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与百合》
3. 大冒险
宋青蕊喝了酒,不能吃药,洗了澡就睡过去了。
结果半夜发起烧来,把范絮秋吓了一跳,匆忙打车上医院,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宋青蕊就这样病了三天。
期间张淼和李权来过家里吃饭,张淼本来预定的场子因为这个意外不得不取消。
她这个人向来说话不过脑:“太可惜了,我还是托熟人插的队呢,因为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不过这季节就是很容易中招,小蕊你还是先好好养着吧。”
他们走了以后,范絮秋端了杯热水给宋青蕊,而她在接电话。
听了两句,电话那头应该是校方人事,因为宋青蕊在解释自己不能立刻到岗原因。
“嗯,好,谢谢。”
见她挂了电话,范絮秋说:“对方会不会把你已经在北城的事告诉宋老板?”
宋青蕊没跟她说自己已经拒接了好几个本地号码了,耸耸肩:“管他呢。”
范絮秋也不好多问,说起张淼:“这死丫头,说话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她没怪你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宋青蕊打开社媒,点进本地划了划,提议:“但这次确实是我放了大家鸽子。不如就让我做东吧?去这里怎么样?”
她展示屏幕,范絮秋凑近一看,顿时摇头:“这也太贵了,而且估计比张淼订的那家还难约。”
宋青蕊给她看的是一个私人酒吧,范絮秋听过,专做年轻富二代的生意。会员预约制,什么聚餐、轰趴、生日宴……在北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办,多有排场啊。
“没关系。”宋青蕊捧着杯子,表情略带歉意,“就当是我的补偿。”
范絮秋瞅了她一眼,张张嘴:“好吧。”
“那我在群里和他们说了?”
“先别。”她连忙制止,“我先订位置。”
“对哦。”范絮秋紧急撤回,问,“你有认识的人?还是这会馆有宋老板的股份?”
宋青蕊没回答,点开和徐柏时的对话框。
表明来意,过了两分钟,对方回了个问号。
又过了几分钟,徐柏时发了一张图片过来,点开,是该酒吧的股东成员名单。
宋青蕊对这两个熟悉的名字恍若未觉,只问:“是不是约不上?那我找其他地方。”
她这么一说,徐柏时就明白了。
他回:“等着。”
隔天,时间地点位置就发到了宋青蕊的手机上。
她反手转发到群里,惹得成员刷屏。
范絮秋起哄:“宋小姐下血本了,谁都不准缺席啊。”
本来不想赴约的人也因好奇心来了,接风宴当天十分热闹。
范絮秋坐在宋青蕊旁边,小声耳语:“刚才那个端酒的服务生好帅,像吴彦祖,你觉不觉得?”
宋青蕊抬起下巴,看了眼回到吧台的九号店员,点评:“我觉得他旁边那个更帅。”
范絮秋嘿嘿笑:“都帅都帅。怪不得进来要预约,订座也不打折,原来钱都拿去养帅哥了。”
可不止呢。
环视室内的装修,偏金属风的质感搭配深色橡木的墙面,挑高的天花板上落下悬灯,暖黄的灯光和室内低饱和度的玻璃酒柜一撞,便折出一种纸醉金迷的静谧错觉。再结合地段,可见财力。
宋青蕊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那群玩得正起劲的朋友,张淼声音最大,李权手气不佳,脸都黑了。
她靠在范絮秋的肩头听她絮絮叨叨地点评男人,感冒好了八成,剩下两成因为昨晚没睡好而被无限放大。
这时他们游戏结束了,突然想起她这位主角,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
张淼不乐意了,跨步过来:“宋青蕊!”
“不够意思啊,怎么请我们来玩,自己不玩呢?”
张淼拉着她手臂要把她抓起来,宋青蕊耍赖说自己没力气。
她撇撇嘴,道:“那玩点传统的!不费力气的。这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张淼回头,“谁先来?”
有人递了个空酒瓶过来,范絮秋自告奋勇开局,一转就转到了李权。
后者骂了句“操”。
张淼大笑:“哥们出门没看黄历啊,今天这么背。”
刚才差点输得裤子都掉了,现在又来。
李权咬牙切齿:“谁来问?”
酒瓶又转了一圈,转到一个男的。
他咧唇一笑,第一个问题决定了后面问题的尺度,所以他并不客气:“上一次有x生活是什么时候?”
周围发出起哄的声音,一聊到这种带颜色的话题,就发了狠忘了情。
李权冷冷地说:“去年。”
“卧槽,去年!”
张淼看热闹不嫌事大:“咱们李总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
“……去你丫的,滚。”
这么劲爆的开场,一下把才冷却的气氛炒热。
轮了几圈,李权一个人就占了三,张淼把他今天内裤穿什么颜色都问出来了,结果下一局还是他。
不过这次问问题的人变成了宋青蕊。
众人又慢半拍地意识到,玩了这么久,居然一次都没点到她!
张淼顿时拍手:“停停停——在场的人有什么事是彼此不知道的!倒是你,宋青蕊,你才是秘密最多的人好吗!”
“可是没点到我啊。”她无辜眨眼。
张淼刚想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开口:“宋青蕊?”
转身去看,好高挑的一个美人儿。
皮衣长靴,浓眉红唇,极具冲击性的一张脸,此时却充斥难以置信。
“真是你?”刑桃又走近了两步,灯光下,她看清了沙发里那个人的同时,那个人也看清了她。
范絮秋心里咯噔一跳,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圆场,就听到宋青蕊说。
“好久不见。”
她如此平静,搞得刑桃有点大惊小怪了。
短暂的愣怔以后,她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你居然回来了?”
宋青蕊乖巧应声:“对。”
“你来这里干什么?”
“朋友帮我办接风宴。”宋青蕊看着她,“这么巧。”
刑桃眯眼,“不巧,这家店是我开的。”
宋青蕊笑了,眉眼弯起来:“是吗?恕我眼拙。而且我感觉这并不是老板对客人的态度,所以……”
“你——”刑桃戛然而止,话锋一转,“梁越声知道么?”
这个名字一出来,原本还在审时度势、交换眼神的众人感觉头顶好像降下一道名为八卦的轰雷——原来是前男友的朋友,难怪!
李权小声问范絮秋:“这人谁啊?”
“梁越声的发小。”
李权骂了句脏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青蕊就摇了摇头。
“我好像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刑桃双手环胸,勾着唇点头,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你说得对。”
“祝你今晚玩得开心。”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人还没走远呢,张淼就凑上来了。
天知道她对宋青蕊的这段恋情有多好奇。
过去他们虽然高调,但嘴巴却很严。别人只知道他们在一起很恩爱,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又为什么会分手。
原来的倒霉蛋已经被张淼丢到脑后,她举着酒瓶装麦克风,问:“宋青蕊小姐,能不能采访一下你。”
李权让她别闹了,张淼说:“哎哟,我有分寸。再说了,我本来没打算提这个人的。这不是碰到了刚才那位美女吗?我相信大家都很好奇呢,对吧!”
有好几个人轻轻点了下头,没点头的脸上也带着兴趣盎然的笑容。
出来玩最怕扫兴,更何况今晚的主角是她自己。
所以宋青蕊说:“可以,你问吧。”
范絮秋疯狂给她使眼色,意思是小姐姐你可悠着点。
张淼却觉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爱也淡了。再加上宋青蕊刚才那句“没有告诉他的必要”,更是助长了她的作乱之心。
不过李权低声警告她:“你敢像问我那样问,你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张淼怂了,把“梁越声床上技术怎样”换成了:“你喜欢他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大家也很好奇。
宋青蕊的这个前男友他们见得并不多,只知道人是对面的。
过去北艺和政大就隔了一条马路,看似亲近,实则不然。老师时常戏称对面的人以后就是他们的投资方,专出精英,其中不乏世家阔少,再不济也是寒门贵子。
梁越声的家境他们不太清楚,但是看性格,看做派,大概率是前者。
就算抛去这层,此男的学历和样貌也足够迷人。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好这一口的。
比如张淼,就对这种冷冰冰的高知男就没什么兴趣。
先不说难追,就算追到了,对方的性格如此无趣,谈着也不会有什么意思。
然而宋青蕊偏偏就是选了这样一个男友,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动若脱兔的性格。
宋青蕊想了想,回答:“嗯……我也说不清楚,有钱,长得帅,个子高?”
众人原本凑近的身体顿时散去,肤浅!
张淼咬牙又问:“那你最忘不掉他什么?”
话音一落,回应张淼的首先是沉默。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宋青蕊身上,连范絮秋也不例外。
她意图开口的那个瞬间,那位九号服务生送酒过来。
李权说:“我们没有点这个。”
帅哥微笑道:“是我们老板娘送的。请慢用。”
刑桃刚才句句带刺,转头又尽地主之谊,为何?想来大概还是因为梁越声。
所以对方甫一转身,张淼就等不及了,去拽宋青蕊的手。
“说呀说呀。”
“我要说了。”宋青蕊也没想逃避,咧唇一笑,她心知如果这个答案再让人失望,就还会被追问,于是半真半假地说:“应该是aftercare吧。”
全场哗然。
范絮秋捂住嘴,张淼在尖叫,已经懒得理会李权的威胁了,忙问:“他人看着禁欲,结果这么顶吗?他床上功夫是不是很好!!是不是!”
“啊啊啊宋青蕊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宋青蕊在起哄声中,说:“是。”
但是承认归承认,她不想再被审问。
于是擅自摆动桌上的酒瓶,随手一转,指着被点到的人说:“好了,下一位。”
-
楚逸还在静养,事务所里一堆工作等着处理,梁越声的助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和新来的美女前台开玩笑的时间都没有了。
一看到陶义进门,走出去的那半步又撤回来,迎上去:“可算等到您回来了,陶律救命!”
陶义才刚跨过门槛就欠他一条命,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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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律不在,我们老板都快住在事务所了。”
他上楼,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看了眼梁越声的衬衫,崭新的。陶义一边掏文件袋一边坐下:“听小唐说你三天没回家了?”
梁越声没回答这个问题,瞄了眼上面的字:“办好了?”
“马马虎虎。”陶义点了根烟,“对方不肯和解,开什么条件都不松口。”
“那就是还没办好。”
“二审定在下个月,我呆在那也没用。楚逸那把老骨头又散架了,我怕你猝死在事务所。”
梁越声头也没抬:“谢谢关心。”
陶义觉得这人真没劲啊,刀枪不入。
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他还没起来呢,梁越声就在穿外套了。
陶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怎么,我回来你就准时下班了?”
“不是,沈决约了我吃饭。”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急。”
“速战速决,待会回来。”
“……”陶义服了他了,“得了吧,别回了,加班诚可贵,身体价更高。你趁今天有机会赶紧回家睡个好觉,明天叫上底下那帮小的一起开个会。我听说德胜的案子有些细节法院到现在还没确认,怎么,电话打不通?”
“嗯。”梁越声提起包,“估计要你亲自跑一趟。”
“可我后天要和徐氏的人见面。”
“我去吧。”
陶义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
“对。”
“你不是说你看到徐柏时那张脸就想给他一拳吗?”
梁越声都握上门把手了,又回头,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陶义耸耸肩:“楚逸说你们以前是情敌。”
合作违约这一块向来是梁越声的强项,当时徐氏开出天价诉讼费,但求稳赢,陶义当下决定让梁越声负责,可对方却果断拒绝,甚至没给理由。
楚逸当时翘着二郎腿看好戏,末了对着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他说了一句:“还是你亲自负责吧,我怕我们一向冷静沉稳的梁律师看到当事人,会忍不住一拳砸到对方脸上。”
所以现在梁越声提出这个请求,吓了他一跳。
陶义还在等理由。
可梁越声还是没解释,径直走了。
-
沈决找他一定没好事,这是梁越声默认的规则。
果不其然,他甫一落座,好友就笑得一脸暧昧。
“听说楚师兄住院了,你最近忙得日夜颠倒,有些八卦肯定还没听说吧?”
梁越声纠正他:“我记得你是墨尔本大学毕业的,楚逸没留过学,应该不是你师兄。”
“一个昵称而已,这么较劲干什么?”沈决给他倒上清酒。
穿和服的人进进出出,摆上餐点。
两人盘腿而坐,面对面,梁越声对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视而不见。
不过两分钟,沈决就忍不住了,开口扔下一枚炸弹:“宋青蕊回来了。”
“她的接风宴在我的酒吧办的,但我那天不在,被刑桃撞上了。”
梁越声的筷子浸入芥末里,他抬手,看着上面过量的绿色,在碗缘撇净。
他想起今年的初雪,他从医院回去的路上,那条昏暗蜿蜒、空无一人的马路。
“所以呢。”
沈决没接这个话,而是说:“我太好奇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所以调了监控看,又问了那天值班的服务生。你猜我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梁越声一针见血地说:“和我有关。”
沈决打了个响指:“bingo。”
他眉飞色舞地等着梁越声的下一句,期待对方迫切的窘态,可梁越声竟生生没了下文。
“你这人真是,能不能给我点成就感?”沈决受不了他,但也藏不住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当天的情景,连刑桃和宋青蕊的对话都一字不漏地说出来了,有股非要打碎梁越声淡定模样的急躁。
“嗯。”
“没了?”
“我该说什么?”他放下筷子,抬头,“你又想听什么。”
到底认识这么多年了,沈决看着他灯光下稍显不霁的眉眼。
为前女友的几句话大发雷霆,确实不符合梁越声的作风。
但是嘛。
沈决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含笑:“都兄弟,在我面前就坦诚点,别忍了。给你找了一个找她‘算账’的理由,好好把握啊。”
梁越声扯动唇角,眼底压着一股寒意,冷笑:“没必要。”
沈决啧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他就已经吃饱了。
“这就走了?”
“嗯。”
“那宋青蕊……”
梁越声说:“随她去。你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接风宴这种事,办一次就够了。
出了包厢,寒意浸人。
梁越声刚拉开车门,陶义的信息就进来了。
【陶义】:你真要去?
【陶义】:资料发你了,你记得提前准备。
梁越声点开,看着文件里白底黑字的徐柏时三个字,退出来。
删删减减,回了个好,熄屏。
他打着方向盘驶入马路,回事务所需要提前变道,方便转弯。
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直行。
回家的路上下起雪来,初雪以后这天气变得十分常见,行人见怪莫怪,已无惊喜之意。
4.理智的天平
到的时候雪已经在地面上薄薄铺了一层,轮胎碾过的痕迹十分显眼。
梁越声把车停在一排枯树旁边,看向这陌生的建筑物。这边属于老城区,都是独栋步梯,每一栋楼的门口都贴着巷子的名字和号码。
比起明明想回家却把车来到了这里的原因,梁越声更厌恶的是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范絮秋结婚的时候,给他发过请柬。
快递单上有她的新家地址。
过去他和她所有的交集都始于同一个人,唯一一次可以称为亲近的事件,只有她抱怨自己抢走了她的好朋友。
就是这样没什么交情的关系,让梁越声思考起她给自己寄请柬的动机。
他已经把她的好朋友还给她了,而她们也并未感情破裂,所以范絮秋的婚礼,如无意外,对方是会参加的。
梁越声没有去。
他送了丰厚的礼金,惊得范絮秋给他打电话道谢。虽然语气里那股难掩的失落不是冲着他的,但梁越声依旧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婚礼并不圆满。
当年在宋青蕊的连哄带骗下创建的公开社交账号,其他人都还在用。
那是他分手以后第一次登陆,而范絮秋那天更新的照片里,理应出现的人并没有出现。
…
他坐在驾驶座,没有开灯,也没有开暖风。
北城的冬天凛冽且刺骨,哪怕是密闭的空间,寒意也会沿着每一道看似严丝合缝的空隙里钻进来。缓慢的侵入是无声无息的,等到觉得冷的时候,已经无法动弹。
…
她们今晚又去吃了铜锅涮肉。
范絮秋挺着肚子出来,宋青蕊吓唬她:“我要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发给你婆婆。”
好友果然被吓了个半死:“别,要是被她误会我怀孕了,你就等着看我被烦死吧。”
逃不过催婚肯定也逃不过催孕,范絮秋的婆婆一直没发作,是因为她老公职业特殊。可也是因为这个特殊,家长的期待很大。如果真的怀孕,范絮秋估计要被“供”起来。
宋青蕊收起根本没解锁的手机:“没出息。”
“你有出息。”范絮秋哼了一声,两人沿着长街走出一段,本来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了,结果范絮秋突然把冻感十足的手往宋青蕊后颈放。
宋青蕊啊了一声,快速跑开,边跑边骂:“我是病人!”
“少来,哪有这么生龙活虎的病人?”
你追我赶到小区门口,正准备回家呢,就听到不远处啪嗒一声。
两人停下脚步,同时望去。
那排绵延的枯树像冬日哨兵一样守着家园,一辆黑车匿在昏黄的路灯下,被从枝头掉落的一大坨积雪砸中挡风玻璃,散开的雪块模糊了坐在车内的面孔。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
范絮秋走近两步,想要看清楚。
宋青蕊不知为何有种预感,并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和那辆车遥遥相望。
缥缈的雪花落在她的头顶,可惜今夜太冷,所有的事物都不易融化。
刚被涮肉温暖起来的胃好像也随着这几步路融化,她伸手,拉住了范絮秋。
“算了算了。”她哄着好友,“说不定就是路过想去便利店买个东西呢?”
范絮秋:“那车顶的积雪都结了一层了,我就是好奇嘛,这可是奥迪呀。”
“那可能是来找朋友的?你们这栋楼不是有很多深藏不露的有钱人吗。”
“也是……”
范絮秋走在前,宋青蕊跟在后。
她进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她收回视线,把记下来的车牌号又在心头滚了一遍。
-
后天就是入职的最后期限,在此之前,宋青蕊去宋家吃了顿饭,但是没吃成。
她就是来看一看宋志诚,见他面色还算平静,开口问他要了十万。
“啊宝,你突然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花呀。”宋青蕊给他削了个苹果,“我刚回来,手头没什么钱,又还没有发工资。昨天去逛街,都不好意思进店。”
宋志诚一听,立马心疼起来,当场转了钱不说,还关心道:“你这段时间都住哪里啊?酒店吗?”
宋青蕊不说话。
“我让你回家住你又不乐意,家里那么多空房间,让阿姨随便收拾出来一个,不比酒店舒服啊?在这边又有人照顾你……”
受不了他这么絮絮叨叨,宋青蕊说:“那你给我买套房子,写我名字,这样我就有家可回了。”
这可就不是几万块的事了,宋志诚没有马上答应。
宋青蕊撒娇道:“哎呀爸爸,你看我都为了能离你近点回到北城工作了,你就不能给我的牺牲一点补偿吗?”
“你真想离我近点,你就住家里。”
“不是我不想,是陈阿姨会不高兴呀。”宋青蕊眨眨眼,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气十分恭敬,“别怪我说话难听,医生也说了您这病熬不了几年。所以剩下的时间,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害得全家不宁。您好不容易尝到一点婚姻的温柔,可别因为我而搞砸了。”
她话里话外都是为着自己着想,宋志诚被说动了。
“好吧。”他吸了口气,心里也清楚她是有备而来,“看好地段和户型了吗?”
“还没呢,我都多久没回北城了,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再看看。”
“要不就从爸爸名下的房产里挑,直接拎包入住,还省事……”
宋青蕊是真还没想好:“再说吧。”
准备吃饭的时候,宋青蕊推着宋志诚下楼。
宋志城酝酿了一会儿,和陈苗说起这事,陈苗立马警惕地看向宋青蕊。
宋青蕊十分无辜地迎上去。
眼看后妈就要发作,宋志诚先将一军,问她怎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女儿,跟仇人似的。
儿女之类的字眼简直正中陈苗雷区,两人争执起来,宋青蕊溜之大吉。
出了别墅区,刚上车,她打电话问徐柏时:“你在哪里?”
“什么事?”
“帮我查个车牌号。”
徐氏的会议刚结束。
徐柏时这会儿正忙着送京和的人。
他瞅了眼站在不远处在被自家部门经理奉承的梁越声,想起两小时前推开会议室门,看到他第一眼时所受到的惊吓,不由得摸了摸心脏。
这会儿好不容易散场,致使他们结怨的始作俑者就打来电话,徐柏时坏心眼地说:“梁越声开的是奥迪A8L,传奇黑,本地牌照。”
那边沉默了。
徐柏时啧了一声:“你要查的不会真是他吧?”
宋青蕊顾左右而言他:“我现在离你公司很近,我去找你。”
“……你现在来找我干嘛?”徐柏时又瞄了眼那群黑压压的西装暴徒。
也不知道陶义怎么想的,竟然让梁越声来开会,还带了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hei社会。
“吃饭。”
“不是,我待会……”
“十分钟到。”
靠。
徐柏时转身接她电话时,另一只耳朵刚听到梁越声在拒绝待会一起用餐的邀请。但是以他们经理的七寸不烂之舌,这个东百分之八十是能做成的。
正想发信息跟宋青蕊说,她现在来就等于置他于死地。
结果字还没打完,助理就小跑过来跟他说,要走了。
徐柏时挑眉:“这就走了?”
“对,已经设好宴席了。”
“……”
“经理说您这次再不跟着去应酬,他就汇报董事长了……”
徐柏时抬眼瞥去,经理在看他。
梁越声也在看他。
他眼皮一跳,心一横,跟宋青蕊说明了情况,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
京和作为北城的红圈律所,其合伙人的身价这些年也随着一个个轰动业内的胜诉业绩而水涨船高
因为公司涉及的业务比较敏感,平时除了法务部,张经理和业内许多律师都算得上有交情。
京和的楚逸和陶义他也见过几次,都还算好说话。就是这个梁越声……
他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国际经济法博士,虽已退休,但圈里不少大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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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的学生。而他母亲则是北协医院的主任医师,一号难求。更别提他其他的叔叔阿姨,在北城多多少少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此显赫的家世,本人又足够勤奋上进,三位合伙人里他的资历虽然最浅,实力却不分伯仲。
对比徐柏时这个空降的太子爷,张经理叹了口气,脸色不悦地和留下来的助理低语:“徐总说出去接个人,到底是去接什么人?这么久都还没回来?”
“他只说了接人,但没说是谁……”助理细若蚊声。
但包厢里就三个人,梁越声想不听见都难。
京和的其他人由小唐带回去了,应酬向来是老板的活。过去因深谙梁越声不喜与他人周旋的性格,所以一般这种场合都是由楚陶两位出面。
今天之所以破例答应,也是看在徐董的面子上。
一想到徐柏时见他就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梁越声就觉得可笑。
整场会议疯狂掉链子不说,连一些法务部早已汇报过的问题都拿出来质疑。
梁越声喝了两瓶矿泉水才把自己的烦躁按捺下去,可心里仍然浮起一层嘲弄。
他竟然输给了这样的人。
想到这,他那股经久不熄却并不猛烈的心火就好像被风吹了一下,偏离了理智的天平。
梁越声站起来。
张经理吓了一跳,连忙开口:“梁律……”
“既然徐总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贵司近日所提出的一切疑问,今天已在会上详尽地做出解答,如果还有什么疑惑,陶义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张经理知道梁越声今天出现只是意外,京和给的说法是陶义还在出差。但他私心一直想让梁越声来负责这个案子,还以为今天会是个游说的好机会,但还没开口,人就要走了?
“徐总是真的有要事在身,这样,我们先上菜吧。梁律辛苦了,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
梁越声态度坚决:“不必。”
他如果早知沈决会给他带来消息,他就不会来淌这蹚浑水了。
张经理喋喋不休,递了个眼神给助理,助理生怕张经理和徐董告状,把自己给连累了,于是卖命地拦下梁越声。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听得他耳朵疼,梁越声不堪其扰,唇畔咧出一点并不客气的笑意。
“其实我和徐总见的这一面,也算是叙旧了。但我们只能点到即止,不适合聊太多。”
张经理听懵了:“什么意思?”
梁越声微微偏身:“过去徐总曾撬过我墙角。”
“……”
“……”
包厢里死一样的沉寂。
张经理肠子都悔青了——他之前还猜想京和让陶义来负责这个案件的原因,还以为情况不严重,所以劳烦不到梁越声。
结果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在!
张经理额前浮现一层冷汗,助理拦人的手也悻悻地放下。
收效甚佳,梁越声正欲推门而出。
门缝将将敞开,就听见一阵极近的笑声。
迎面扑来的先是一阵香气,而后是她的目光。
那双莹润透亮的黑眸在将他揽入眼中那一刻,先是观察,后是审视,那眼神是带有兴趣的,甚至是兴奋的,可偏偏没有最该有的错愕。
梁越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余光里是上前一步,和她贴得更近的徐柏时。一对玉人,美如成璧。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有多深邃瘆人,以至于徐柏时硬着头皮凑上来,生怕他对宋青蕊做点什么。
张经理跑出来,对上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始作俑者却事不关己似的,还有心情歪头眨眼,睫毛浓密如扇,像蝴蝶翅膀。
扇得梁越声心里那把火几近燎原。
她似清泉般的声音在此刻却没有起到半点舒缓的作用。
尤其是看她结束了思考的表情,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一段腐烂的回忆,将其和眼前的人对上号后,梁越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偏头问徐柏时:“这就是梁律师吗?”
不等回答,她就伸出手。
“你好。我是宋青蕊。”
5.宋小姐
他的视线从她的面孔滑落,目光烫过她的手心,又回到她的瞳孔里。
宋青蕊清楚地看见他镜片下的双眸微微眯了眯,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没有抬手,也不回应。
没礼貌。
宋青蕊不甚在意地利落收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梁越声的双手都插在兜里,没有想要和她相握的意思,可她一收手,他好像更不高兴了。
张经理在这时追了出来。
看到徐柏时去接的人是个女人,顿时两眼一黑,说话都短半截气:“梁律,我刚已经打电话让服务生上菜了。您就赏个脸,留下来用个便饭,不然我没办法跟徐董交代啊……”
梁越声并不松口:“小徐总会替你解释的。”
张经理:“……”
徐柏时算是听懂了,不过有求于人,他倒也愿意把姿态放低点:“梁律难得来一趟,总得给我们一次做东的机会吧?既然来了,现在又走,算怎么回事?”
梁越声冷漠地看着他,眼神算不上友善。
宋青蕊被忽略了,也不和他计较,反而有点关心地问:“你不饿吗?”
原本气氛就僵,她这么一问,不仅没有打破局面,还雪上加霜。
梁越声的胃部仿佛听她使唤似的灼烧起来,可他回复徐柏时:“恕难从命。”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张经理气得跺脚,徐柏时却说:“你费心讨好他有什么用处?这案子本来就不是他负责。如果他真有心要给家父几分薄面,怎么会推给陶义。”
这些张经理何尝不知,可多条路子总比一条大道走到黑得好。他们不需要过度讨好梁越声,但至少面上要过得去啊!而且……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看徐柏时,又看了眼宋青蕊,对这位太子爷的埋怨已然决堤:“您能不能看看场合?梁越声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您耽误时间去接个女人过来,是想干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顾不得面子了,用长辈的口吻质问:“还有,刚才梁律说你以前撬过他墙角,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徐柏时都还没张嘴呢,宋青蕊就问:“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张经理戒心很重地问:“……你是?”
宋青蕊没回答,转身跟了上去。
徐柏时想拦没拦住,手在半空停了两秒,垂下来。
回头对上张经理余怒未消的眼睛,无奈道:“她就是那个‘墙角’”
对方的目光顿时变作惊悚。
…
这里的地下停车场很大,大到正常的脚步都会有回音,更何况是高跟鞋。
梁越声并未回头,宋青蕊也不开口。
只是察觉她越靠越近,他摁下车钥解锁,手握上车把手的时候,还是偏了偏头。
她问他:“为什么回头?”
梁越声收回视线:“出于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安全意识。”
宋青蕊笑了:“怕我跟踪你?”
他不答,拉开车门。
“梁律师安全意识很高嘛。”
见他要上车,宋青蕊也不急。她就站在车前,从梁越声开口那一刻起就不再靠近。好像他的话是休止符。
这样玩笑似的口吻在他听来十分轻浮,加之刚才那句自我介绍,只会令他顿感她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
可长进的又何止是她。
“第一次见面,宋小姐怎么知道我姓梁?”
在别人开口之前,她就已经说出答案。
“嗯……”她说谎不眨眼,“我们以前好像是校友?”
他勾唇,可那凉薄的笑意并不足以融化冷淡的眉眼。
“宋小姐也是政大毕业的?”
“哦,那倒不是。”
“那何来校友的说法?”
“觉得你眼熟而已。”
眼熟?何止眼熟!
无心陪她玩闹,梁越声关上车门。才挂档,车窗就被人敲了敲。
他闭了闭眼,逐渐降下的空隙里,她站在外面,近在咫尺。
香气迎面扑来,她还是这么喜欢这个味道,喜欢精心打扮自己。不论在谁身边。
宋青蕊问他:“徐柏时请你吃饭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因为我来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如果宋小姐是来当说客的,那你可以走了。”
她闻言竟真直起腰,和他拉开距离。
隔着车窗,他看过来,又道:“如果徐总连基本的商业礼仪都不遵守,惹得合作伙伴不快后要派女人来解决问题,那还请原谅我的傲慢。”
她的关注点在于:“你不开心了?”
明明是关心,可梁越声却觉得是挑衅。且是一而再再而三。
只因刚刚她已经先入为主地向他问好,并自我介绍。
既然想要装傻充愣,粉饰太平,那现在这样僭越,又是在干什么?
他踩下油门,反问:“宋小姐还不走?”
“要走了。”宋青蕊退开两步,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仿佛并未因他傲慢的对待而生气,“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昨晚在朋友家楼下看到一辆和梁律气质很搭的车。”
“所以?”
四目相对,她终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点过去的特质。
从前梁越声为她做任何事都不会邀功,即便邀功也不走寻常路,他总喜欢引导她去找答案,借她的口示爱。仿佛她亲自感受,亲口说出来,他做的一切才算有意义。
可他今天太冷漠了。
宋青蕊并不想如他所愿。
她低下头,长发从肩头滚落,露出刺目的光芒。他凝神去看,发现是她的钻石耳坠。
“所以,你不要生徐总的气了。要生就生我的气吧。”
…
送走脸黑似关公的、没礼貌的梁律师,宋青蕊回到包厢里吃饭。
不过她从落座到上徐柏时的车,那张经理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幽怨和窥探,好像在诘问,哪来的狐狸精。
徐柏时问她:“和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特地追出去?”
“本来是想帮你说两句好话的。”
这个“本来”真是让人汗流浃背。
“……结果呢?”
“嗯……不知道。”宋青蕊从包里摸出口红补妆,“但你平时小心点吧,特别是开车,看到奥迪小心被撞。”
“……”
明知是玩笑,但徐柏时还是难免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
“送你回范絮秋那?”
宋青蕊摇头:“送我去X大吧。”
“去办入职?”
“嗯。”
“那你上班以后就住在宿舍了?”
说到这个,宋青蕊又有事要找他帮忙。
“现在北城最贵的地段是哪里?都有什么房源?”她既然跟宋志诚开了口,就得要最好的。
“你要买房子?”
“宋老板给我买。”
徐柏时想了想,“最近倒是很多新盘开售,但是交付至少也得一两年。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朋友,他最近周转不开,想抛售一两套现房。”
“可以啊。”宋青蕊说,“但是不用卖你人情,价格该多少就多少。”
他真服了:“没见过这么败家的人。”
宋青蕊没接话。
开到半路,徐柏时又问:“那天接风宴,你是不是已经和梁越声见过了?”
看他们今天这反应,不像第一次重逢。
“没。”
“那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宋青蕊奇怪了:“我只是去办接风宴,和他有什么关系?”
徐柏时信她这套说辞才有鬼了:“你明知道那是沈决的地盘,而沈决又是那怪胎为数不多的好友,你不避嫌就算了,还主动露面,就别跟我装了。”
宋青蕊被他这句“怪胎”逗笑:“我真没别的心思。”
“我不信。”
“不信就算了。”
“你……”
车在X大门口停下,徐柏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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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
宋青蕊做什么事都是先斩后奏,吓人得很。如今斩也斩了,多少该说点什么,让他心里有个底吧?
她刚想下车,手机就响了。
宋青蕊没换过手机号,所以还有着过去的备注。
她举着屏幕朝徐柏时扬了扬,他定睛一看,来电显示是刑桃。
宋青蕊说:“这就是我的目的。”
-
交完入职材料,签完合同,宋青蕊站在路边等司机。
上了车,她给宋志诚拍了一张通知书的照片,示意自己马上就要入职了。
宋志诚回了个好的。
宋青蕊又说:“我朋友约我吃饭呢,结果打车等了好久,司机一直没来。”
她发的语音,坐在前排的师傅听完,看了她一眼。
宋志诚立马说:“那爸爸现在派车去接你,你去哪里吃饭?”
宋青蕊拒绝:“不用了,我再等等吧。”
“不过爸爸,我觉得还是有辆车比较方便呢。我已经把驾照考下来了,现在又有一份需要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打车也不实际,万一碰到特殊天气或者通勤高峰,就难办了。毕竟方向盘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您觉得呢?”
宋志诚那边回了个微笑。
宋青蕊也不指望他立马点头,熄屏,这才认真看起合同来。
滴滴师傅目睹了整个过程,不由得开口道:“姑娘,你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宋青蕊笑了一下,没说话。
-
刑桃约她吃饭,明知是鸿门宴,但宋青蕊还是去了。
她还以为今天要见梁越声两次。
可到了才发现,只有刑桃一个人,连沈决都没来。
宋青蕊先入为主地祝福她:“听说你们已经领证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们一个是梁越声的青梅竹马,一个是梁越声的至交,从相识到结婚,似乎都理所当然。
可宋青蕊还是难免会觉得唏嘘。
毕竟刑桃过去曾喜欢过梁越声,时间长达十年之久。
“婚期还早。”刑桃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件事。但想想,她自己也并不低调。
“你如果想来,我给你发请柬。”
宋青蕊摇头:“随口问问而已。”
“……”
她们并不是朋友,非要说的话,甚至是情敌。
一个在梁越声恋爱期间上蹿下跳、阴阳怪气,一个明知对方心怀不轨,却恃宠而骄,总用激将法来刺人。
她和刑桃上一次单独见面,是她刚和梁越声在一起的时候。
对方开门见山地贬低她:“你配不上他。”
彼时宋青蕊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回击:“总比有的人嘴上说用情至深,却男友不断地好。”
刑桃喜欢梁越声,是公开的秘密。
可她一个接一个地谈,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宋青蕊和她针锋相对,理由倒不是觉得她多管闲事,或者她和梁越声的情分很碍眼,而是一个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的人总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点她如何爱人。
她说过最难听的话就是:“你既然这么会谈恋爱,为什么梁越声不爱你?”
至于刑桃说过最难听的话,太多了,她选不出来。
时过境迁,她们居然会有如此和平的时刻,用来小酌一场。
幸福的人原谅一切。她和沈决是彼此的收官之作,天造地设的一对。
所以刑桃先低头了:“过去种种,我做错的,我向你道歉。”
宋青蕊也不想计较:“或许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
“现在不年轻了。”刑桃递来一张纸条,“我希望你能认真地再做一次选择。”
宋青蕊垂眼去看。
一个地址。
她没接。
刑桃耸耸肩:“别误会,你离开以后,他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颓废潦倒。所以他想不想复合,我也不知道。”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起码他爱过你。”
6.谎
过了几天,刑桃和梁越声吃饭的时候问道:“最近有什么人联系你吗?”
梁越声说了好几个名字。
刑桃皱眉,怎么全是男的?
沈决奇怪道:“应该有什么人找他?”
“没什么。”她心里凉了半截。那天在宋青蕊面前放下狠话,说梁越声不一定想复合,却也忘了,宋青蕊也不一定愿意重蹈覆辙。
她换了个话题:“听说付阿姨最近要你去相亲?”
梁越声今年刚过完二十八的生日,其实展望他的事业宏图,他实在还年轻。只是付月娥一直恪守“先成家后立业”那一套,最近又被刑桃和沈决的婚事给刺激到了。
她说:“你这一左一右看对眼了,身边两个人同时解决掉人生大事。那你自己呢?”
他回答:“暂时没什么情况。”
付月娥十分不满:“你整天就知道工作,能有什么情况?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插手你的生活,但是这个孩子是真的不错,是你爸爸朋友的女儿,和我们家门当户对。她也是学法出身,只是有家业要继承,所以没有往律师方向发展。”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是见还是不见?”
“您安排吧。”
“我真安排了,你到时候可别三推四阻。”
梁越声还是说:“您拿主意就好。”
付月娥被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到,陪刑桃逛街的时候大倒苦水。
刑桃除了口头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回家和沈决唠了几句,沈决笑道:“他这妈真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逆着来不行,顺着来也不行。”
刑桃原以为梁越声只是不想起争执,所以才松了口风。但是现在问起,看他的脸色,倒也不像妥协。
“怎么?”梁越声对刑桃颇显紧张的关心感到疑惑,“是对方人品有什么问题吗?”
刑桃女性社交圈广,即便不认识,也能打听到很多事。
“那倒不是。”她随口敷衍,“问问而已。”心里把不上道的宋青蕊打了一顿。
其实她能理解付阿姨的步步紧逼,毕竟她就梁越声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恨不得拿钢尺量着长大,稍微歪一点都不行。如今同龄人恋爱的恋爱,结婚的结婚,梁越声自然不能矮人一截。
付月娥能看上的人绝对不差,且多少会对梁越声有所助力。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当初我嫁给你爸,不也是看中他的家庭条件?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相敬如宾就是最好的状态。”
对比起别人家那些烂槽子事,梁越声的父母确实很“省心”。
刑桃过去也曾以为他会钟情于细水长流般的生活,但前提是宋青蕊没有出现。
梁越声的周末有一半时间会用来工作,他从来不睡懒觉,假期也不例外。
他本想约对方在早上见面,可付月娥说这太冒昧,替他择了下午的时间。
地点定在一家咖啡书店里,等人的时候梁越声顺手买了本书。
伊宁到的时候他已经看了三分之一了,对方在两步开外就已经开口解释:“不好意思,公司有点事耽误了。”
然而梁越声完全没听见。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头,伊宁想,如果他觉得自己是个合适的对象,此刻应该想着如何补救才对。
梁越声却只说了句:“抱歉。”
“喝点什么?”
“都可以。”
伊宁歪了歪头:“你在看什么书?”
梁越声并没有介绍,反而将其合起,放到一边:“闲书。”
伊宁礼貌地微笑一下,将父母口中描述得天花乱坠的相亲对象和眼前这位冷淡疏离的男人联系起来,却怎么品怎么不像。
但她不讨厌这种反差,反而放松了一点。
她也不想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虽然不知道梁先生对我印象如何,但是我对你的感觉还算不错。所以有的话我想说在前面,不知道梁先生是否能够接受柏拉图式的恋爱?”
梁越声回答:“只是相亲,应该谈不上恋爱。可以先接触看看。”
“所以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伊宁皱眉了,觉得他在推脱。
“同意。”他轻描淡写,“如果让你误会了我是在钻空子,那我道歉。我只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彼此还没有到可以讨论是否需要拥有性.生活的地步。”
他如此直白,倒显得坦荡。
伊宁说好的。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就“散会”了。
梁越声没有安排其他行程和她共度,正值饭点,甚至没邀请她一起用餐。
家人打电话过来,问伊宁觉得他怎么样。
伊宁双手环胸,看那身穿休闲服、手拎一本书,买单走远的男人,回答:“很好。”
晚上,付月娥在电话里问了梁越声同样的问题。
梁越声的回答则是,一般。
“哪里一般?”伊宁美貌,又有能力,家境也不错。付月娥想不通这样一个完美的姑娘,到梁越声这里怎么就只得了个一般。
夜幕垂下,他看着楼下渺小的光点,心里想的是“哪里都一般”,嘴上却仍理智地回复:“你满意就可以。”
“梁越声。”面对儿子顺从,付月娥却生不出半分喜悦。她想到什么,耐下性子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以你的标准为标准。”
“那我觉得伊宁很好,你和她相处看看。”
“我并没有拒绝她。”
“没有拒绝不代表相处,你作为男人,要主动一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付月娥头痛地和梁荣文抱怨,怎么生了这么个木头脑袋。
梁教授嘲讽她:“你的教育就是如此板正,所以才把越声教育得那么正人君子,一点儿女情长也不遐想。”
付月娥一噎,反驳:“那你作为人父,你为儿子的前途做了什么?”
梁荣文摊手:“我延续了家族的荣誉,给了他一个好的出身。”
付月娥无话可说。
-
傍晚沈决来家里找他,带了一段录像。
梁越声没接,沈决硬塞他手里:“本来想晾一晾你再拿过来的,结果你倒好,直接去相亲了。怎么,故意气我?”
梁越声把录像带反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日期。
“就是宋青蕊回来那天。”沈决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见他没反应,添油加醋道:“你还记得李权吧?这厮也在。”
梁越声原本想要将其搁置在置物架上的手,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收了回来,放到了茶几上。
“找我有事?”
“来碰碰运气。”
“什么?”
“刑桃把你家的地址给了宋青蕊。”
梁越声皱眉:“她们私下见面了?”
沈决虽然并不清楚他们过去的往事,但是刑桃喜欢过梁越声这件事,他也算目睹了全程。
所以一听他这话,就有点不乐意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没了你这个祸害,她们还有什么理由吵架。”
“有的人天生性格不合。”
“那也是宋青蕊的性格问题比较大。”
梁越声没否认。因为既然已经见过了,再讨论这些没意义。
沈决倒觉得他的沉默是种默认,因为梁越声是第一受害者。
“所以我想过来瞧瞧,她会不会来找你。”
梁越声断定:“不会。”
“为什么?”
“她凭什么来找我?”
“凭她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拿你出来说事呗。”沈决说,“你真得看看这录像,她绝对对你余情未了。”
“不必。你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一把沈决送出门,梁越声就开始工作。
昨天和伊宁见面耽误了他两个小时,他准备在那两个小时里完成的事情被推到了今天。不完成他难以入眠。
结束工作以后他又把买回来的书捡起来看,原本只是随手挑选的东西,这时候倒是很适合打发时间。
只是长夜漫漫,即便虚度也依旧有余。
喝水路过客厅,看到那盘录像带,梁越声把它带进了书房里。
沈决很贴心,只剪了宋青蕊出现的时间段。
他没拉进度条地看完。
对那天晚上出现的每一个人、她口无遮拦的前因后果、以及她整个晚上心不在焉的状态,都有了确切地了解。
可这些细节远远达不到沈决口中的“余情未了”。再加上刑桃自作主张的“助攻”,梁越声有些烦躁。
他沉沉地睡去,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
那是政大开学没多久,班上某位男同学一直在炫耀自己勾搭上了北艺的校花,并且今晚约了对方见面。
这样依靠大数据和社交媒体所促成的缘分,在梁越声看来十分肤浅。且长期依赖线上交流所构筑的情感,即便发展到在现实里相见,最终的结局大概率是幻灭。
有人表示羡慕,也有人说小心网恋被骗。甚至有人还效仿起来,开始在人人网和学校贴吧上撒网,幻想自己也能捕回来一条“美人鱼”。
结果第二天,这位男同学哭丧着脸来上课。
一打听才知道,这位校花嫌他其貌不扬,远远认出他,都没有过来和他打招呼,转头就直接回去了。
可怜男同学等了半天,发了十条消息去问,才等回来一句:“抱歉,我没想到你们法学院的院草居然这么丑。”
众人唏嘘——这也怪不得校花,毕竟是对方撒谎在先。
舍友在宿舍里嘲笑道:“还法学院的院草,长那挫样,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所以这年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校花也是惨,以为聊了个帅哥,结果是张马脸。”
“哈哈哈哈哈!”
梁越声听到耳朵里,一觉得男人的嫉妒心不比女人少,二觉得校花也不是完全的受害者,起码在网络安全意识这块,双方都比较薄弱。
他没开社交账号,且平日里对这些事情敬而远之,自认为绝不会掉下名为“艳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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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却一朝失足,摔了个大跟头。
政大和北艺就隔了一条马路,很多地理资源是共用的。
同一家饭馆,这边坐的是政大的高材生,另一边坐的大概率就是北艺的文青。
那天宿舍聚餐,结束以后其他三个舍友说要去网吧通宵,梁越声想到马上就要考试了,没有跟随。
他在抄近路回学校的路上,捡到了一张学生证。
翻过来,有校徽,有照片,有名字,但是没有联系方式。
一寸照片上,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像在问:是你捡到了吗?
他不知怎的,突然觉得烫手,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联络失主,便往口袋里一塞。
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复习和考试,那张学生证被他压在一堆专业书籍下,被短暂遗忘。
再翻出来的时候,感觉她的笑容变淡了,仿佛在质问: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梁越声心里传来异动,总觉得这学生证像招魂幡,还是快快归还得好。
他问舍友该怎么办。
舍友建议他注册个账号,到北艺的交友网或者贴吧里搜一下。
梁越声照做,系统给他分配的id是用户4334518464。
他在键盘上敲下“宋青蕊”三个字。
除了最相关的用户,弹出来的还有无数和她相关的、热度很高的帖子。
梁越声滚动鼠标,将附有照片的网页仔细浏览以后,通过肉眼比对,确认她就是这张学生证的主人。
头像下面的绿点显示,此时最相关用户在线。
他尝试性地发了一条私信:【同学,你最近是不是丢了一张学生证?】
那边回得很快:【!】
[宋青蕊]:【是你捡到了吗?!】
[用户4334518464]:【是的。】
[宋青蕊]:【可以还给我吗?】
[用户4334518464]:【……】
[用户4334518464]:【当然。】
梁越声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毕竟他费尽心机找到她,就是为了物归原主。
两人迅速约好时间地点碰面。
那个节点梁越声一般都会呆在宿舍里。
所以看到他好几次自以为不经意地从镜子前走过,舍友忍不住问:“你要出去啊?”
梁越声:“散步。”
“可是外面在下小雨啊。”
他撑着伞去赴约。
他讨厌迟到的人,那天宋青蕊迟到了十五分钟,可他却没办法讨厌她。
他想或许是因为她一进门就和他道了歉,且被细雨撇湿的刘海令她看起来有些可怜。
“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准时出门的,但我没来过政大,所以迷路了。话说你们学校可真大啊!从外面看我还以为和北艺差不多呢……”
她很聒噪,但架不住声音好听。
梁越声想起论坛里那些人的评价:“声音如同春风沐雨,芙蓉泣露。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
彼时他只觉得浮夸。
见了本人才明白,原来不是水军。
宋青蕊朝他摊手,他还没反应过来。
“我的学生证呀!”她惊愕,“用户433……后面忘了,你不会是忘带了吧?”
梁越声本来想说“没有”,因为那硬邦邦的卡片正硌着他的手心。他才发现自己五指紧握成拳,在无意识地对抗紧张。
看着宋青蕊的眼睛,他人生第一次撒了谎。
他说:“对不起。”
“我出门太急,忘记带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送过去给你。”
原以为她至少会埋怨几句,可她只是干脆地回答:“明天。”
宋青蕊扬起一个明丽的笑。
“那明天见。”
-
后来梁越声无数次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撒谎的报应。
醒来时天光大亮,他鲜少会有错过生物钟的时候。碎片化的回忆以梦的形式进入他的大脑,令他睁眼时顿感头痛欲裂。
偏门外接连不断地传来响动,夹杂着交谈的人声,鞭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这小区一梯两户,而他的对门已经有人住了,这里的业主大部分经济稳定,事业有成,不会轻易搬家。
梁越声拉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在打电话的宋青蕊。
她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接电话一边指挥搬家工人扛东西进电梯。
许是察觉到后面有人,宋青蕊回头看了一眼。
长廊铺满了光晕,她歪了下脑袋,似乎是在确认。
两秒以后,她举着手机走过来。
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就要挂电话了。
梁越声听到她对那头的人说:“没事的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能解决。嗯啊,爱你。”
“……”
他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她。
宋青蕊惭愧道:“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我是楼上的新住户,今天搬家,结果搬家公司搞错了楼层,给搬到你对门了。”
7.青春
“就算不是对门,但应该也算邻居?”她伸出手,“以后还请梁律多多关照了。”
“我没有什么可关照你的。”梁越声扫过她不施粉黛的脸,鼻尖浮着细细的汗珠,意图关上门。
宋青蕊还举着手,这次比上次坚持:“这是你第二次拒绝和我握手了。为什么,你讨厌我?”
他哂笑:“第二次见面,应该谈不上讨不讨厌。”
“那就好。”宋青蕊松了口气,仿佛听不出他略带讽刺的言下之意。她总是这样,明明善于察言观色,却也善于蹉跎,“我就知道梁律师不是小气的人。”
她把手往前伸了伸,一副要握手言和的样子,这次梁越声没再犹豫,直接关上了门。
宋青蕊看着眼前的这堵屏障,又看了看自己滞在半空的手,虚握了两下,不甚在意地收回。
等下午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宋志诚打来电话,问她明天要不要回来吃个饭。
宋青蕊本来是想的,毕竟这次宋志诚也算大出血了。这房子的地段、配置、装修,原房主本来就是买来投资的,闲置了几年依旧不便宜。
但只要一想到这大一笔钱,不可能瞒过后妈陈苗的眼睛,宋青蕊就觉得麻烦。
回去肯定会有一番纠缠,虽然不会直勾勾冲着她来,但宋青蕊也不想听那些指桑骂槐。
所以她拒绝了:“我很想回,但最近真的很忙。新工作好多事,好烦……”
宋志诚一听这委屈的语气,提起心来:“怎么?是有谁给你使绊子了吗?”
宋青蕊没有责任心,当不了老师。过去大家都在考教资当退路的时候,她在睡大觉。这次回来宋志诚把她安排进X大,选的也是行政岗。
这种岗位一般都是关系户专属,很少对外招聘。宋老板没这方面的人脉,只有多多的钞票。整个人事处都知道最近行政部来了个土豪的女儿,表面上待她和气,实则总是酸溜溜地对她的穿着指指点点。
“没有。”宋青蕊买了两盆绿植摆在窗台上,这会正无聊地拨着叶子,“也可能是我太招摇了,吃穿用度不太注意。”
宋志诚怒不可遏:“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就为了这!招摇怎么了,就招摇给他们看!咱们家有的是钱。”
“他们私底下嘀咕谁家大小姐会打车上下班……”
“这也要唠几句?不就是车吗,买!明天就买!”
目的达到,宋青蕊甜甜地回了一句“谢谢爸爸”。
父女俩又寒暄了几句,她感觉到宋志诚有点后悔了,于是马上收尾,挂掉了电话。
范絮秋本想留她再住几天,但是X大离她家实在太远,宋青蕊上下班通勤会有点麻烦。
今天搬家她本来也是要来的,但是临时被公司叫走了。
宋青蕊一个人搬家肯定很累,范絮秋正打算在群里呼朋唤友,但是被拦住了。
宋青蕊摇摇头:“大家应该都很忙吧。”哪怕是休息日。
旧人有新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重新组建起来的群组也不如当年第一次进群时热闹,接风宴过后,这些人的踪迹和声音像潮水一样慢慢褪去。都是自然规律罢了。
范絮秋说等她忙完过来,宋青蕊说不用了。她也没多少东西,主要是前房主没置办什么家具,必要的她先添上,其他的慢慢来就好。
范絮秋大抵也是抽不开身,回了个:“好吧。”
搬家师傅退场以后,宋青蕊叫了个外卖,吃完以后就坐在客厅发呆。
沙发旁边是一个扁宽的纸盒,还没拆,里面是一个简易的置物架,宋青蕊上班摸鱼的时候随手下的单。
她研究了一下说明书,回卧室裹了件披风,下楼,摁门铃。
没人应。
她又摁了一次,等了二十秒。
还是没人应。
宋青蕊靠近了一点,想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还没贴上去呢,电梯就叮的一声开了。
梁越声从里面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她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外。虽然不清楚她的意图,但是:“你能听到的声音,都是你的幻觉。”
他很注重隐私,从门到墙用的都是最好的隔音材料。
宋青蕊听见地壳运动的声音,比听到他在家的动静的可能性要大。
“你出去了?”她打量起他这身打扮。
立领拉链外套,紧身运动裤外套一件速干短裤,运动包斜挎在肩上。不错,很青春。
他走过来的时候气息还没有完全舒缓,呼吸间胸膛在起伏。
宋青蕊闻到他身上清新的薄荷须后水味,抬眼就能看到他下巴上微青的胡茬。
刚剃完,有些脆弱,泛着点红。
梁越声没理她,也没开门,不知道是在等她开口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是在委婉地拒客。
宋青蕊又问:“刚运动完,累吗?”
“不累。”他冷硬地回答。
“那帮我个忙。”
“什么?”
“我买了一个置物架,但是不会装。”
梁越声的脑子里蹦出四个大字,颐指气使。
他微微拧眉,瞳孔里倒映着宋青蕊理所当然的样子。对方仿佛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还说:“第三次见面了。这三次还不足以让梁律师帮我个忙?”
梁越声呼了口气。
“等着。”
他开锁,进去了,把她锁在门外。
宋青蕊没等,直接上楼了。但她没那么小气,她不锁门。
十分钟后,梁越声换了身休闲的长裤长袖上来。
门缝太大,他没有摁门拎的理由。
不过出于礼貌,他进来前敲了敲门。
“你过来呀。”她催促。
他信步走来,直接蹲在一堆未组装的零件和支架跟前,显然是想省去寒暄的时间。
正好,宋青蕊心想,她也没想给他端茶递水。
梁越声研究了一会儿,也尝试着拼接,最后得出结论:“装不了。”
“为什么?”她从沙发的扶手边冒出头来,“你不会?还是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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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需要工具。”螺丝批、扳手之类的。
他告诉她:“我没有这些东西。”
家用迷你版的倒是有,但型号对不上。想要装得牢固点,就得买专业的。
宋青蕊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他的喉咙又犯病了,擅自越过大脑冒出一句:“如果你有的话,可以……”
“试试”两个字都还没说出来,他就注意到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
宋青蕊也两手一摊,脸上写着:你觉得这可能吗?
梁越声不再多言,把东西装回盒子里,直接走了。
他关门的时候宋青蕊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没锁门。
大抵是不想和她完全地共处一室。
嗤……
宋青蕊看着地上那个纸盒,她拆出来的东西已经被他分类归位了。
倒是依旧体贴。
但才过了多久……又开始立牌坊了。
-
第三次见面。
梁越声依旧没有把学生证带给宋青蕊。
如果说前两次他还只是揣在兜里,只是犹豫要不要还给她,那么这次,他直接就放在宿舍里没拿了。
不过他敢这么做的前提是,宋青蕊不着急用。每次他说“忘了”,她也只是说一句算了,从不追究。
他就这样往北艺跑了两次,也被宋青蕊请吃了两次饭。他说要还钱给她,宋青蕊坚持不要,说他好心,又说他看起来不像记性差的人。
梁越声心虚,只能木着脸不说话。
那天她送他到校门口,提醒道:“周五一定不准忘记了,下周我要交部门材料,会用到学生证。”
他说好。
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从她说出日期那一刻开始,就把那周的周五定为出生到现在最讨厌的日子。
舍友们都等着周五出去放松,而他却希望时间漫游。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周五他又去北艺,因为是周末,所以人格外多。去的路上碰到不少情侣,梁越声这才发现,政大很多人都和北艺的学生暗通款曲。
这种情况也不算奇怪,毕竟正值年少,血气方刚。北艺的人又个个拥有一副好皮囊,赏心悦目之下分泌的多巴胺足够代替大脑,做出许多荒唐的决定。
梁越声孑然一身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等宋青蕊,她还没下课,他来早了——来排练,免得待会说穿帮了,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了思绪。
宋青蕊一下课就跑出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在梁越声面前站定,她接过学生证的那个瞬间,梁越声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飞走了。
“谢谢。”
“……不用。”
“还以为你又会忘记呢。”
他不说话。
宋青蕊也没告别,他以为她又要说,请他吃饭之类的话。
梁越声心想,这次估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怎么说也得是他来付钱。
可她没说,她问了一个问题。
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8.纽扣
彼时的梁越声并不是什么声名鹊起的人物。
论外表,他除了个子高一点,皮肤稍微白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因为近视,所以常年戴着黑框眼镜,导致眼珠有些凹陷。
论家世,在政大这种随手丢一块砖就能砸到二代的地方,他的背景算不上恢弘。且他也不认为这个特点能赋予自己什么人格魅力。
他没谈过恋爱,对爱情的认知是单纯且美好的。
尽管他是做了一些不齿的小把戏来接近宋青蕊,可现在显然已经被她一眼看穿。
他很想否认,但同时心里也清楚,否认了就真的没机会再见到她了。
所以他点头,很低地“嗯”了一声。
其实除去一些世俗意义上的帅哥,别人对政大的学生的印象多是“书呆子”。
因为他们学校特殊通道很少,每个考上来的人都是真材实料。长期枯燥的学海生涯使得他们这个群体在和别的群体做对比时,显得有些无趣。
所以梁越声承认以后,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
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够吸引宋青蕊。
他看着她明媚的面孔,有一种被日光照射的错觉。
可这光芒是柔软的,并不会令人觉得刺目。也是因为柔软,所以会不自觉地放松、沦陷。
她今天涂了一点裸色的唇彩,泛着细闪,让梁越声想到西伯利亚百合。
柔白的花瓣和青色的蕊芯,素净,洁雅,人如其名。
“我都还没回答呢,你怎么就难过起来了?”她含笑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在听清楚她的话以后,梁越声抿了抿唇。怎知她还是不满意:“哎呀!怎么突然变得凶巴巴的,看着怪吓人的,还不如难过呢。”
“……”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背脊绷直,像等待发落的刑犯。
可宋青蕊盯着他左看右看,就是不说话。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忍不住问。
“没有。”她下意识回答,又立马改口,“啊,有。”
梁越声皱眉,伸手摸了摸脸,“什么?”他每次来见宋青蕊,都会先刮一刮胡子。哪怕只有一点冒头的胡茬,也要剃得干干净净。
男为悦己者容。
“这个。”她指了指他的眼镜,“我想看看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可以么?”
虽然很无厘头,但梁越声还是照做了。
他近视有四百度,在他们专业算是入门级,只是戴眼镜比不戴方便,所以干脆养成习惯。
模糊的视线里,宋青蕊朝他靠近了一点。
他闻到她身上浅淡清新的香气,每次见面都是同一款香水。可也是因为太淡了,所以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用力去嗅。
“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她赞美道,“好漂亮。”
从来没有人夸过他“漂亮”。
从长辈到同龄人,大家对他的评价最多的是正直和冷淡。粗俗一点,会说这孩子真板正,或者梁越声好没意思。
也没有人会注意他眼睛的颜色。
后来宋青蕊给过他很多心动。可如若要追溯起源,那个晴朗的冬日午后,她注视着他的时候,是梁越声第一次听到号角的时候——原来坠入爱河是这样简单。
他们当下身处的地方人来人往,分开后所处的环境也大相径庭,但那一刻他想把宋青蕊装进自己的眼里。永远。
他好像突然有了希望,好像不用和她说拜拜,而是可以说“再见”了。
而这姑娘也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说:“看在你这么顺从的份上,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
-
那个架子就那样闲置在家里,宋青蕊一直没装。
过了两天,装柜师傅上门的时候问她要不要自己顺手弄了,她拒绝了,说暂时想不到放哪。
师傅说行吧,走的时候在地上捡到一颗纽扣,顺手拿给宋青蕊。
宋青蕊错愕地说了句谢谢,确认自己没有这样的衣服后,把扣子收好。
搬了新家以后她照常上下班,但是因为还没有车,所以每天都要早出门五分钟。同一层电梯,同一个上班时间段,她竟然一次都没有遇到过梁越声。
宋青蕊认为这都是这早起五分钟惹的祸,因为出租车只能在小区门口等,她如果直接去地下车库,第四次见面或许会来得快一点。
为此她又点了点放下豪言却开始装死的宋志诚,先抛出一辆奔驰AMG吓一吓年迈的老父亲,待他汗流浃背,才发去一辆中规中矩的奥迪A5,说自己已经选好了颜色,就等下单了。
宋志诚一直打哈哈,宋青蕊猜应该是陈苗不乐意,在家里大闹天宫。她回了句:“如果不合适就算了,我打车也挺好的[心]。”
结果没过两天,大雨压城。
领导打电话问还窝在被子里的宋青蕊怎么到现在还没到工位,宋青蕊夹着声音说自己堵在路上了,司机的车底盘太低,被淹了,现在一时打不到车。
她边说边把电视剧里汽车鸣笛的声音调大,放到听筒边。
领导不满地念了几句,最近学院在忙毕业届学分认定的事情,学生天天跑来盖章,他们人手正不够呢。
结果过了半小时宋青蕊不仅没出现,还发来了请假信息,言辞之恳切,让人无法挑刺。
他当然知道这是哪来的小妖精,下午就打电话去找她背后的大佛诉苦,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令媛消极怠工,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别说下雨了,就算是下刀子也得来!
宋志诚是什么人,商海油锅里滚过一遭,早就是老油条了。
四两拨千斤给人堵了回去不说,还把人敲打一番,口口声声提醒自己为贵校捐了多少钱,言辞间的傲慢让人敢怒不敢言。
领导脸色不霁地挂了电话,旁边的人听到啪的一声,问了句:“怎么,说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透露,就骂了句:“真讨厌这些没教养的暴发户。”
“但谁让人家有钱呢?”
“有钱也改变不了粗鄙不堪的事实。”
“算了算了……”
宋青蕊早上看到这么大雨,压根就没打算出门上班。
白嫖一天假期,她躺到下午才起床,中途看了两部电影,吃了顿饭,还和范絮秋聊了会天。
对方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祝贺她乔迁之喜。
宋青蕊回了句:“这周末。”
又说:“别买礼物,你人过来就行。”
范絮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这第一顿饭怎么也得在新家吃吧?我给你带个厨子过来,怎么样。”
“谁?”
“张淼。”
宋青蕊说行。
眼看着六点刚过,落地窗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上班族又结束了庸庸碌碌的一天,回到自己的巢穴。
她慢悠悠地喝了杯热水,下楼,摁门铃。
依旧没人回应。
宋青蕊在地图上搜京和事务所到该小区的距离,算上堵车,梁越声最晚七点半到家。
她七点半准时下来蹲人。
没蹲到本尊,却蹲到了沈决。
双方相望无言。
沈决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脸上写着一行字,叫“你怎么在这里”。
目光上下移动,看到她的雪貂绒拖鞋和睡衣,张张嘴,还没开口,就听见宋青蕊问:“你有他家的密码吗?”
“……我没有。”沈决说,“我只是过来送东西。”
“送什么?”
沈决正要回答,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她带歪了,忙回到正题:“你呢,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她信口开河:“我被他关在外面了。”
-
梁越声还在会议室里接受其他两位合伙人的“教育”,突然接到沈决的电话。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楚逸先闭嘴,结果被楚逸视作借口。
后者气不打一处来:“你别给我来这套,想要逃避责任。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对年轻的孩子友好一点,善良一点,你自己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怎么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
梁越声听了个尾巴,指了指脑子,意思是他以前可没那么蠢。然后侧身接起电话。
楚逸又要骂人,陶义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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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说好我们一起训他吗?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陶义摊手:“你看他听吗?”
今早梁越声把他手底下的实习生给训哭了,楚逸下午就收到了辞呈。
要知道能通过京和层层筛选输送上来的人才都是行业内的种子选手。加之楚逸一向怜爱小辈,对无伤大雅的小事都睁只眼闭只眼。
偏偏梁越声和他处事是两个极端,眼里容不得沙子,还老是让他收拾烂摊子。
陶义倒不觉得有哪里不好,不过两人中和一下更好。
楚逸还有满腹牢骚要发,但只见梁越声才听了两句,眉头就皱起来了,还难以置信地问了句“什么”。
两位合伙人对视一眼,鲜少见他有这样的反应,心一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梁越声挂了电话,径直往外走,连招呼都没打。
楚逸看着他出去了才反应过来,但又忍不住紧张:“不会真出什么篓子了吧?”
-
篓子看沈决挂了电话,见他明知道自己是胡说还如实转告的做派,忍不住问:“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帮他。”沈决把手里一直提着的小盒子放在门边,包装上写着人参,显然是长辈的手笔:“他平时工作很忙,经常义务加班,我只是希望他早点回家。”
宋青蕊靠在门边:“同事对他不好吗?”
“不,是他自己要这么做。”
“为什么?”
“你可以问问他。”沈决也不知道。
沈决走了,宋青蕊也不知道梁越声什么时候回来,索性回家了,待会再下来。
半小时后。梁越声站在空荡荡的家门口,提着公文包的五指蜷了蜷,吸了口气,像是在平复从心头涌上来的,对自己的蔑视。
他提起地上的盒子,正要开门,就听到身后电梯叮的一声。
宋青蕊双手环胸,还是那身睡衣,走过来。
“等你好久。”她嘟囔了一句。
梁越声就要贴上指纹锁的手落下来,偏头:“有什么事?”
“你不问我为什么乱说话?”
他沉默,脸上只有平静,没有被误解羞赧,也没有被冤枉的愤怒。
宋青蕊却没有继续开口,似乎是一定要他给一个理由。例如,他习惯了。
可这句话一旦说出来,似乎就意味着他们之间没有过改变。
所以梁越声不会说的。他薄唇微张,刚吐出一个“因为”,就被宋青蕊打断。
“我不是说今晚。”她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视线在描绘他的五官,“我是说我回来那天。”
她既然已经见过沈决,也目睹了他依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作风,就能确认酒吧那晚的经过已经流入梁越声耳中。
“接风宴,真心话大冒险。”她不给他打太极的机会,“他们问我最忘不掉你什么,我说是aftercare。”
听本人复述,是不一样的感觉。
梁越声压下心里那点燥意,问:“所以呢?”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并不是夸奖,而是冒犯。
宋青蕊很清楚这一点。
她没再延续这个话题,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冷淡。她脸上露出计划落空的失望,梁越声看在眼里,皮肤泛起一阵被针扎过的错觉。
她朝自己摊开手。
梁越声垂眼看去。
那柔软的手心里躺着一枚硬质纽扣。
他在家里找了很久,没有找到。
只记得最后一次见,将其放进了某条裤子的口袋。
殊不知何时飞到她的手里,变作她的筹码。
“这很可笑。”他说。
为了这么一枚纽扣将他召回,还在他朋友面前说谎,这样的伎俩很可笑。
不值钱的东西,丢就丢了。
宋青蕊却不觉失颜,在他伸手想要拿走之际,蓦地收手。
合拢的五指变作拳头,在他面前扬了扬,她语气略带挑衅。
“总比有的人以前为了约我吃饭,说自己吃霸王餐被扣在餐厅里,要来得好。”
9.呆子
他也有过如此不择手段的时候。
只因宋青蕊并不好追。
众星捧月的姑娘,没有了合理的借口,想见她一面真是难如登天。
不是没想过她在拿乔。可后来梁越声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里碰到过她和她的朋友们,才明白人家是真的纵情肆意。是想不起他,并非故意找借口。
可也是基于这个事实,梁越声变得更加迫切和急躁。
放在过去尚且蹩脚的借口,旧事重提是种羞辱。
宋青蕊不把扣子还给他,梁越声也没打算去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想通过注视,洞悉她内心的想法。
可如果他看得透,就好了。
宋青蕊问:“你现在有替你缝衣服的人吗?”
梁越声想到伊宁,第一次见面以后他们没再联系,于是诚实道:“没有。”
“那我还给你也没用。”
“是。”他脸色冷淡,“所以那件衣服我已经丢掉了。”
宋青蕊抿着唇,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梁越声视而不见。
第四次见面,颇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筹码失效。宋青蕊握着拳头骂了他一句“呆子”,然后趿着她的绒拖走了。
电梯开开合合,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停摆,梁越声才开门,回家。
淋浴间里热水释放出来的暖雾缠住他的大脑,他盯着玻璃壁板上一颗小小的水珠看,想到的却不是那些争执和决裂的场景,而是每到冬天,每次做完,宋青蕊就会赖在他身上不肯去洗澡。
她总说好冷好冷,要他抱着。
两个人在被子里紧紧地贴在一起,一刻也分不开。
他拿她没办法,要么孜孜不倦地哄到她乐意,要么给她许多甜头,例如在水里做一次,或者帮她口。
或许是这份耐心令她感动,所以时隔多年还能念念不忘。
想到这,梁越声猛地关掉了闸门,快步踏出淋浴间。
擦完头出来,沈决的电话就到了。
对方开门见山地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宋青蕊会被他关在外面?大抵是开着外放,梁越声还听到了刑桃小心翼翼的呼吸。
他说:“解决了。”
沈决:“什么意思。”
“结束了的意思。”
刑桃抢过电话:“我真没想到她会直接搬到你楼上!”
梁越声“嗯”了一声,没有兴师问罪的心情,也不解释宋青蕊为什么会“被”他关在门外。
她随口胡诌的毛病一直没改,但他没有立场去替她收拾烂摊子。
“那、你们……现在住得那么近,会不会……”
刑桃的关心是出于愧疚,总觉得当年他们分手有自己的责任。
毕竟按梁越声的计划,他原本是打算毕业就结婚的。
那时候她难以置信地问:“宋青蕊答应了吗?叔叔阿姨同意了?”
当年的梁越声疯狂到难以想象,他说:“我有这样的决心就够了,所有的障碍我都会扫除。”
刑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心里不安,所以做错了事。
可现在,眼前这个冷静理智到恍若精心调配过程序的梁越声,让她觉得更加疏离、可怖。
“不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听得刑桃一愣。
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被梁越声打断:“不关你事。”
他和宋青蕊之间的问题,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
周五下午,宋青蕊提前溜了。去提车。
她叫上了徐柏时,让他帮自己验车。
徐柏时玩车也有些年头了,对这种委托十分热衷。马不停蹄地来了,还帮她砍了很多没必要给的费用。
宋青蕊拿这笔钱请他吃饭,但全程一直摆脸,徐柏时想装看不见都难,无奈关心道:“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啊。”
“提了新车还不高兴,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试探性地问,“和前男友进展不顺利?”
宋青蕊也不隐瞒:“他拒绝了我。”
“拒绝你什么?”
“我的示好。”
徐柏时不是第一天认识宋青蕊了,自然知道她的德行,她这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小伏低地求复合的。
所谓示好,估计也只是自我认知上的。落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打了声招呼而已。
“你怎么示好的?”
她理所当然:“我觉得我回来以后做的所有事情都在示好。”
“……”徐柏时不好评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京和另一个合伙人,姓陶,是我们的正牌委托律师。前几天我和他见了一面,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临走时还问我以前是不是和梁越声同级。”
“所以?”
“所以,”徐柏时不想提撬墙角这事,影响友情。他改口反问:“你那天追出去到底和梁越声说了什么?”
怎知宋青蕊突然暴怒:“对呀,我那天都追出去了,他还想怎么样?”
“……”她这样说的话,徐柏时就知道她口中的示好是什么程度了。
宋青蕊憋着一股气,一想到梁越声那张冷脸就烦。
徐柏时见她发脾气,心知她也苦恼。宋青蕊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更何况是曾经拥有过,现在却捡不回来的,岂不更让人怒火中烧、欲罢不能。
他又说了一个细节:“那天和梁越声短暂碰了个面,看到他的衬衫少了颗纽扣。是不是你干的?”
宋青蕊来了兴致:“什么样的纽扣?”
这徐柏时倒没留意:“银色的吧,记不清了。”
她沉默了。
唇畔溢出一丝冷笑,又说丢掉了?
嘴上却否认:“和我没关系,可能是和别的女人干柴烈火时弄掉了。”
徐柏时故意激将:“那干脆算了,你们好聚好散。你回来就好好孝顺你爸,让他享受一下天伦之乐,顺便准备后事。等人入土为安,你继续过你的人生。”
宋青蕊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不行。”
徐柏时以为她要说自己爱得要死、放不下他,结果她说:“我现在搬到他楼上了。”
他差点没呛死:“什么——”
他就说她给全款的时候那么爽快!
徐柏时那位朋友还夸他人脉广、靠谱来着。
宋青蕊慢半拍地问答:“我那天让他不要生你的气,要生就生我的气。我不否认我是想故意气他,但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很不可理喻吗?他明知道我们没什么,却偏要把你当做假想敌。”
“你真是疯了。”徐柏时闻言如遭雷劈。
他喃喃道:“你放过他吧。顺便放过我。”
宋青蕊挑眉:“我就不。”
吃完饭他两分道扬镳,徐柏时怕她那么久没上路蹭到别人,说跟她的车。
宋青蕊却说不顺路,她要去银行。
买车宋志诚给了四十万,宋青蕊贪了一点,还剩一万,她想了想,全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里。
算一算,也到了该给零花钱的时候了。
她才回到家,周晴的电话就来了。
“阿宝。”妈妈是典型的江南女人,说话柔若无骨,特别是喊这种亲昵的称呼时,绵绵的音调让人忍不住心软。
宋青蕊嗯了一声:“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银行发信息给我,我还吓了一跳。”周晴摸了摸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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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惊喜的小心脏,“你去见你爸爸没有?是不是他给你打钱了?”
“对。”宋青蕊没说她找宋志诚要车要房的事情,不然会显得她转过去的这一万很没诚意,“南城最近降温了,你注意身体。”
“我好,我都好,就是不知道,你爸爸他……”
宋青蕊把包往沙发上一丢,瘫进去:“还行,今年应该死不了。不过头发掉了不少,你要是碰到他,应该认不出来了。”
周晴哎了一声:“我们哪里还有见面的机会。”
“你想的话我带你见。”
“不用了,只要他们对你好,妈妈就放心了。”
宋青蕊想起自己离开南城那天,周晴也是这样说。
她说她此番回到北城,情况特殊,宋家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苛待她。
周晴拿了零花钱,又感觉被爱了。母凭女贵,她乐呵呵地说:“我家阿宝命好,投胎到我肚子里,也还是享福的命。”
宋青蕊扣着沙发垫上的绒毛,没说话。
过去的秘辛像海浪一样层层滚过她的理智,她的思绪被冲到九霄云外。
宋志诚年轻时南下经商,原配在北城替他打点小家,他在南城认识了周晴,私心是一南一北,互不干涉。
但纸包不住火,事情败露,周晴用三个月的孕肚逼他离婚。宋志诚不肯,付了一笔分手费,拿着越做越大的产业链回到家乡,权当没这回事。
怎知周晴毅然产女,还大摇大摆地打电话到老家,气得原配破口大骂,老人头风发作。
宋志诚在乱成一锅粥的局面里撂下狠话:这辈子都不会让这个孩子进他们宋家的门。
周晴的爱情破碎,但孩子无辜。她没什么立身之本,把能给的都给了女儿,所以尽管宋青蕊从小没有爸爸,却依旧千恩万爱地长大。
长大以后,宋青蕊因为自己坎坷的身世恨过很多人,却没办法恨周晴。
隔天上午,她提完车的第二天,陈苗的电话就来了。
宋青蕊已经主动避其锋芒,但对方显然还是沉不住气。
她让范絮秋明天再过来,范絮秋叹了口气,道:“你这回来才一个多月,前前后后找你爸要了几百万,你后妈估计要给你好果子吃。”
宋青蕊心里有数:“吃就吃。”
这样的事情她经历多了。
陈苗不是原配,宋志诚这些年前前后后娶了多少老婆,又有几个没刁难过她,宋青蕊都记不清了。
陈苗定了个餐厅,约她吃午饭,宋青蕊落座的时候她还算客气,但不出三句话就绕到正题:“你爸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做子女的既然回来了,就应该以亲人的身体为先。钱的事情,等你爸的遗嘱立下来了,你还怕少了你的?”
宋青蕊笑笑:“阿姨,你真的误会了。我没别的心思,爸爸也有叫我回家,但我想到住家里会打扰到您,所以才着急找房子。”
陈苗脸上出现一道裂痕,明知对方虚情假意,却又不能拆穿。毕竟如果宋青蕊真的天天在她跟前晃悠,恶心的确实是她。
她咳了一声,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你回来这么久还没去见过你爷爷奶奶吧?老人家怪想你的,你有空也该去看看。”
宋青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知道她肯定告自己状了,但还是答应下来:“好的。”
她的新车就停在餐厅外面,陈苗的司机还没到,宋青蕊好心提议载她。
陈苗看了眼车标,后槽牙紧了紧,婉拒了。
宋青蕊也不强求,只是上车前听到她接了通电话,言语之间隐约听到“试管”、“冷冻精.子”之类的字眼。
她冷笑一声,觉得命运真是戏谑。
过去把亲生骨肉弃之不顾的人,临死了却还要被配.种。
10.公主病
已经和范絮秋她们约了明天,所以一和陈苗分开,宋青蕊就抱着今日事今日毕的态度,拐道去了宋家。
不过不是宋志诚财力最鼎盛时期买的半山别墅,而是坐落在小胡同里的老宅。
不同于名门世家那般神秘气派,所谓老宅真的就只是一栋老房子。
宋家往上三代都是农民,宋志诚自己也是煤老板,后来赚了钱,老人年纪大了不肯挪窝,只好加盖几层楼以示孝顺。
宋青蕊记性好,哪怕长这么大也只来过这里一次,但仍记忆犹新。无论是路,还是人。
她大张旗鼓地把车停在院门前,不远处有几个坐在家门口喝茶闲聊的大婶立马抬头张望。
宋青蕊跟没看到似的,下车,进门。
越过堆满杂物的中庭,侧门飘出一阵香火气。
做生意的人信风水,老房子又紧挨着祖屋,所以每日都会焚香。走到内里的那扇门,才看到主人家的客厅。
听到动静,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来串门的邻居问是谁回来了,一道目光射来,随即是冷哼:“老三家的小瘪犊子。”
爷爷并未掩饰刻薄的语气和音量,宋青蕊听得真切。
十七岁以前的宋青蕊一直在南城长大,她的小名“阿宝”是那里最常见的昵称。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叫这个,但她仍是周晴唯一的宝贝。
十七岁那年她第一次被带到北城,带回这个宋志诚口中的“落叶归根”的根,可她的另一半亲人却用这样带骂詈色彩的方言来称呼她。
如今再次听到,她心里仍跟被针扎到似的窜出一颗血珠来。
却不得不强颜欢笑,摆出恭敬的样子:“爷爷,我回来了。”
目光锐利浑浊的男人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不多时就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臃肿老太端着盆东西走出来。
宋青蕊那句“奶奶”都还没喊出口,就听见她说:“站好,手张开。”
她抬起手臂。
很快就有一把谷物洒在她身上。
这是当地用来驱邪避晦的仪式,一般都是出狱之人、久病患者和罪孽深重的人归家时才会用。
宋青蕊只是进门,什么也没做,就要挨这些黄豆和小米的打。
她脸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羞辱。
进了门,邻居看到她,夸了句:“倒是不像老三,像她妈妈。”
本意是夸她漂亮,但基于宋家的情况,这话倒有些不怀好意了。
宋志诚年轻的时候,和原配就一直没有孩子。后来乍富发家,播种无数依旧颗粒无收。
大师给他算了一卦,说他手脚不干净,为了生财无所不用其极,散尽了正运。不仅没有生儿子的命,更没有子女缘。
生意人信命也信运,关乎后代,这些年宋志诚做了不少努力,可仍只有周晴这么一个意外。
“婶母开玩笑呢。”宋青蕊跟听不懂似的,走过来,给
对方的茶杯续了点水,倒得满满的,颇有点赶客的意思在。
对方尴尬地笑笑,坐了有一会儿了,也不好再久留。
不过前脚才出去,后脚又回来,拍着手说:“妞儿,外头停着的那辆新车是你的吧!哎哟,真是气派,老三真疼女儿!”
宋青蕊偷偷看了一眼她爷,倒看不出什么。不过既然陈苗已经告状,她再装也没用。她今天来就是来挨训的。
果不其然,奶奶一把人敷衍走,她爷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念经。
从她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回来还要宋志诚安排工作,说到她挥金如土,不懂父母辛苦。见宋青蕊低眉顺眼,越说越起劲,唾沫喷出来,宋青蕊往后一躲,听到一句:“你怕你爸死不成是不是?!现在上赶着讨好卖乖,搜刮他的钱包!”
声音之大,早就惹得刚才在外头闲坐的人围门观看。
宋青蕊低着头不敢出声,耳朵好像要聋掉了,仿佛又回到她第一次回来入族谱那一天,门口连绵不绝的炮仗声。
她侧目,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窄门,心里涌起一股一眼看不到头的悲恸。
离开老宅的时候,她提着新买的香奈儿包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给自以为收敛的围观群众打量她的时间。
北城的冬季晴朗且干燥,宋青蕊被午后的阳光晒到,掏出墨镜戴上。
-
宋青蕊读书的时候成绩算不上太好,属于中下游,大型考试想有好结果往往需要一些运气。
周晴怜爱她是个命苦的孩子,从小没有完整的家,所以也不太管她这些,只希望她这辈子健康开心。
她又因为长得漂亮,从初中开始就是风云人物。
青春期尽数用来挥洒了,书读得一知半解,也不努力。
班主任找她谈话,语重心长地劝她:“漂亮是张王牌,但单出是死局。”
宋青蕊听进去了,倒也沉淀过一阵子,但大抵是智商遗传,她用功也进步不到哪去。
高一的家长会,班主任跟周晴聊天,说家里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学音乐或者美术。走艺术,说不定可以上一个好大学。
周晴问宋青蕊喜欢唱歌还是喜欢画画,宋青蕊说都不喜欢。
这是其一。其二是她知道自己家里什么条件,不想给周晴增加负担。其三,如果真的要选,她比较想学表演。
不过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如果——从小和周晴相依为命的宋青蕊心知肚明。
她老老实实地读了文科,在学校里凭借好人缘呼风唤雨,实则交的朋友都是家庭富裕之辈,想着如果以后真的没能考上一个好学校,趁现在要多攒一点人脉。
特殊的成长环境令她早早开始打算将来。
他人眼里明媚阳光的娇花,实则一直活在暴烈的阳光之下,早就锻造一身钢筋铁骨,不被季节和天气左右。
她的计划是最少考一个公办二本,学一个万金油专业,等大学时间自由了就去赚点青春钱,做做模特或者礼仪小姐,先攒一点底,再去学体面的技能。
也有天真的朋友问过她的梦想,宋青蕊随口道:“当明星吧。去北漂,去试镜,从跑龙套做起。”
朋友谬赞:“很适合你啊!你长得漂亮,又有灵气,如果真的有机会,说不定会火哦。”
她当时莞尔一笑,心里却清楚现在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有多难出头。而且她也抛不下妈妈。
只是生活太难了,她总要望梅止渴。
那时候台湾偶像剧极为流行,灰姑娘戏码生动且梦幻,让人有代入感的同时,又不禁羡慕起女主的异于现实的幸运。
宋青蕊跟风收集了很多本子、贴纸、明信片,虽然看得见摸得着,但她心里清楚,印在纸上的人生是她这辈子触不可及的泡沫。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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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诚出现。
周晴经常说自己命苦,连累小孩也跟着吃苦。和外婆倒苦水的时候也抹着眼泪说过后悔,小小的宋青蕊躲在门外,假装没听过那句“如果当初没生她就好”。
所以从小她就学会开朗,学会怎么讨大人开心。长大一点,她的表演已经炉火纯青,面对再一次试管失败,走进绝路的宋志诚,宋青蕊也能甜甜地喊出一声“爸爸”——哪怕出生到现在,她是第一次见他。
做完亲子鉴定,“宋公主”被连夜送进“宫”。
周晴合不拢嘴地改口,说她天生就是享福的命,让她跟她这个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爸爸走,以后就不用愁了。
宋志诚供她读传媒,给她找最好的艺考机构,给她花不完的零花钱。但同时也仍在不断地调理身体、做手术、找路子,想办法生另一个小孩。
宋青蕊在北城那几年,宋志诚不知道换了多少女伴,光是再娶就有三个。
她从不过问这些事,只关心生活费。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宋青蕊以前和周晴生活的时候也会把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用在打扮上。
那时的她只考虑时髦和体面,也是年纪小,没人看穿她经不起考究的质地和价格。
现在有了钱,她更是没了束缚。北艺几乎都是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在这方面就更需要伪装。
她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任性,常被人误以为从小万事不愁,吸引到了不少“同类”。
也有用力过猛的时候,被人背地里奚落公主病上身。
宋青蕊不在意,因为这样的人设比灰姑娘要好得多。
她一日复一日地饰演着自己为自己安排的角色,却从不沉沦于假象,心知肚明如果宋志诚真有机会生下儿子,那自己的存在和地位都会变得很难堪。
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向亲生父亲索取,能捞一点是一点。
…
宋青蕊驱车回家,在地下车库坐了一会儿,才往电梯走。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令她觉得疲惫。
往事不可追忆,她的来时路并不美好,现状也有点狼狈,唯有躺在真金白银上才能宽慰。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宋青蕊从她爸那里搜刮了那么多钱,也还是没有感受到一点被宠爱的感觉。
电梯从负一层上行。
宋青蕊抱着手臂,抿唇,企图将情绪从心头摁下。
她打量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镜里的自己,从头到脚,装束六位数打底。随便找一个柜台,找一家饭店,找一个聚会,都会被人笑脸相迎。
叮。
运行不过几秒,电梯就停摆了。
数字落在地面一层。
她垂下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Berluti的经典款,低调中透出一股优雅。
那人抬腿的动作在顿了顿,走进来,和她白缎面蓝钻方扣的Manolo Blahnik仅剩一厘米的距离。
黑与白的交织,看似差之毫厘,彼此却都不甘心先靠近的距离。
宋青蕊眼皮轻抬,好不容易平复的委屈卷土重来。
经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
她只在梁越声这里当过公主。
可这个人现在却像看到一个普通邻居一样,朝她礼貌地点头示意。
并叫她。
“宋小姐。”
“好巧。”
11.就在这里
宋青蕊没有理他。
墨镜还架在鼻梁上,将她眸中所有的情绪掩盖。
她看到梁越声摁下了楼层,走到电梯另一侧。
镜子里,两人隔着社交距离一左一右地伫立,她踩着高跟鞋,才能稍稍够到他的肩膀。
西装外套平整的线条彰显着他的一丝不苟。
他没有因为她的无视而有所波澜,仿佛和她打招呼只是例行公事。至于她回不回应,则是她的事。
宋青蕊有些分不清他是故意挤兑还是出于教养,喊她宋小姐。
但她现在心情委实很差,于是没忍住,皱了皱鼻子,抽泣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她感觉到梁越声的视线似乎有那么一瞬落在她身上。
于是仿佛还嫌不够般,抬手蹭了下自己的下巴,做了个揩眼泪的动作。
收回的指腹干燥,电梯门在她眼前合上。
宋青蕊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范絮秋没说几点,但这未免来得太早了。
宋青蕊趿着拖鞋去开门,眯着眼看门外手提大包小包的好友。
范絮秋张口就说:“知道你昨天心情肯定不好,所以也没联系你,直接上门好一点。”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放,“我婆婆来看我,带了不少旅游特产和补品。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分担分担。”
结果差点被那个一直没挪位的架子绊倒。
范絮秋一个急刹:“这是什么?”
宋青蕊打着哈欠走过来:“置物架,还没装呢。”
“这你一个人不好弄,可惜我老公不在,不然高低叫他来做苦力。”
“嗯。”宋青蕊揉揉睡太久而痛起来的头,本来她是想拿这个当借口再去楼下敲门的,但最近事情太多,她给忘了,“就放着吧。”
“买了就装起来嘛。”范絮秋建议,“张淼下午才过来,我们三一起吃饭会不会有点冷清?要不再叫一个人,叫个男的,让他给你装。”
“叫谁?”
“木子呗,就他最闲,也最熟了。”
“好啊。”宋青蕊没异议。
范絮秋跟她不用见外,两手一松就开始参观新居。拉开落地窗帘就能眺望到市中心林立的大厦,绕是白天也有种庞大恢弘的冲击感。
她不禁哇了一声,道:“你还挺会挑,一买就买中这里。我听说附近马上就要搭建新的城市地标了,以后这块地皮还会涨。”
宋青蕊倒是没想那么多。
范絮秋又说:“其实你爸能答应给你买房,估计也是看中这里有投资价值吧?”
“房产证在我手里就行。”宋青蕊不会去细究任何不可勘察的动机。
“说得对。”范絮秋喜欢她这种心态。
宋青蕊平时懒,搬进来小半个月也没添置什么东西,连被套都是临时的。
范絮秋看不过眼,撺掇她一起收拾:“这好歹是你自己的家,整理得温馨舒适一点,你下班回来推开门看到,心里也好受一点不是?”
好友一番话戳中了她的小心思,宋青蕊撇撇嘴,她确实是对北城没什么归属感。
范絮秋这么积极,她也不好意思看别人干活。
两个人光是收拾衣帽间都收拾了几个小时,宋青蕊让她看上什么随便挑,范絮秋咂舌,指着一个稀有色问:“这个也舍得送我?”
“喜欢你就拿走,我再找sales订一个就是了。”
范絮秋笑笑,把包放回原位:“知道你财大气粗,但我平时居家办公比较多,去公司也用不上。”
宋青蕊也不强求,只说:“下次一起逛街,看上什么我给你买。”
范絮秋做了个谢主隆恩的姿势,两人笑做一团。
下午两点,有人摁门铃。
张淼和李权一起来的,前者两手空空,后者一手提工具箱一手提菜。
张淼进来就给了宋青蕊一个熊抱:“半个月没见怪想你的!怎么一声不吭就买了一套这么大的房子?”
宋青蕊照顾他们进来,回避了这个问题:“辛苦你俩过来当苦力了。”
李权:“小事。”
他眼里有活,进门就开始干。
还没到吃饭的点,她们三个女生坐在地毯上聊天,宋青蕊时不时探头去看李权的进度,突然问了句:“这个装起来难吗?普通的螺丝批不能装吗?”
“嗯。型号有点大。”他装着装着突然问,“这个装墙上也可以,会更牢固。”
“那就装墙上吧。”
“装哪里?”
宋青蕊想了想,看了看客厅的格局,指着直通玄关的那面墙:“这里吧。我到时候买点装饰品放上去。”
进门就能看到这个架子,也挺赏心悦目。
又嘻嘻哈哈一阵,张淼撸起袖子去做饭了。
范絮秋和宋青蕊翘着手在看李权打洞,不禁感慨:“我们木子真是上得了厅堂,三水下得了厨房。有朋如此,幸甚乐哉。”
李权被逗笑了:“得了宋青蕊,别在这拍马屁。”
她嘿嘿一乐,和范絮秋手挽手回到沙发上。厨房飘来一阵油烟的香气,对于从不开火的宋青蕊来说,实在诱人。
结果沙发还没挨到屁股,门铃就又响了。
宋青蕊看了看范絮秋,眼神示意:你还叫了人?
范絮秋无辜地回望:没有啊。
宋志诚现在这副身体出不了远门,她昨天才和陈苗过过招,她今天不可能找上门。
宋青蕊抱着疑惑去开门,解锁之前先看了眼猫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小心脏直接漏了一拍。
梁越声提着工具箱,立在门外。
门缝拉开的瞬间,他刚要开口,就听见里面一阵喧闹。
小炒的气息、电视机的广告声、李权把用完的工具甩到地上终于收工的感慨,外加范絮秋远远传来的一句:“谁啊?”
宋青蕊跟没听到似的,只望着他,意外地问:“你怎么来了?”
而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笔直地望向那个已经装好的置物架。
手心紧了紧,那个借来的工具箱的重量比他想象中沉重。借的时候朋友还不明就里地问他:“你这么忙,花点钱找人装不就行了?”
他当时没说话。
现在,他不想说话。
宋青蕊已经在他沉默的几秒里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心里一咯噔。
她倒是没想过他会上来。
而李权今天过来,也是临时决定的。
“你……”
“宋小姐。”他急急打断她的解释,似乎是在捕捉已经飞走的脸面,“扣子。”
上次宋青蕊说要还他,但是没有还。
见他这样急于掩饰,她突然就不肯罢休了。
“我记得梁律师已经把那件衬衫丢了。”
“这是我的事。”他摆出一副合情合理的样子,“但归还失物应该是宋小姐会具备的美德。”
宋青蕊歪着脑袋,不太正经地看着他,看着他冷淡背后薄薄的怒气。
“你要来干什么呢?”她依依不饶。
“不干什么。”他说。“只是维护我的物品所有权。”
是他的东西,她得还给他。
“小蕊……”
范絮秋担心她,走过来。
乍然目睹梁越声冷若冰霜的脸庞,她有点被吓到了,以前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等范絮秋开口圆场,宋青蕊就跟她介绍:“这是住我家楼下的梁律师。”
范絮秋听愣了,不知道是被“住楼下”这个信息所震撼,还是被“梁律师”这个昵称所惊讶,呆呆地“啊?”了一声。
梁越声没有解释,也没范絮秋打招呼。见宋青蕊没有要还东西的意思,于是转身就走。
宋青蕊从门框里探出头来,对着他的背影说:“我晚点拿下去给你。”
他头也不回。
范絮秋从那道颀长的身影中解读出微妙,抖了抖肩膀:“好久没见他了,怎么现在不近人情成这样?”
梁越声过去虽然对她态度还算不错,但是对宋青蕊的其他朋友,尤其是男性,都有种敌意。
“谁知道呢。”电梯从顶楼下来,需要一点时间。梁越声听见宋青蕊关门前回复的这一句。
漫不经心的,仿佛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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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也忘了自己昨天在电梯里楚楚可怜的做派。
门合上了,范絮秋又问:“那你们现在算怎么回事……你怎么叫他梁律师?假装不认识啊?”
宋青蕊也不瞒她。
“因为我们除了爱人,就只能当陌生人。绝对不会成为朋友。”
-
和朋友吃完饭已经是深夜,宋青蕊洗了个澡,拿了瓶红酒下楼。
她对这个门铃的声音已经很熟悉,但听到开门声还是第一次。
里面并没有溢出光来,宋青蕊瞄了一眼,只看到他工作台上的一盏台灯。如此微弱。
她弯着眉眼关心:“梁律师这么忙啊。”
梁越声垂眸看着她藏在披肩下面的长睡裙,轻薄、贴身、颜色清浅,太衬她。
宋青蕊举了举手里的酒瓶:“有酒杯吗?”
“有。”
咔哒。
门合上了。
她第一次走进这扇门。
梁越声正想摁亮室内的灯,可还没摸到开关就被她截停。柔若无骨的手心抓住他,毫无威慑力,却让他当即放弃了开灯的念头。
一转身,她就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
他没反应,却也不像前几次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角度他低眼就能看到她裸.露的锁骨。
宋青蕊顺杆上爬:“有人帮我装架子,你生气了?”
他沉默。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她一边盖棺定论一边蹭他后颈的鬓角,许是前不久才理完发,那块肌肤刺刺的。跟他现在给人的感觉一样,让人心痒。
就这样安抚了她一会儿,她突然出其不意地伸手,想要摘掉他的眼镜。这回遭到了梁越声的遏制。
四目相对,凝望着,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都回忆起了过去的习惯。不过宋青蕊是明知故犯。
以往她摘掉他的眼镜,或是他主动取下,都是要接吻的意思。
梁越声阻止了她这个动作,却阻止不了她的吻。
她亲上来,舌尖点了点他的唇瓣,是在试探。
“不请我进去?”
“就在这里。”他不近人情地说。
他的家就跟他的心一样,她休想进来。
“你太坏了。”她故作委屈。
这种小把戏他上过太多次当,绝不会再信。在惊呼里把人抱上鞋柜,薄纱很容易穿透。
上面的嘴在咬他的唇,下面的嘴在咬他的手。
好久不来这条窄道,他一时忘了路。可就这么长,悄悄往前试一试就能找到那块下陷的地方。
梁越声一压就找到了泉眼,那里很脆弱,碰一碰就要塌方,泵出来一股股喷射的水花。
他的指尖都还是冷的,冻得宋青蕊整个人往上缩。
她气极这样的强势,不复过去温柔,猛地拍打他的手臂:“梁越声!”
怎知这人哪哪都硬得跟冰似的,宋青蕊拍得掌心都麻了,他还不撒手。
明明很不礼貌,却比“梁律师”动听。
他眼里的笑漫上来,但眸子仍没什么温度,任由她挣扎也屹立不动,一个劲地探路。
玄关铺了地毯,此时乱七八糟地湿了一小块。她被翻过来,被命令:“抬高,撅好。”
宋青蕊心一抖,以为要被撞了,但久久没听到动静,扭头就看到这个人滑了下去。
“你……”
不等她惊讶或拒绝,他已经吻上来。
不一样的韧度和温度,让她更快抵达。
她摁在墙上的五指骨节凸起,指甲刮着墙壁,恨不得抓破一切。
宋青蕊脑子迷糊地数着一次、两次……她不要这个!她知道他有多厉害的……她讨好地抓住他摁在自己月殳侧的手指,舌面却突然刷过雏菊,她受了惊吓,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第三次还没算进来,他就抽身而退。
她幽怨地看向他。
那张薄唇真是讨厌,湿润润地说着冷冰冰的话。
“够了。”他抿掉那层水光,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梁越声伸手把那条薄纱从脚踝勾上来,“回去吧。”
12.他是我男朋友
当晚他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你一点都不温柔。]
他看了,对内容无动于衷。
宋青蕊如果想要他的号码,确不是什么难事。刑桃连地址都给了,还会吝于这点方便吗?
可她依旧等到他越界了才发来第一条信息。
梁越声把手机丢到床上。
浴室里,白色的雾气里他把白色的液体不小心弄到白色的墙上。
他绷着下颌,似乎是在忍耐,又像是在放纵。等熬过了那几秒,毫无留恋地抬手,用花洒冲掉墙上,关于他失策、冲动、嫉妒的证明。
-
重逢后的第五次见面,就发展成这样。
命运似乎有牵引似的,在呼应着他们的过去。
大学时期第四次见面,是在火锅店。
宋青蕊没空理他,但是有空和朋友吃喝玩乐。
梁越声和舍友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但她没看到自己。他们人多,而且吵闹,他旁边的人说了句:“北艺真好,课少,人闲。”
碍于关系和身份,梁越声没过去打招呼,但眼睛一直不自主地往他们那桌的方向看。
期间,有两个男的过去问宋青蕊要联系方式。她的朋友接二连三地起哄。她给了一个,没给一个。
吃到一半,他们不知道在做什么游戏。梁越声看到宋青蕊的队友,即她旁边的男生凑到她耳边在和她商量对策。姿势很近,远看十分亲密。
和他坐同一边、也能看到他们闹腾的舍友冷不丁地来了句:“那姑娘厉害啊。”
梁越声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心一跳,问:“什么?”
舍友努努嘴,指的是宋青蕊:“人美、脑子灵、手速也快,桌上那几个都玩不过她。”
梁越声不太会玩桌游,所以分不清胜负,也看不出门道。只知道,他们那边时不时就会爆发一股欢呼,且大多数都是以宋青蕊为焦点。
对此他不予置评。
舍友知道他不太喝酒,但点的时候还是礼貌地问了下,结果梁越声说可以。
“怎么了这是?”其他人意外地问,“梁少爷最近有什么烦恼?”
“没有。”他一边否认,一边看着北艺的人离开。
出门的时候他们陆陆续续地经过,宋青蕊走在人中间,和她的男队友在说话,一直到出店门,都没往这边看。
梁越声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淌过他的味蕾,他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在他顺风顺水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那些从未感受的情绪,例如不甘、寂寞和难过,竟因初恋降临而来势汹汹。
因为学生证的事,他们加了微信。
只是归还以后,梁越声发的消息,宋青蕊都没再回过,仿佛那句“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只是随口的玩笑。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她是故意不回。
原因是他的身份变成了“追求者”,而非“拾金不昧的男同学”,所以她要谨慎一点。
尽管是她先捅破了窗户纸,诱惑他走到这个局面,可她仍要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爱情,是她的游乐场。
他喝多了,但也可能是自己骗自己喝多了,结束聚餐以后,他贸然给宋青蕊打了个电话。
她理所当然地没有接。或许是还和朋友在一起,也或许是不想搭理他。
梁越声的心跟被蚂蚁啃噬一样,不明白她怎么能够这样任性。把他的心从不为人知的深处刨出来,又不好好对待。
回学校的路上途径便利店,他走进去,想买一瓶冰水泄.火。
窗边坐了个女孩。
一眼、两眼……朦胧的视线再三确认,他买完单,走回去,接受命运的垂怜。
宋青蕊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好巧啊。”
“不巧。”他其实应该离她远点的。
可他还是走回来了,走进她的陷阱里。
“怎么说。”她不理解,“不是偶遇,难道你跟踪我?”
他脸红红的,是酒精在作祟:“没有。”
“只会说两个字?”
“……不是。”
她皱皱鼻子:“你喝酒了?”
“嗯。”
她不知是好奇还是随口一问:“喜欢喝酒?”
梁越声老实道:“不太喜欢。”
“那还喝这么多?”
他不想解释,揉了把脸,坐在她旁边。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宋青蕊不答反问:“很奇怪吗?”
不奇怪。
但是,有点割裂。
毕竟一个小时前,她还置身于喧闹的中心,被众人簇拥,离他很远。
现在却孑然一身,且近在眼前。
梁越声没说话,宋青蕊兀自解释:“有点累了,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又问:“你呢?你怎么也一个人。”
他说:“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好吧。”她对他还是有印象的,记性很差的高材生。
两人陷入沉默。
夜半的便利店没什么人,这里离北艺的校门有点远,离梁越声的宿舍比较近,他真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宋青蕊。
他是个眷恋安静的人,此刻却心急如焚地想要驱赶这阵尴尬。局促间他瞥见宋青蕊搁置在一旁的手机,一直没动静,仿佛关机了。
梁越声脑子一热,告诉她:“我刚给你打过电话。”
“是吗。”宋青蕊没接到,“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他似乎有些委屈,但因这张不会表现强烈情绪的脸,而显出几分幽怨,“只是信息没有被回复,所以想试试通话。”
宋青蕊回想了一下,老实告诉他:“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你总问我‘在吗’、‘吃饭了吗’、‘睡觉了吗’,很无聊。”
被她这样指出不足,他的脸跟要烧起来一样,像交了一份信心满满的考卷,结果被打了零分。
“至于电话,我不是不接,是没接到。”她敲了敲手机屏幕,指甲细长,覆着一层红茶的透色。家里人找她,她不想理会,索性关机了,“不过如果你打电话来还是只为问那些问题,那我想我接了也不想说话。”
那时梁越声并不知道这是变相的拒绝。
他傻傻地问了一句:“那要怎样追你,你才不觉得无聊?”
他心里隐约有答案,起码要像她的男队友一样……结果宋青蕊在短暂地意外过后,看着他朦胧却真挚的眼睛,不悦道:“你怎么问我?这应该是你要想的事。”
她走了。
梁越声买的冰水一口没喝,却感觉整个人都醒了。
不欢而散的那个夜晚,他躺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没过两天,他就又跑到北艺去了。
他在这个学校并没有熟人,也没有约会,舍友问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笨。过去的老师和家里的长辈甚至还夸过他是天才,可这天赋显然不包括求爱。以至于他除了等待和笨拙地试探,什么也不会做。
闹出了一些和‘霸王餐’差不多的笑话,大抵是他的滑稽让宋青蕊觉得有那么一点趣味,她逐渐变得不那么冷淡了,但也不算热情。
梁越声一开始很纠结原因,可在见过她身边的朋友,尤其是异性以后,他开始理解宋青蕊了——和其他追求者比起来,他确实逊色。
他一边懊恼自己的不足,一边为无法讨她欢心而痛苦。可如果见不到她,一切都无从谈起。
恰好那天听舍友说隔壁学院和北艺的球队有一场友谊赛,梁越声在众人意外的视线里跟着去了。
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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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长篮球,所以只是旁观,且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舍友后来心急如焚地给他打电话,想让他帮忙买瓶可乐,都找不到人。
他散步在北艺的校园里,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以这样煎熬又期待的心情漫步。
暗调的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传来一个男生急促的声音,梁越声脚步一顿,正准备绕开,就听到他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就不能看我一眼呢?!”
这句话跟念出了他的心声似的,梁越声脸色一僵,竟愣在原地。
结果回应的女声一出来,更是跟锤了他一遭似的,让他把理智抛到脑后,介入了这场争执。
“我说过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了,我……”
宋青蕊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覆盖住。黑灯瞎火,她一个女生,面对两个异性,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当看清来人,她竟浅浅松了口气。
梁越声看着男生攥住她胳膊的手,正想开口让他放开宋青蕊,可还没张嘴,她就已经出其不意地一挣,朝自己跑来。
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她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才来啊!”她软着声音,比起责怪更像撒娇。
梁越声喉结滚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但身体却诚实地朝她敞开,手臂搂住她,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
男生站在原地,瞠目欲裂:“你他妈谁啊——”
宋青蕊回头告知:“他是我男朋友。”
被这个身份劈中的显然不止那个男生,察觉到梁越声僵了僵,宋青蕊把他抱得更紧。
比起满脸是钉、头发和眉毛都染成彩色、对她纠缠不休的男人,眼前连怎么追人都要问的书呆子显然更可靠。
但对方压根不信,仔仔细细将梁越声打量了一遍,冷笑:“宋青蕊,你就算要搪塞我,也该找个帅一点的吧?这样的弱鸡,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声音都还没掉在地上,就戛然而止。
同样停止的,还有梁越声的呼吸。
——宋青蕊捧着他的脸,径直吻了上来。
这一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里,梁越声原本因为男生轻浮的话而攥紧的拳头,也因尝到她的舌尖而缓缓松开。
天旋地转之间,梁越声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一道仿佛要把他烫穿的视线划过他,对方愤愤地丢下一句“凭什么”。
宋青蕊看着他离开,待人一消失,立马松手。
梁越声下意识地扣住她的腰。
四目相对,她竟没一点歉意,眼睛亮如星辰,望着他面色如常的脸庞,精准地捕捉到他红透的耳朵。
她故意挤兑:“你耳朵好冷。”
他舔了舔唇瓣,才回答:“……耳朵本来就是人身上最冷的地方。”
他第一次和女孩儿接吻,竟是以这样荒唐的方式。可他除了狂喜,毫无怨言。
宋青蕊任由他抱着,一副不想解释的样子。双眸里明晃晃地写着戏谑,在等他问。
梁越声在狂动的心跳里找回声音,才说了个“你”字,就被身后急匆匆的一声“宋青蕊”打断。
他回头,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吓死我了,操,这他妈谁啊?”
那坏了他好事的人走过来,梁越声认出是那天在火锅店里和宋青蕊挨得很近的那个男队友。
他脸上带着焦急,显然是收到消息,来英雄救美。
但是被截胡了。
眼看他就要伸手将自己和宋青蕊分开,梁越声眉心一动,松开的拳头又合拢。
可他挥出去之前,宋青蕊又抱住了他。
梁越声一动不动。
她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李权,这是我男朋友。”
“刚确认关系。”
第五次见面,初吻和初恋一起降临了。
13.老实人
梁家一家子知识骨干,梁越声从小在书香世家长大,在学业上从不让人操心。
他受祖父母教诲,尽管天资聪颖,却依旧勤奋刻苦。哪怕是竞争对手,也不会将他的成功简单归咎于幸运。他本人更是自持傲气,不信命,信天道酬勤。
可遇到宋青蕊以后,梁越声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过去他从不觉得自己所得到的一切是上天的恩赐,除了宋青蕊。
她的出现和存在都是那样奇妙,像他幼时读过的神话传说,神秘得无法考究,美好到难以捕捉。
刚成为她男朋友的那段时间,梁越声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网恋”。
只因她们专业恰逢外出游学,宋青蕊不在本市,就算愿意和他见面,也没机会。
但是他发给她的信息,她都会回了,甚至偶尔还会主动问候他的动向。
梁越声不知道别的情侣谈恋爱是不是都这样,但他只是尝到这点甜头,就已经有些昏头转向了。
他们每天都在社媒上联系,说的话比过去认识的一两个月加起来还多好几倍。
以至于某晚熄灯后,舍友看见一直按时睡觉的梁越声的床帘里透出微光,吓得刷一下给他拉开了。
梁越声下意识摁灭手机,藏好自己的秘密。
舍友问他:“稀奇了,这个点你还不睡?”
梁越声摘下眼镜:“现在要睡了。你找我?”
“没啊,看你还亮着光,还以为怎么了呢。”
梁越声没说话,钻进被子里。
过去高中宿舍的男生为了躲过查寝而做过的蠢事,现在轮到他做了。天道好轮回,他也变成了自己曾经不齿的那种人,就为了谈恋爱。
就这样聊了两天,梁越声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发现宋青蕊在和他说过晚安以后,依旧在线。
[lys]:你一般晚上几点睡觉?
[ruuui]:看情况吧。他们不吵的话我就会早点睡。
[lys]:……他们?
梁越声警铃大作——她去游学,不知道住宿分配是以什么为单位。虽然男女大概率是分开的,但是酒店肯定不像学生宿舍那样严苛,半夜要串门也是可以的。
[ruuui]:对呀,我的朋友们。
梁越声不知道她到底有几个朋友,这次又是哪一群人。
但他最关心的是:[李权也在么?]
宋青蕊并不知道他在心里都快把李权这个名字嚼碎了,回复:[当然。]
梁越声看着这两个字,竟挑不出一点错来。
他内心涌上一股酸水,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第一次做人男友,空白的经历里还没有吃醋这种体会。找不到归属的情绪在体内乱撞,他浑身燥热,心脏发痛。
宋青蕊和他说这些的时候正玩累了,蜷在床上躲懒。
学校给他们订的酒店是那种两个大房间打通的,中间就隔了一扇门。
白天范絮秋还偷偷摸摸跟她说,昨晚楼上的某某和某某差点偷.情成功。
这样的事在北艺并不罕见,宋青蕊早就见怪莫怪了。都是裤.裆那点事,听都懒得听。
但是这会儿被梁越声想问又不敢问地提起,她突然来了兴致。
[ruuui]:干嘛,担心我出轨啊?
梁越声被这个字眼吓得不轻。
除了讶异还有点恼羞成怒,气她总能洞悉他内心深处不愿坦白的坏情绪,又气自己小肚鸡肠,连这点信任都做不到。
[lys]:没有。
他又撒谎。
因为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不好。
[ruuui]:那你天天查我的岗?
看到这个问题,再回顾一下前面的语句,梁越声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专业课里再难理解的条款和案例他都能快速掌握,可这些参杂情感的字眼却如此难消化,以至于解释哽在喉间,怎么吐露都显得苍白。
[lys]:……没有。
[ruuui]:逗你玩的。
他松了口气。
宋青蕊看了眼正在兴头上的一群人,知道牌局没那么快结束,她打了个哈欠,想睡却没条件睡,索性和梁越声聊多几句。
她主动提起李权,更详细地介绍这位异性朋友,一是希望梁越声打消顾虑,二是想表个态——她虽然看着不太认真,但既然谈了,就不会一脚踏两船。
结果梁越声的重点在于:[他真的喜欢你?]
宋青蕊想了想,回:[现在应该不喜欢了吧。]
毕竟她当时都撂下狠话了,李权的自尊心不会允许他继续发展这段感情,且他后来也谈了一两个女朋友。
[lys]:你会和喜欢你的人做朋友?
这句话一发过来,宋青蕊几乎能想到他的表情和语气。这人看着面瘫,但不高兴的时候其实特别明显,眉眼冷得跟能结霜一样,没理也显得霸道。
她想了想,道。
[ruuui]:我还会和前男友做朋友呢。
他果然不说话了。
游学持续了一周,等到下个周末宋青蕊回到学校的时候,梁越声正赶上课程大作业。
政大门槛高,进去不容易,想毕业也不容易。别的学校挂科可以补考,他们则是直接重修。二则法学院和别的文科专业不一样,将来还有法考这道龙门要越,所以显得格外辛苦。
不像北艺,平时分全靠老师注水,期末考直接透题。
所以宋青蕊不太能理解新男朋友的忙碌,她找了他两次,无果便不再纠缠。
横竖她身边不缺人,和谁在一起虚度的光阴不是光阴。
梁越声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去找她的那个下午,宋青蕊正准备和李权他们去酒吧一醉方休。
一群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拢成一个球,密不可分,和那时在火锅店一样。
可这次梁越声有身份过去打招呼了。
宋青蕊见到他,也不意外,当着众人的面介绍:“我男朋友,梁越声,政大的。”
众人起哄,还有人吹了下口哨。
明明听到的都是祝福和调侃,可梁越声依旧产生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大抵是因为他们的表情都有些轻浮,似乎并没有把他当回事。
他的判断从不失误。
宋青蕊一说自己今晚就不过去了,李权就啧了一声:“别啊,你不来都不好玩了。”
“少来,你就是想多个人A钱。”
“哈哈哈哈!”旁边和李权勾肩搭背的张淼大笑,“干嘛,你要约会啊?横竖都碰上了,哥们,一起来嘛。”她冲梁越声抬抬下巴。
梁越声看了眼宋青蕊,她的眼神写着不要,于是他回答:“不了。”
张淼叹了口气,似乎是被扫兴了,口无遮拦地说:“小蕊,你怎么最近换口味了?”
宋青蕊:“瞎说什么。”
张淼:“我哪有瞎说,那天xx和我说你谈了个老实人我还不信……”
梁越声垂眸,原来他们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老实人。
他确实循规蹈矩,但自认算不上老实。
只是还没有遇到过让他想要越轨的事,更没有什么能调动他的冲动而已。
宋青蕊赶他们走,等到独处了,才轻飘飘地安慰:“那是张淼,大舌头。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梁越声当时嗯了一声。
但再怎么天真,也知道他们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受宋青蕊的影响。
意识到这一点,他做了一些决定,去改变自己。
她的追求者说他是弱鸡,他便开始健身;她喜欢玩桌游,他便也开始学规则;她的朋友嫌他扫兴,他便硬着头皮应酬。
第一次和她的朋友们吃饭,酒过三巡,李权出去抽烟了,宋青蕊跟梁越声说自己去上个厕所,但迟迟没有回来。
梁越声出去找,看到他们两个正站在外面的走廊上说话。
李权背对着他,梁越声看不清。但宋青蕊吊儿郎当地靠在柱子上,表情懒洋洋的,嘴唇时不时张合,看样子应该只是在闲聊。
这种情况打断也不会显得突兀。
梁越声往前走,正准备开口,就听见李权说了一句:“他还挺有钱的。”
宋青蕊挑眉:“怎么说?”
李权指了指手腕:“他那块表可不是一般人家戴得起的。”
梁越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父母送自己的成人礼。收的时候他确实知道价值不菲,但是于他的成长环境而言,却是理所应当的。
宿舍里的人有时候有求于他,会叫他少爷,却也不是因为这块表,而是因为见过他的父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梁越声平时不事声张,吃穿用度不算节约,但也不会浪费。走在政大的人海里,是最不起眼的一粒沙。
他以为自己在宋青蕊眼里没那么普通,是因为他笨拙到真挚,是因为他误打误撞救过她,但没想过会是因为这块表。
他听到她说:“你眼睛还挺尖,不过我早就看出来了。”
李权嗤笑:“那你自己悠着点吧,这种男的要是爱上你了,不脱层皮可甩不掉。”
没有物质烦恼的人会极度注重精神需求,梁越声不缺钱,那很有可能缺爱。
宋青蕊却不这么认为:“还好吧。倒不觉得他很喜欢我。”
她似玩笑似抱怨地说:“起码到现在,都没送过我什么礼物。”
梁越声吸了口气,把所有的反驳都吞回肚子里,默默离开。
这自然也就错过了李权后面那句“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用钱追你吗”。
他很少有大额支出,那个月却突然从银行账户里划了好几笔汇款,以至于梁荣文打电话来问他怎么回事。
梁越声随口搪塞过去了,并叮嘱父亲不要告诉付月娥。
梁荣文也体谅儿子出门在外需要充面子,以为他把钱拿去拓展人脉或者装点自己,于是也不多问。
倒是宋青蕊,收了一个又一个名牌礼物袋,在宿舍里被三个人围着八卦。
袁颖问她是不是榜上大款了。
宋青蕊瞪了她一眼:“没有,还是那个。”
范絮秋讶异:“你说那个政大高材生?你们还没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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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蕊:“我们为什么要分手?”
梁越声虽然没给她那种强烈的新鲜感,但也没有做错什么事让她不快。顶多就是笨一点,总要人教。
“额,倒也不是我要你们分手,主要是感觉你们谈着没什么意思……”
宋青蕊看着那几个包包,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梁越声约她去看电影。
宋青蕊问他:“包场的?”
“……不是。”他说,“但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那晚上再去看吧,我白天没空。”
“好。”
深夜场没什么人,宋青蕊挑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不把脖子抡长都看不到完整的屏幕。
梁越声对此却没什么意见。
片头广告才播完,灯光暗下来,宋青蕊的手就伸过来了。
他呼吸一滞,感受她微凉的指尖点过他的手背,慢慢地分开他的指节,和他十指相扣。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除了那个荒唐的吻以外,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
屏幕上的光影轮番变换,梁越声的脸色也是。
他以为是送的礼物正中她下怀,所以得到了奖励,于是说服自己放轻松,小心翼翼地回握她。
宋青蕊得到回应,安静了一会儿。
男女主都出场了,她突然剧透:“待会他们就要接吻了。”
“这么快?”他为了控制心跳,一心二用,分了一部分注意力给剧情。
这会儿听到宋青蕊这么说,不禁问:“这部电影你看过了?”
“嗯。”
“你……”
“嘘。”
宋青蕊食指抵在唇瓣上,示意他别说话。
而后凑到他耳边,悄悄道:“很好看,所以想和你来看。”
她边说边把手伸进他的衣摆里。
即将热起来的季节,电影院里还凉丝丝的,进场前他特地要了张毯子,此时薄薄的布料盖住了所有的动静。
梁越声不知道是被她的话哄骗了,还是被她的动作刺激到了,竟忘了动弹,任由她兴风作浪,一手摸自己已经初具雏形的腹肌,一手捏相握的手掌的骨节,细细把玩。
这样的亲昵对他们目前的关系来说有些过分,可梁越声沉浸在甜言蜜语里佯装不觉。
直到他宽松裤的腰带被宋青蕊解开,他才跟被抽了一巴掌似的如梦初醒。
前面零星的几位观众传来笑声,他却早忘了剧情发展。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看,其实心思全在她身上。
他又羞又恼地问:“你干什么?”
宋青蕊抬头,无辜地看向他:“没干什么呀。”
“……”
他双眸发红,牵手变成了攥手,放纵变成了阻止。见她不承认,他想不出一点办法,却也松不开她。
还是宋青蕊先耐不住性子,蛊惑似的,贴在他耳边说:“你是不是害怕被人看到啊?还是担心监控?没关系的,我们这个位置偏僻,又有毯子盖着,不会被发现的……”
梁越声越听越不对劲,拧了拧眉:“发现什么?”
宋青蕊眨眨眼,似乎是觉得他有点不上道。
非要她把话说明白也可以:“你答应我来看午夜场,还拿了毯子,难道不是想做点什么?”
梁越声眼中的迷惑更重,他往后挪了一点,和她拉开距离:“做点什么?”
宋青蕊沉默,坐直。
电影里的男女主又开始亲嘴亲个没完,她特地挑的爱情片,可刻意制造的旖.旎气氛在此刻尽散。
“你不是想占我便宜、想我为你做点什么的话,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多贵重礼物?”她直接问了。
闻言,梁越声跟被一道惊雷劈中似的。
瞳孔放大,手不自觉地用力,捏得她猛地喊疼,才骤然松开。
他反应过来了,脸色从红变青,仔细看又有点紫。
唇瓣的血色尽数褪去,梁越声完全没想过,宋青蕊竟然会这样看待那些的礼物,又这样看待自己。
他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和等待解释的好奇表情,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脏话。
“我没想占你便宜。”他边做深呼吸平复情绪,边组织语言,“……我想都没想过。”
宋青蕊还是不懂,或者说不能理解。
她的认知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就连宋志诚送她东西,都要在她身上讨两句吉利话,更何况是才交往不到一个月的男朋友?
“不想要这个。”她兀自猜测,“是想要更多?”
梁越声做深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他噎了一下,感觉那股吸进来的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宋青蕊却将这反应误以为是恼羞成怒。
她笑了一下,如实告知:“那不好意思啊,我来姨妈了。”
聪明姑娘从不会让自己吃亏,不想做的事,她有的是办法脱身。今天这一遭除了试探,更多的是存了逗弄的心思。
梁越声怒不可遏。
他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一颗被误解的真心,还在持续加速。
他气急败坏地解释。
“我他妈没想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