萨温斯的大,他还要继续找。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遭漆黑一片,阿萨温斯什么都看不到,他握着安格斯的手,隐隐感到些许不安。
除了脊椎上方长出了一个能分泌蜜露的密腺,阿萨温斯基本上和一个正常人类没有差别,他的体能、五感都没得到强化。
不过目前他还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生产的能力,因为还没去医疗所查体。
阿萨温斯对此有些抗拒,万一他真能产卵可怎么办,那简直太噩梦了。
“阿萨温斯,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阿萨温斯完全是靠听觉辨认安格斯的方向,安格斯把一块矿石放进他的手里。
阿萨温斯摸了下,挺大一块的,终于能回去了。
“这种蓝色的你喜欢吗?颜色好深,你看。”
比萨星夜晚的天空没有月亮和星星,矿石堆里居民区又有些距离,远远的,阿萨温斯只能看到渺小到糊成圆点的灯火。
阿萨温斯应和着,“喜欢,安格斯我们回去吧。”
这儿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吓人。
“好。”
安格斯心满意足地把石头装进口袋,打算原路返回。
一阵冷风吹过,阿萨温斯脚下一滑,差点磕在矿石上。
安格斯一把揽住他的肩,“没事吧?”
“没……”
“等等。”安格斯屏气细辨,拉着阿萨温斯闪进更深处的矿石堆。
阿萨温斯没多问,他知道可能会出点事。
两人躲在一处凹进去的石堆里,安格斯压低声音,“别出声。”
约莫半分钟后,不远处传来车子驶来的声音,听脚步声大概有五六个人,其中有一个骂骂咧咧的:
“艹,昨天弄到哪儿了?”
“那边那边,今天必须找完,第三区的矿石堆还有几十个没……”
“那个憨货蜜虫说的话能信?什么狗屁钴蓝晶体!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有晶体能达到钴蓝级别!”
“废什么话!不想干就滚!”
“老子的捕捉足是割敌人脑袋的,让我在这儿碎石头?!”
“再大点声叫!怕巡逻组发现不了你们?!”
“不是我说副队,这鬼地方谁会来,第三区的宵禁七点就开始了,除非有胆子大的,敢来这儿野/战。”
“睁大你的复眼看清楚,现在刚七点一刻!都给我安分点,惹出事端我饶不了你们!”
“是!”
“是!”
“是!”
一阵密集如骤雨落地般的嘭嘭锵锵声响起,听得阿萨温斯头皮发麻。
他往安格斯怀里靠了靠,安格斯抱住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整个人紧紧护住。
这几个雄虫变回了原始形态,凿起矿石来像切瓜砍菜,效率极高。
听他们说今晚要翻完这片矿石堆,看来发现两人只是时间问题。
阿萨温斯心如擂鼓,他捉住安格斯的掌心,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
不多时,安格斯的体型骤然巨化,贲张的肌肉在刹那间变成了坚硬的甲壳,阿萨温斯爬到安格斯背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安格斯利刃般的前肢踩在矿石上,猛地朝后方窜了出去。
“嗬,”雄虫扭动头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真有来这儿野/战的雄虫啊。”
“巴兹,抓住直接杀掉。”
5. 细小伤口
安格斯疾行的速度非常快,除了耳朵呼啸而过的劲风,阿萨温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的身体紧贴着安格斯的背甲,安格斯的体型太大了,阿萨温斯的两只胳膊根本环不住他的“脖子”,只能死死扒住甲片。
突然,安格斯骤然僵住,阿萨温斯被狠狠摇晃了下,差点飞出去。
巴兹像踩豆腐一样踩碎脚下的矿石,他的四肢粗壮,捕捉足锋利无比,“真会玩啊,来这鬼地方搞自己的蜜虫。”
甲壳摩擦发出高频震颤的“嘶嘶”声,安格斯低沉地吼叫着。
因为可见度低到离谱,阿萨温斯压根找不到安格斯的“收声”器官,他只能安抚性地摸了摸安格斯的背甲,压低声音说:
“只追来一个,我们逃走的几率很大……”
“是么?几率很高?”虫族的听力极佳,巴兹哈哈笑了两声,目光掠过阿萨温斯,下一刻又仿佛钉子般地扎在他脸上。
“唔,这只蜜虫长得还不错嘛。”他晃动着自己的头颅,触角不停颤动,捕捉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
“不过可惜了,你们两个今天都得死。”
巴兹冲上来的时候,阿萨温斯已经从安格斯的背甲上滑了下来,他什么都看不见,走一步摔一步,矿石尖锐,没摔两下手掌就已经血淋淋的了。
阿萨温斯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朝远处的万家灯火逃去。
矿石堆的尽头是条宽阔的河流,叫云海星河,连接矿石堆和居民区,只要游过去,他们就能抵达治安范围。
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甲壳碰撞声,猝不及防间,阿萨温斯被一股冲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堆矿石上。
内脏受到冲击,涌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蜷缩起身体,张嘴呕出一滩血。
要命了,不会真要死在这儿吧……
阿萨温斯忍着剧痛爬起来,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淅淅声。
离云海星河不远了……
阿萨温斯的判断并没错,很快他就趟进了河里。
巴兹下劈的捕捉足被安格斯稳稳接住,而后被大力震开,他活动着口器,“不错啊,这么结实……”
“安格斯——”
那个蜜虫的声音突然响起,巴兹眼见着面前的雄虫蹭的一掠而过,“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雄虫的原始形态体型普遍较大,在水里的游动速度很慢,又因为下了水也不会被淹死,所以他们在游泳上研究甚少。
因而即便是用人类形态,速度也不会提升太多。
再加上对面的雄虫体型不小,还不是个花架子,两人对打时非常豁命,巴兹略微犹豫了下,不过随即就变回人形跳了下去。
他不得章法地扑棱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睛突然大睁。
一具轻盈的躯体在水里舒展开四肢,两臂划开水流,腰腹部的肌肉紧绷,双腿在水中收紧、摆动……
蜜虫的游泳速度很快,巴兹听到他和雄虫说了句什么“放松仰面平躺”,然后,他就看着那个柔弱蜜虫,就这样推着雄虫游动了起来。
巴兹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
“你流血了,哪儿受伤了?”
水带来的阻力再加上安格斯的重量,使阿萨温斯的体力消耗极快,但他不敢松懈。
“手,没事,放松点,”阿萨温斯问:“他是不是没追上来?”
“没有……”
“方向对吗?”
“嗯……”
一声压抑的哽咽声突然在阿萨温斯耳边响起,他愣了下。
哭了?
阿萨温斯腾不出手去安抚安格斯,换气的间隔也越来越短,好在很快就到岸边了。
“一点小伤,没事的。”
安格斯沉默不语。
他的衣服被撑破了,整个人□□,几分钟后两人上了岸,他并没急着变回原始形态,而是捧着阿萨温斯的手,低下头——
阿萨温斯只觉一个湿热的事物在伤口上舔舐,不停地……
他头皮一炸,下意识把手往外抽,但安格斯握得紧,他没抽出来。
“没事了,不疼……先回去吧,那个人再追上来了。”
“嗯……”
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
阿萨温斯瞬间头大了。
安格斯没衣服穿,虽说第三区的路灯十盏里有一半在发光的都不错了,但裸着在大街上晃来晃去实在有伤风化,于是安格斯变回了虫体。
这是阿萨温斯第一次看清他的原始形态,着实被震惊到了。
安格斯的身高接近四米,通身布满深棕色的甲壳,折射出冰冷的寒光,头部长有两根触角,口器无比锋利,仿佛能轻易穿刺厚重的甲壳,而背后的翅膀显然无法承担这个庞然大物飞行的重担,已经退化了。
阿萨温斯从安格斯的人类形态判断出他最低也是个C级,现在看到他的虫体,阿萨温斯预估安格斯应该可以达到A级。
成年雄虫品阶分为:S、A、B、C、D、F,品阶高低由前至后依次递减。
C以下的无法呈现出正常人类面貌,虫体也更加孱弱,品阶越往上虫体越庞大。
阿萨温斯和安格斯并排走在路上,越走腿越软,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冰凉河水中出来的原因,他浑身发冷,心跳加速。
等熟悉的小区出现在眼前时,阿萨温斯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院门前,姑妈焦急地不停张望,瞄见两人后大步跑过来,握紧拳头就往安格斯的虫体上锤。
姑妈是个强壮的蜜虫,一拳头下去,沉重的闷响声骤起,“你去哪儿了?!也不看看都几点了!宵禁了还不回来!你要急死我吗,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吼完安格斯,姑妈把目光转移到阿萨温斯身上,见他浑身湿透,冷哼一声道:“你又在搞什么鬼?大晚上的还去游泳?一个蜜虫成天不知检点……”
“姑妈,是我不回来,和阿萨温斯没关系……”
说着挤开姑妈,让阿萨温斯先走。
“先去我房间吧。”
阿萨温斯嗯了声,姑妈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他走到安格斯的房间前把门打开,正疑惑安格斯要怎么进去时,转头一看,安格斯已经变回了人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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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只不过头以下的部位都由甲片覆盖。
阿萨温斯的心脏狠狠跳了下,猛地把头转了回去。
他的脸又白了一个度。
安格斯拉着阿萨温斯进屋,先让他去洗澡。
阿萨温斯心惊肉跳地走进卫生间,随便冲了下就出来了,他现在穿的是安格斯的衣服,很大,尺寸非常不合适。
安格斯则套了件浴袍,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桌上放着姑妈煮的甜汤,安格斯低着头给阿萨温斯手上的伤口消毒。
“我不该去捡石头……”安格斯的眼眶红了,没一会儿功夫眼泪就砸到阿萨温斯手上。
“……这么多伤口,”安格斯一撸阿萨温斯的袖子,发现胳膊上也有伤,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没事,都是小伤……”
阿萨温斯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的,伸手碰了碰安格斯的脸颊,“不疼,我刚才把捡来的石头拿出来了,放在……”
安格斯抽咽着说:“不要了。”
“怎么不要了?这么折腾都没从口袋里掉出来呢。”
安格斯把伤口消好毒,上了药用纱布缠起来,“身上还有没有伤,让我看看。”
阿萨温斯把裤腿拉了拉,“腿上好像有,有点疼。”
安格斯又开始哽咽了,“都怪我,不去捡石头就好了……”
阿萨温斯那身衣服已经不能要了,被矿石扎了不知道多少个洞,衣服被扎破后,皮肤就会被划开小口。
阿萨温斯昏昏沉沉的,眼睛快睁不开了,他用指腹抹掉安格斯脸上的眼泪,“别哭了来。”
阿萨温斯俯身抱了抱安格斯。
安格斯搂住阿萨温斯的背,分开时他发现阿萨温斯脸上浮出一层薄红,他把手背放在阿萨温斯的额头上,果然有些热。
一定是因为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又吹了一路的风。
安格斯喂阿萨温斯吃了药,“你在我床上休息吧,别回去了,还要爬楼,我睡沙发。”
阿萨温斯点点头,他确实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阿萨温斯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含糊着说:“应该没了吧,我也不知道……”
“还是检查一下吧,”安格斯攥着衣角,“不过我、我……”
安格斯抬眼去看阿萨温斯,发现他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伤口泡了水要消毒的吧,但是……直接脱掉衣服检查的话,不太好……
安格斯站在床头纠结了一会,还是掀开被子一角,把阿萨温斯的衣服撩了上去。
翌日,阿萨温斯一直在昏睡,安格斯隔上半个小时就会量一下体温,中间叫醒阿萨温斯一次,给人喂了点营养液。
安格斯辞去港口搬运工的事被姑妈知道了,姑妈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安格斯说他想回去上学。
姑妈愣了会儿,一脸五味杂陈,但到底心直口快:“就你那成绩,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算学一百五十满分,连五十都……”
安格斯急了,下意识朝房间里看,“姑妈,你别说了!”
6. 梨花带雨
姑妈循着安格斯的目光,也狐疑地瞄了一眼,“他嫌弃你刚初阶毕业?”
“不是!姑妈你别说了!”安格斯羞愧难当。
姑妈不以为然,“刚初阶毕业怎么了,能考上高阶学院的能有几个……”
姑妈嗓门响亮,隔着几栋楼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臊得安格斯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
阿萨温斯就是这个时候醒的,他恍恍惚惚地从床上坐起来,姑妈正站在小院里,喊着:
“你配他还不是绰绰有余,品阶长相哪哪都好不说,家里还有两栋楼……”
阿萨温斯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喝了没两口房门突然被推开,他扭过头,和满脸通红的安格斯对视。
“你、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困。”
安格斯走近,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给他量了体温。
“昨天你发烧了……”
安格斯默默坐在阿萨温斯身边,解开纱布,把他的手擦干净后再上药。
阿萨温斯睡了快一天了,精神好了很多,他现在才发现那些伤口表面呈现出一种很浅的蓝色。
他握住安格斯的手,“好了别自责了,你也不知道会出事,只是一点小伤,都结痂了,很快就会愈合,我真的不怪你。”
安格斯依旧一言不发,阿萨温斯侧过头看他,“你不信吗?”
“不是……”
安格斯张开双臂抱住阿萨温斯,“我太蠢了,什么都做不好,书读不好,也没有好的工作,还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害你受伤……”
滚烫的眼泪掉在阿萨温斯颈间,他抚着安格斯的脸颊,轻声安慰着。
纯情少虫哭得梨花带雨,阿萨温斯哄得怡然自得。
安格斯哭了足足有三分钟,姑妈过来踹了一次门,说同意让他回去读书了,明天就去上学,再哭就滚出去。
阿萨温斯拿手帕给安格斯擦豆大的泪珠,“喏听到了吧,就要回学校了,你明天想肿着眼睛出门?有书吗,收拾收拾东西吧。”
“有……”安格斯说,依旧靠在阿萨温斯肩头,耳鬓厮磨,十分腻歪。
初阶学院的课程一共有四门——通识、算学、基理和炼析。
阿萨温斯翻了下课本,对照原来的世界,依次是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难度不怎么高。
阿萨温斯坐在书桌一旁,看安格斯做题,安格斯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满脸心虚。
这些题安格斯一道也不会做,他窘得出了一背的汗,握着笔不知道该写什么。
阿萨温斯托着脸,散漫地叩了叩桌沿:“写啊,怎么不写?”
全身的血液好像随着阿萨温斯这句话朝脸颊上涌去了,安格斯把头低下去,闷不吭声。
冰凉的指腹在他左颊上扫过,安格斯提起一口气,捉住那几根手指,“……别逗我了。”
阿萨温斯嘴角带着笑,“好,我教你写吧。”
-
“就是这里!”
利欧和凯恩手拉着手,迈进小院。
姑妈正坐在摇椅上晒太阳,见进来两个圆滚滚的幼崽,忙坐起身,面带笑容:
“呀,你们是谁家的幼崽啊?”
利欧:“我是安迪和杜达家的幼崽。”
凯恩:“我是德尔和切丽家的幼崽。”
两崽报完家门,齐声道:“奶奶,我们是来找阿萨温斯的,他住在哪儿?”
姑妈脸上的笑减下大半,也不想拿糖给他们吃了,起身敲了敲西户的门:
“阿萨温斯,有人找。”
幼崽一进门就鼓着脸气呼呼发出质问:“阿萨温斯,你怎么没有在书店门口和我们会合?不是说好今天要去捡石头吗?”
安格斯的私人辅导被迫中断,心里十分不快,又听他们这样没礼貌,硬邦邦地说:“生病了还怎么去?”
幼崽靠近,阿萨温斯俯了下身子。
“你生病了?”幼崽盯着他的脸看,“看起来好像是生病了,你怎么了?”
“吹风着凉了。”
“吹风也能着凉吗?”
“就是啊,这样也能着凉吗?”
安格斯的嘴角垂着,不怎么高兴地说:“反正就是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了。”
幼崽挤过来问:“那什么时候能和我们一起去捡石头?”
阿萨温斯想了想说:“明天吧,还是老时间。”
安格斯闻言突然紧张起来。
两个幼崽一手拿着一颗果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安格斯说:“那地方还是别去了。”
“没事……你去报警都没人理,那地方小孩子最喜欢去,总乌泱泱地扎堆,那些人好像在找钴蓝晶体,找完这片矿石堆,还要去其他地方。”
阿萨温斯在书上看到过有关钴蓝晶体的内容,光看文字描述,他第一感想是,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罕见的材料。
安格斯突然说:“我过几天再去上学吧……你生病了,我再照顾你几天。”
“发烧而已,算什么生病,不能耽误你读书啊。”
安格斯挠挠头,“你教我就好了,你教的,比学校的老师好……”
阿萨温斯做惊讶状,调笑着问安格斯:“真的吗?”
安格斯点点头,一副很认真的模样,“你去考试,一定能考第一名。”
只是比萨星第三区并不为蜜虫设置就业岗位,高阶考试也不准蜜虫报考。
阿萨温斯嘴角仍带着笑,不准他考,他还不乐意待在这个鬼地方呢。
安格斯出神地看着他,他也同样注视着安格斯。
少虫长了一双略显稚气的眼睛,黑眼珠占比大,静静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些呆。
阿萨温斯最喜欢挑逗老实人。
红晕很快从安格斯古铜色的脸庞上渗透出来,他咬咬牙,心一横,手掌触摸到一片温热柔韧的肌肤……
那片皮肤在他掌心中升温,安格斯握着那截劲瘦的腰,血液止不住地翻涌沸腾。
阿萨温斯的声音响了起来,音色慵懒,“好摸吗,安格斯?”
安格斯停了一瞬,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问:“疼吗,都红了?”
“不疼,摸吧,很舒服。”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重了些,听得安格斯心头一颤。
-
翌日,安格斯背着书包去上学了,阿萨温斯站在小院前送他,看着高大的雄虫踩着单车,频频回了两次头。
送完人后阿萨温斯就出门了。
西南角的书店早早就已经开张,阿萨温斯和店主打了个照面,看完报纸就走到自己常待的地方坐下了。
一时间书店里只有刷刷的翻页声。
阿萨温斯看书看得很快,白胡子店主很是不满,他认为书就要细看,像阿萨温斯这种看法,就是对书的不尊重。
他站起来走到阿萨温斯身边,问:“你每天都来看书,那有没有什么收获?”
阿萨温斯没抬头,“没有。”
店主连连叹气。
阿萨温斯说:“难道没有就不能读了吗?可惜我读书只为消遣。”
说着他翻了页书,“这么功利干什么?乐得自在嘛。”
阿萨温斯又埋下头,继续一目十行。
午饭是营养液,阿萨温斯仰头喝了接着看,店主隔着缝瞄了他一眼,沧桑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这样的蜜虫他还是第一次见。
托虫所下午三点半放学,三点四十分,利欧和凯恩就站在书店门口叫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放下书走出去,两个幼崽背着小书包在外面等着,要带他去矿石堆捡石头。
他们走起路来十分滑稽,扑棱着翅膀,却带不起整个身体,只能让脚尖着地,快步疾行着。
但这样走路速度十分快,阿萨温斯紧赶慢赶才跟上。
到了地方已经有不少虫崽在了,没什么玩的,在这矿石堆既然捡石头,还能探险和玩捉迷藏。
利欧和凯恩很认真地教阿萨温斯挑石头,要颜色好看的,不要一片深一片浅的,还要把石头举起来好好看一看。
幼崽随手拿起一块,说:“这个就不行,脏脏的。”
他又要去拿,哎了一声,捡了几块,震惊得嘴巴大张,“怎么都是碎石头了!好讨厌!”
两个幼崽气呼呼地找了一个小时,也没挑到中意的,伤心得眼睛泛起泪花。
五点半时,安格斯骑着单车找来了,他的车不能带人,于是下来推着和阿萨温斯一起回家。
早晨走的时候满脸愁容,下午回来时春风满面。
阿萨温斯问他第一天回去上去,感觉怎么样?
安格斯说:“还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他把前几年学的东西都忘干净了,初级学制要读四年,他已经十八岁,跟初级三就够让人害臊,可尽管这样,他还是跟不上。
路过花店时他要买花,被阿萨温斯拦下了,理由是花太多,房间里摆不开。
那些花的花期非常长,一个月了都没半点要凋零的意思。
最后安格斯买了两支花,一支是紫色的,像一串串风铃,另一支是很淡的青色,花瓣层层叠叠,很薄。
“那每天买一支吧,每天都有新花。”
阿萨温斯很喜欢安格斯脸上腼腆的笑,会让他有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刚进院子把花给了姑妈,安格斯就要跟着阿萨温斯去八楼。
姑妈从没见过这样不争气的雄虫,当即就要唠叨。
安格斯转过身说:“我是去写作业。”
姑妈哼了声,“这儿就不能写,非要去他家,你到底是不是要用功学习,自己清楚!”
安格斯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当然是用功写作业。”
进了门安格斯就把书包扔下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接吻。
阿萨温斯说:“可以啊,但先要考你,看今天有没有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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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学习。”
安格斯用功到晚上十点才下楼,他踩着台阶,身体轻飘飘,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阿萨温斯对他来说,是神赐予的瑰宝。
姑妈等在下面,见他终于舍得回来,阴阳怪气了几句,又问:“作业写完了吗?”
“嗯,写完了,不会的题阿萨温斯会教我。”
姑妈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他一个蜜虫怎么可能会在这些?”
“就是会。”
“少诓我。”
安格斯正色道:“我没骗你,姑妈。”
见人回来了,姑妈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鬼才信。”
“反正就是这样。”安格斯说。
-
日子开始每天重复,除了安格斯每天会送他不同的花。
比萨星的花种类多到不可思议,竟然从来都没重复过。
阿萨温斯心安理得地收安格斯送的花,在他满眼爱意中逐渐适应这个糟糕的星球。
但阿萨温斯不会留在这儿,而安格斯不会离开。
阿萨温斯照旧经常去书店,这天他刚进了门,就见店里有位戴着圆眼镜的蜜虫正在看报。
他拿起报纸,飞快扫完后注意到一则消息:
近来有多名雄虫盗取矿石堆的废石,广大市民注意防盗。
盗取?阿萨温斯感到疑惑,到底是盗取还是碎开?难道那些人找到钴蓝晶体或是提取所需原料了?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那可是钴蓝晶体……
阿萨温斯走神了,直到一声“借过”把他拉了回来。
他让开路,戴眼镜的蜜虫从他身边走过。
一些必要的书他全看完了,现在就捡点有趣的看。
去往极昼星的飞船班次寥若晨星,阿萨温斯悄悄去问过几次,售票员都说没有。
他倒也不急,眼下的日子非常自在,多待几天他也乐意。
安格斯勤勉读书,每天晚上都要学习到十点,阿萨温斯就在一旁陪着他学。
只是成效甚微,安格斯的确如他自己所说——书读得不好。
阿萨温斯有时候觉得安格斯可怜巴巴的,明明每天一早就背着书包去学校,下午五点放学回来,休息不了两个钟头又开始学。
这样努力用功,却还是连电路图都画不对,同样的题做三遍就错三遍,再拿来做,竟然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没有。
阿萨温斯又气又觉得好笑。
这几天连作业也不好好写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看,不是要接吻就是要拥抱,腻歪又黏人。
阿萨温斯坚信有些事不能强求,书读得好不好又怎么样?
在比萨星第三区,安格斯和他姑妈有两栋常年出租率达80%的楼房,他有退路,所以一切都没关系。
阿萨温斯也乐得和他玩过家家。
他要接吻、拥抱,阿萨温斯自然会给,相应的,阿萨温斯也要拿走一些东西。
他拿走的东西对安格斯来说,微不足道。
下午五点,安格斯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外。
店主前几天知道安格斯重新回到学校,私下里要和阿萨温斯打赌,说这小子绝对撑不过一个月。
既然是打赌,阿萨温斯只能赌能撑过,赌注是老头儿不卖的一本书,要是阿萨温斯输了,要给他打半个月的工。
见安格斯来了,店主便开始推销自己的习题册。
教材更新得极慢,连带着习题册也不会“过时”。
明天休息可以不用去学校,安格斯才不愿意给自己找罪受,他连连摆手,说:“不要不要,题够做了。”
他小跑到阿萨温斯身边,果不其然,阿萨温斯手上的书又换了一本。
“怎么看得这么快啊?好看吗?”
阿萨温斯点头,“好看,是本浓情蜜意的小说。”
安格斯见阿萨温斯兴致很高,把头凑过去看了两眼,脸登时红了。
“怎么、怎么是这个……”
描述并不露骨,只是有些直白,就这小半页还让安格斯赶上了。
阿萨温斯笑他:“害什么羞?”
安格斯的脸颊又猛地一阵阵发烫,这两天他总觉得因为这点撩动就脸红太幼稚。
阿萨温斯今年二十六岁,比他大八岁,可言行举止并不像只大他八岁。
安格斯基因里对蜜虫的保护占有欲逐渐涌现,他不愿意被这样当成楞头少虫了。
“没有……”他说。
安格斯觉得身体在发热,口干舌燥的,阿萨温斯的手指翻动书页,那仿佛翻的不是书,而是在揉捏他跳动的心脏。
他蹲下身,把下巴垫在阿萨温斯的肩头,长臂环住他的腰身,手掌慢慢下滑,停在尾椎上方。
“回去吧,我们现在回家好吗?”
阿萨温斯扭过头,看见安格斯眼底的红色,他摸了摸少虫的脸,有点烫手。
“发烧了吗?”
“还是发情了?”
7. 少虫发情
安格斯发情了。
阿萨温斯看书上写:
【雄虫的发情期会持续三天,期间身体会持续高热,基础代谢加快,需大量补充能量,但如果没有蜜虫安抚,可能会因焦躁而无法进食。
五感将变得更加敏锐,尤其是嗅觉。
会标记领地,驱逐领地范围内的其他雄虫。
情感极端,感知模糊……
……
……
】
两人及时回到了家,阿萨温斯没亲身体验过雄虫发情,自以为要赶快回避。
但安格斯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闪身拉开门要走时,手掌重重拍在门板上,把门拍得“哐”一下合上了。
阿萨温斯浑身一颤,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安格斯人高马大,平时搂他抱他还会克制,现在一发情手上也没个准劲,两条胳膊像铁钳似的箍着他,炽热的吐息扑在后脖颈上,又烫又痒。
雄虫的身体开始发热,隔着几层布料也挡不住,阿萨温斯被他抱得紧,有种自己也跟着烧起来的感觉。
不行……
阿萨温斯第一次在温情中生出恐惧,他和安格斯种族有异,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强壮雄虫,可他就只是个普通人类。
阿萨温斯在之前的世界压根和柔弱不沾边,但在这儿,他的体格连年过半百的姑妈也比不上。
“阿萨温斯……别走,留下陪我好吗?”
阿萨温斯心想,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害怕……
之前两人从没坦诚相待过,他总要摸一摸底细再说,万一安格斯的底细和他的体型很相称,又赶上发情热,头脑不清还不懂怎么做……
那阿萨温斯就要吃大苦头了。
他伸手去掰安格斯的臂膀,“安格斯,你先放开我。”
“不要。”
后颈上落下许多小鸡啄米般的吻,安格斯越抱越紧,像要把阿萨温斯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萨温斯慌忙中拍了两下安格斯的小臂,“松开,喘不上来气了……”
安格斯把温顺全丢到脑后,那些顺从乖巧像装出来的,他抄起膝弯把人抱起来,转身朝床边走。
阿萨温斯心道:完了。
他没反抗,打算把安格斯哄得掉以轻心了再悄悄离开。
人还没挨着床,门突然被从外面重重踹了一脚。
哐当一声震天响。
“安格斯!”
姑妈在外面喊,接着又是一脚。
门被踹开了。
英勇姑妈大步走进来,先是左右开弓,往安格斯脸上甩了几个巴掌,皮肉相接发出的闷响不绝于耳。
阿萨温斯拧着头朝安格斯怀里躲,生怕舅妈连他一起扇。
安格斯被打懵了,姑妈一把将阿萨温斯拽过来,手指狠狠在他额头上戳了下:
“要死啊!大白天的干这种事!我告诉你阿萨温斯!别以为揣崽了就能进我们家的门,这么不知检点,到时候大肚子了吃亏的是你!”
骂完阿萨温斯,姑妈转头又开始骂安格斯不要脸,这辈子跟没见过蜜虫一样,是个没脸没皮急色鬼。
阿萨温斯实在招架不住,打算顺着墙根偷偷溜走,但姑妈眼尖,一伸手捞住衣领把他又拽了回来。
“跑什么?你也站那儿给我好好听着!”
阿萨温斯和安格斯被训成了孙子,姑妈的嗓门非常有穿透力,整栋楼都能听见她骂人,不过好在语速越来越快,阿萨温斯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十分钟后,阿萨温斯被姑妈拉着走出安格斯的房间。
“这几天你离安格斯远点,最好不要有什么接触,”如此高强度地骂完人,姑妈仍精神抖擞,“还没登记结婚就怀崽,会被戳烂背甲,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阿萨温斯点头,承诺会照做。
翌日,阿萨温斯照常去书店,刚迈出楼梯口没两步,一阵敲玻璃的声音传来。
他扭过头,看见安格斯正扒着窗户,泪眼汪汪注视着他。
阿萨温斯瞄了眼姑妈的房间,姑妈一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现在才六点多。
尽管这样,阿萨温斯还是有些发怵,他犹豫了下,还是走向窗边。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连窗子也加了锁,阿萨温斯立在窗前,小声问:“怎么样,难受吗?”
阿萨温斯不记得安格斯被姑妈扇了几巴掌,但不得不说的是,虫族的恢复能力挺强,一夜的功夫安格斯的脸颊已经消肿了,看起来和平常没区别。
黑眼珠被泪水浸润,安格斯点点头。
“难受还不回去躺着?站着不是更不舒服?”阿萨温斯问,“喝营养液了吗?”
安格斯摇头。
“不吃东西怎么行,我看着你喝。”
安格斯伸手去摇窗户,窗框咔咔响了两声。
“小声点,别把姑妈吵醒了。”
安格斯:“姑妈睡觉很沉,不会醒。”
“发情了就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别乱跑了。”
“你进来……”
阿萨温斯下意识朝隔壁看了眼,“别害我啊。”
“阿萨温斯……”安格斯满脸恳求地叫他,眼神逐渐从湿漉漉的状态转为炽热,“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把脸贴在玻璃上,安格斯伸手摸上去,有些急躁地磨蹭着。
“你进来……我就抱抱你,不做别的。”
安格斯的眼神快要在阿萨温斯身上烧出洞了,阿萨温斯摇摇头:“不行哦。”
“你听话,去吧营养液喝了。”
安格斯的嘴角垂下来,“不要……”
阿萨温斯没再说话,反正以安格斯的体格,饿上几顿也没事。
他抬手挥了挥,“我要去书店了。”
“阿萨温斯!别走!”安格斯一头撞在玻璃上。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你快回去,再不听话我叫姑妈了。”
安格斯的眼睛里血丝密布,整个人被焦躁充斥,“别走……别走……”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阿萨温斯压低声音说:“等你度过了发情期,我给你喝一点……”
安格斯立马垂下了头,神情羞涩,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没说出口,抿紧唇线朝阿萨温斯点点头。
阿萨温斯眼中含笑,“那你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
安格斯仍是腼腆地点头。
安格斯的发情期持续了两天,这两天阿萨温斯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书店,每天下午会和利欧和凯恩去玩。
他们现在不去捡石头了,而是在小巷里玩躲猫猫,第二天幼崽神秘兮兮地说要带阿萨温斯去一个好地方,到了后阿萨温斯才知道,他们是来捉虫子的。
利欧和凯恩是捉虫的好手,他们捏着粉色的肉虫,请阿萨温斯吃。
阿萨温斯拒绝了,两个幼崽一脸惋惜,好像他错过了什么美味,然后擦擦嘴角的口水,把肉虫扔进了嘴里。
阿萨温斯急忙别过脸,胃里一阵翻涌,好悬没吐出来。
幼崽咂咂嘴,对阿萨温斯说:“你真是损失大了!”
凯恩拿起一只跟蟑螂长得差不多的虫子,又问:“这个你吃吗?”
阿萨温斯摇头,凯恩咔嘣啦嘣地咀嚼起来。
“那个,我有事先走了……”
“哎,”利欧冲着阿萨温斯略显慌张的背影喊:“不要忘了,明天老时间老地方!”
阿萨温斯停住脚,扭过头问:“明天有什么活动?”
“躲猫猫和捉虫子啊。”
阿萨温斯喉结滚动,他艰难道:“明天我也有事。”
话音刚落,阿萨温斯就落荒而逃了。
“阿萨温斯怎么了?他又生病了?他有什么事啊?”
利欧边吃边说:“我们不要再捉虫子吃了,阿萨温斯笨笨的,一条都抓不到,当然不好意思吃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好朋友啊。”
“大人都这样,很要面子的。”
阿萨温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一路跑回去,刚推开小院的门,就见安格斯杵在门口。
安格斯眼神闪躲,“你去干什么了?回来得好晚。”
“这么快,发情期不是三天吗?”
“有时候是两天。”安格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扭扭捏捏的。
“哦这样啊。”阿萨温斯说着勾了勾安格斯的小指。
楼梯很窄,不能容纳两人并肩,阿萨温斯走在前面,问安格斯这两天的情况。
安格斯慢吞吞地回答着,眼睛不住地往阿萨温斯后腰处瞟。
阿萨温斯穿着简单宽松的黑裤白T,抬腿上台阶时会撑出一点弧度,安格斯看了两眼脸就热了,急忙垂着头盯台阶。
走到六楼时,阿萨温斯开始发出稍重的喘气声,安格斯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进门后安格斯老实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蜜露……阿萨温斯说,会给他自己的蜜露喝。
一想到这儿,安格斯就控制不住地情动。
阿萨温斯洗了个澡,出来时穿着柔软的薄睡衣,他走到安格斯身边,用手指抚过安格斯的脸颊。
安格斯抬头看他,他撩起上衣的下摆,露出一截窄瘦的腰。
蜜腺在尾椎上方。
阿萨温斯的手也软,像团云似的拉着安格斯,他的手掌贴在后腰时,几乎被那韧薄肌肉的触感捕获。
…………
…………
…………
蜜露清甜,香气和味道都恰到好处,鼻尖抵在冷白色的肌肤上,安格斯蹭了蹭,啪的一声,手背上挨了一巴掌。
“这么大力气干什么,抓疼我了。”
安格斯急忙松了劲,揉了揉阿萨温斯的腰侧。
“对不起……”
他从后面抱住阿萨温斯,下巴垫在肩头,“你还没说没关系。”
阿萨温斯说没关系,又用手肘戳了戳安格斯,“去拧条毛巾擦一擦,都是你的口水。”
“嗯。”
安格斯爬起来去了卫生间。
阿萨温斯趴在床上,安格斯手里拿着毛巾,盯着后腰看了会才问:“有点红,没事吧。”
阿萨温斯扭头看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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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笑意满溢而出:“怎么下口这么狠?”
说完他又趴回去,“我现在浑身没劲儿,罚你给我扫地洗衣。”
安格斯嗯了声,仔细地擦拭阿萨温斯的后背,别说扫地洗衣,他什么都情愿为阿萨温斯做。
太阳已经落山了,安格斯赖在床上不走,挺大一个人硬往阿萨温斯怀里挤。
阿萨温斯逗乐他道:“再不走姑妈就要上来抓你了。”
安格斯猛地支起身子,不太高兴地盯着阿萨温斯看。
阿萨温斯眼底含春:“怎么,生气了?”
安格斯嘴笨,脑子又糊成了一团,他想争辩,却吐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话,只能默默缩回阿萨温斯怀里。
阿萨温斯用手托住安格斯的下巴,隔靴搔痒似的摸,手指顺着脖颈往下滑,指腹在喉结上停留了会。
那一小片被摩挲的皮肤像是要起火,安格斯觉得自己在升温、沸腾,阿萨温斯清朗的声音忽地响起:“真生气了?”
安格斯一把捉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送进嘴里紧紧咬住。
阿萨温斯小声叫了出来,而是是低低的笑声。
安格斯只钳住他一只手,还有另一只。
……
命脉被拿住,安格斯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不自觉地松了口,那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隔壁,阿萨温斯轻笑道:“这么硬?”
安格斯的脸颊刷的红了。
…………
安格斯咬着嘴唇,极力忍耐着不出声,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手指撬开他的牙关,阿萨温斯极具蛊惑的声音忽远忽近:
“叫啊,叫给我听听。”
…………
夜里阿萨温斯被热醒了两次,抱着安格斯睡觉就像抱了只暖炉。
他有些燥,但推不开安格斯,只好把被子扯开大半散热。
翌日,阿萨温斯先醒了,他的生物钟一向准时。
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六,阿萨温斯又眯了会,七点时叫了叫安格斯。
“到时间起床了,你今天不是还要上学?”
安格斯含糊地嗯了声,过了几分钟才舍得睁眼,“发情期的假有五天。”
“那你接着睡吧,不过先松开我。”
安格斯刚合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你要起床了?又去书店?”
“嗯,没什么别的去处。”
“那可以待在家里啊。”安格斯也觉得热,脸上的红晕还没褪。
“待在家里干什么?”阿萨温斯问,“昨天不够啊?”
“不、不是,我……”安格斯说胡又卡壳了,“不是、不是……”
“哦,那原来是够了。”
阿萨温斯无视安格斯飙升的血压,继续逗人家。
“不是啊……”安格斯把被子拉过头顶,开始假装自己自闭。
阿萨温斯隔着被子揉了揉安格斯的头,“这么害羞,明明也没干什么。”
他掀被下床,洗漱完换衣服,临出门前和安格斯打了个招呼。
走到一楼,阿萨温斯看见姑妈正叉腰站在楼梯口。
阿萨温斯微笑问好,姑妈黑着脸喊他进屋。
“我还有事,要不,有什么事在这儿说?”
姑妈乜他一眼:“你确定?”
姑妈的房间布置很温馨,养了不少鱼和花。
阿萨温斯坐在椅子上,接受姑妈的盘问。
姑妈的精神没之前好,阿萨温斯猜她是跟人玩了一宿的牌。
姑妈:“安格斯在你家过的夜?”
阿萨温斯:“是。”
姑妈:“你们干什么了?”
阿萨温斯:“盖着被子纯聊天。”
姑妈:“当我是傻子?给我好好交代清楚!我就出去这么一晚上,你就把人勾走了!”
阿萨温斯耸耸肩:“真没干什么。”
姑妈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安格斯要和你好我拦不住,但你哪里有一点安分过日子的心思,你要是想进我们家的门,趁早老实点,有些话我说在前面,崽子是一定得生,最少也要四个……”
阿萨温斯皮笑肉不笑,“这话说得太早了,生孩子么,我们又没登记结婚。相好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哪天觉得不合适了,直接就一拍两散。”
姑妈诧异道:“还说这话呢,不知道还以为你今年刚十八,就你这岁数,能找上我们家安格斯,那简直是撞大运了!”
阿萨温斯表示认同:“我的运气一向是不错。”
这蜜虫有点奇怪,偏偏家里还不是比萨星的,姑妈想打听也找不到人,听安格斯说,初级学制的题他竟然会做。
姑妈一直对文化人多少有些尊敬,但放在阿萨温斯身上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安格斯是家里唯一一个壮年雄虫,她哥哥就这么一个崽,结婚找蜜虫就是最重要的事,姑妈不得不多用点心。
不过公民编码档案在她这儿,安格斯就是昏了头要和这蜜虫结婚,也要先拿到档案再说。
姑妈摆摆手,让阿萨温斯赶紧走。
他原来没想和安格斯结婚,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8. 少虫参军
阿萨温斯前脚刚走,安格斯后脚就下来了。
姑妈这时已经一头扎进了被窝里,正睡得混天地黑,安格斯站在二楼盯了好一会儿才敢下来。
出了院子,安格斯就往书店的方向走。
之前阿萨温斯看的书枯燥乏味,现在看的那些好像都是爱情故事。
安格斯不是读书的料,一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发晕。
他在街角的小店停下,走进去买了一串洗干净的红球果。
书里的爱情故事太浪漫了,而他这个人又一点浪漫都不懂,每天除了买花想不出别的新意。
-
白胡子老头鼻子上架着眼睛,正细品一段描写星空的妙句。
耳边翻书的声音哗哗作响,他摇摇头。
再看向书页时,店里进了顾客,站在一旁看报纸。
又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一个大块头,老头啧了一声:“你怎么又来了,也不看书,杵哪儿还占地方,本来我这店就小……”
安格斯说:“你店里又没人。”
他走到阿萨温斯身边,挑起封面看了看。
又换了一本。
阿萨温斯看起书来很认真,也没抬头看他,只说了句:“来了?”
“嗯,”安格斯凑近了问:“好看吗?”
“还行。”
安格斯打开包装盒,从里面拿了颗红球果送到阿萨温斯嘴边。
阿萨温斯没吃,捏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下。
果子的形状是非常标准的球体,颜色很鲜艳,是蓬勃的红色,表层挂着水珠,长得十分可口。
阿萨温斯咬了一口,果然,味道也没让他失望。
很奇怪的口感。
他嚼得慢,安格斯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好不容易吃完一个,另一个接着就递到嘴边。
阿萨温斯垂着眼笑,把果子送进了安格斯嘴里。
不多时阿萨温斯就看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书放回书架,又抽了一本出来。
安格斯托着下巴,那盒红球果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阿萨温斯好像也不喜欢这种水果。
他慢慢靠过去,把头倚在阿萨温斯肩膀上,阿萨温斯说:“好了也不去上学,老粘着我干什么?”
“我黏着你不好吗,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阿萨温斯不说话,好像被书里的内容吸引,顾不上安格斯了。
安格斯的下巴磕着阿萨温斯的肩头,用肘部顶了顶他。
“那我不是怕耽误你的前途吗?”
安格斯突然有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店里太安静了,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忍了忍又没忍住,他贴在阿萨温斯耳边,小声问:
“我是不是很笨?”
“没有啊。”阿萨温斯说。
虫族的智力水平两极分化并不严重,绝大多数都处于及格线附近,安格斯刚及格。
“如果你参见高阶学院的考试,一定能拿第一名。”
安格斯一脸愤懑,“但是他们不允许蜜虫报名……不过我听说,主星和主星附近的星际好像可以。”
阿萨温斯察觉到安格斯正紧张地盯着他,阿萨温斯勾起唇角笑了笑:“那你还把星币都放在我这儿,不怕我跑了吗?”
安格斯急忙问:“你要去吗?我们一起去。”
阿萨温斯摇摇头,“不去,我去那儿干什么?”
他还没缺德到让安格斯跟着他背井离乡。
安格斯听了这话却高兴不起来。
两天后,安格斯又去上学了,阿萨温斯没事做,除了看书,就是跟着利欧、凯恩满巷子地乱窜。
他们的身体素质太好,身后的翅膀和两条腿能一刻不停地乱扑腾,虽然阿萨温斯平时都有锻炼,但跟着他们玩上半个钟头就会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两个崽就会停下来等他,扬起圆圆胖胖的脸颊,问:“阿萨温斯你怎么又累了?”
安格斯一到放学最积极,是最先出校门的那一个,可惜幼儿院放学比他早,每次他骑到书店,总不见阿萨温斯的人影。
那两个幼虫这两天一直带阿萨温斯乱跑,昨天他找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人。
安格斯不太高兴。
他骑着车子在小巷子里穿梭,没等他找到阿萨温斯,先撞见了利欧。
利欧皱着圆脸,撇着嘴要哭。
安格斯问他:“阿萨温斯呢?”
他跺跺脚:“不知道他们躲到哪里去了!”
真无聊,安格斯蹬起脚踏就要走。
利欧在他身后喊:“阿萨温斯!凯恩!你们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安格斯停住脚,把车子转了过来。
利欧喊了几个巷口,不一会两人就出来了。
他扑棱着身后的翅膀冲上去,安格斯跟在他身后,到阿萨温斯眼前时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跑什么,都要撞到人了。”
利欧胡乱挥动着手脚,冲两个人喊:“以后你们再这样藏,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安格斯把他放下,牵起车子,问阿萨温斯:“我们回去吗?”
“不行,我们还没玩好呢!”
“就是!我们还要玩两轮躲猫猫!”
阿萨温斯:“你们躲吧,我找你们。”
又玩了一会儿才回去,今天安格斯也买了花。
回去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做,厮磨片刻安格斯又得写作业。
阿萨温斯的手肘撑在桌子上,懒散地托着下巴,看着安格斯握着笔,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挺有趣。
安格斯题做不出来要翻书,被阿萨温斯伸手罩住了,“乱翻什么,考试的时候也有书给你翻?”
安格斯摇摇头,把手缩了回去。
阿萨温斯身子前倾,用手指点了点那道题:“做了多少遍了?你看它难道都不眼熟?”
题都一个样,安格斯看哪个都眼熟,可眼熟有什么用,他还是做不出来。
阿萨温斯耐心给他讲,他听得神情恍惚,眼睛不住地往阿萨温斯脸上瞟。
阿萨温斯微微偏了下头:“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没、没有。”
“安格斯,你这两天很不用功啊,脑子里在想什么?”阿萨温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安格斯发烫的脸颊,“说啊。”
“没想什么……”安格斯埋头做题,额头冒出一层汗。
“不会是在想我吧?是吗?”
安格斯摇头,抿紧唇线,“没有……别逗我了。”
晚上十点,安格斯收好书,阿萨温斯送他出门。
他脸上带着傻笑出门,姑妈站在一楼的楼梯口,见他这幅蠢样子,冷哼一声:“还回来干什么,住那儿得了呗,反正都是你的房子,他连一星币房租都不交。”
安格斯诚实道:“不太好吧。”
姑妈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了。
翌日晚十点,安格斯边整理书本边观察阿萨温斯,他拉好书包拉链,扭扭捏捏地开口问:“我今天可以住在这儿吗?姑妈……她也同意我住下。”
“可以啊。”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被褥还是安格斯当初拿来的那床,被子够大,但只有一个枕头。
上次安格斯留宿,两人就是枕的一只枕头。
床不大不小,一米六宽,睡两个男人有点挤,尤其安格斯的体型又大,他躺在床上也不老实,隔一会儿就要翻一次身。
两人肩抵着肩,安格斯绷紧的肌肉像石头一样硬,硌得阿萨温斯有些不舒服。
阿萨温斯刚想说话,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他,仍旧略显僵硬。
安格斯在紧张。
阿萨温斯想笑,他的嘴角上扬,不过没发出声音。
过了几分钟他说:“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
-
日子一天天地重复、重复、再重复,阿萨温斯迟迟没能等到一张去往极昼星的飞船票。
他感到沮丧,但并没表露出来。
比萨星落后贫穷,对蜜虫的压榨就像一张有形的网,阿萨温斯努力让自己平静,但事实是,他无法做到真的不焦虑。
每当这个时候,前男友就会被他拉出来狠狠骂一顿,那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渐渐地,阿萨温斯连书也看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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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书架旁翻两页就要换一本。
店主捋着自己的白胡子,说他浮躁。
阿萨温斯索性坐在小凳上发呆,老头瞄他两眼,扔来一本诗集,让他看看静心。
可惜阿萨温斯静不下来。
老头慢悠悠地翻了书页,问:“安格斯参军的事怎么样了?体能他倒没问题,那么大个.个子,不过笔试我看够呛,这小子从小就不爱念书。”
说到这儿老头笑了起来,“小时候在幼儿院待不住,偷跑出来藏在树上,他姑妈找他都快找疯了,大了点能坐住了,每天倒是按时上下学,但成绩差得没眼看。”
阿萨温斯说:“看看吧,兴许能通过呢。”
蓝雾星半月前突发战乱,因为在这颗平平无奇的星球地表深处,发现了活性矿脉,比萨星作为兄弟星,将征兵支援。
虫族好战,为了争夺资源,掠夺和侵略是家常便饭。
阿萨温斯读过一本《虫族行为逻辑与战争档案》,前3/4讲行为逻辑,后1/4是战争档案。
他没看完。
战争记录通常只有两三行,内容是战争时间、战争双方、起因和结局。
后1/4密密麻麻地全是这些东西。
蓝雾星和比萨星属于旋光星系,星系的主星是极昼星,除了主星和周边几十个发达星球,其余星球均未覆盖弥散屏障。
弥散屏障——一个多层、高精尖的防护系统,并非是单纯具备物理防御的“能量墙”,而是绝对碾压的战略威慑。
这屏障“吃”的是晶体,极昼星得天独厚,盛产晶体。
阿萨温斯看了眼墙上挂的钟,时间快到了,他站起来走出去。
街上的人比以往多了些,都在痛骂侵略蓝雾星的恶虫。
阿萨温斯走到初级学院的门口,校门外人头攒动,他正想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带着,就听见有人叫他。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阿萨温斯循声看去,姑妈正朝他招手,姑妈身边跟着一群她的小姐妹。
阿萨温斯后悔转头了,他应该当做没听见直接就走。
他硬着头皮挤过去,姑妈和几个小姐妹立马把他围住了。
阿萨温斯如芒刺背。
几人把阿萨温斯好一顿打量,其中一个说:“切丽,这么俊还配不上你家安格斯?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姑妈朝小姐妹使了个颜色,她们就开始“同仇敌忾”地指向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听了一会儿,知道姑妈是什么意思了。
安格斯要参军,现在正在里面考试,通过笔试了就能参加体能考试。
店主说的对,安格斯的体能绝对没问题,姑妈一开始也不信安格斯能通过笔试,虽然这几个月他在好好学习,但课他不是已经上了十几年了吗?上来上去还是那没指望的样儿。
不过姑妈还是担心,安格斯是她哥哥的崽子,是家里唯一的雄虫,如果被选上了是要去打仗的,那能是闹着玩的吗?
昨天她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同意安格斯报名参军!
姑妈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安格斯笔试就被刷,但万一让他走狗屎运通过了呢。
她自然会闹着不让安格斯去,也得提前和阿萨温斯通好气,免得这蜜虫为了讨安格斯的好,不站在她这一边。
被一群人这么围着,阿萨温斯也不敢说个“不”字,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右肩忽然被拍了一把,差点把阿萨温斯拍跪下,一旁的大婶说:“这才对!安格斯是你的雄虫,你得想着心疼他!”
人多嘈杂,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也不是心硬不让安格斯去,只是他才十八岁,连婚都没结,连个崽子的影都没有,我哪还敢让他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家里可要绝种了!”
“切丽!你也别太担心了,看看,这报名参军的人多的是,一定能打退蓝雾星的那群恶虫们!”
正午的日头最毒,一提起侵略蓝雾星的恶虫,众人开始群情激奋,阿萨温斯被吵得头昏。
大家越骂越尽兴,吐沫直飞,直到“铛铛铛”的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了,安格斯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大门口,他径直朝阿萨温斯的方向走来。
9. 噩梦降临
安格斯和姑妈吵起来了。
因为铃响后的一个小时,考官用大喇叭宣布笔试通过的名单。
安格斯的名字位于其中,甚至还考了第三十八名。
姑妈的天塌了,腿一软直接要往地上跌,身旁的小姐妹一把架住了他。
安格斯还在笑,他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他看着阿萨温斯,好像在说,他没有辜负他每天教自己做题做到十点。
余光中他看到姑妈跌倒,还以为是因为太高兴。
哪想下一秒,姑妈就扑过来揪住他的衣服,大哭道:“不能去啊。”
安格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之后发生的事就有些混乱了,阿萨温斯身娇体弱,生怕被左拥右搡地踩在脚下,急忙逆着人流逃了。
阿萨温斯略早一步回去,安格斯和姑妈到家时,他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安格斯整张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
姑妈放话:“明天的考试不准去。”
安格斯闷着不出声,姑妈又问:“听到了没?”
“不,我就去。”
姑妈朝阿萨温斯使眼色。
安格斯委屈地看着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全当没看见,这事要安格斯自己拿主意,他没有立场去劝任何一方。
两人很快争吵起来,安格斯说一句话的功夫,姑妈有十句话等着,最后姑妈往地上一坐,边啜泣边说:
“我就不该同意你去参军,你要是有什么事,那我也不活了!”
“你这是干什么?”安格斯急忙去拉姑妈。
姑妈没能拦住安格斯,安格斯铁了心地要去参军,当天通过体能考核,翌日就登上了去往蓝雾星的军舰。
太快了,快得阿萨温斯还没反应过来。
和姑妈去送安格斯时,他还有些恍惚。
安格斯也像是没缓过神一样,分别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让阿萨温斯等他回来。
姑妈眼见回天无力,也不再絮叨,只叮嘱了两句安格斯好好照顾自己。
军舰消失在天际。
天色还没大亮,阿萨温斯看了眼灰蓝色的云堆,就和姑妈一起回去了。
到家后姑妈撂了钥匙给阿萨温斯:“反正他的房子托付给你了,让你不想爬楼梯就睡他的屋。”
阿萨温斯接了钥匙没说什么,爬到八楼打开门,扑到床上一动不动地开始补觉。
报纸上有关作战区的信息并不是实时的,从蓝雾星传到比萨星,最少需要两天。
姑妈一直在担心,总是会哭,阿萨温斯时常安慰,他发现,姑妈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阿萨温斯不是每天都去书店了,隔上两三天才去一次,进门时店主总要调侃一句“稀客”才算完。
这天阿萨温斯去还书,店主问起了姑妈:“切丽怎么样了,还是整天哭?”
“没有,好多了,这个时间应该去打牌了。”
阿萨温斯放好书,拿起报纸扫了一通。
没有消息,他把报纸放下了。
而通往极昼星的飞船更是没影儿,安格斯参军走了,按理说阿萨温斯这时脱身最合适,可惜天时地利人和只占了一样。
他走不成。
安格斯的房间他没住,也不打扫,反正他是要离开的,灰多灰少都是一回儿事。
自从送安格斯上了军舰后,阿萨温斯每天都会去售票站逛一圈,他没能等到飞船票,先等来了一场无差别的街头屠杀。
那天是休息日,阿萨温斯正和两个虫崽满大街地晃悠,他刚买了三个棒棒糖,一人分了一根。
利欧捏着棍把糖从嘴里拿出来,举起来放在太阳底下看,“这个糖是粉色的,我的眼睛也是粉色的!”
凯恩嘬了嘬糖,说:“阿萨温斯,你明天给我买一个绿色的糖吧,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嗯,可以。”
阿萨温斯心想,只要不带着他去吃虫子,买十根都行。
三人沿着街溜达,阿萨温斯刚把糖咬碎,棍还在手里拿着,就听见一阵巨响和枪声。
接着是尖叫和哭喊。
阿萨温斯看见几道庞大的身影在大街上闪过,它们迅疾而凶狠,锋利的捕捉足像串糖葫芦一样把人串起来,然后——吞进了嘴里。
那些人被嚼碎了。
阿萨温斯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手拖起一个幼崽就往小巷里钻,他撬开水格栅,带着利欧和凯恩跳进下水道。
两个幼崽吓坏了,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阿萨温斯和他们挤在一起,一时间谁都没出声。
入侵警报来得很慢,十几分钟后才拉响。
阿萨温斯生活在和平年代,什么血腥暴力的场面都没见过,刚才的一幕着实给他造成了心灵震撼。
捕捉足刺入的那一下没伤在要害,那些人还活着……
下水道狭小潮湿,空气浑浊,阿萨温斯紧紧闭上眼,他出了身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地面上震动声频起,还有甲壳□□撞在一起的声音,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阿萨温斯蜷缩了下,把怀里的幼崽抱得更紧。
-
轰隆——轰隆——
阿萨温斯猛地睁开眼,夜幕已然降临。
幼崽也揉着眼睛慢慢睁开,可怜巴巴地往阿萨温斯怀里靠。
地面剧烈震动着,像是要天塌地陷,阿萨温斯怕被埋下面,只能先带幼崽出去。
夜色朦胧,阿萨温斯卸了水格栅,小心翼翼地把头探了出去。
他观察了一会发现,外面有人在巡逻。
那些人身上的标志并不属于比萨星,阿萨温斯不敢贸然露头,只得先缩回去。
这片区域似乎在爆破着什么,那巨大的声响一刻也没停歇。
两个崽子像实心的铁球,阿萨温斯光是这样搂抱着他们都累得够呛。
不过好在他们还算安静,并没吵闹。
天完全暗了下来,利欧和凯恩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咕噜”声,阿萨温斯也有点饿了。
“阿萨温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想我妈妈了。”
“我也是……”
阿萨温斯轻轻拍着他们的肩,“明天,明天就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幼崽开始喊饿,小孩子最不禁饿,阿萨温斯只能哄他们忍一忍。
“快睡,睡着了就不饿了……”
“我睡不着呀,这么吵……”利欧扁扁嘴说。
阿萨温斯心道,不会真就这么倒霉吧,比萨星这个穷地方竟然真藏着晶体?
晶体是最珍贵的能源,不仅弥散屏障要用晶体,就连各种导航芯片都无法缺少这种材质。
由于技术原因,比萨星的开采深度受到限制,这限制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自给自足。
他们也爱惜脚下的土地,但更大的原因是一旦把比萨星挖塌了,其他星不会接纳他们。
可现在,这颗星球正在遭受着一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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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未有的劫难。
阿萨温斯把口袋里的纸巾团了团,塞进三人的耳朵里,但还是很吵,震得脑子疼。
翌日,这动静停了片刻,冰冷的机械音响彻街巷:
【
比萨星第三区新规:
任何市民不可组织暴乱
宵禁时间更改为0点至当日23:59:59
违者后果自负
】
两个幼崽听不懂新规在讲什么,阿萨温斯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宵禁的时间改为了全天,那他们就绝对不能再出去。
违者后果自负,阿萨温斯知道这个后果是什么……
但他们要是一直被困在这个下水道里,迟早要饿死。
姑妈切丽小时候挨过饿,平常会大量囤积营养液和饮用水,安格斯告诉过阿萨温斯,那些东西都放在地下室。
这儿和星光小区有一条街的距离,阿萨温斯可以偷偷跑回去,也可以带着两个幼崽向附近的居民求助,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帮他们。
总之要先试试后一种选择。
阿萨温斯再次掀开水格栅,从下水道偷偷钻了出去。
他就近走进一栋居民楼,从一楼开始敲门。
没有回应,每一层都没有,阿萨温斯的后襟被汗水浸湿,他两手空空,又回到了下水道。
两个崽盯着他看了半天,他摆摆手:“什么都没有。”
利欧和凯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阿萨温斯第四次出去敲门时,一个老太太从窗户的缝里丢出来一瓶营养液,三人分着喝了。
午夜,阿萨温斯决定带着两个崽回星光小区。
开采爆破作业一刻不停,这两天他们都没睡好,幼崽困得受不了了倒是能睡着,但睡不了多久就会被那巨响吵醒,又饿又渴,还睡不好,利欧和凯恩总是哭个不停。
临出发前阿萨温斯叮嘱他们一定不能乱跑,也不能乱叫。
利欧和凯恩虽然年纪小,但一顿得喝两瓶营养液,两个崽子饿得蔫蔫的,连翅膀都不忽闪了。
道路两旁的路灯隔好远才亮一个,虽然光线微弱,但好歹能让阿萨温斯看见路。
这几天降温了,夜里格外冷,阿萨温斯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崽贴墙根走。
挖凿轰炸的噪音太大,阿萨温斯没办法靠耳朵听巡逻的动静,这一段路走得实在太轻松,他一个人也没遇见。
又走过一个巷口,他终于知道原因了,商超门口有几个雄虫和巡逻队打了起来。
得益于第三区从不硬性规定市容市貌,巷子旁摆放了不少杂物,阿萨温斯拉着两个崽藏在两扇靠墙放的木门后。
打斗的声音很模糊,阿萨温斯听得不真切,他猜测这几个雄虫是出来找营养液的。
不多时,一个重物撞在了门板上,阿萨温斯假忙捂住两个幼崽的嘴。
隔着细细一条门缝,他看到雄虫滚了几圈,被一只脚踩中脖颈。
砰——
阿萨温斯像是被勒住了咽喉,浓重的血色极快涌上他的眼睛。
雄虫的头变成了一摊血块。
他应该立马闭上眼睛或移开视线,但他做不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
他看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新鲜的尸体被分吃了……
黏腻的咀嚼声清晰无比,他们穿着绛紫色的作战服,两只手沾满鲜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一幕成为了阿萨温斯无法摆脱的噩梦。
10. 赛得里克
两小时后,阿萨温斯带着利欧和凯恩回到了星光小区36号楼。
他打开地下室的门,一盏昏黄的灯亮着,光线洒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的十几个人身上。
姑妈受伤了,是枪伤,伤口的位置有些危险,在左胸,姑妈哭着说:“我还以为你……”
阿萨温斯强撑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发紧的喉咙一出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事……”
姑妈靠在几箱营养液旁,拿出几瓶给他们,阿萨温斯硬灌了下去。
没人问他们是怎么回来的,利欧和凯恩仍依偎着阿萨温斯,他们像其他人一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休息。
第三天的七点钟,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声再度响起,它先是播报了时间和新规,接着念出几个名字,说他们违反宵禁规定,已经枪决。
恶寒从尾椎上涌,阿萨温斯颤抖着用手指抹了点墙灰,在墙上用“正”字记录。
爆破声在第五天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低频的嗡鸣。
阿萨温斯这两天发了几次低烧,都硬抗了过来,后襟湿了又干,利欧和凯恩像受惊的兔子,牢牢地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他总是觉得冷,好在一边靠着一个幼崽,才让他不至于冷得发颤。
没有那巨大的噪音,地下室安静得出奇,没人说话,他们饿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而那些营养液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月。
蓝雾星半个月才等到比萨星的援兵,比萨星又要等多久?
活性矿脉和晶体矿区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阿萨温斯几乎要绝望了。
旋光星系有大大小小几百颗星球,它们和主星极昼星互不隶属,属于因为“地理”位置,“被迫”结成的同盟星关系。
一般情况下,极昼星不会伸出援手,但比萨星存在有晶体矿区的可能……
一阵眩晕袭来,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魇症,阿萨温斯又合上了眼睛。
第四个“正”字刚画了两笔,事情迎来了转机。
每日播报的电子音被一个男声代替了:
【
比萨星已由极昼星第一军队接管,暂行管辖权,各位市民可恢复正常活动。
】
播报重复了两遍,地下室里的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眼含热泪,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他们重新见到了阳光,只不过空气中浮土四散,可见度很低。
利欧和凯恩被他们的妈妈带走了,阿萨温斯把姑妈扶上四轮车的后座,朝医院的方向骑去。
没带口罩,他吸了一路尘土,咳得停不下来,姑妈脸上的红润还没褪干净,捂着心口神色颓败。
手术很顺利,子弹被成功取出,但医生告诉阿萨温斯,因为耽误得太久,那颗没入心脏的子弹严重损坏了脏器功能,最好等再恢复一些就做器官移植。
这次攻入比萨星的强盗来自奎图星,他们天生好战,把抢掠当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因为抢来的东西可以壮大他们的星球,养活他们的蜜虫和幼崽。
他们登陆比萨星后,先是进行了一场屠杀,几乎杀光了出现在街巷上的人,姑妈为了救一只幼崽而扑身向前,就是那个时候中弹的。
阿萨温斯的眼珠滞涩地动了下,他点点头,走进了病房里。
麻药劲还没过,姑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受伤还能活下来的居民并不多,但医院里有很多人,因为极昼星第一军队在这儿驻扎了。
阿萨温斯端着盘去接水时还遇见了几个军虫,他们面无表情,列队从走廊中穿过。
阿萨温斯接了水回来,把毛巾丢进去拧干,给姑妈擦脸和手。
他的头发又长长了,毛毛躁躁的太碍眼,阿萨温斯嫌烦,自己拿着剪刀剪短了。
下午六点,姑妈醒了,阿萨温斯给姑妈喂了水,告诉她米娅来了一次,送来些衣物和补剂。
米娅是姑妈救的那只幼崽的妈妈。
街道上空无一人,大家购置完营养液和饮用水就都匆匆归家了,没人敢在外面闲逛。
“看恢复情况,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做器官移植了。”
姑妈吊着水,脸色很不好,但声如洪钟:“什么?!换心脏!不成不成,我不换!这换了心脏还能活吗?”
阿萨温斯说:“不换一定活不了。”
姑妈对医生的水平持万分怀疑的态度,这要是换个别的器官也就算了,偏偏是心脏,第三区的医生马虎得很,有几个能干这种细活儿的?
姑妈辗转难眠,躺在病床上唉声叹气。
阿萨温斯像尊雕塑,坐在椅子上都不带动弹的,一时间病房里只有姑妈的叹息声。
九点熄灯,阿萨温斯在另一张小床上陪床。
其实他待在这儿纯属多余,姑妈能走能跳,根本用不到他照顾。
所以从第二天起,阿萨温斯就不时刻守着病人了。
姑妈愁了一夜,翌日睡到正午才睁眼,阿萨温斯把米娅送来的汤热了热端给姑妈。
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汤,颜色诡异,紫里带黑,姑妈倒是喝得很香。
喝完姑妈把嘴一抹,问:“米娅是什么时候来的?”
“十点多。”
“你也不叫醒我,人家专门跑到医院里来,这连句话也没说上。”
阿萨温斯笑笑:“叫了,没叫醒。”
姑妈没觉得不好意思,她扭头看了看天,“该死的强盗、臭虫,看把我们比萨星糟蹋成什么样了!”
骂完见阿萨温斯又要出去,她问:“你干什么去,一天到晚见不到你的人影?”
阿萨温斯拎着饭桶晃了晃,“洗桶。”
姑妈又在床上躺了两天,终于肯下地走走。
两人穿过走廊,坐在一楼的大落地窗前,阳光被空气中的灰尘挡住一部分,又透过一层玻璃,照在两人身上的只剩下一半。
姑妈不停地张望着,“哎,你看那些是极昼星的军虫吗?”
“是。”
“嚯,比我们比萨星的威风多了,”姑妈又盯着看了一会,突然转过头打量了下阿萨温斯。
“怎么了?”阿萨温斯问。
“这儿都是些雄虫,你一个蜜虫少出去乱逛。”
阿萨温斯慢悠悠地说:“我可没逛。”
“他们怎么到医院来了?”
“在这儿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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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既有物资,地儿也大,位置也极佳,整个第三区找不到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
看到军虫姑妈又想起了安格斯,“也不知道安格斯怎么样了?这孩子一天都没离开过我……”
阿萨温斯没搭话,他眼下有片乌青,因为总时不时地能听见那低频的轰鸣,他睡不好。
姑妈哭了一会儿,回到病房就开始上床午睡,阿萨温斯羡慕地听着她和缓的呼吸声,轻轻打开门出去了。
姑妈恢复得很好,半月后医生给她检查了身体,说一周后就能做手术。
姑妈听见这话栖栖遑遑的,又犯愁了,拉着医生问手术的成功率。
医生没敢说,因为他们统共就做了那么几台器官移植手术。
姑妈自己也知道不靠谱,但不做手术又没几个月活头,她纠结了两天,咬咬牙还是决定赌一把。
临上手术台的前几天,姑妈怕自己真挺不下来,开始向阿萨温斯交代事情:
“要是我真不行了,家里的两栋楼你就先收着租,等安格斯回来,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阿萨温斯没说话。
姑妈用手肘捣了他一下,“听见没?”
阿萨温斯摇头。
“那你想怎么样?”姑妈急了,“有话直说!”
阿萨温斯沉默着,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团黏在一起的淤泥,“别把临终遗言交代给我,我最烦干这种事。”
“那你想干什么?我那栋楼给你成了吧!”
“这还没手术……”
“等我真下不来手术台不就晚了吗?”
姑妈此时悲观到了极点,她真想就这样回家算了,好歹还有几个月的活头,总能等到安格斯回来。
但她不甘心,因为现在是手术的最佳时期。
“我知道你想去琥珀星,”姑妈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心疼得要滴血,“你把那两栋楼卖了,带着安格斯一起走算了!”
阿萨温斯不意外姑妈知道这事,售票站八成有她的熟人。
“我不想去琥珀星,我想去的是极昼星。”
姑妈盯着他,用一种十分诧异的眼神,“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极昼星的东西贵得要死,你要是去那儿,也就是被饿死的命。”
阿萨温斯满不在乎地说:“拿着卖两栋楼的钱,到那儿也买不起一间小房子。”
姑妈气得照着他的后背锤了两下,力道之大,捶得阿萨温斯感觉自己要吐血了。
这事没谈拢,姑妈黑着脸回了病房,阿萨温斯没进去,进去了也是挨呲。
十几分钟后,一楼大厅的钟被敲响,阿萨温斯站起来,抬脚来到楼梯口往顶楼走。
顶楼风大灰也大,吹开了他的头发,眼也被迷住。
阿萨温斯坐了会,片刻后有人也上来了。
来人身量很高,穿着墨绿色的训练服。
阿萨温斯朝他伸手,男人把一盒烟放在他的掌心中。
火不好点,阿萨温斯背着风,点了两次才点着。
手里的烟很呛,阿萨温斯却觉得吸起来过瘾。
吐出来的烟全扑回来,男人向他靠近,被阿萨温斯抬脚踩在小腹上。
11. 意外怀孕
“靠这么近干什么?”阿萨温斯抬起下巴,微眯着眼睛,脚尖若即若离地划过某处。
赛得里克扣住他的脚腕,细细摩挲着,问:“在这儿?你倒是很大胆。”
阿萨温斯吸了一口烟,扭头全喷在赛得里克脸上,他的眼睛像一汪深秋的潭水,望也望不到底,语气挑衅:“来啊。”
赛得里克的面孔很深邃,眼珠是绿色的,他勾起阿萨温斯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他把阿萨温斯抵在在墙上,凶狠地吻了上去。
口腔中弥漫起一股血腥味,阿萨温斯的手搭在赛得里克的后颈上,他没闭眼睛,眸子里渐渐起了层雾。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有点长,长到两人开始低喘。
嘴唇刚分开的瞬间,赛得里克又吻了上去,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晚上来找我……”
阿萨温斯抽出一根烟放在嘴里叼着,“再看吧。”
赛得里克一把扳正阿萨温斯的肩膀,用虎口卡住他的下巴,说:“来找我。”
阿萨温斯勾起唇角笑了笑,“着什么急?”
“你要是不来,那我就去找你。”
“也行……”
赛得里克突然捏紧阿萨温斯的脸,“什么叫也行?”
阿萨温斯被迫扬起脖颈,他“啪啪”打了两下赛得里克的手背,烟从嘴里掉了出去,被赛得里克伸手接住。
“松开,我去找你还不行吗。”
脸上的手收了回去,赛得里克把烟点着,送进阿萨温斯嘴里,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阿萨温斯的耳朵:“我等你。”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了两根烟,阿萨温斯把烟头扔在地上捻灭,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极昼星?”
赛得里克:“现在还不清楚。”
阿萨温斯盯着他绿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下楼,快走到病房时,赛得里克掐了把阿萨温斯的腰,“别忘了。”
阿萨温斯冲他挑了下眉,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时间差不多了,阿萨温斯把姑妈叫了起来,以防她中午睡太多晚上睡不死。
姑妈嫌无聊,拉开抽屉把牌拿出来,要阿萨温斯陪她解闷。
阿萨温斯马马虎虎打了两把,运气好全赢了。
姑妈牌瘾上来,一直吆喝着玩到晚上九点熄灯才睡。
阿萨温斯躺在小床上,听姑妈呼吸渐渐平稳了,就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来到六楼最里边的一间病房前,轻轻叩了叩门。
门拉开的瞬间,阿萨温斯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雄虫边扯他的衣服边抱怨道:“这么慢。”
医院的铁架子床一晃就吱呀吱呀地响,两人没在床上,赛得里克手上的茧刮得阿萨温斯有些疼,他躲了下,又被一把拽回去。
阿萨温斯的声音有点抖:“极昼星前段时间也没打仗,这才多久,你也太急色了。”
赛得里克下手没轻重,只知道一味使力气,阿萨温斯猜他八成是个处虫,专门拿话逗他。
赛得里克也不吭声,横冲直撞起来阿萨温斯有些受不了,他疼得抽气,两只手推拒着赛得里克的胸膛,凶他:“慢点,疼死了!”
他的手指上滑,勾住赛得里克的脖子,“这次再不舒服,你别想再约我出来。”
赛得里克的喉结滚了滚,被阿萨温斯用指腹追着摸,“你少说点话,自然就……”
阿萨温斯的手不老实,摸起来没完没了,赛得里克一巴掌拍上去,说他轻佻。
“我轻佻?你怎么尽说些伤人心的话,”阿萨温斯笑了笑:“不会没关系,来我教你……”
…………
…………
…………
阿萨温斯腿软,侧躺在床上不想动,后背靠着赛得里克的胸膛,他按住腰间的手,想从床上爬起来。
长臂一捞,阿萨温斯又跌了回去。
“这么晚了还走?”
“嗯,楼下还有病人呢。”
赛得里克突然捏了把他的腰,“好好说话,撒什么娇?”
阿萨温斯:……
“哦,那楼下还有病人。”
赛得里克按着他不让走,磨蹭了一会儿问:“你有几个雄虫?”
“雄虫啊,一个。”
赛得里克冷笑:“说实话,少在这儿骗我。”
“不信算了。”
“你刚才那样……我不信很正常。”
“我刚才怎么样?”阿萨温斯扭头看他,“说啊。”
“好了别说了,”赛得里克抿着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可能很快,但最多在这儿待一个月……你到时候跟我走吧,你自己的事自己断干净。”
阿萨温斯凑近亲了亲他的鼻子,“好,我知道。”
赛得里克把人捞起来抱着,“真的没结婚?”
“没有,你不是查了吗?”
赛得里克噤声,片刻后又说:“你知道就好。”
阿萨温斯老实在他怀里待着,“可是万一你结婚了怎么办,我可查不到你,万一到时候回去了你还有个原配……”
“没有,”赛得里克打断阿萨温斯,“你想太多了。”
阿萨温斯凌晨五点多回到病房,姑妈睡得正酣,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
看来比萨星真有晶体矿区,要不然极昼星的人怎么会来?
阿萨温斯摸了摸锁骨,那儿被赛得里克咬了一口,好像肿了。
毒虫!
阿萨温斯翻了个身,很快坠入梦乡。
当天,阿萨温斯和姑妈双双睡到太阳晒屁股,米娅每天都会来送补汤,姑妈边喝边和人聊天。
米娅说:“这段时间阿萨温斯在医院也辛苦了,等安格斯回来,是不是就要结婚了?”
阿萨温斯笑笑,“这事不急。”
姑妈也跟着岔开话题:“我们安格斯才多大,不急不急。”
米娅也是蜜虫,就比安格斯大两岁,她一听觉得八成要黄,担忧地看了阿萨温斯一眼。
阿萨温斯脸色如常,没有半点焦虑。
姑妈往后一靠,她第一次见阿萨温斯就知道这人不安分,不安分=不好掌控、变数多,这样的人怎么过日子?
果不其然,小姐妹家那个在售票站工作的雄虫前段时间说,看见阿萨温斯经常去问飞船票。
看吧,她的眼光从来就没出过错!
姑妈倒情愿阿萨温斯走,就算搭上一张昂贵的飞船票她也认了,只求这人赶快滚蛋。
米娅没待多长时间就走了,现在医院不好进,得要批条。
米娅走后,姑妈问阿萨温斯:“飞船票有影了吗?”
“差不多了。”
“差不多?怎么可能,现在哪还有飞船愿意到比萨星来?”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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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温斯:“别管了,我有办法,能赶在安格斯回来之前走。”
“净吹牛,搞得跟你自己能飞过去一样……”姑妈想到什么,不确定地问:“你要去的……是极昼星?”
她突然想到,在医院驻扎的军队不是就来自极昼星吗?
“你疯了阿萨温斯!?你敢招惹那些人?你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姑妈捂着心口,指着阿萨温斯,手一阵狂抖。
阿萨温斯见状急忙按了铃,又扶姑妈躺下,“管好你自己和安格斯就行了,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姑妈白着脸说:“我不稀罕理你……”
医生来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事,让姑妈尽量保持心情舒畅。
姑妈应着:“我心情好得很。”
等医生走了,她接着说:“某个蜜虫要走了,我开心得不得了,营养液都能多喝两瓶……”
姑妈话是这样说,却把阿萨温斯看得格外紧,不怎么乐意让他出病房的门。
阿萨温斯破罐子破摔,硬要出去。
气得姑妈大叫:“你迟早要后悔!”
阿萨温斯摆摆手,“一定不会。”
“什么人你都敢跟着走?!小心把你拐走卖了!”
一天后,姑妈不知道怎么了,开始劝他留下,并极力“推销”安格斯,从头夸到脚,语气夸张,措辞也夸张。
阿萨温斯摇头:“高攀不起你们家。”
“极昼星的军虫你都敢高攀,我们家你压根就没放在眼里吧?”
阿萨温斯诚实地点了点头。
姑妈深吸一口气,问:“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说!”
阿萨温斯觉得姑妈一直这样盯着他,影响他和赛得里克发展感情,于是他挑了一条姑妈最不可能妥协的原因:
“我不能生育,到时候再耽误你们家两栋楼的继承。”
姑妈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阿萨温斯继续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被上一家赶出来的。”
在姑妈看来,蜜虫不能生崽就是一种严重缺陷,她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还敢跟极昼星的军虫走?”姑妈问。
阿萨温斯说:“找了一个蜜虫去世的,家里有八个幼崽要照顾,我过去给他们当后妈。”
姑妈一个没忍住,直接骂出来了,“你贱不贱啊?上赶着当保姆?!”
阿萨温斯:“雄虫家里很有钱。”
“多有钱?”
阿萨温斯:“比你家有钱。”
姑妈:……
阿萨温斯起身朝门边走,姑妈问:“你又干什么去?”
“约会。”
“赶紧滚吧你!”
姑妈被气得不轻,手术往后推了几天。
赛得里克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医院,有时回来得很晚,阿萨温斯经常去天台抽烟,赛得里克一般去那儿找他。
手术前二十四小时严禁进食,阿萨温斯坐在床边,再过一小时,姑妈就要上手术台了。
可能是饿得没力气说话,姑妈今天没搭理过阿萨温斯,但又总拿眼睛瞟他。
阿萨温斯不明所以,姑妈像是没忍住,厉声指责他:
“你这个骗子,还说自己不能生崽?”
“你都怀孕了!”
阿萨温斯蹭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12. 登记结婚
把姑妈送进手术室后,阿萨温斯就跑去找赛得里克算账,但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赛得里克的影子。
这人今天不是休息吗,藏到哪儿去了?
阿萨温斯气得发抖,他调整了下呼吸,记起赛得里克好像是明天休息……
“这个混蛋……”阿萨温斯骂道。
他一开始不相信自己怀孕了,但蜜虫对这种事有天然的感知,阿萨温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就发现——
还真怀了!
阿萨温斯坐在石阶上,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他现在只想把赛得里克痛骂一顿。
阿萨温斯等到太阳落山,终于等到出任务的车回来,他起身慢吞吞地朝老地方走。
天台的风呼呼作响,阿萨温斯快恨死赛得里克了。
不多时,赛得里克也来了,不等他走到跟前,阿萨温斯就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有病吧,你他妈不戴啊!”
赛得里克往下瞄他的小腹。
阿萨温斯立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看什么看?!”
“我戴了,”赛得里克捉着他的手腕,“去下面说。”
全身的血都朝大脑涌去,阿萨温斯不知道有没有怀孕的原因在,总之他整个人非常焦躁易怒。
六楼最里面的病房,阿萨温斯尽可能地和赛得里克拉开距离,靠着墙站在窗旁。
“虽然这是个意外,”赛得里克说,“但也是永昼送给我们的礼物。”
阿萨温斯冷哼:“如果是你怀孕,我会原话复述,但现在是我遭殃。”
赛得里克朝他靠近,被他喝止住。
“所以你是什么打算?”赛得里克问。
“打掉,”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我不可能生下来。”
赛得里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堕胎违法,而且,你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什么?”
“你不应该很开心吗,”赛得里克扫过阿萨温斯平坦的小腹,“难道是在欲擒故纵?”
阿萨温斯沉默了。
赛得里克接着说:“你因为我的身份才接近我,如果我只是个小兵,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吧。”
“怀孕了没什么不好,我会带你回极昼星,登记结婚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的话我确实应该感到高兴,毕竟有可能和赛得里克上将结婚。”
“上将”两个字被阿萨温斯咬得很重,沸腾的神经陡然冷却下来,他伸手撑住窗棂,看着赛得里克朝他走来。
一只大手覆在小腹上,赛得里克脸上出现了初为人父的喜悦。
“待会打点补剂吧,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赛得里克说。
胚胎时期的幼崽靠吸收母体的营养存活,他们并不会因为母体孱弱而少吸食一点营养。
怀孕的感觉太奇怪,阿萨温斯接受不了被一只虫子寄生,不对,或许不是一只……
赛得里克抚摸着他的小腹,喃喃道:“不知道能活下来几只……应该是一只,你的身体只够供养一只虫崽。”
阿萨温斯没说话,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叫嚣着,他看见赛得里克脸上洋溢着罕见的温和。
极昼星的军队将在五天后撤回,比萨星经过暴力开采,目前已经不再适合居住,赛得里克出面牵线,比萨星的居民可以移居到邻星鸢尾星。
奎图星有没有搞到晶体阿萨温斯不清楚,但赛得里克一定收获颇丰,否则不可能为比萨星出头。
姑妈的手术很顺利,阿萨温斯找了个护工照顾她,自己则一直躲着没敢见姑妈。
要走的前一天,阿萨温斯去做了个道别。
离开家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让姑妈更肉疼的是家里的两栋楼房,虽然极昼星的上将承诺会1:1补赔,但那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
正忧伤着,门被推开了,姑妈抬头一看——是阿萨温斯。
“你真要走了?”她问。
“嗯,明天。”
阿萨温斯在椅子上坐下,“听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还成吧,我们家的人身体都好。”
阿萨温斯把一张卡放在小柜上,说:“安格斯的。”
姑妈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我就知道安格斯是个蠢货。”
阿萨温斯没说什么。
姑妈问他:“等人回来了我怎么说?”
“就说我不幸遇难了,别告诉他我去极昼星了,怕他再来找我。”
姑妈干笑了两声,咬牙道:“行。”
阿萨温斯没待多久就走了,怕把病人气着。
比萨星的位置很偏僻,飞船航行了两天才到极昼星。
到达后阿萨温斯发现,赛得里克这次带的军虫是他自己的私病,根本不隶属于第一军队。
一下飞船,阿萨温斯就被送往赛得里克的私宅。
如果说比萨星像之前世界的无网络小村镇,那么以极昼星的发达程度,小村镇再发展个四五百年大概可以赶上。
极昼星的主道路错综复杂,一直盘旋到天际,阿萨温斯靠在靠背上,眼睛直盯着窗外。
约莫十分钟,司机将他送达。
赛得里克的私宅是一处漂亮的庄园,绿植覆盖率很高,有各色新鲜的花朵妆点。
早有佣人在大门外等候,她们引着阿萨温斯进门,问:“夫人舟车劳顿,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
阿萨温斯:“先带我去房间吧。”
“好。”
到了后阿萨温斯让她们出去了,自己待在客厅里看了会视讯。
极昼星果然没让他失望,到处都显露着“高度发达”的气象,阿萨温斯躺在沙发上,用手滑动着眼前的悬浮屏,上面是赛得里克的家庭成员介绍。
父母健在,有一个哥哥,和几个被排挤在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极昼星商政不分,赛得里克的哥哥就既入伍也从商了。
阿萨温斯继续往下滑,赛得里克是上将不假,不过目前在暮云星任职,暮云星是极昼星的从属星。
-
从比萨星弄来的那批晶体被查了,刚一入境就被劳伦扣下。
赛得里克正在交涉,他最烦和劳伦打交道。
“上将,您那一批货要是拿不出入境批示,就只能先放在贮仓里了。”
比萨星的领导层和军队被屠干净了,赛得里克上哪开批示去,他笑笑:“明白。”
“还有吧就是,货用飞船里装的可是晶体,这玩意儿比较特殊,劳烦上将先在这儿待两天吧。”
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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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克点头。
劳伦递过来一张表和一支笔,“上将还得填下这个。”
赛得里克瞄了一眼,是张货物登记表,包括货物产地、交易地、交易人等等。
劳伦等了一分钟,没见赛得里克动笔,他催促道:“上将,这是程序,得走一下。”
赛得里克说:“我坐在这儿就是走程序了。”
两人僵持了半小时,门突然被“叩叩叩”的敲了三下。
劳伦:“进。”
工作人员推开门:“检测长、上将,伊尔维特上将来了。”
劳伦脸色一变,接着起身笑脸相迎。
赛得里克也站了起来,和伊尔维特擦肩而过时说了句“我在隔壁等你”。
沾上晶体事情就有些棘手,不过赛得里克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往皮质沙发上一靠,打开星讯器看家里的监控。
没见到人,阿萨温斯应该在浴室。
果然,片刻后,阿萨温斯从浴室里出来了,他穿着赛得里克的浴袍,系带绑得松松垮垮,胸前大片肌肤都裸露了出来。
赛得里克紧盯着屏幕。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空中的黄沙弥漫,他只能隐约看清阿萨温斯的面部轮廓和身形。
赛得里克知道他是故意接近自己,他总是用那双眼睛传递着不一般的情愫。
他离开所驻扎的医院出去时,阿萨温斯会出现在柏树下的长椅上,回来时也能看到阿萨温斯。
虽然他假装没看见自己,玩一些愚蠢的欲擒故纵,但赛得里克知道,他就是在等自己。
星讯器中,阿萨温斯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冷白色的小臂。
这个蜜虫为什么这么白,赛得里克想。
半小时后,伊尔维特来敲门了。
赛得里克收起星讯器走出去,问:“完事了?”
“没那么简单。”
赛得里克哦了声,没做别的反应。
两人上了车,伊尔维特说:“别回暮云星了,你自己找个地儿玩两天。”
“那正好啊,让我松快松快,”赛得里克拍了下伊尔维特的肩膀,音量往上提了提:“哥,你要当叔叔了!”
伊尔维特正要抬手拂开赛得里克,闻言愣了下,“什么?”
“我说,你要当叔叔了!”
伊尔维特的脸瞬间阴沉,“赛得里克,我派你去比萨星是让你到那儿乱搞的?”
赛得里克一听这话不高兴了,“晶体我不是带回来了吗?”
“我说的是这个?比萨星的蜜虫……”
“比萨星的蜜虫怎么了?”
“粗俗不堪。”
“不是。”赛得里克要拿星讯器给他哥看看阿萨温斯。
“拿开,”伊尔维特别开脸,“赛得里克,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竟然这么草率地就让一个蜜虫生下你的幼崽?”
“可是幼崽……”
“拿掉,”伊尔维特冷冷地说:“会有医生联系你,最迟明天太阳落山,你解决好自己的事情。”
赛得里克的唇线抿紧,他真是受够了!
“我要和他结婚,明天太阳落山之前,他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赛得里克扭头看向伊尔维特,“也是你的弟媳。”
13. 伊尔维特
两人不欢而散,赛得里克回到庄园时,阿萨温斯正在用悬浮屏看资料。
“走,跟我去登记结婚。”
“嗯?”阿萨温斯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结婚?这么突然,你想清楚了?”
又是想清楚想清楚!
赛得里克不悦地嗯了声。
“好,我去换衣服。”
阿萨温斯关掉屏幕上的《极昼星婚姻法》,穿着拖鞋朝楼上的卧室走去。
“不是给你准备浴袍了吗,还穿我的。”赛得里克说。
阿萨温斯扭过头,朝他眨眨眼,“这么小气,穿一下也不行?”
他哼着小曲换好衣服,火速和赛得里克来到登记部,十分钟不到就领完了证。
极昼星结婚证的封皮是紫色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阿萨温斯心情大好,抽空瞄了眼赛得里克。
他的老公脸色畅快,一副很解气的模样。
他们没回家,赛得里克带他去了另一颗星球——雾岛星,说是要养胎。
-
“先生,赛得里克少爷去了雾岛星,身边带着一名蜜虫,这是那名蜜虫的个人信息。”
“好。”
伊尔维特正在看有关“那批晶体”的策划案,他拧着眉,心情不悦,通通打了回去。
悬浮屏就在手边,他点开查看:
个人资料的第一页,右上附有一张蓝底证件照,下属整理的资料清晰度很高,从照片可以看出,蜜虫长相极佳,不过脸色苍白,眉眼恹恹的。
很讨人怜爱。
个人资料很少,只有一页半,这个蜜虫来自光雾星,不久前定居比萨星,亲属关系一栏是空的。
有用的信息基本为零,伊尔维特继续往下滑,手指突然顿住,雄虫的眉头紧紧蹙起。
照片上的两人依偎在椰子树下,吻得难舍难分。
“简直……”伊尔维特关上文档,给赛得里克打去电话。
-
雾岛星,阿萨温斯躺在吊床上,半睁着眼,看头顶的叶子晃来晃去。
半小时前,赛得里克接到一通电话,现在还没打完。
阿萨温斯喝了口清甜的果汁,这儿的食物味道逐渐向原来的世界靠拢,他恍惚也觉得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只是——
阿萨温斯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除了怀孕之外!
如果没有怀孕,那一切都将万分美好。
蜜虫的妊娠期是二十二周,刚生下来的幼崽会保持一段时间虫子的全貌。
阿萨温斯看过几张刚出生幼崽的照片,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一想到自己将会在二十周后生下一个这样的东西,阿萨温斯就心情不佳。
不过赛得里克有钱,名下的资产数量惊人,不仅孕期和月子他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还拥有遗产继承权,这多少能抚慰他的心灵。
不多时,赛得里克打完电话回来了,脸色不怎么好,抱着他一言不发。
阿萨温斯问:“怎么了?有工作?”
“没有。”
赛得里克被伊尔维特骂了一顿,从小到大,他还没见他哥这么生气过。
“你身上涂什么了,这么香?”赛得里克抬起头,盯着阿萨温斯问。
“没涂。”
赛得里克用手摸了一把冷白色的肌肤,“你看看,白得跟石膏一样,不晒太阳怎么行,你少涂防晒。”
阿萨温斯就大学军训时涂过防晒,他把胳膊伸过去:“没有,你抠。”
赛得里克用指甲刮了两下,指缝里没有白色的粉腻,他扣着阿萨温斯的肩头,很遗憾地说: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被风飘动的时候,很自由……我觉得你是一个很自由的人。”
在原来的世界阿萨温斯是很自由,他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他有生存的能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但到这儿来了之后,他就和自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阿萨温斯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这个少爷,他也不想安慰。
为什么要在一个比自己惨的人面前表达羡慕这种情绪,阿萨温斯不知道赛得里克是怎么想的。
赛得里克顺着肩头往下摸,带着责备问:“你为什么这么瘦?”
一米八出头,一百五十斤算瘦?就算他平时有健身,体脂率低了点,也绝对和瘦弱没关系。
当然,要是和赛得里克站在一起,他确实有点弱不禁风。
赛得里克把手伸进阿萨温斯的衣服里,喃喃道:“都是骨头……”
阿萨温斯受不了了,“你边摸边挑刺是什么意思?”
“什么挑刺?我难道不是想让你多注意点身体吗?”
阿萨温斯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它正在无时无刻吸取我身体的养分,你先解决它再说。”
“我都告诉你要按时喝补剂了……”
“雄虫为什么不能怀孕?”阿萨温斯拍了拍赛得里克发达紧实的胸肌,“你这么强壮,一胎能生八个吧。”
“雄虫的生理构造不能承担妊娠的任务。”赛得里克掀起阿萨温斯的上衣,小腹依旧平坦。
他把手放上去,回想起昨天在医院看到的影像,“好小。”
赛得里克手腕上的星讯器发出“滴滴”的响声,他拉开冰箱拿出补剂,拧开盖子递给阿萨温斯。
补剂的味道微苦,阿萨温斯一瓶不落,他可不想因为生个虫崽而把身体败掉了。
又坐了一会,阿萨温斯被赛得里克拉起来去晒太阳,两人沿着沙滩一直走。
树荫和太阳下完全是两个温度,阿萨温斯被晒得浑身发烫,受不了了要回去。
赛得里克握着他的手腕不让走,“这才走了多长时间就累了,怪不得你的身体这么虚弱。”
阿萨温斯无语了,“你看下时间,最起码一个小时了。”
“才五十四分钟。”
才?阿萨温斯哼笑了声。
赛得里克还在喋喋不休,“如果你每天保持两个小时的锻炼,体格一定会有所加强。”
阿萨温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现在这个样子,每天两个小时?”
赛得里克魔鬼般地点点头,“要是没怀孕,要四个小时才行。”
“你累死我算了。”阿萨温斯不干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作势要晕倒。
赛得里克刚把手伸出去接人,阿萨温斯又突然站直了身体。
“饶了我吧,再晒下去我会中暑……”
赛得里克:“从来没见过哪个雄虫或者蜜虫会中暑。”
阿萨温斯抿了抿嘴,“你要不回去上班吧,你闲这两天把我当兵训了。”
赛得里克满脸不解:“真的很累吗?”
阿萨温斯点点头。
“从这就能看出你的体质有多差了。”赛得里克说,“先休息一会吧,待会继续。”
-
两人在雾岛星度了一周的假,接着回了暮云星。
赛得里克正常工作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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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早八到晚六,不正常的时候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影。
阿萨温斯平常就待在房间里看书,他看得杂,最近在费心钻研的是晶体提纯。
阿萨温斯每周都会去医院做检查,他看着影像上显示的幼崽,心中毫无波澜。
肚子里的幼崽八周大时开始显了一点怀,那天检查时赛得里克也在,医生说,能看到幼崽的大概模样了。
赛得里克十分兴奋,阿萨温斯的心情则和他截然相反。
他捂着眼没敢看,赛得里克伸手扒他的胳膊,阿萨温斯撒谎说,等个惊喜,生下来再看。
自从显怀后,阿萨温斯开始格外注意自己的身体,并因此感到焦虑,赛得里克的表现又跟他截然相反。
他整个人异常雀跃,但高昂的情绪没能传染阿萨温斯,还搞得阿萨温斯老想骂他。
同时,赛得里克总是抱着他说着黏糊糊的话,比如什么爱情结晶、什么一生挚爱……
阿萨温斯没孕吐,听他讲话倒想吐了。
-
一周后,赛得里克的哥哥伊尔维特来到了暮云星。
阿萨温斯被赛得里克带着去接人,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伊尔维特上将,本人长得比照片还要冷酷,绿色的眸子像块脆冷的寒冰。
阿萨温斯能感觉到,伊尔维特不怎么待见自己,打照面时瞥过来的那眼,带着讽刺的鄙夷。
阿萨温斯见怪不怪,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伊尔维特要在暮云星留几天,住进了赛得里克的庭院。
阿萨温斯自觉待在房间里不出门,省得碍眼。
看院子的是个五十几岁的蜜虫,叫爱兰,从小照顾伊尔维特和赛得里克,做点心最拿手。
爱兰从烤箱里端出蜂蜜面包,盛进盘子里放在伊尔维特面前,“大少爷快尝尝,你们哥儿俩从小就爱吃这个。”
伊尔维特点了点头,“阿姆,你也坐。”
两人聊了会家常,伊尔维特忽然把话头朝阿萨温斯身上引了下,爱兰知道他的意思。
在这种豪门贵宅里做事,最要紧的是管住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往外吐,爱兰明白这个道理,才能一直留到现在。
不过这两兄弟是她带大的,关系比别的佣人要亲密些,既然伊尔维特问了,她也就照实答道:
“小少爷的这个蜜虫十分安分,平常就待在屋子里,闲了去院子里种种花,脾气好,没打骂过人……”
伊尔维特抬了下手,示意爱兰不用再说了。
-
阿萨温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大部头的书,他隔着窗户看了眼自己垦出来的一小片地,花苗抽芽了,蓝汪汪的一片。
这儿也就花花草草养眼。
腹部微隆,里面的幼崽开始长大了。
阿萨温斯隔着衣服摸了下,很奇怪的感觉,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竟然能怀孕。
可惜生下来的不是娃娃,而是虫子。
对着一只虫子,他暂时不会母爱泛滥。
阿萨温斯把手里的书往后翻了一页,这本精装的大部头纸质很好,连印刷的书墨都让人闻着舒服,他边看边在一旁的悬浮屏上做笔记。
咔哒——
合着的书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阿萨温斯头都没抬,问:“有什么事吗?”
没得到回应,他扭头看去——
伊尔维特立在门边,眉头紧蹙,目光落在桌面上,准确来说,是落在阿萨温斯正在看的这本书上。
14. 好好说话
阿萨温斯站起来,别扭地叫了声哥。
“你坐。”
说着伊尔维特朝他走来,拿起悬浮屏翻看着。
“你读过书?”
“嗯。”
“在哪儿读的?”伊尔维特问。
阿萨温斯:“光雾星高级学院。”
“别撒谎,如果没接受过更好的教育,这本书,”伊尔维特用手指点了点大部头,“你根本看不懂。”
“你接近赛得里克到底是什么目的?”
“怎么是我接近赛得里克?明明是他先和我搭的话。”
“那也是你蓄意引诱。”
阿萨温斯不再分辨,合上书,“那就当是我蓄意引诱好了。”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反正木已成舟,上将要是真觉得不痛快,那让赛得里克和我离婚好了。”
阿萨温斯说完不等回答,起身要走,“上将自己待着吧,哥哥和弟媳单独挤一个房间,传出去不好听。”
他笑着,戏谑地抬眼看了看伊尔维特。
走到了门边,阿萨温斯去拧门把手,却打不开门。
他转过身,伊尔维特屈指叩了叩桌子,“过来,什么时候把话说好听了什么时候走。”
阿萨温斯在对面坐下,“怎么才算好听呢,大哥?”
伊尔维特拧起眉,“我让你好好说话。”
阿萨温斯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又翻开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两人僵持着,阿萨温斯掀起眼皮看了看伊尔维特,“你这样盯着我,怪吓人的。”
“我没看出你哪儿怕。”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上将何必为难我?奎图星的雄虫打到了比萨星,每天都要杀人,我躲在地下室半个多月,眼见营养液要见底,赛得里克上将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仰慕上将也是人之常情,能为上将生个一儿半女的,是我的荣幸。”
他无害地看着伊尔维特,“上将对我的偏见太多了,我可是一直都非常安分守己的。”
阿萨温斯起身走到窗边,说:“赛得里克好像回来了。”
他的语调轻快,全然是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蜜虫。
赛得里克这两天在忙征兵的事。
涡流星系的奎图星屡次入侵旋光星系的小星球,已经惹了众怒,由暮云星联合,将在不久后讨伐该星。
赛得里克和伊尔维特商讨完事情,来到卧室时阿萨温斯已经上床休息了。
蜜虫合着眼,脸颊还是有些瘦削苍白。
赛得里克坐在床头看了一会,阿萨温斯突然睁开眼,问他:“好看吗,看这么久?”
“没睡着啊?”
阿萨温斯仰起头:“等你呢,孤枕难眠啊。”
赛得里克亲昵地摸他的头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段时间忙。”
过段时间会更忙,他哥要留下来,只能他去带军打仗,不过他也不是不能和他哥换一下,只不过这样的话,家里的生意他也要照看。
赛得里克只能说,他没有当奸商的潜质。
阿萨温斯推了他一把,让他快点去洗澡。
赛得里克随便冲了下,躺在床上抱着阿萨温斯时想,在去比萨星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和一个蜜虫结婚生子。
阿萨温斯看起来瘦,但抱起来竟然是软的,赛得里克吻了吻他的后颈,鼻尖贴上去,呼吸着浅谈的芬芳。
“今天在家里干什么了?有好好吃饭吗?你嫌闷就出去逛逛,这儿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阿萨温斯有点困了,嗓音里带着些慵懒,“哦?上将很懂啊,那有什么好玩的?”
赛得里克捏了他一把,“我只说让你解闷,不许你乱来。”
“好歹都结婚领证,还有幼崽了,怎么连这点信任也不给我?”阿萨温斯逗他。
“哪里没信任,我对你当然信任得很,只是提醒你一下。”
阿萨温斯含糊地嗯了声,“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没说两句又要睡,一早起来就得走,赛得里克和阿萨温斯相处的时间掰着手指都能算清。
等过了这阵,打完奎图星就清闲了。
“哎,我哥今天没为难你吧。”
阿萨温斯睁开眼,说:“没有,我一直待在卧室就没出去,他要为难我,得先……”
阿萨温斯忽地笑了两声,“赛得里克!你别挠我痒痒……”
“我看你还乱不乱说了?”
翌日,阿萨温斯醒来后已经不见赛得里克的身影,时间有点晚了,因为怀孕,他变得嗜睡。
这个点伊尔维特估计也出门了,阿萨温斯下楼去吃早餐,吃完就回到卧室。
这个人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
枢要办公室,克莱德把申请表递给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抬眼,两人的眼眸是相同的绿色,“不是刚回来吗,这次也要去?”
“因为他们太该死了,我最厌恶抢别人东西的雄虫,”克莱德眼中凶狠的寒光一闪而过,他又笑起来,“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传得这么快,怎么都知道了?”一想到阿萨温斯,赛得里克的心脏就会变得柔软,脸上的严肃也少了大半。
“不过,怎么没举行仪式?”
说到这个赛得里克就有点不痛快了,伊尔维特不准他办,连阿萨温斯都不站在他这边,说什么自己脸皮薄,不敢见人。
听听,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家蜜不喜欢大操大办。”
是吗,克莱德转身离开,嘴角勾出讥讽的冷笑。
五天后,赛得里克带领军队从暮云星出发。
伊尔维特也在两天前回了极昼星,阿萨温斯的生活回归平静,继续维持着幸福的米虫日常。
他早就习惯了不劳而获,并且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尽管赛得里克正冒着危险在打仗。
两人联系频率很低,两三天才聊一次天,多以文字为主,偶尔才会通一次电话。
阿萨温斯白天的时间填得还算满,有关晶体提纯的大部头书已经看了两三本,还夹杂着几本战争实录纪录片。
理论储备足够了,阿萨温斯手痒,想上手试试,他让管家弄来了一套简易提纯设备,和一些未经处理的原石晶体。
于是那间简陋的“小实验室”成了阿萨温斯待得最久的地方。
原石晶体的硬度不低,阿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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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按照步骤一步步地来,先敲碎再过筛,然后用流动的水流带走部分杂质。
他戴着防护眼镜、厚重的口罩和手套,身上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做完这些,阿萨温斯把晶体粉末带到有局部排风的操作台。
提纯最麻烦的一步来了,因为无法确定杂质和纯晶体粉末的比例,导致试剂调配时产生的误差也跟着增大。
阿萨温斯听说在极昼星最顶尖的精炼所里,有一种名叫质谱纯度谱仪的仪器,可以把两者的比例十分精准地检测出来。
不过那东西成本太高,用一次都快赶上半个区一小时照明需要的能量,一般是用来掐尖的,检测完成之后再经过处理,运气好的话,可以得到维度蓝晶体。
晶体的品阶分为五种:星云蓝、冰晶蓝、静海蓝、维度蓝、钴蓝,由左往右颜色依次加深,同时价值也逐渐攀升。
前三种之间的品阶跨度可以计量,而从静海蓝到维度蓝、维度蓝到钴蓝伴随着的价值差距,往往会呈指数型增长。
阿萨温斯一搞起这个就容易废寝忘食,他并不会因为重复性的步骤而感到倦怠,相反,他会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
就这样没完没了地提纯了两天,阿萨温斯得到一颗绿豆大小的静海蓝晶体。
严格点说的话,损耗有点大。
要是能有更好的仪器,说不定产量还会高一点。
阿萨温斯捏起手里的晶体端详着,它表面光滑清透,呈饱和度极高的蓝色。
挺好看的,不光好看,用处也很大。
这么点东西就足以支撑一辆载货飞船的定位。
叩叩叩——
“夫人,该吃晚饭了。”
阿萨温斯应了声,把东西放进晶体专用的真空胶囊里。
原石晶体没了,晚饭后阿萨温斯让管家再弄点来。
未经提纯的晶体就已经是九九成稀罕物了,但对赛得里克所属的埃文斯家族来说,就像探囊取物一般轻易。
管家和爱兰一样,工龄长达二十几年。
先前阿萨温斯让他准备的那套设备很普通,试剂也都是些平常的东西,只有一样例外——原石晶体。
不过既然夫人开口,他就没有驳回的道理。
管家读过书,大概能才出阿萨温斯想干什么,只是这才几天,那些珍贵的原石晶体就被霍霍光了?
管家心疼死了,但面上不显,还是应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又弄来一些。
但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又一个星期过去,阿萨温斯竟然足足吩咐了他五次,每次的话语大差不差,都是要原石。
说到底管家也只是个高级佣人,一星半点的还能自己做主,但阿萨温斯要得太多了,他不得不向伊尔维特请示。
在他发去通讯的第三天,收到了伊尔维特先生助理的回复。
管家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伊尔维特得知后沉默良久,他本来就对阿萨温斯的身份存疑,现在这蜜虫又和晶体扯上了关系……
阿萨温斯好几天没去实验室了,原因无他,没有原石。
他百无聊赖地看视讯,丝毫没察觉到有人进了他的实验室,还发现了提纯后的晶体。
15. 寻找蜜虫
叮——
阿萨温斯的星讯器收到一条消息,鉴于联系人列表只躺了赛得里克一个人,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看完消息后,阿萨温斯掀起上衣下摆拍了两张照片,附带几条关心的嘱咐一起发了过去。
另一边,赛得里克回到营地,用水冲洗了下伤口,给几处严重的伤口涂药,随后就捧着星讯器看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只修长的手撩起衣摆,露出隆起的腹部。
塞德里克的眼睛一寸寸地描摹着阿萨温斯的身体部位,他很喜欢阿萨温斯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表面是一种很淡的粉色,指腹也是粉色,颜色要深一些。
但总是无法完全拢住,又有非常强烈的颜色对比冲击,赛得里克总有种在亵渎他的感觉。
赛得里克伸手划了一下,第二张是左手覆在小腹上。
赛得里克把几条嘱咐翻来覆去地看,打字:怎么不拍脸,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
几秒钟后,阿萨温斯发来一张自拍。
看背景是在客厅拍的,阿萨温斯没做表情,但眼神已经足够传情。
——再有两天就打完了,我回去好好陪你。
——嗯,我在家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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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坐得笔直,伊尔维特先生的助理正在和他视频通话。
助理:“实验室的器械和试剂就只有单子上的这些?确定没有遗漏?”
管家连声答道:“没有遗漏没有遗漏,就这些。”
助理:“原石晶体和提纯后的晶体克重是否准确?”
管家:“一定准确,我称了好几遍了。”
助理:“夫人这段时间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平时出门会去哪儿?”
管家:“夫人接触到都是庭院里的佣人,除了去医院做检查,他平常不出门,也就在院子里逛逛,自从让我弄来器械和原石后,就经常在那间房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饭都不吃。”
助理:“好,谢谢配合。”
管家:“那个,夫人又要原石晶体了,这给不给啊?”
助理沉思片刻,“稍等,我请示一下伊尔维特先生。”
两小时后,管家收到助理发来的简讯:
——给,不过不要超量。
翌日,阿萨温斯得到了一袋原石,他再次投入繁琐的提纯工作中。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伊尔维特落地暮云星,一下飞船就朝赛得里克的庭院赶去。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卧室门被敲响,阿萨温斯睡得正酣,听到这动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起身开门,门外是爱兰。
爱兰微微躬身:“夫人,伊尔维特先生来了。”
“嗯,”阿萨温斯含糊应了声,“他找我?”
“是。”
伊尔维特端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很快,楼梯上出现了一个瘦削身影。
阿萨温斯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行走间隐约可见隆起的腹部。
“哥,找我什么事?”
阿萨温斯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
爱兰退了下去,客厅只剩阿萨温斯和伊尔维特两个人。
伊尔维特把透明的真空胶囊扔在桌子上:“解释。”
那里面装的是阿萨温斯提纯出来的晶体,大多数是静海蓝,剩下的一小部分品阶更低,还有更小的一部分已经趋近维度蓝,只不过只有小米粒大小。
阿萨温斯说:“闲着没事……”
在他开口说话时,伊尔维特拿出一个评测仪,让阿萨温斯去测这些晶体的品阶。
阿萨温斯照做了,把晶体一颗颗地放在仪器的工作台上。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静海蓝。”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静海蓝。”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静海蓝。”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冰晶蓝。”
…………
…………
晶体全部检测完毕,阿萨温斯正要起身,伊尔维特突然开口:“左手伸出来。”
阿萨温斯心里咯噔一下。
“我让你把左手伸出来,别耍花样。”
阿萨温斯把手伸了出去,细看之下,会发现他的小拇指.指缝里有颗蓝色的晶体。
“放上去。”伊尔维特说。
阿萨温斯硬着头皮搁上去。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在静海蓝和维度蓝之间。”
伊尔维特鹰隼般的目光钉在阿萨温斯脸上,“你不想说点什么?”
阿萨温斯说:“这些是我自己提取的。”
“说实话,”伊尔维特看着阿萨温斯苍白的脸颊,“私自提纯晶体违法,再隐瞒你就去警局的拘留室冷静两天。”
这人是魔鬼吧,怎么着他都是他的弟媳,还是个孕夫,有这样威胁人的吗?!
“我说的就是实话。”
伊尔维特冷笑了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提纯出这么高品阶的晶体的。”
实验室,阿萨温斯穿戴完毕,取出原石晶体,熟练地进行提纯工作。
就这样一遍接着一遍地重复,阿萨温斯原先还有点困,但越干越精神。
一个半小时后,伊尔维特叫停了。
阿萨温斯隔着护目镜看他,那双炯炯有神的模样格外吸引人。
他捏着手里的晶体给伊尔维特看,“现在只是冰晶蓝,要想得到品阶更高的……”
阿萨温斯瞄了眼时间,“一直这样工作下去,大概晚上八点吧,能提纯出静海蓝,但我无法保证会有更高阶的。”
“你之前做过这个?在哪儿就职?”
“没有,我照着书上的步骤做的。”
伊尔维特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还真是有天赋。”
这话不是恭维,如果是用这些简陋的器械,就算要提纯出冰晶兰晶体都是强人所难了。
阿萨温斯戴着口罩,眼睛弯了下:“谢谢哥,我就当成是在夸我了。”
伊尔维特额边的青筋跳了下,每次阿萨温斯叫他哥,他都会产生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阿萨温斯摘掉手套、护目镜和口罩,“那我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
“你到底……”
“我说了你又不信,怎么还一遍一遍地问?”
阿萨温斯知道一扯到晶体,难免敏感。
但他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了,再者说,他也要掌握一点求生技能啊。
虽然他已经和赛得里克结婚了,万一哪天两人离婚,尽管按照《婚姻法》的规定,阿萨温斯可以分走一大笔巨款,但碍于对方只手遮天,搞不好他还要倒贴。
一想到这儿阿萨温斯就追悔莫及,都怪当时在研究《婚姻法》,赛得里克又着急得像火烧眉毛了一样。
总之,阿萨温斯认为这步棋走得非常差。
“以后没人会再给你提供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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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晶体,你最好老实点,要是敢有什么出格的想法,赛得里克也……”
阿萨温斯举起手,另一只手摸着小腹,装模作样地发誓,“我保证会安分守己。”
蜜虫的轻佻的模样使伊尔维特眉头紧皱,他冷声道:“但愿是这样。”
阿萨温斯抬起下巴指了指真空胶囊,“那这个怎么办?”
伊尔维特没说话,伸手拿起胶囊转身就走。
艹这么小气?阿萨温斯以为他会大方摆摆手,把晶体留给自己!
心脏疼得要滴血!
伊尔维特突然停下脚步,阿萨温斯看着他转过身,把剩下的原石也拿走了!
天呐,怎么没抠死他呢!
阿萨温斯站在原地愣了会,一想到那些晶体可以卖个大价钱,他就难受得抓心挠肝。
这东西体积又小,比硬通货还要硬。
阿萨温斯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拿起通讯器敲了一大段话,正要发送时又全删了。
——
随着几声轰隆的巨响,奎图星仅有的几艘破烂飞船被炸成了碎片,没有交通工具,以后他们也无法再去侵略其他星球。
俘虏将由克莱德押往军事监狱,赛得里克则是带领一半的军虫返回暮云星。
飞船启程后,赛得里克就一直待在自己的私人舱内,他正在和阿萨温斯视频通话。
画面里的阿萨温斯侧身站着,上衣撩起了一点。
“幼崽是不是又长大了?”赛得里克问。
“好像是吧。”
阿萨温斯盘腿坐在地毯上,用手掌贴着腹部按压了两下。
“好好的,别这样坐。”
“没事。”体型逐渐变大的幼崽引起了阿萨温斯的焦虑,连带着看赛得里克也不顺眼。
“你怎么又瘦了?”
“有吗?肚子不瘦不就行了。”
“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阿萨温斯摇摇头。
叩叩叩——
舱门突然被敲响,打断了赛得里克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人来,我待会打给你。”
“别打了,我想睡会儿。”
“进来。”
舱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面孔青涩的雄虫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安格斯?”赛得里克问。
“报告上将,落地后,能把我调去极昼星吗?”
“极昼星啊,”赛得里克露出惋惜的神情,“怎么非要去那儿,暮云星的发展不比极昼星差。”
“我的蜜虫去了那儿。”
赛得里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那他什么时候去的?”
“不久前,我刚参军去蓝雾星支援,没想到奎图星的恶虫入侵了我的家乡比萨星……他就是那个时候走的。”
“原来是这样,”赛得里克几乎可以确定了,他的脸沉了下来,“你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吗?”
安格斯摇摇头。
“这样吧,你把他的信息给我,我帮你找找。”
“真的可以吗?”
赛得里克点点头。
安格斯露出久违的喜悦,他解开军装上的两颗扣子,把贴着胸口放的一个小布包拿了出来。
赛得里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安格斯说:“他叫阿萨温斯,这是他的照片,真是太谢谢你了上将……”
“客气……”
16. 美好品质
照片有些过曝,阿萨温斯面部有很多不自然的光晕,赛得里克用星讯器扫描后还给了安格斯。
只是一张普通的大头照而已,比这更好的照片他多的是。
昨天他们在密林打了场伏击战,没防备对方有狙击重弹。
这东西的杀伤力偏大,但麻烦在定位功能不错,精确度和内置的晶体品质有关。
是冲着赛得里克来的。
他猜测狙击弹的定位不会太准确,因为高品阶的晶体不容易弄到,因而赛得里克只在翻身躲避时开了一枪。
子弹“砰”的一声撞上了狙击弹,如果使用的是低品阶晶体,这一下足够打乱射击轨迹。
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和赛得里克预想的截然相反。
这枚狙击弹竟然丝毫没受影响。
眼看就要命中,赛得里克还位于狙击弹的攻击范围之中,他迅速抱头翻滚,如果没有意外,这一下能轰掉他半个身子。
危急关头,是安格斯往外救了他一把,所以他只有半个肩头被擦伤。
没想到十分钟前,这个他有意培养的雄虫变成了情敌,他也不再为安格斯要去极昼星而惋惜。
“那上将,我先出去了。”安格斯说。
“急什么?坐下。”赛得里克开了瓶酒,给安格斯倒了杯。
安格斯再三推让,赛得里克把杯子硬塞进他手里。
“都是过命的兄弟了,还这么见外,来陪我喝两杯。”
几杯酒下肚,安格斯被灌醉了。
赛得里克问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安格斯:“……港口后面的巷子里。”
赛得里克:“在一起多久?”
安格斯愣着发了会儿呆,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赛得里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说啊,在一起多久?”
安格斯哭得停不下来,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赛得里克把酒一口闷了,杯子砰一下砸在桌子上,“真是浪费我这么好的酒了。”
雄虫压抑的哭声回响在舱内,赛得里克听得心烦,把自己副将叫了进来。
“把他弄出去。”
安格斯正趴在桌子上痛哭,副将摸不清楚情况,只得先把人架走。
赛得里克越想越气,一把拿起星讯器给阿萨温斯打视频。
阿萨温斯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铃声吵醒,他伸直胳膊摸了一会儿才摸到星讯器:“怎么了,我不是和你说了要睡会吗?”
“你和你那个前男友在一起多长时间?”
“前男友……”阿萨温斯想了想,说:“几个月吧。”
赛得里克追问:“你到底和他分手了没有?”
阿萨温斯对“你到底……”这种质问应激,因为前男友经常这样怀疑他出轨:
“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
阿萨温斯瞬间清醒。
赛得里克见他眼睛忽地睁开,从床上坐起来,十分心虚地说:“分了。”
“死别”难道还不算分手吗?阿萨温斯心想。
“到哪儿了?”
“不困了?”
两人同时开口。
阿萨温斯说:“嗯,不怎么困了。”
“后天能到。”
赛得里克的脸色不怎么好,阿萨温斯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怎么了?”
“没事,你休息吧,我挂了。”
“莫名其妙……”阿萨温斯把星讯器一丢,仰面躺在床上。
没过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又爬起来去拿补剂。
肚子里的幼崽十二周了,再过十周就能分娩,阿萨温斯每天都要撕日历,期盼那天快点到来。
他喝完补剂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随后记起今天好像该去医院了。
阿萨温斯非常注意产检,向来是一个检查都不落下,甚至还隔三差五地去做全身体检。
今天也是爱兰陪他去医院,司机把他们送到第一医疗中心,两人径直朝走向孕产部。
阿萨温斯不怎么太显怀,穿着宽松上衣时,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小腹的隆起。
今天的检查项目照旧还是那些,医生用探头在他的肚子上滑动,说:
“开的补剂有按时吃吗?”
阿萨温斯:“有。”
医生:“幼崽的发育情况不算太好,比较一般……”
阿萨温斯一听心都凉了,肚子里的这个东西吸收起他身上的营养不会收敛,它都发育一般了,那自己的身体……怪不得这几天老是没干什么就疲惫了。
阿萨温斯问:“前几天不是还好吗?”
医生:“没事,你适当增加一点补剂的补充吧,一天多补充20ml……幼崽露出正脸了,看一下吧。”
阿萨温斯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还有一个就是,你的体检做得太勤了,最少也要间隔两周。”
阿萨温斯应了声。
血检没什么问题,但阿萨温斯还是有些担心。
目前他正在用的这款补剂是最好的了,就算已经这样补充营养,这崽子还是发育得很一般。
烦死了。
“医生,如果剖腹产的话,最早可以几周剖?”
“剖腹产?你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自然分娩,”医生有些不解,“要是选择剖腹产的话,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确定的时间,最早是十六周,不过这个还要看你的身体报告情况。”
“十六周……”阿萨温斯急切地说:“现在已经十二周了,我想尽快把幼崽剖出来,那十六周可以剖的可能性高吗?”
“抱歉,我的意思是,幼崽十六周大的时候,剖出来存活的概率高一些,这种情况一般是母体出了状况,才不得不这样选择。”
医生耐心回答,他知道阿萨温斯的身份,院长那边早早打了招呼。
“母体稳定正常时,没有人会选择剖出一个十六周大的幼崽,夫人,这事你再和家人好好商量一下吧。”
“好,”阿萨温斯明白医生的意思了,“那一般幼崽几周时剖腹产做的多一点。”
“夫人,剖的很少,2%左右,其实你的条件还不错,可以试着自然分娩。”
阿萨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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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幼崽在他肚子里多待一天都不行。
十几分钟后,阿萨温斯和爱兰回到了家。
原石晶体被伊尔维特拿走了,管家也没办法给他搞到,阿萨温斯现在除了做提纯能提起兴趣,像其他的活动,比如读书或者看视讯,他都觉得怪无聊的。
阿萨温斯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上,突然想到,他不会抑郁了吧。
“不能这么倒霉……吧。”
阿萨温斯爱自己爱到一个非常高的境界,他当即让司机把他送回第一医疗中心。
在和心理师促膝长谈两小时后,最后心理师安慰他:“没有抑郁倾向,只是轻度焦虑,放心,你一定能顺利生产的。”
心理师刚修完产假回来,他这胎是两个幼崽,“肯定没问题,一次只有一只幼崽很少见的,对身体造成的负担非常小,你也会很健康。”
“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只有完全离开我的身体后,我才会心情舒畅。”
心理师见他身形并不臃肿,根本看不出怀孕十二周,可能是肚子里只有一个崽的原因。
“第一次都这样,我之前也很担心,老怕崽子会出问题,下一次就好了。”
阿萨温斯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祈祷的手势,正色道:“请不要这样诅咒我。”
说完他又问:“在极昼星和暮云星这样发达的星球,还会有逼蜜虫生育的情况发生吗?”
“没有的,是我比较喜欢小孩。”
“这样啊,再见。”
回去后阿萨温斯开始看地理纪录片,企图用美丽风景来缓解焦虑。
赛得里克是第二天下午到家的,一见到他,阿萨温斯倒是不焦虑了,开始烦得要死。
他认为雄虫拥有那样强健的体魄,应该承担起生育的责任才是,怎么能让孱弱的蜜虫生崽呢。
阿萨温斯憋着气想发火,但在晚上休息时,他发现赛得里克受伤了,整条手臂都裹着纱布。
于是怒火短暂地被压了下去。
阿萨温斯本来是一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这是作为一个捞子应有的美好品质。
不过近来他心情不好,尤其这几天赛得里克还老在他眼前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赛得里克说起话来好像也变贱了。
总之在这样的氛围下,几天后的一个明媚午后,他们吵起来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阿萨温斯,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赛得里克突然从沙发跳到地板上,怒目直视阿萨温斯,“我摸你一下都不行?”
赛得里克感到非常愤懑,这个人告诉他已经和前男友分手了,分手了安格斯还能找到这儿?
这是他知道的,那些隐藏起来的不知道还有几个,阿萨温斯这人看起来就像那种脚踏好几条船的蜜虫。
阿萨温斯抱着枕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看看,男人是一种多不是东西的玩意儿,他现在肚子里还怀着赛得里克的孩子,他就这样和自己大喊大叫?
阿萨温斯还维持着美好品质,只不过他心情不好,导致平静得像在冷暴力。
“我在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赛得里克气得头晕。
17. 欲望侵蚀
阿萨温斯把堆在肋骨处的上衣扯下来,“别烦我。”
“什么叫‘别烦我’?”赛得里克眉头紧皱,俯低身体用手捧住阿萨温斯的脸颊。
“我这才走了几天,之前还说我不在都睡不好觉,现在呢,我只不过就摸了把你的腰……”
“只不过?你那叫摸一下?”
阿萨温斯仰着脸,赛得里克离得太近,温热的呼吸直往他脸上扑。
“我多摸几下又怎么了,之前你都没意见……阿萨温斯,在比萨星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有点痒,阿萨温斯偏头躲了下,下一秒就被赛得里克扳正了脸。
雄虫极具压迫性的躯体覆在他身上,阿萨温斯下意识捂住肚子。
赛得里克的吻技一般,又狼吞虎咽的,搞得他有点狼狈。
几分钟后,事情朝着愈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阿萨温斯的指甲陷进赛得里克的肉里,“你发情了!你、压到我的肚子了!”
赛得里克好像没听见一样,理智正在被欲望侵蚀。
“你要是把孩子弄掉了就离婚!”
赛得里克的手指停了下来,阿萨温斯急忙爬起来,照着他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他无动于衷,不仅仅是因为这巴掌不疼不痒,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原因。
阿萨温斯的上衣被他脱了,裤子褪到膝弯,露出温润紧致的白皙肌肤,隆起的腹部让阿萨温斯有种温暖而奇妙的感觉。
两颊还泛着红,眼睛蒙了层了水光,一边穿衣服,一边怒视他。
赛得里克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被打的脸。
阿萨温斯退到沙发另一边,“你去楼上!”
赛得里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抑制剂,给自己打了一针。
药效发作得很快,五分钟后赛得里克就冷静了下来。
阿萨温斯仍躲他躲得很远,时不时地观察着他。
“没事了。”赛得里克说。
“你就在那儿坐着。”
赛得里克起身的动作一顿,“真的没事了。”
“那你也在那儿坐着。”
赛得里克服软:“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
“是,”阿萨温斯罕见地冷脸了,“快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赛得里克压着怨气说。
“你明天去不去吧军区部?”
“不去……”
“为什么还不去,你在家待了好几天了。”
赛得里克平复了几次呼吸,怒火还是没压住,“你什么意思?嫌我烦?”
正常情况下,阿萨温斯绝对不会这么心直口快,但他现在怀孕了,不知道身体的哪些指标发生了严重改变,导致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没有,关心一下你的工作而已。”
“而已”两个字被阿萨温斯咬得重了点,听起来十足的挑衅。
“工作工作!那我现在就去军区部行了吧!”
阿萨温斯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发现夺门而出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不免露出疑惑的表情。
赛得里克冷笑:“这是我家,我凭什么说走就走?我休息几天怎么了?我凭什么不能休息?”
阿萨温斯捞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往后一靠,继续沉默。
赛得里克气不打一处来,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后,杵在阿萨温斯面前问:“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阿萨温斯态度消极。
“你当初和我搞暧昧时可不是这样的。”赛得里克弯着腰,用虎口卡着阿萨温斯的下颌,让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你是不是……”
“在外面有人了”这六个字被赛得里克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没凭没据的事他不能随便说。
阿萨温斯被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阿萨温斯一想到那遥远的预产期就绝望,这种掰着手指过日子的生活他还要过那么久,不由地想发泄。
发泄对象只有赛得里克,因为这孩子是他的。
怎么会怀孕呢。
这是阿萨温斯这几天想的最多的问题。
罪魁祸首一定是赛得里克,他只顾自己爽,一点也不考虑他!
怨恨不受控制地慢慢增长,导致他一直很想找事,看着赛得里克发火,他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阿萨温斯摇摇头:“没有……我身体很好。”
赛得里克将信将疑,他去查了阿萨温斯的就诊记录,发现有一条是心理科的,诊断报告上写,阿萨温斯有些焦虑。
于是赛得里克开始装起了贴心好男人,贴心得阿萨温斯惊诧不已、后背发凉。
--------------------
押送奎图星俘虏去往军事监狱的第二天,那个神秘男人又出现了。
丹匍匐着爬向他,在铁槛前停下,他跪着这个男人,额头贴地。
片刻后,男人出声说话了,声音是冷冰冰的机械声,“好了起来吧,我知道你尽力了。”
丹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你给予我们飞船和开凿设备,我们却没能挖出晶体,被赛得里克霸占了成果,这次也搞砸了,我们不配再得到您的支持。”
“支持与否我自然会裁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好休养,我有用到你的时候。”
丹猛地抬起头,他向男人投去感激的目光,冷却下来的鲜血似乎在慢慢开始沸腾。
男人带着黑色面罩,转身离开时金属寒光在丹眼底一闪而过。
--------------------
卧室,赛得里克轻轻戳了戳阿萨温斯的脸颊。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阿萨温斯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
他嗜睡得有些不正常,这几天体重还掉了一点。
赛得里克着急上火,除了他的哥哥伊尔维特,他也没别的能商量的人。
赛得里克到书房里给伊尔维特打电话,让他在极昼星给找个资质深的医生。
伊尔维特淡淡地嗯了声,“有什么状况?”
赛得里克开始细数:
“阿萨温斯现在一天能睡十三四个小时,晚上十点上床,睡到第二天八点还不醒,中午打底两个小时,有时候是三个小时,这睡得也太多了。
“也不好好吃饭,哥你知道他吃得有多少吗,我让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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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也不听,看他吃饭都费劲,是不是该再请个厨子,哎,我抱着他睡觉都有点硌。
“脾气也变得不好了,之前对我都是……
“好了我知道了。”
赛得里克还没说到一半,兴头刚起来,伊尔维特就挂了他的电话。
他又回到卧室,尝试着把阿萨温斯叫起来。
两分钟后,阿萨温斯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他靠在床头,眼神和表情平静到了极点。
赛得里克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阿萨温斯摸着肚子,说:“要是现在就能把他剖出来就好了。”
赛得里克的目光下移,落在阿萨温斯的小腹上,“什么意思?”
阿萨温斯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赛得里克感到后背一阵阵地发凉,他挨着阿萨温斯,轻轻地搂住他,“怎么了?别吓我,你想出去玩吗?还是想要什么东西?我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阿萨温斯想了一会儿,说:“我想要原石晶体,还有提纯设备。”
赛得里克对晶体的了解很少,但这玩意儿他家多的是。
“好好好。”
“我现在就要。”
半小时后,阿萨温斯实验室的设备得到了大升级,他做好防护措施,开始进行提纯工作。
赛得里克对阿萨温斯的这项技能一无所知,他茫然地立在一边,看着阿萨温斯熟练地操作。
赛得里克陪到了晚上十点钟,他现在的心情已经没办法用文字表述。
“……睡觉吧。”
阿萨温斯像是没听见,赛得里克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赛得里克又硬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受不了了,再次提醒阿萨温斯:“时间很晚了,去休息。”
阿萨温斯的动作停了一下,突然扭头看向赛得里克,“你怎么在这儿?”
赛得里克疑惑地啊了声,“我……一直在这儿啊。”
“你知道几点了吗?”赛得里克同样还有一个非常困惑的问题,“你不累吗?”
“有点,弄完这个就睡。”
说着阿萨温斯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些瓶瓶罐罐上。
又过了一个小时,赛得里克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很想直接把人扛着就走。
阿萨温斯把提纯出来的晶体放在评测仪上。
片刻后: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在静海蓝和维度蓝之间,已非常接近维度蓝。”
阿萨温斯的眼睛亮了亮,看来这次的运气不错。
赛得里克忽然凑了上来,把晶体拿起重新放在评测仪上。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在静海蓝和维度蓝之间,已非常接近维度蓝。”
“维度蓝……”
赛得里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维度蓝?这么弄出来的?”
他给阿萨温斯的可都是原石晶体。
阿萨温斯打量着眼前的高级设备,感慨道:“果然还是这些好用。”
“阿萨温斯,”赛得里克扣住他的两肩,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是你提纯出来的?是……维度蓝晶体?”
“还没到维度蓝的品阶。”阿萨温斯说。
18. 践行宴
“还没到维度蓝的品阶。”
赛得里克脑海中回荡着那句“非常接近”,在他愣神的功夫,阿萨温斯已经推开他去观察晶体了。
接近维度蓝的晶体颜色很漂亮,是一种浓郁到几乎不透光的蓝色,触感冰凉,放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赛得里克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用手指拨了拨,“怎么弄出来的?”
阿萨温斯说:“就是用调配的药剂慢慢溶解杂质。”
“你还会提纯晶体?”
阿萨温斯大学读的这个,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会一点。”
“这哪是会一点,”赛得里克没多想,“去睡觉吧,快凌晨两点了。”
如果阿萨温斯没记错,这些设备应该是目前最先进的了,他扭头亲了亲赛得里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谢谢你,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的唇角不自觉勾起,“谢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两人刚蜜里调油地回到卧室,赛得里克就接到了他哥打来的电话。
伊尔维特:“实验室的设备是你让人搬走的?”
“嗯,不是还剩很多吗?”
伊尔维特气笑了,“你搬回家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提纯晶体?”
阿萨温斯正在浴室洗澡,赛得里克说:“是阿萨温斯用的,哥,没想到他会提纯晶体,还……”
“闭嘴,明天一早你怎么把东西搬出来的就怎么搬回去,还有,你不准再从实验室拿原石晶体。”
“为什么?”
伊尔维特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相当于让他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
这太丢人了,赛得里克干不了这种事!
“不行,我都搬到家里了,阿萨温斯也用了,觉得很不错。”
伊尔维特冷哼:“不错?他倒是挺识货,这几个设备够买他几十条命了。”
“哥你怎么说话呢?不就是几个设备吗,多少钱我打给你。”
“滚,我说的话你最好照做,明天我见不到东西亲自去找你。”
“至于吗,你平时那么忙……”
赛得里克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伊尔维特的耐心快要耗尽:“知道我忙就少给我找麻烦。”
赛得里克匆匆走进书房,压低声音说:“哥你给我留点面子啊,我都把东西搬回来了还怎么弄走,哎不过,阿萨温斯今天提纯除了维度蓝晶体,他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想过……”
“什么?”伊尔维特问,“你刚才说什么?”
“维度蓝晶体,其实还没到维度蓝,不过已经非常接近了。”
赛得里克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伊尔维特说话,“喂,哥你在听吗?”
“你搞清楚了没有,真的是维度蓝?”
“那个评测仪就是这样播报的。”
伊尔维特沉默良久,“……你到底是从哪儿找的这个蜜虫?”
赛得里克回答:“就是在比萨星。”
“比萨星那个穷地方怎么可能有会提纯晶体的人?”
赛得里克:“阿萨温斯……他比较聪明,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伊尔维特不得不提高警惕,因为即便是从小在极昼星接受教育,一路进优等初级、高级学院,再继续进修,也很难有阿萨温斯现在这样的能力。
“你闭嘴,别再让他碰晶体……”
“为什么?那些原石矿里不是多的是吗?阿萨温斯又没浪费,再说了实验室里的那些人用着最好的设备,又有几个能提纯出维度蓝?”
赛得里克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夜景,对面的伊尔维特语气冷漠:“最起码能进实验室的人要经过严格筛选,履历全部清晰,他呢。”
赛得里克还要解释,伊尔维特已经用一种不容拒绝地口吻说:“把器械设备还回去,挑几个一般就够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这是伊尔维特最后的底线。
赛得里克唉声叹气,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
暮云星第一晶体实验所灯火通明,所长瘫倒在椅子上一蹶不振,副所长则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十几个小时前领导来视察,所长满面红光,带领所有员工在门口热情地迎接赛得里克上将。
接着,由他带领上将参观各种器械设施。
参观中,上将问了句哪些提纯设备是最好的。
巧的是前天就来了批最新器械,所长领着领导去了,正打算详细介绍,上将向身后的人招手:“都抬走。”
所长差点当场晕倒,但对方是赛得里克上将,他也不敢拦,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刚到手的最先进设备没了。
所长一夜没合眼。
凌晨四点钟,一辆装载车停在第一实验室的大门前。
-
睡得太晚,阿萨温斯十二点才起,下楼时没看到赛得里克,他问了爱兰才知道赛得里克去了军区部。
吃过午饭后他直奔那间小实验室,不过刚上手十几分钟,阿萨温斯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一看,器械的尺寸虽然大差不差,但竟然不是昨天那些。
军区部下午一二节是理论课,赛得里克因为心虚从家里跑了出来,一到这儿又不得劲了。
因为阿萨温斯的前男友。
得快点把人弄走,不过……
赛得里克边巡视边找安格斯,第二间教室里,安格斯坐在最后排。
他瞄了一眼这位前男友,心想,阿萨温斯之前找雄虫的眼光真差。
这雄虫傻得冒泡,正两眼无神地盯着显示屏。
真蠢。
“哼,阿萨温斯把他当儿子养了吧。”赛得里克轻声说。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赛得里克走进教室,安格斯发现他进来,起身向他问好。
他点了下头,随口问道:“还适应吗?”
安格斯苦恼地说:“训练课能跟上,就是理论课……之前阿萨温斯,就是我的蜜虫,会给我讲课……”
“嗯?谁?”
“我的蜜虫。”
触发到了关键词,赛得里克恨得牙痒痒,“他给你讲课?你说说,是怎么讲的?”
安格斯腼腆地低下了头,抿着嘴不说话。
赛得里克更来气了,他拍了拍安格斯的后背:“还害羞上了,讲个课有什么可害羞的?”
安格斯摇摇头,没有要详谈“如何讲课”的意思。
一看他这样,赛得里克的思维无限发散了起来,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恰巧在这时,阿萨温斯给他打来了电话。
赛得里克没出去,当着安格斯的面把电话接了。
“喂,刚醒?吃饭了吗?”
阿萨温斯:“你换实验室的器械了?”
提到这个赛得里克心里更不痛快了,“嗯,能一样用……吧?”
阿萨温斯:“怎么可能是一样的?你搬去哪儿了?”
赛得里克憋屈地说:“还回去了。”
“你从哪儿搬的?”
“第一实验所。”
阿萨温斯沉默了片刻,“实验所的设备?你搬来的时候没挨打吗?”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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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萨温斯冷笑了两声:“挂了。”
电话被挂,赛得里克心情不妙,他把星讯器收了起来,一旁的安格斯还处在脸红心跳中。
蠢死了,赛得里克暗想。
“过几天你就要去极昼星了,这样吧,我在家里给你办个饯行宴。”
“不用上将,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就这样定了。”
赛得里克今天回家回得有些晚,不过阿萨温斯倒没说什么,这让他不免松了口气。
阿萨温斯靠在床头用悬浮屏看东西,赛得里克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践行宴”的事。
“这次去奎图星,有个年轻雄虫救了我一把,本来我想让他留在暮云星,可他偏要去极昼星,说他的蜜虫在那儿,过几天他就要调走了,我想着在家里给他办个践行宴。”
阿萨温斯含糊地嗯了声,赛得里克工作上的事他从不多问,赛得里克平时也不会和他说。
“可以啊。”
阿萨温斯抬起头,问:“总不需要我一个孕夫操持吧?”
“这个你不用操心。”
“哦。”阿萨温斯接着看文献。
赛得里克走到床头坐下,问他:“又在看什么?”
“《基于量子共振谱的晶体成像》。”
好,赛得里克听都听不懂。
之前在比萨星的时候,他根本没条件看这些这些文献,现在到了暮云星,阿萨温斯有时间也有金钱去细读了,发现这些知识的阅读收费非常高。
高到一种离谱的地步。
幸好赛得里克很有钱。
想到这儿,阿萨温斯搂着赛得里克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赛得里克顿时激动万分,设备被换走,阿萨温斯也只是挂了他的电话,从没让他为难,现在他回来了也是一句抱怨都没有。
赛得里克摸着他的头发,说:“那些设备我让人去买了……”
“不用了,”阿萨温斯今天刚花了一笔巨款,表现得更加“善解人意”,“现在那些也挺好用的……”
“怎么可能一样,我一定给你搞到一模一样的。”
阿萨温斯笑笑:“千万别从人家的实验室里强搬。”
“什么强搬?那实验所是我家的,我拿自己家的东西,能算‘强’吗?”
“哦,不算。”
赛得里克凑过去看悬浮屏,被上面密密麻麻地字刺得眼睛疼。
“这些是什么?看得眼晕……”
阿萨温斯做了个标记,慢条斯理地回答:“知识。”
“能看得懂吗?”
“基础打好了为什么看不懂?你只是没耐心看。”
“我知道了,”赛得里克捧着阿萨温斯的脸,说:“怪不得你身上气质非常安静,不会是看这些东西看的吧?”
“什么气质安静,不想和文盲说话。”
赛得里克的成绩不算好,但怎么着也和文盲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哥读书很好,我就没遗传这方面的基因。”
阿萨温斯突然说:“也不止读书很好吧。”
“什么意思?”
赛得里克很有自知之明,他承认自己没伊尔维特优秀,但这话要是从阿萨温斯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大不相同了。
“说啊,什么意思?”赛得里克用胳膊撞了撞阿萨温斯,没敢用力,因为这个蜜虫总是脆弱得像一块薄冰。
阿萨温斯扭头亲了亲赛得里克,甜言蜜语张嘴就来,“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少哄我。”赛得里克的嘴角压了两下,没压下来。
19. 意外重逢
“抽屉里有个黑色的盒子,你帮我拿过来。”
“装的什么?”赛得里克合上抽屉,把手里的丝绒戒盒递给阿萨温斯。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送给我的啊,不会是戒指吧?我平常……”
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后,赛得里克看到了盒子里装着的东西。
不是戒指,是一条项链,异形的维度蓝晶体被打磨光滑,表面有银丝缠绕。
草图是阿萨温斯画的,晶体打磨和设计费刷的赛得里克的卡。
赛得里克拿起项链细细摩挲着,“真好看,很特别的感觉。”
他让阿萨温斯给他戴上,低头盯着那颗蓝色的晶体问:“怎么不做两个戒指?”
“我不喜欢带戒指。”阿萨温斯问。
就算尺寸再合适,套上戒指的那根手指也会有被束缚的感觉。
“哦,我也不喜欢,”赛得里克拉开抽屉翻了翻,没发现其他的视频,“就做了这一个,没有其他的了?”
“没了。”
“怎么不给自己做条项链?”
阿萨温斯的手搭在赛得里克的后颈上,说:“等你送呢。”
手指在皮肤上轻轻划过,带起的痒意也同样微弱。
赛得里克捉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别闹。”
他垂眼去看阿萨温斯的小腹,已经是穿宽松衣物都能看出隆起的地步。
“再等等。”
赛得里克关了悬浮屏和卧室的灯,窗帘的遮光性太好,阿萨温斯只觉眼前一黑,一只大手解了两颗扣子,把他的睡衣脱了……
…………
…………
军区部,克莱德刚押送完俘虏回来。
安格斯的践行宴在两天后,大家知道要在赛得里克上将的家里办,一个个都十分亢奋。
上将那座庭院的规格是仿照极昼星的老宅建的,非常气派,军区部很少有人去过。
“安格斯,这次是沾你的光了。”
安格斯被围坐在中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克莱德少尉!后天要去给安格斯践行,你别忘了去!”
克莱德的表情十分意味深长,他走近几人,说:“一定,不过安格斯,好好的怎么要调去极昼星?”
找阿萨温斯的事安格斯只和赛得里克具体说过,对其他人,他只说要去极昼星找人。
“哦?要找谁啊?不会是你的蜜虫吧。”
大家跟着起哄,安格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否定。
可能一天两天的也找不到阿萨温斯,但慢慢来两人总有相遇的一天。
三个多月前,蓝雾星的战乱还没完全平息,他们一行人就匆匆赶回了比萨星。
家园被大肆破坏,姑妈告诉他阿萨温斯死了。
他颓废了一段时间,姑妈总是来开解他。
他也想振作起来,但阿萨温斯的死像一片难以挣脱的泥潭,他深陷在里面,根本爬不出来。
其实他没想过自杀,那次意外真的是意外。
姑妈却被他吓到了,哭着和他说,阿萨温斯没死,去了极昼星。
恰巧周边几个星球正在征兵,计划讨伐奎图星,安格斯就打算先去参军,然后再去找阿萨温斯。
身边坐了个人,点燃香烟慢慢抽着,安格斯觉得这烟味非常熟悉,扭头看去,发现是克莱德。
“来一根?这烟很呛,抽得了吗?”
安格斯点了下头,克莱德把烟和火机扔给了他。
两人沉默地吸了会儿烟,克莱德突然问:“你和那个蜜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几个月前。”
“确切点的时间呢,你一定记得吧。”
克莱德用那双绿色眼睛瞥了他一眼。
安格斯有种领地被侵入的感觉,这对一个雄虫来说,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不记得了。”
克莱德深深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不知道是不是安格斯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克莱德吸烟的动作很熟悉。
“比萨星的那种穷地方,怎么可能会待得惯,所以才会往极昼星跑,极昼星是旋光星系最发达的星球……”
克莱德停顿了下,慢慢转过头,紧盯着安格斯,又忽然笑起来,“你要是在极昼星找到他了,你能养得起吗?”
安格斯晃了下神,“……什么?”
“算了,没什么,我乱说的,祝你早点找到你的蜜虫吧。”
克莱德从草坪上站起来,“祝你早点找到你的蜜虫……一定很快就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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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践行宴,你说在哪儿办好呢,他可是救过我半条命,得在庭院里找个好点的地方。”
阿萨温斯含糊地应了声,眼睛盯着悬浮屏,看都没看他。
“哎呀你又在看什么?”
赛得里克想到今天下午他哥给他打电话,说他的账户有动账,还是不小的一笔。
“你是不是把卡里的钱提出来了?”
阿萨温斯的眼睛终于舍得动了下,“嗯。”
“就只有‘嗯’,没别的话说了?”
“怎么了?你不是说把那张卡给我用吗,”阿萨温斯问,“不行吗?那我退回去好了。”
“退什么退?我就问问,刚才我说,在哪儿办践行宴。”
阿萨温斯对这事不感兴趣,“来多少人?”
“几百个。”
“去镜湖。”
镜湖离阿萨温斯活动的那片区域有非常远的一段距离。
“这太偏了,还想带他们参观一下。”
“那随便喽,你说了算。”
赛得里克发现今天阿萨温斯的眼睛格外亮,可能是离悬浮屏太近了。
“你贴得太近了,本来就每天抱着这东西看,到时候眼睛再看坏了。”
阿萨温斯把悬浮屏往后撤了一点。
“你再挑个别的地方。”赛得里克说。
阿萨温斯朝他招招手,“赛得里克,过来。”
“怎么了?”
阿萨温斯把屏幕转向他,“刷个人脸。”
“还没提完吗?”
阿萨温斯笑笑:“这次提完了。”
赛得里克扯了扯阿萨温斯歪掉的衣领,就算这人骗他钱,也很难让他反感。
“你再想想,在哪办?”
阿萨温斯懒得管这事,“你让管家办不就好了。”
“不行,这地方必须是你定。”
“人家救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
最后阿萨温斯嫌烦,挑了个不远不近的藤木林。
“后天你还露个面吗?”
赛得里克抱着阿萨温斯,在他耳边问。
阿萨温斯之前是个不能生育的正常男性,因为前男友飙车坠崖,才意外来到这个诡异的虫族世界,还成了一个能生育的蜜虫。
在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现在这种大肚子的模样接受无能。
还在几百人面前露面?露个xxxx的面。
“不。”
赛得里克说:“待客之道……”
“不。”阿萨温斯果断拒绝。
“你再考虑考虑呢。”
“不可能,别劝了。”
阿萨温斯向床边挪了挪,试图和赛得里克拉开距离,被赛得里克一把捞了回来。
“有话好好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阿萨温斯:“好好说就是不可能。”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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践行宴那天阿萨温斯起得很晚,大型载客车来了七八趟才把人送完。
门窗的隔音很好,丝毫听不到不远处几百人发出的动静。
阿萨温斯洗漱完吃了东西,用开始捣鼓赛得里克给他的另一张卡。
钱嘛,当然还是放在自己口袋里最放心。
刚捣鼓了没两分钟,一通电话突然弹了出来,号码有些熟悉,但又不是赛得里克。
阿萨温斯知道了,八成是伊尔维特。
他正想挂断,没想到手滑点错了。
电话被接通,星讯器里传出伊尔维特的声音:“适可而止,别太贪心了。”
“嗯,知道了。”
“赛得里克呢?”
阿萨温斯:“我建议你直接联系他比较好。”
“病好了?还需要还极昼星就诊吗?”
阿萨温斯:“病?谁有病?我?”
“看来是好了。”
少捞一笔,阿萨温斯心情不悦,但又不敢挂伊尔维特的电话,“没别的事了,你忙吧。”
“嗯。”
藤木林,八个人一桌,足足摆了三十几桌,饭吃了快一半了,赛得里克一看监控,发现阿萨温斯连独栋的门都没出。
他有点着急了。
安格斯没敢喝烈酒,生怕在赛得里克家里闹出什么笑话,上将人太好了,帮了他很多,他不能再添麻烦。
昨天他问上将有没有阿萨温斯的消息,上将也很耐心地解释安慰了他一番。
克莱德和旁边几人痛快喝了几轮,却丝毫没有醉态,他悄悄打量赛得里克和那个蠢货安格斯,握着杯子轻轻把底部磕在桌沿上。
客厅,阿萨温斯终于动了动地方,他想起前两天催芽了一批种子,算算时间今天应该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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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型温室离藤木林有点近。
想不起来还好,一想到这批种子他就总想去看一下。
算了,再穿个外套吧,就算撞见人了也没事。
赛得里克也真是的,哪个酒店不能办宴席,非要把人都弄到家里?
赛得里克千等万等的,阿萨温斯终于出去了,看方向应该是去温室。
他当即把安格斯叫了出来,把人往那边带了一段距离。
赛得里克一边心不在焉地给安格斯交代事情,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温室的方向。
安格斯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见眼帘。
他眼里的情绪十分丰富,有欣喜也有诧异,实在太明显了。
赛得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对几百个兄弟说:“大家自己转转吧,招待不周了。”
“这话说的,来大家,谢谢上将款待!”
安格斯起先是快步走着,逐渐小跑起来,又迅速地飞奔。
克莱德靠在椅背上,和赛得里克一样,都注视着安格斯的背影。
他品着醇厚的酒液,嗤笑道:“正宫身份,小三的做派。”
赛得里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站不住了,也开始往温室走。
温室是阿萨温斯比较喜欢的一个地方,暮云星物种丰富,花花草草的种类非常多。
这儿的植物颜色鲜艳,生存能力极强,花期也很长。
这种种子的发芽率还算可以,阿萨温斯拆了一包营养土,分装进小型培养盆里。
随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幼苗,移栽进土里。
干这事时阿萨温斯的专注度非常高,他坐在稍矮一点的凳子上,身体前倾,速度逐渐加快。
于是,几分钟后那声颤抖的“阿萨温斯”把他吓了一跳。
安格斯呆愣着立在温室外,刚刚那道身影太熟悉了,就是阿萨温斯,他不可能认错。
不过为什么阿萨温斯会出现在这儿,如果真是他,上将也见过阿萨温斯的照片,怎么会不通知自己。
经过心理斗争,安格斯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上将公务繁忙,只是匆匆看了眼阿萨温斯的照片,或许早就记不清了。
安格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他张望着寻找,没等走太远,他就看到了坐在培养台前的蜜虫。
是阿萨温斯,真的是他……
两行热泪当即流淌下来,安格斯用手擦了,但下一秒他就脸色大变。
因为阿萨温斯的肚子
他的小腹隆起,是……是怀孕的样子。
怀孕了……
安格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狠狠揉了下,再睁开眼,和他之前看到的没有差别。
“阿、阿萨温斯……”
幼苗被镊子夹成两半,阿萨温斯手一松,镊子“噔”一下砸在台面上。
“安格斯?你怎么在这儿?”
安格斯的出现令阿萨温斯万分疑惑,他不是应该和姑妈待在鸢尾星吗?
安格斯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平复了下,但阿萨温斯大着的肚子总像根拔不掉的刺,还在不停地往他心脏上扎,没入之后,持续地往更深处刺。
“为什么要走?之前我问你……你明明说过不想去极昼星的!”
阿萨温斯当然要回答不想去,如果他说想,安格斯八成也要跟着来。
那会变成什么样?两个穷鬼勇闯极昼星?
阿萨温斯过不了苦日子,在比萨星的几个月完全就是噩梦。
他沉默着,没回答安格斯。
安格斯两眼通红,浑身发抖,“那你现在和谁在一起?肚子里的幼崽是谁的?”
“你先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
“赛得里克,”阿萨温斯把手放在小腹上,残忍地重复:“赛得里克。”
“我和他结婚了,这是他的孩子。”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安格斯,喜欢一个人有为什么吗?”
大喜大悲之下安格斯已经完全被愤懑充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恨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我……”安格斯捂着心口,满脸痛苦和迷茫,“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办?”
“我以为你去了极昼星,已经申请调过去了,我知道我或许不会很快就会找到了……那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找。”
“但是现在怎么办……”
几个月前的沉郁再次卷土重来,愈演愈烈,安格斯紧紧攥着胸口,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阿萨温斯发觉不对劲:“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安格斯就猛地吐了口鲜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