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003章 向高祖学习 第1003章 向高祖学习 所以,当其咬牙切齿地说出此话的同时,眉宇之间原本就因强行起卦而萦绕的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与滋养,陡然增加了数十倍!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凶煞死气,几乎要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这正是劫气缠身,大难临头的征兆! 他每动一分杀许宣的念头,自身的灾劫便加重一分! “不可能。”梁王虽然此刻心中也是怒火翻腾,同样想找个对象迁怒,但到底是个有智商有城府的反派。 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冷静地分析道。 “且不提那许宣根本不可能发现我们后院的关隘。” “也不提他刚刚收下了王府奉上的丰厚诊金以及封口费。” “就是从最基本的人性考虑,都绝无可能!” 梁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许宣是被我家那蠢儿子自作主张‘绑’来的,与我们之前没有任何牵扯铺垫,纯属意外。” 而且昨日才第一次踏入王府,今日阏伯台就出事,若真是他所为,这行动速度未免太不符合常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对“正常人”行为逻辑的把握: “而一个能在扬州那等文风鼎盛之地,于科举中拿下解元之位的人,会是个行事不顾后果的疯子?会没有常人的世俗欲望和权衡利弊之心?会主动去招惹一位手握重权,可以轻易让他前途尽毁甚至性命不保的藩王?” “再说,对方既然出身净土宗,若突然死了,佛门那边多少也是个麻烦。” 从多方面冷静考虑下来,梁王越发觉得此事蹊跷:“这个时候若是我们自乱阵脚,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一个看似最可疑实则动机最不足的许宣身上,岂不是正中了真正暗中之人的诡计?” 李供奉听完梁王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后也觉得颇有道理,心中的杀意和因慌张而起的戾气竟然被消解了一部分。 不得不承认,在权衡大局洞察人心方面,梁王确实比他更胜一筹。 和梁王合作,一是因为梁王对他有知遇之恩,在他叛出师门后给予了庇护和尊崇的地位;二就是因为梁王此人,有野心,有智慧,更有将野心付诸实现的资源与能量。 而在判断局势做出战略决策这方面,王爷几乎从来没有错过。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做? 李供奉此时的心态,微妙地和临济院里的慧忍有些相似。 都是从最初的自行其是,转变为安静地待在一边,听候眼前这位更高明的人指挥。 所以,眼下这一波,是梁王vs许宣。 而梁王,可是姓司马的! 这个姓氏,在中原王朝的历史上,本身就代表着权谋与隐忍。 不管其个人名声好坏,在智谋城府上大体是不会差的。 ……当然,世事也无绝对,梁王那个宝贝世子其“出色”表现就有些超出常人的预料,不知是拉低了平均值还是抬高了平均值。 梁王在书房之中缓缓踱步,眉头紧锁,思索破局之法。 敌人……到底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如果知道,他们了解到了哪一步?是否触及了核心?这些关键信息,目前全都是未知的。 未知,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他需要冷静。 随后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卷看似古朴的帛书,小心翼翼地展开,凝神看了起来,以此平复躁动的心境。 这卷书名为《上书固让丞相》,乃是皇家秘藏外人不得见。 因为其撰写者,正是本朝高祖宣皇帝,也就是那位以隐忍和权谋著称的司马懿。 这卷书的内容,表面上看,非常之正经,甚至可以说是忠臣典范。 它是在曹魏时期,司马懿为了推辞丞相职务而写的奏疏。 在书中,援引古代典章制度指出丞相一职始设于秦代,汉代沿袭未改,而曹魏现行的三公官制已然完备。 以“圣王所制”、“著之典礼”为依据,主张维持既有制度,不宜轻易增设丞相。 他更是以“忧深责重”、“功不足论”等言辞,极力表明自己谦逊、忠诚的心迹,推辞丞相职务。 并申明如果自己对于这种“违制”之事“不固争”,将会招致天下人的非议,有损朝廷声誉。 乍一看这奏疏里面满满的都是对于曹魏政权的忠心耿耿,以及谦逊克己。 言辞恳切,引经据典,一副为国为民绝不恋栈权位的忠臣模样。 但比较尴尬的是这本书的成书时间,恰恰是在高平陵之变之后。 彼时,司马懿已然诛杀曹爽,彻底掌控了曹魏大权。 在此背景下写下这篇推辞丞相的奏疏,其真实意图绝非表面上的谦让,而是为了应对曹魏政权内部权力结构的剧烈调整,避免过早暴露全部野心,以退为进,安抚人心,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作为顶级政治家的隐忍与策略。 所以 这篇文采斐然、却充满政治算计的奏疏在司马氏正式篡魏立晋之后,就被小心地封存于皇家内库。 以免流传出去,被后来的史家和文人……细细品味乃至嘲讽其虚伪。 而梁王手中这卷抄录的竹简,边缘已经被摩擦得异常光滑温润,竹片泛着深沉的包浆,一看就是被主人经常翻阅细细揣摩的样子。 可见,有些人的野心以及实现野心的方式,也是一脉相承的。 梁王固然没有像楚王和汝南王那般一直与洛阳中枢的权臣,或是宫中的外戚势力勾勾搭搭,动静颇大。 但他在暗中布下的棋子,进行的谋划也绝不在少数,只是更为隐蔽,更得其先祖“静水流深”的真味。 说来,整个司马家的王爷都挺有意思的,分封在北方重镇的这几个似乎骨子里都继承了那么一点“似出未出”的野心。 也都有样学样地,模仿着老祖宗司马懿的样子,假模假样地玩着“隐忍”的把戏。 然后又不约而同的在各自的封地里积蓄力量,窥伺着洛阳的方向。 宫城里的那位皇帝陛下想来也是够头疼的,躲在深宫里练了几十年的丹,长生还没求到,身边的兄弟们倒是各个“蓬勃发展”起来了。 暗流汹涌,真不知这炉中的丹药,能否压得住这司马家代代相传的“心病”。 说回现在,梁王凝神静气,将手中的先祖遗著又反复读了三遍。 只觉得字字句句,仿佛都与先祖那深沉的谋略之心产生了共鸣。 似乎略有所得,心中因阏伯台异变而产生的慌乱,再次消散了不少。 非但如此,他甚至从这跨越时空的对话中,生出了几分豪气与定力。 想高祖宣皇帝当年在东汉末年那般将星璀璨、谋臣如雨的大争之世,都能隐忍坚韧,最终把握时机,鼎立基业。其间遇到的艰难困苦、明枪暗箭,不知道比现在多了多少,凶险了多少! 我这番谋划,尚在起步阶段,不过遇到一点小小的意外和挫折,如何就能自乱阵脚,惶惶不可终日? “就算此刻敌暗我明,那又如何?我堂堂大晋藩王,坐拥梁国之地,手握重兵,府中高手如云,只要稳住阵脚,按兵不动,固守王府,谁又能闯进来,真正奈何得了我不成?!” 想到此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所以……按兵不动?”旁边的李供奉听到这个决定,有些茫然,这……是不是太被动了点? “对,按兵不动。” 梁王语气坚定地确认,随即解释道,“你要明白我们的身份,以及我们掌握的能量。” “我是陛下亲封的藩王,只要没有正式举起反旗,没有确凿的谋逆证据暴露于人前,就没有谁能轻易动我,更没有谁敢未经旨意,强行闯入我这王府来‘查案’!” 当然,商祖那不讲政治的残留意志不算……确实是个麻烦,但好在还有临济院在前面顶着。 李供奉听完梁王这番基于自身权势和现实规则的分析,对于王爷的定力和决策非常钦佩。 刚才的慌张彻底平复下来。真是有定力啊,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 说来也是,只要王爷自己不乱,梁国的天就变不了! 第三天。 表面上看,一片风平浪静。 昨日阏伯台附近的骚动仿佛从未发生,就连那些驻扎过去的屯门军也撤了回来,重新回归岗位,继续拱卫睢阳治所,一切都像是恢复了原状。 只是若是有心人细细感知,便能察觉到梁国境内并非全然无事。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少江湖好手乃至一些气息晦涩的修行之人,都在暗中汇聚。 (本章完) 第1004章 白莲手段 第1004章 白莲手段 虽未进入睢阳城,却游走在周边几县,看似寻常,但那若有若无的警戒巡视之意,还是能被敏锐之人感受到。 一张外松内紧的大网,正在梁王的意志下悄然拉开。 而布局者本人则端坐于王府深处,冷眼观看着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静待鱼儿上钩,或者……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临济院中,许宣感应着这看似平静下的暗流,若有所思。 “北方还真是人杰地灵,枭雄辈出。还以为这梁国上下,都是梁世子那种‘水准’的货色呢。” 如今看来,其隐忍与老辣,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于是…… “反而更有意思了。”许宣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棋逢对手,方能尽兴。 可惜春闱在即,不能在此地久留。 否则真想和这个老东西好好过上几手,慢慢拆解他的布局。 “但现在嘛……就不要怪我不讲武德,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心念一动,先是找来石王,低声吩咐。 “你出去一趟,设法散播一个‘真相’,”许宣语气平淡,却说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话,“就说梁王暗中勾结白莲教,欲行谋逆之事!” 石头精平常沉默寡言,自然不擅长干散播谣言这种精细活。 许宣的真正意图,是让他去调动部分早已潜入北方的保安堂外围人手,由他们具体执行。 而且散播的地点主要不在梁国境内,而是在其周边的沛国、陈留等郡,尤其是靠近洛阳消息传递更迅捷的方向! 力求让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入该听到的人耳中。 而许宣非要让石王这尊妖王亲自出去干“散播谣言”这事,其实是一种掩护。 其最真正的作用是趁机出去在关键地点,悄然“放置”一些“证据”! 一个三境的、擅长隐秘气息、还懂天机运算以规避探测的妖王,想要潜入一些不那么戒备森严却又足够“敏感”的地带。 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上一些“九九新”、品相完好、甚至还带着点“神圣”气息的白莲教信物,那简直是稳妥得很。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也就罢了,朝廷若真要下力气查,也不是没有“证据”可寻。 许宣这一手,可谓是毒辣得很。 就算白莲教自己的人听到风声后前来查探,看到那些信物,也只会以为是梁王暗中勾结了教 内某位法王舵主之类的核心人物,欲行大事,结果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被人给捅了出来。 至于梁王方面想要辩解? 隔壁沛国‘大泽乡’那件震动朝野的异象,不就是白莲教那位‘大智法王’做下的吗? 既然沛国都有白莲教的踪迹,凭什么梁国境内就干干净净,没有勾结? 这种联想和“有罪推定”,在政治斗争中,往往是致命的。 而一旁听着许宣布置的慧忍,才是第一个被惊吓到的。 这和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禅、禅师……您……您这是……啥时候发现的线索?您不是前天才来的梁国吗?咱们不是一起去阏伯台,一起看的火种线索吗?我……我咋不知道这里面,还涉及到了白莲教?!” 他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整整一季的剧情。 许宣立刻做高深状,开始面不改色地胡扯: “阿弥陀佛。贫僧乃是净土宗出身,对于同源而异流的白莲教气息,自然比常人要敏感数分。” “前日去王府后院诊病之时,除了那炽热火毒,贫僧便隐约感知到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属于白莲教的晦涩气息缠绕其间,只是当时不敢确定。” “今日结合阏伯台所得,再一细细回想,反复推敲,顿觉此事与白莲教牵扯的把握,又多了三分!” 他看向慧忍,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总之,此事关乎白莲,信我。” 慧忍看着眼前这位出身净土、佛法高深、兼通幻术傩舞、如今又言之凿凿指认白莲的“法海禅师”,再联想到白莲教确实脱胎于净土宗的历史…… 这事……听起来,好像……真的很可信啊! 与此同时,许宣话锋一转,又郑重地拜托慧忍另一件事: “还请大师,通过贵寺的人脉,在北地佛门之中,悄悄传递另一个消息。最好是多传一些人知道,洛阳的那位国师,也是佛门高僧,自然也是应该知晓的。便是佛门之外的一些可靠之人,也可以适当透露,没关系的。” “就说梁王在府中,秘密请了炼丹高人,正在试图破解乃至仿制朝廷的‘延寿金丹’,据说已颇有成果。但其手段极为残忍,有一个试验品,心肝脾肺肾都……被人生生取走吃掉了。” “这……这又是为何?”慧忍刚刚消化了白莲教的消息,又被这更惊悚的内幕震住了,完全不明白许宣散布这个消息的目的。 许宣则是一副洞悉真相的模样,解释道: “那日我去到王府后院,除了感知到白莲气息,还瞥见角落里设有一尊大丹炉,那位李姓供奉名义上是在炼丹救治那名被神罚折磨之人,实则……”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 “其中手法非常邪异,掺杂了不少悖逆人伦的药材与法门,就算他们极力隐秘,也逃不出我这双眼睛。” “莫要忘了,我在南方,还有一个‘神鬼莫测’的名号,于医术药理一道,自认还是不差的。” “更曾亲手救治过扬州刺史何大人,对于各种药性乃至一些阴邪手段,一闻便知。” 他将动机拔高,语气变得悲悯而沉痛: “其实,相较于勾结白莲这等谋逆大事,以人试药,在某些权贵眼中,或许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贫僧身出自净土宗,又为医者,讲究仁心仁术,实在看不惯王府这般罔顾人命、以人试药的残忍行径!” “我心想着,就算前番白莲之事被梁王动用权势压了下去,也要借此事,让那些助纣为虐的炼丹师们投鼠忌器,暂时收敛,莫要再轻易伤害无辜平民百姓。” “至于神罚的根源,我们……再自己努力探查解决便是,不能再让更多无辜者受害了。” 许宣这一番悲天悯人、有理有据,又充分结合了自身“神医”人设的话语一出,慧忍看着眼前这位医术佛法和慈悲心肠俱佳的“法海禅师”,心中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又深深地信了。 谁叫人家确实是亲自去了王府后院,还真的见到了那个被“神火”惩戒的病人,而梁王府试图用丹药等手段进行治疗,在逻辑上也非常合理,挑不出毛病。 再加上有堂堂一方刺史亲笔举荐信背书的“神鬼莫测”医术在身,他指认王府以邪法炼丹试药……这听起来,简直真得不能再真了! 慧忍随即双手合十,由衷地表达了对于法海禅师的仰慕: “阿弥陀佛!禅师在这等自身安危未卜、追查神罚根源的紧急关头,还不忘悲悯芸芸众生,阻其受害,当真是菩萨宝相,菩萨心肠啊!” 然而,在许宣心中这炼丹的谣言,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白莲教的名头虽然吓人,但在北方终究是过于泛滥,到处都在搞事情。 暗中与他们有所勾连的地方权贵、军中将领,恐怕也不在少数,大家屁股底下都不一定干净。 因此,单凭白莲教的指 控,不一定就能真正撼动梁王在梁国的基本盘和统治根基,对方很可能有办法周旋辩解甚至反咬一口。 可你梁王私下“破解、仿制延寿金丹”,这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这可是直接触及到了洛阳皇宫里那位晋帝最敏感的神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皇帝像发疯了一样痴迷于寻求长生,但人家敢想敢干,出手整治敢于触碰这块逆鳞的人时,也是颇有司马家祖传的狠辣果决之风。 想一想之前还和许宣处于“蜜月期”的扬州刺史何大人,为何年后态度就发生了微妙转变? 这其中牵扯的朝廷风云和凶险,可想而知! 想到此节,许宣心中冷笑。 “本座昨日在阏伯台故意‘打草惊蛇’,你梁王竟然不给面子,跟我玩什么‘按兵不动’、稳坐钓鱼台?” “那就休要怪我,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蛇’打死,连‘草’都给一并拔了,让你连稳坐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白莲手段,不知你可否能继续端坐台上?” 第二回合开始了。 现在想来,梁王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后悔那日怎么就真的让许宣这个祸害入了府,还进了后院那等隐秘之地。 这厮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两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天大的谎言”。 而且是怎么阴险、怎么脏就怎么来。 偏偏他顶着“读书人”、“高僧”、“神医”这三合一的金光闪闪的正面人设,干出来的事却如此…… 太黑暗了! 黑色的天幕已经笼罩到了梁国的上空。 阴谋和战争的气息正在弥漫。 尚未入京都,先行试手蛟蟒之辈,白莲大魔王还在不断的进化。 (本章完) 第1005章 是皇帝干的! 第1005章 是皇帝干的!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平心而论,梁王在书房之中的那一番分析和对策本身并没有错误。 “按兵不动、固守待机”的策略可以说是防御得滴水不漏,以不变应万变,“稳”字当头,本身就是一种赢面。 只因为在自己的封地之内,拥有着近乎所有的权力。 军政、财政、人事,皆由他掌控。 但,这也只是“近乎”所有。 《诗经&183;小雅&183;北山》有云: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梁王之上,还有王! 还有那个坐在洛阳宫城之中,名义上统御四海,至高无上的皇帝! 虽然如今的晋帝,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雄才大略和锐意进取。 但即便他沉迷于长生炼丹几十年,只要还没有彻底昏聩到不理朝政,只要还记得自己是皇帝,那么,当他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权柄时,依然是可以的! 尤其是对于梁王这种本身实力在诸多藩王中并非顶尖,母族背景也不算最雄厚,封地又靠近洛阳核心区域的藩王而言。 皇帝若真下决心处置,更是可以近乎“随意”地拿捏。 所以,只要还身处在这人道体系之中,就必然要受到来自更高皇权的各种制衡与约束。 许宣这一招,如同天外飞来的一剑,角度刁钻,力道狠绝。 绕过了所有表层防御,这一剑,刺的就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刺的就是晋帝最敏感的地方! 白莲大魔王展现了自己独特的对王特攻属性。 当然,这凌厉一剑所携带的大部分伤害和后续的狂风暴雨,都得由那位本想“稳坐钓鱼台”的梁王实实在在吃下去了。 想必,会很疼。 终于,洛阳之中,悄然起风了。 佛门,道门,闲散人员共同发力。 六百里的距离,若是用双脚去走那必然是一段不短的路径。但若是传话,尤其是传这等惊世骇俗的八卦……那速度,就是最快的飞鸟也望尘莫及啊。 当然,消息在口耳相传的过程中,或许会有些许的失真夸大甚至扭曲,但那不重要,核心意思传到了洛阳,便已达到了目的。 所以,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远在梁国的王爷瞬间就成了洛阳城各大府邸、乃至深宫内苑话题的中心,风头无两。 讨论劲爆话题,本就是不分阶层、不分性别的共同“爱好”。 尤其是涉及到一位位高权重的实封藩王,乃至可能牵扯到皇家阴私的秘闻时,更是如此。 加上帝都之中,不知有多少手眼通天、消息灵通的权贵人物。 他们知道的内部信息更多,联想也更丰富,传播起来也就越狠,演绎出来的版本也就越发离谱,从“试图破解金丹”渐渐衍生出“已炼成邪丹”、“以童男童女为引”、“女子红丸”等等更加耸人听闻的细节。 当民间暗流涌动,官方渠道也收到风声氛围一片暧昧的时候,身处最高处的那位,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大晋虽然没有完全继承汉代的“绣衣直指”,没有建立完全独立的特务情报机构。 但也有属于自己的监察体系。 例如司隶校尉,作为重要的中央监察官,其职责便是监督京师及周边地区的官员与百姓,可纠察、弹劾不法行为,其权力范围极大,“无尊卑”限制,上至皇太子、三公,下至旁郡国的宗室官员,理论上都在其监察范围内。 晋帝即便沉迷炼丹,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也会定期查看司隶校尉等重要官员的上奏,以免真的被人蒙蔽,甚至无声无息地“诛杀”在了丹房之中而不自知。 而面对藩王这类特殊对象,其实还有更好用更直接的监控手段——“典签”制度。 此制由皇帝派遣亲信宦官或低阶官员担任“典签”,随藩王或在重要州刺史身边,名义上是协助处理文书,实则负责监控其言行举止。 这些典签可以直接向皇帝或中枢重臣汇报地方长官的动向,“执其枢要”,权力极大,使得“刺史或藩王不得专其职任”。 这一日,司隶校尉府与负责宗室事务的宗正府,两个部门几乎同时就梁国之事上奏。 消息传出,也算是让这场因流言而起的骚动,达到了最高潮。 正式摆上了庙堂台面。 而同样通过特殊渠道得到洛阳消息的梁王,脸色已经铁青一片,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手中那卷平日里用以静心的《上书固让丞相》竹简,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但这颤抖,并非源于恐惧。 他心中清楚,就算是当今陛下也不能无凭无据地就拿下实封藩王。 就算有了一些“证据”,只要不是光明正大的举旗谋逆这等十恶不赦的大罪,涉及到宗室亲王,很多事情也还需要在宗正府主持下“商量着来”,流程复 杂,牵扯极广。 宗室子弟,总归是与外臣不一样的。 此刻充斥心间的,是愤怒! 是愤怒于自己自认一身文治武功,韬略深远,颇有高祖宣皇帝之遗风,本该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如今竟然要被这等下三滥的谣言中伤,受制于远在洛阳的那个沉迷丹药的昏君! 这野心啊,在这极致的愤怒与憋屈刺激下,就不由自主地更加翻涌、沸腾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旁的李供奉看着梁王这副模样,心里还在琢磨:“这有什么的?咱们当初决定干这掉脑袋的大事的时候,不早就做好被朝廷盯上的准备了吗?” “再说,王爷您昨天不是还分析过,藩王不可轻动,咱们稳坐钓鱼台就是了,水来土掩嘛。” “现在更大的问题,应该是那躲在暗中的敌人,他搞出这么大动静,最终目的到底是要干什么?怎么尽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有没有可能……”梁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根本就没有什么‘暗中之人’,或者,我们找错了方向?” 闭目凝神,将这些年以来有分量的仇人,潜在的竞争对手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又一一排除。 竟然脑子一转,灵光乍现般,想到了一件……前朝旧事。 “曹髦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等自出讨之。’” 高平陵之变后,魏国的大权已完全落在司马氏手中。 为了独揽大权,司马昭大肆屠戮曹氏宗亲,后由大将军升任相国,受封晋公,加赐九锡,步步紧逼,威压魏帝曹髦。 那个时候……曹髦和那些还忠于大魏的臣子在武力反抗之外,也曾用尽各种手段,其中就包括以‘忠孝’舆论来钳制、抨击司马氏。 毕竟,他司马家的老祖宗当年可是无数次在公开场合赌咒发誓,表示对曹魏王朝的忠心耿耿。 这些誓言,在司马氏掌权后,就成了对手攻击他们“背信弃义”、“篡逆之心”的有力武器。 当然,这招对于那时已然掌控全局的司马氏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实质作用,最终曹髦还是血溅街头。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当今陛下,若是想要敲打某些不听话,或者势力过大的藩王宗室。自己不便直接出手,但通过司隶校尉或者放出些许‘忠义仁孝’的风 声,在舆论上施加压力,还是很有用的。” 梁王心中很清楚一件事。 越是缺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 我司马家得了天下,但这‘忠义仁孝’的牌坊,总归是要想办法找补回来的,至少表面上要维持住。 所以这手段用在自己身上还真是有用啊。 众所周知,大巫之道,沟通天地鬼神,在这个时代早已落幕失传,近乎绝迹。唯有朝廷,因为每年岁末需要举行‘大傩’仪式,驱除疫鬼,所以还一直保存着这个古老的职业体系,宫中必有传承! “所以……” 阏伯台那突如其来、技艺精湛的大傩之舞…… 洛阳骤然掀起的、直指他核心野心的舆论风波…… 对方仿佛能窥伺到他暗中进行之阴谋的精准打击…… “原来……不是哪个躲在暗处的小人作祟。” 梁王得出了一个令他心惊的结论,声音低沉而冰冷: “是‘大人’起意了啊。” 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本王这些年低调行事,就连搞这阴谋,也是暗搓搓地进行,不敢有丝毫张扬。 藩王本身已是爵位极品,进无可进。替天子牧守四方,并不进入中枢参与朝政,不会与朝中重臣或其他势力产生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 本就不该有什么真正你死我活的敌人。 他将目光投向洛阳方向: 想到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兄弟,梁王眼神愈发凝重: “那位当年继承大统的兄弟,自小便展现出文武全才,谋略极深,绝非易与之辈。” “自从他不再亲自守着丹炉,转而将精力投向朝堂之后,为了从权臣和外戚手中收回权力,在洛阳与各方势力打得是头破血流,最终凭借几件大事,硬生生地将权柄逐渐收拢回了自己手中。” “而这些年,楚王、淮南王,还有赵王、齐王等几个兵强马壮、同样不甚安分的王爷,也是不甘寂寞,在各自封地或朝中搞出了不小的风波。” 一个清晰的逻辑在他脑中形成: “大家都在闹事,都在试探底线。皇帝若要敲山震虎,自然要先从看起来势力最单薄、最好拿捏的‘小门小户’下手,杀鸡儆猴!” 而他梁王,很可能就是那只被选中的“鸡”! 一旁的李供奉听到这个分析,也彻底慌了。 那可是皇帝!是天子! 他深知,修行者就算能上天入地,求得长生不老,甚至成了神仙,只要还在这人间,就拿这位“天子”没有任何办法! 那是真正的人间无敌! 三十三年前,白莲教虽然失了圣母,但依旧是北方第一大教,信众百万,高手如云,实力强横无比。 但就是那样庞大的势力,也被当年尚是壮年的陛下,亲自统帅大军,联合佛道各派,给硬生生剿灭了! 当时在修行界,也是一片狂震! (本章完) 第1006章 劫气难消 第1006章 劫气难消 比法海镇压云梦泽还要惊人的那种,毕竟白莲之祸可是实实在在的怼在了诸位修行大佬的脸上。 事后所有人都说,司马家……又出了一位厉害天子! 准确的说是得到了时代的青睐,有几分不凡的气度。 当然后边的所作所为也是够离谱的,很快就从有圣皇之姿,变成了昏聩皇帝。 那位陛下唯一失态的一次还是三年前,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大巫,在洛阳宫殿之上公然抽了一个嘴巴子,这件事当年在修行界也是传得沸沸扬扬。 当然,那狂人的下场大家也都知道,被暴怒的陛下引动国运金龙就给镇死了,形神俱灭! 这更印证了皇帝的不可撼动。 “若……若真是陛下在背后主导这一切……”李供奉的声音带着些许急躁,“那,我们这‘火历’之事,现在发动?” 可没到夏日,‘大火星’在夜空中的位置和光芒都不够璀璨夺目,没有这天时相助,就算强行发动效果也绝不会好,恐怕……恐怕连预期的三成都达不到! 但一种燥热从心中升腾而起。 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不如破罐子破摔。直接开干,然后翻天覆地! 劫气再次汇聚在眉心,黑气凝聚成了刀兵之形。 修行者此时最是容易被影响,就算紧闭洞府静诵黄庭都会被引出,更何况还处于风暴的中心。 此时激进之态甚是吓人,但也带着一种蛊惑之力。 “不要慌!”梁王心中凛然,但此刻反而强自镇定下来,展现出一方枭雄的定力。 “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就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最多就是像现在这样用些流言蜚语和监察手段来敲打。” “不然,周边这几十个藩王,看到陛下无凭无据就处置宗亲,岂不是要人人自危,甚至联合起来造反?他不敢冒这个险!” “现在,我们以静制动,就等着看他下一步会下什么旨意,再见招拆招就是了。” 又是以静制动,司马懿的隐忍确实是学到家了。 自觉已经看破了一切真相的梁王,在巨大的压力下,竟然还生出了一丝扭曲的自豪感。 “果然,能成为本王对手的,放眼天下,也只有皇帝了!” “若是能在这般凌厉的皇权手段打压下熬过去,隐忍不发,待到时机成熟,再行逆天改命之事,最终继承大统……那本王的这段传奇履历,比起 高祖宣皇帝也丝毫不差了!” 若是此刻远在临济院的许宣,能知晓梁王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竟然把黑锅完美地扣在了皇帝头上,并由此生出如此“豪情壮志”,估计要当场笑出声来。 北方这些大人物,脑补起来,想得就是多啊! 而此刻,远在洛阳宫城之中,已经被梁王当成幕后黑手的晋帝…… 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先是听到了关于梁王勾结白莲教的传闻,对此,他只是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作为司马家的一员,去勾结白莲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知所谓! 那个民间反贼教派,在三十年前就被朕御驾亲征,打断了脊梁骨,剿灭了总坛,早已气运大衰。这几年虽有些许波澜,也不过是因为白莲圣母转世的传闻闹的。 “只要朕在浑天仪推算出的时限之前,擒杀了那尚未恢复实力的反贼头子,一切便可平定。” “若是太史令推测无误的话,朕还有十年时间。十年,足够朕完成‘铸就长生圣皇’的无上大道了!” 而朝中大臣们对于这个传闻,也大多持怀疑和不信的态度,毕竟逻辑上说不通。 哪有实权藩王去勾结一个已成丧家之犬的民间反贼教派的道理? 这传闻实在过于荒诞。 至于第二个传闻,在他们听来就更可笑了。 “梁王仿炼延寿金丹?呵……真是好笑。” 好的不学学坏的。最该研究炼丹求长生的淮南王都没听说在搞这个,你一个偏安一隅的梁王,玩什么这种操作? 不过,传闻中有一点引起了几个大佬的注意: “但若真如传闻所说,为了试药把人五脏六腑都炼没了……这行事,也算是过于暴戾,有伤天和了。” 这种事,没有传出来也就罢了,大家暗地里谁都不一定干净。 但既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闹到了朝堂之上,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和法度还是得由中枢发文,申饬一番,起码要让面子上过得去才行。 说来梁王此番也是有些幸运在身。 于公因为建邺之事,被牵制在了吴郡一时脱不开身。 否则以那位大人的火爆脾气和刚直不阿,恐怕早就踏破梁王府的大门,邦邦给他几记老拳,让对方知道知道什么叫朝廷法度了。 而殷大学士又恰好奉旨去了巴蜀公干,导致儒家清流一系对于此事的批判,在组织力和声势上差了不少火候。 再加上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傅天仇御史尚未从外地巡查归来,朝中弹劾梁王的奏章虽然也有,但强度和密集度终究不算太大。 “唉,真是荒唐啊。” 众朝臣在金殿之上,大多只是揪着梁王“行为不端”、“有损宗室体面”这件事,泛泛地开始了对藩王们骄奢淫逸、不守法度的日常批评。 虽然大家平日里与这些王爷没有多少交集,但能在朝堂上借机拿捏敲打一下这些天潢贵胄,总是件让文官们觉得可以体现自身风骨和权力的事情。 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却是没有人注意到,御座之上的皇帝之前听着“勾结白莲”的传闻时还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可当听到“梁王仿炼延寿金丹”,以及“试药之人五脏六腑都空了”的具体描述时 他的脸色是真正地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甚至眼底闪过一丝极寒的厉色! 与此同时,侍立在御座旁侧的国师,那庄严的金身法相之内,法力也是微微一滞,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躁动。 旁人只当国师宝相庄严,却不知其心中已因这“五脏六腑皆空”的诡异描述,蓦然多了几分不安。 “一个两个的……难道,我的计划,也出了什么纰漏,被人察觉到了端倪?” 从苏州,到镇江,再到寿春,现在竟然连梁国都搞出了时段 国师心中泛起遐思,“这世道……这世道……” 明明一直以窃居朝堂高位、暗中布子人间的大反派而自居以及自豪的国师,此刻竟也感到了一丝心力交瘁。 这三年来,意外实在太多了,各种计划外的变数层出不穷。 它忽然有些迷茫,自己那盘谋划了百年的大棋,如今到底是依旧隐秘,还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在了好多人的目光之下? 心累 莫不是道消魔涨尚未到最高处? 就在朝臣们还在嘴上你来我往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终于缓缓开口。 先是轻轻咳嗽了两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然后以一种带着几分追忆和感慨的语气说道: “咳咳……前些时日在东郊举行春祭的时候,朕于祭坛之上,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感悟。”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终仿佛望向了遥远的梁国方向: “想我司马氏先祖,一直希望我们兄弟之间能够和睦友恭,共同守护这天下。但……细细想来,终究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平日里对 兄弟们关心不够,疏于管教啊。” 这番话听起来充满了手足情深和自我反省,但殿内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心中却不由得微微一紧。 “宣旨:召梁王即刻入京,与朕一同聆听大儒讲学三月,以静心养性,去除戾气。” 晋帝心中自有盘算:不论那些传闻是真是假,先把这位“好兄弟”弄到京城,拉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近观察试探一番再说。 若真是误会一场,那也无妨,这三个月同窗听学,对外也可宣称是兄弟亲近皇室和睦的佳话。 而且,借此机会,也能好好敲打一下其他几位近来不太安分的王爷。 尤其是其中一两个,和贾氏走得实在太近了,正好借此立个规矩。 所以,当这道旨意快马加鞭传到梁国,梁王跪接之后,心中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不要看他平日里仿照先祖隐忍,一直在书房中练字,读《上书固让丞相》,表现得沉稳如山,其实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如今只是召他入京“听学”,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在动身入京之前还是必须抓紧时间布置一番。 先是找到王妃,屏退左右,沉声交代:“本王即将奉旨入京,听学三月。府中一切俗务,皆按照以往旧例处置由你主持,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大事,可去信询问李供奉,务必稳住后方。” 接着,又秘密召见了梁国的平东将军,叮嘱道:“本王入京期间,尔等务必继续保持之前的警戒状态,外松内紧,监控四方动静,尤其是边境与睢阳城防,绝不可有丝毫松懈!” 最后,找到了李供奉,这里的交代最为紧要。 尤其是想到,没有自己这个梁国之主本身的气运坐镇和压制,王府上空的华盖终究会稀薄很多,潜藏的神罚威胁以及可能存在的暗中窥伺,都会变得更加危险。 “叔同,这几个月你就不要出府了,一切外间事务皆暂缓处理。紧守后院,有王府残余气运庇佑,即便有些小灾小难,总能熬过去的。” “还有你的气性越发暴躁,有时间多临摹我留下的字帖。” 李供奉深知此事关乎自身安危乃至大局,立刻躬身应道:“王爷放心,贫道晓得轻重,这几个月便是在府中潜修,绝不会踏出府门半步。” 如此一番安排,自觉已无疏漏,梁王这才换上亲王朝服,摆开仪仗,准备车马,浩浩荡荡地往西而去,奔赴洛阳。 只是,当他坐上那宽大华丽的车乘,随着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睢阳城时,心中总隐隐感觉像是忘了什么事情。 一件似乎不大,却又有些关键的事。 但思绪纷乱,一时之间竟没有想起来。 “罢了,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摇了摇头,将这点疑虑抛开,就这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朝着洛阳方向去了。 而在梁王府后院,那间小黑屋里…… “北方战神”梁世子殿下刚刚从偷偷前来送饭的仆人口中得知了父王离府入京的这个“噩耗”。 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父王……走了?” “啊不,入京了。”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愤和重获“自由”般的感觉涌上心头,忍不住发出一阵亢奋的低笑: “桀桀桀桀……” 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禁闭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起熊熊的复仇火焰。 虽然双方交集真的不多,但这几日的被迫反省反倒是真的恨上了那个人,想他这辈子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许!宣!!!” 正是 (本章完) 第1007章 光速投诚 第1007章 光速投诚 “禅师……当真是好手段啊!” 慧忍尽管一再在心中告诫自己,要沉稳,要持重,不要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和尚,成天只会惊叹和吹捧这位来自南方的高僧大德。 但有些时候,目睹了这般翻云覆雨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操作之后,不说点类似赞叹的话,他是真的憋得难受,不吐不快! 想他慧忍,在几日之前,也是这梁国郡内数得着的宝刹方丈,德高望重。 就是在禅宗内部,凭借这身修为和将临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功绩,也勉强可称得上是一句‘年少有为’。 自认讲经说法,能深入浅出;襄灾祈福,能引动愿力;与人辩经,更是言辞犀利,机锋敏锐;就连这一身筋骨皮囊,也是标准的天生神力加上后天苦修的罗汉金身,等闲妖魔近不得身。 结果呢? 遇到了这天降横祸,寺院被神罚余波搞得鸡飞狗跳,弟子安危悬于一线,明明知道根源可能就在那梁王府中,却感到深深的无力,有种力不从心、无从下手之感。 这并非他一人之困。 事实上,修行界中,没有几个修行人愿意、或者说敢于轻易与人道护佑的达官显贵,尤其是一位实权藩王正面作对。 一是双方生活圈子、追求目标本就交集不多;二是彼此互有忌惮,修行者忌惮皇权气运与军队,权贵也忌惮修行者的诡异手段;三是最关键的,那浓郁的人道气运对于许多法术神通有着天然的隔离、削弱效果。 所以,面对梁王这等存在暗中下的黑手,空有一身力气和佛法,却连有效的还手机会都想不到。 但人家法海禅师呢?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根本无视那些条条框框,行事又高又硬,精准狠辣。 看似云淡风轻,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临济院未曾远行,却于谈笑风生诊脉观气之间,便已洞悉关窍。 随后略施手段,便是虚实结合,真假难辨。 窥破迷雾,精准地击中破绽,引动了洛阳方向最凌厉的反应。 三两下之间,就层层瓦解了敌人最大的依仗。 逼得那位惯于隐忍,老谋深算的梁王不得不奉旨离府,入京“听学”。 这已不是简单的破局,而是近乎掀翻了棋盘! “果然朝廷最在乎白莲之祸啊。”慧忍忍不住再次感慨,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禅师以此为由,果然一击奏效! 许宣闻言,倒是颇为意外地看了慧忍一眼。 这和尚说的…… 这事情发展到现在,真正触动皇帝敏感神经、导致梁王被召入京的,明明是“私下炼制延寿金丹”这件事,和白莲之祸有什么…… 突然,他想到了自己。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慧忍说得没错。 他看着一脸真诚赞叹的慧忍,心中不由得好笑又感慨。 “你这和尚……看问题的角度,果然……佛心澄澈,直指本源啊。” 算了下时间,从许宣踏入梁国地界,到第二日便寻得商祖火历的关键线索,再到梁王被一纸诏书召入洛阳“学习”,前后不过短短十日。 这十日里,大半光阴还耗在了消息传递与圣旨往来的路途上。 真正属于许宣出手破局的时间,不过弹指一瞬。 如今,梁王本人已然暂时离去,笼罩在睢阳城上的无形压力骤减。 一直被王府势力压制,难以施展的“正义小队”,终于获得了宝贵的活动空间。 那么接下来,目标明确。 如何让依旧戒备森严的梁王府,主动或者被动地“打开怀抱”,迎接深入探查。 毕竟,硬闯是绝无可能的。 慧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身边这位似乎无所不能的法海禅师,眼中带着期盼。 “禅师,先前招来神罚之事,我等只是刚刚理出些许端倪,后续该如何追查,还请您示下。” 许宣此刻的目光,也正落在远处那座恢宏府邸的布局之上,眉头微蹙。 那不仅仅是一国亲王的居所,更像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 上次借着诊病之名匆匆一瞥,已窥见其中遍布的隐匿法阵、镇压灵物,以及那些气息晦涩、散布于各关键节点的供奉高手。 更不用说周边随时可驰援的军队,以及那笼罩整个王府、万法难侵的人道气运华盖。 奢华的亭台楼阁之下,是冰冷坚硬的防御内核。 至于慧忍所说的继续抽丝剥茧、寻找神罚出现的具体原因……在他看来,未免有些过于天真了。 当梁王已然毫不掩饰地动用死手,双方立场便已彻底分明,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到了这个地步,再去纠结“他为何要引发神罚”或者“神罚的具体机制如何”,意义已然不大。 等到彻底击败了对方,若那时还有闲暇,自然可以慢慢探索背后 的缘由,说不定还能欣赏一下对手痛哭流涕、跪地讨饶的‘精彩’环节。 若是没空,解决了梁王府这摊子事还得赶着入京参加春闱考试呢,哪有功夫管他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 对许宣而言,效率很关键。 想清楚了这一点不再犹豫,立刻开始了第二轮针对梁王府的布局和试探。 同样是出剑,但上一次是隔空遥击,借力打力,将梁王逼离老巢。而这一次剑锋将更直接地围绕梁王府本身而出! 至于传播消息的方式嘛,肯定不能再通过官方渠道的流言,也不适合再动用慧忍和尚的佛门关系网。 这一次是真的要用上一些“白莲”手段了。 不知众位还记得那位蓟县县令吗? 就是那个已经被朝廷定罪、押解入京,被满朝文武默契地推出来,准备以一己之力扛下沛国‘日夜出’惊天异象的“奇男子”。 这位县令在“机缘巧合”下,曾向“大慈法王”忏悔告解过,提及他有一位在梁国担任要职的至交好友,曾经犯下过不少极其“攒劲”的罪责,细节堪称惊世骇俗。 “现在,是时候让这些‘攒劲’的故事,重见天日了。” 是夜,梁国下属的虞县。 夏禹时期封舜帝之子商均于此,史称“有虞”。当年少康复兴夏朝,也曾逃亡至虞城西部的纶城,以此地为根基,积蓄力量,终成中兴大业。 此地地处黄淮平原腹地,地势平坦开阔,惠济河、虬龙沟等水系如脉络般贯穿全境,滋养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论历史,它承载着上古圣王与王朝兴替的印记;论地理,它位居中原要冲,水陆皆宜。 行至北境,方知何为中华文明的核心区——脚下每一寸土地,似乎都曾印刻过王侯将相的足迹,都曾回荡过历史的钟吕之音。 而今晚,又一段与“王侯”相关的劲爆隐秘的故事,将从这古老的土地上悄然蔓延开来。 深夜来此,许宣的目标自然是找这位虞县县令“聊聊”。 作为一位懂礼节的教书先生,在白天时就先派石王往县衙送了一封拜帖,免得深夜突兀到访,让对方过于惊恐,失了体面。 当然,这封拜帖的开端并非寒暄客套,而是直截了当地写了一个小故事: “二十七年前,有三个赴京赶考的书生,途经太原郊外,曾于月下盟誓,相约他日同朝为官,匡扶社稷。然其中两人,见财起意,为夺同伴传家玉佩及盘缠, 竟于荒庙之中,以砚台猛击其脑后,弃尸于枯井……” 故事写得简明扼要,却将时间、地点、人物关系、作案手段交代得一清二楚。 那虞县县令在书房中独自看完这封拜帖后,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青红交加,冷汗涔涔而下。 强作镇定,随后竟寻了个由头将三名知晓他不少隐秘的心腹手下唤入内室,亲自监督,乱棍杖毙! 试图以此灭口,掩盖可能存在的知情者。 同时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飞速思索:“到底是谁!是谁透露了咱的老底?!搞得如此被动!” “难不成……是那位‘老友’?” 他想起故事中的另一个书生。 “可他不是……在自家地盘上刚干了一场好大的祸事,已经被锁拿进京,自身难保了吗?难道是他临死前还想拉我垫背?” 思索半晌,无果。 最终把心一横,决定半夜不睡,带着几名重金聘来的护院高手,在自家宅邸的内院厅中,点燃灯火,正襟危坐,等候对方“大驾光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夫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若有胆量,就来吧!” 他话音刚落。 “噗通!噗通!噗通……” 身旁那几名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鼓的护院高手,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如同被无形巨力击中,接连软倒在地,当场没了声息! 紧接着,身下的青石板地面如同水波般翻涌,无声无息地将几具尸体吞没进去,随即恢复平整,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还未等县令从这骇人一幕中回过神来,一片柔和而圣洁的白光悄然荡漾开来,笼罩住整个厅。 难以言喻的祥和宁静,仿佛解脱了一切束缚的气息弥漫开来,竟将方才那瞬间的杀戮所带来的阴冷与怨气涤荡得一干二净。 在这极致的静谧与诡异的神圣交织中,一个声音温和地响起: “不要怕,我是白莲教大慈法王。” 当许宣顶着“大慈法王”那悲天悯人,宝相庄严的容貌现身时,还不忘贴心地做了一个温和的自我介绍。 只是,这自我介绍,配合着刚刚发生的谈笑间埋人净化的一幕,整个场景实在是……略微有些不够温馨。 虞县县令瞬间就不好了。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 闹白莲了! 而且还特么是法王这个级别的大人物! 还是手里拿着自己二十七年前杀人夺财的致命罪证的白莲法王! “我完了……”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仕途、家族、性命……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看到了终点。 脑海中一阵风起云涌,闪过无数挣扎、求饶、甚至拼死一搏的念头,但在绝对的实力和把柄面前,所有这些念头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肩膀猛地一垮,脑袋彻底耷拉下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道: “法王……法王在上!求您……求您给我一条生路!只要您高抬贵手,其他的……其他的都听您的!下官……不,小的,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许宣:“……” 一时竟有些无语。 我这……就是做了个自我介绍,连威胁的话都还没说,就……完成收编了? 是白莲教在北地的凶名实在太过赫赫,还是你这人……过于“识时务”、过于“自爱”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却了许多麻烦。 原本准备的一系列威逼利诱的话术和手段,倒是可以先放一边了。 他直接以“大慈法王”那悲悯而威严的语气,交代了任务: “起来吧。本座此来,并非要取你性命,只是需你办几件小事。” “比如,放出一些风声,就说晋帝召诸王入京,实则包藏祸心,打算诱杀藩王,梁王此去,恐怕一去不回,凶多吉少。” “当然,类似‘梁王以人命炼邪丹,天怒人怨’、‘梁王勾结白莲教事发,证据确凿’、‘梁王……此处可自由发挥一百零八件黑料’之类的小故事,也一并编排上,务求生动,广为传播。” 那跪在地上的虞县县令听完之后,先是愣住,随即……竟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就这?! 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要他行刺藩王、或者聚众造反这等灭九族的大事,原来……只是暗中放些风声,搞点舆论攻击罢了。 虽然诽谤藩王和朝廷也是重罪,但只要做得隐秘些,终归是没有正面冲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蒙混过关,自己还有机会活下去。 现在看来,是白莲教要往死里整梁王,而自己不过是恰好身在梁国境内,官职不大不小,又没什么深厚的背景可以依仗,偏偏还有些要命的把柄流露了出去,这才被选中,成了他们手中一枚散布谣言的棋子。 (本章完) 第1008章 人心鬼蜮 第1008章 人心鬼蜮 想通了这一层,反而镇定了不少。 虽然飞来横祸很是倒霉,但话又说回来! 这世道,本就是适者生存啊! 县令跪在地上,心思却飞速转动起来。 此事……此事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毕竟,他走到今天这个虞县县令的位置,在梁国这套以王族血脉为核心的封闭体系里,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上升空间。 功劳苦劳都是虚的,藩王的郡国之中规矩森严,重要职位基本上都是世袭或由王府心腹把持,讲究的就是一个血脉和亲疏。 而调往外地州郡,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或许能有更大作为。但运作起来代价太大,需要打点的关节太多,前途不明,风险极高。 他想起一个例子: 之前洛阳之中有个叫做宋有德的,人人都说他无能,只会钻营。了无数财货又在吏部候补了许多年,最后才勉强外放,去的还是当时被视为远离政治中心的江南。 当时同僚们都笑他傻,了那么多钱就为了去个穷乡僻壤。 可谁知道,人家当真是龙入大海!不过几年功夫,竟当上了一郡之首,政绩斐然,甚至还在当地有了不小的声望,如今俨然已是封疆大吏的苗子! “这就是天命啊!”县令心中感叹。机会总是留给……敢于下注的人! 现在,法王大人找上门来,手段通天,握着我的把柄,又要对梁王动手……这,难道就是我苦苦等待的天命不成?! 能在中原这等四战之地,龙蛇混杂之处立足,即便只是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县令也绝非庸碌之辈。 毕竟,此地自古以来到处都是英雄枭雄们留下的传奇故事,耳濡目染之下,谁的心里还没藏着点不甘平庸的野心? 所以,先是惊恐,随后是冷静分析利弊,接着从绝境中看到了机遇,最后……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县令大人,决定梭哈了! 而在许宣眼中,这个原本还带着恐惧,有些唯唯诺诺的中年县令仿佛在瞬间完成了某种蜕变,突然就充满了活力。 眼神里甚至燃烧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激情。 灵觉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命魂之火正在熊熊燃烧,比之前旺盛了数倍,而眼底深处那抹属于官场老吏的油滑与谨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赤裸更加凶恶的决绝之气。 那是一种抛弃了所有道德枷锁和退路,下定决心要抓住 眼前这根可能是唯一救命稻草,也是通天之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往上爬的疯狂野心! “这就是人心鬼蜮啊……”许宣心中暗叹。 道消魔涨,秩序松动之际,即便是普通人,心性也容易受到环境影响,出现种种异变。 但像眼前这位,转变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如此炽烈明显的,倒也是颇为罕见了。 只见那县令抬起头,脸上已换了一副近乎谄媚却又带着狠厉的表情,语气热切地说道: “大人!能得您青眼,加入白莲圣教,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荣幸!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 “只是,小人还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显然是打算让自己的投名状做得更漂亮分量更足,决定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和官场钻营的看家本领。 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进言道: “大人方才吩咐散播的那些消息,小人觉得,或可再‘润色’一番。比如那‘晋帝诱杀藩王’之说,可以添上些细节,诸如宫中禁卫调动异常、哪位重臣曾私下进言等等,显得更为真实。那梁王的诸多‘事迹’,也可以编排出更多有鼻子有眼的细节,甚至仿照民间话本的形式,使其更易于在市井流传,效果定然更好!” 同时,他也效仿那位蓟县县令,毫不犹豫地提供了几位“至交好友”的名单和他们的隐秘把柄以示诚意。 总之,一切为了白莲,为了美好的新世界! 许宣看着眼前这个迅速进入角色,甚至开始举一反三的新晋“教众”,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要么说白莲教屡禁不绝,总能死灰复燃呢。 官场中层和高层大佬,本身就有地位、有家族、有传承,顾忌多,抵抗力自然也强。 想要拿捏他们,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和心血。 但底层这些官吏就不同了。 身处权力边缘,互相之间的竞争和厮杀更为直白残酷,上升通道狭窄,真到了自身难保或者看到“机遇”的时候,自然是没什么底线和顾忌的,反而更容易被利用,甚至……主动投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眼前这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于是,许宣随手在县令身上留下一道隐秘的标记,以便掌控其动向,便准备离开。 只是临走之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给那位梁王世子也单独‘安排’一份厚礼,内容可以更……活泼些。” “好的,法王大人,小的明白!”虞县县令从善如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甚至兴奋的光芒。 他心里门清:如果是编排那位一直隐忍深沉行事谨慎的梁王,还需要多动脑子,斟酌分寸。 但那位梁世子嘛……其斑斑劣迹简直跟破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漏洞和黑料,随便抖搂几件都是现成的! “上次那厮还仗着身份,强抢了自家一个新纳的小妾!这一次,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让你也尝尝我们白莲教的厉害!” 之后几日,一股针对梁王府,尤其是针对世子的恶毒暗流,如同无形的毒蔓,迅速在睢阳城及周边蔓延缠绕。 各种关于梁王“失势将被问罪”、世子“荒淫暴戾”、“蠢钝如猪”、“堪比桀纣”的传闻甚嚣尘上,细节栩栩如生。 就连王府出门采买的下人,都在市井中听到了不知多少令人心惊肉跳的版本。 而城中的监察机构,乃至司隶校尉派来的暗探,虽全力追查,却如同水中捞月,始终摸不清这股妖风的源头究竟在哪里,只能徒劳地继续加大搜查力度。 当然,也不是没有聪明人隐隐分析出来,最近这阵邪风,手法老辣,对梁国内部事务知之甚详,必然是本地熟悉情况的地头蛇在暗中搞鬼,否则绝不会如此难以追查。 许宣蹲在暗处,观察着这由自己亲手点化的“优秀员工”完美执行的舆论风暴,不由得一笑了之。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让‘专业’的坏人去干啊。这效率,这狠辣,真是让人……放心。” 回到临济院后,他对着忧心忡忡的慧忍,面不改色地说道: “看来,白莲教和梁王彻底翻脸了,这是要下死手啊。” 慧忍不疑有他,深以为然。 眼前这铺天盖地的黑料,除了那等无法无天的邪教,还有谁能如此肆无忌惮? “敌人内讧,自然是好事。只是……” 他抬头望了望寺院上空那依旧存在的压抑气息,“就算他们斗得再凶,我临济院头上的这神罚,也还是没有解决啊。” 许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不要着急。等外面的‘草’都被打没了,藏在里面的‘蛇’,自然就藏不住了。” 许宣虽然自己心里也很着急,春闱日期迫近同样赶时间。但面对着慧忍和尚还是完美维持着自己身为高僧的从容气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同时,内心也在暗暗嘀咕, 凭借自己那走到哪哪就出事的特殊“体质”,这回都跳得这么高了,按常理来说,意外……怎么也该来了吧? 另一边。 风是无孔不入的。 而由人心恶意和隐秘手段煽动起来的妖风,更是如此,防不胜防。 当年战国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魏无忌,何等英雄人物,威震天下,最终不也是因秦国的反间流言,导致被魏安釐王猜忌,郁郁寡欢,饮酒病逝。 他的失势直接导致了魏国的加速衰亡,历史早已证明流言的可怕。 区区一个梁王府,更是挡不住这种无所不在的舆论攻势。 当然,从梁王府的角度看,其实也并没有必要去“挡”。 毕竟如今不是战国乱世,大晋北方看似暗流涌动,实则乱中有序,基本的法统和规则仍在。 郡国之主梁王虽暂时不在,但梁王府本身拥有的庞大势力,军政体系以及深厚的底蕴,在国境内依旧是近乎无懈可击的。 王府内供养的修行者们自持身份,根本不愿意也不屑于与市井流言产生交集,信息圈层和普通人完全不同,所以流言很难直接针对和影响到他们。 像李供奉,虽然之前被劫气反噬,心神受损,但深居简出,对外界风雨一无所知,依旧在潜心研究如何应对神罚。 而王府里其他掌握实权的属官、将领,也都是懂政治、明事理的聪明人。 深知王爷只是暂时入京“听学”,三个月后便会归来,根基未损。 岂会因为眼下这些来路不明、真假难辨的流言就轻易动摇、自乱阵脚? 所以,分析下来,这股针对梁王府的妖风,绝大部分的伤害,如同寻找突破口的水流,最终都汇聚到了防御最薄弱、也最引人注目的那一点上。 也就是正在小黑屋里无能狂怒,并且被流言重点照顾的……梁世子殿下。 他成了这场舆论风暴中吃伤害最多的人。 小黑屋里的梁世子,通过贴身仆人“贴心”的转述,听到了不少关于自己的最新流言蜚语。 诸如“嚣张跋扈”、“卑鄙无耻”这类评价,他听了倒是无所谓,甚至有些自得,因为本就不是什么清白人,这类名声早就习惯了。 但“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这类评语就很让人上火。 身为二代,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否定其个人能力和潜力的评论。 “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努力!只是父王不让我放手做事而已!若是让我 来执掌梁国,岂会是今天这般模样?!” 而真正的绝杀,则是那些涉及个人隐私方面的恶意诽谤。 其中一个小故事写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前些时日,世子大人特意从下邑县请来了南方神医秘密诊断隐疾,最终被断定药石无医,日后只能过继兄弟的孩儿来延续香火”…… 这等关乎男性尊严和未来根本的谣言,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心头怒火! 那贴身仆人记性很好,传达得也十分“到位”,甚至因为往日里受到的无端责骂而有些怀恨在心,在转述时还不忘“贴心”地添油加醋一番,让故事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十天前去请南方神医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自然是把流言中没有的信息补上了。 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因果循环。 后续更是有梁王世子被说中了,唯恐丢脸连门都不敢出的流言衔接而上,可谓是逻辑闭环。 最终,梁王世子不堪其辱,暴怒之下,命人强行找到王妃,发出最后通牒: “母妃!若再不放我出去,我就绝食!死在这小黑屋里算了!” 这一招对溺爱儿子的王妃颇为好用。 “连儿还小,之前有些不懂事,张扬了一些。” “但那些贱民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很过分。” “这不是欺负我家连儿嘛。” 思虑了再三,看到儿子真的没吃午饭之后彻底妥协,找护卫前去放人。 于是,这位曾经凭借一己之力险些坑死白莲圣父以及自家父亲的“北地战神”,终于破开了封印,重获自由,回到了阳光之下。 就在踏出小黑屋的那一刻,冥冥之中仿佛有所感应,梁国上空风云微变,竟响起了一声白日惊雷! 无形的劫气陡然间激烈地碰撞,翻涌起来! 李供奉本想找个方法把这蠢货给安排一下,不要继续捣乱了。 但被雷霆一震,瞬间胆气一丧,躲回了密室之中。 世子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眼中燃烧着屈辱和复仇的火焰,逻辑“清晰”地得出了结论: “这些恶毒流言,肯定是那许宣因为当日被我‘请’来,怀恨在心,才故意放出来羞辱我的!” “他现在人在哪里?”他厉声问道。 “回……回世子,据说,一直在城外的临济院挂单……”仆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临济院是吧?”世子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好!点齐人手,随我前去!本世子倒要看看,这次还有谁能护得住他!” (本章完) 第1009章 战神出关 第1009章 战神出关 哒哒哒哒哒……! 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雷鸣般响起,打破了睢阳城郊的宁静。 梁世子此刻犹如下山之猛虎,带着滔天的怒气与杀气,一马当先,直奔城郊的临济院而去。 虽然很多地方比较菜鸡,但是骑马打猎可是这个时代的上流活动,自然是娴熟的。 配上一身里胡哨的甲胄,是真有几分小将军的气质。 身后还跟了几十号人,阵容堪称豪华:有身着轻甲手持利刃的王府精锐卫队;有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府中修行供奉;甚至还有几位被临时请来的僧道高人,以及数名在江湖上名号响亮的武林高手。 这些人都是王妃心疼儿子,特意从王府和各处调拨过来,名为协助,实为保护。 王妃在某些事情上或许会眼瞎看不见,一味溺爱,但她心里其实还是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德行,知道此番出去定然是惹是生非。 阻拦不住,也只能多安排一点人手跟着,希望能护他周全,至少别吃了大亏。 只是那“平南将军”的虎符,被强行扣了下来,没有带走。 她深知现在梁王入京听学,正处于风口浪尖,家里最好不要在涉及军队调动这种敏感问题上出任何岔子。 王妃的母族确实算不上最顶级的世家,但也只是稍弱一筹,该有的政治眼光和谨慎还是有的。 于是这几十号由护卫、供奉、僧道、武林人士组成的“豪华寻衅团”,便这么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临济院山门之前。 下马之后的梁世子,看着眼前寂静的寺院,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涌起一股病态的兴奋。 “确定那许宣,就在这里面?” 再次确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身旁一名心腹护卫连忙躬身回答:“是的,将军。我们的人日夜监视,确认他自前日返回后,便未曾离开。” 值得一提的是,梁世子这人在外边的时候,特别喜欢手下人叫他“将军”,而且极其不喜欢前边加上“平南”二字。 因为“平南将军”只是个从五品上的虚衔,在这权贵多如牛毛的北地,第九级武官的职位说出来,确实让他觉得有些丢人。 而只称呼“将军”,就能凭空增添几分威严和气魄。 可见其有多好面,以及对于折损颜面的流言有多扎心了。 当然,此时的梁世子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在 乎什么称呼不称呼的。 上前迈开大步就往寺院里闯,见到闻讯赶来的知客僧迎上前想要询问,也是不做任何停留,极为无礼地一把将其推开,态度狂傲得不得了,仿佛这禅宗古刹是他家后院一般。 而他身后跟着的一位供奉,见状身体瞬间一僵,心里暗叫一声: “卧艹!这小瘪犊子别太狂了啊!你是不怕得罪人,仗着世子身份胡来,可我怕啊!” 顿时心中叫苦不迭。 这临济院可是禅宗的正统嫡传! 那帮大和尚里厉害的大佬几乎人均修行罗汉金身,能打能抗,皮糙肉厚不说,还有佛法守心,神通手段刚猛无俦,平均战力在同级修行者里面绝对属于前列! 得罪了他们,以后还想不想在北方修行界混了?! 于是,这位供奉也顾不得世子的脸色,赶忙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那位被推得踉跄的知客僧,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连声嘘寒问暖:“小师傅,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抱歉,我家世子今日心情不佳,冲撞了小师傅,还望海涵,海涵……” 生怕对方真的顺势往地上一躺,然后高宣一声佛号,引来全寺僧众,再扣上一顶“殴打僧侣、亵渎佛门”的大帽子。 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搞不好自己都得被这群肌肉大和尚当场“度化”了! 经他这么一搞,梁世子那原本汹汹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一筹。 毕竟自己在前边刚把人撞飞,摆足了嚣张跋扈的姿态,后边自己带来的核心高手就去扶人家起来还点头哈腰地道歉…… 这事整的,怎么看怎么滑稽,面子当场就掉了一半。 偏偏供奉在王府地位超然,并非普通仆役,他这世子还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对方。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就憋气。 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得紧。 而在大雄宝殿里凹造型静候“佳客”的许宣,通过灵觉感知着山门处的动静,表情也是颇为微妙。 从这蠢货走出王府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心中甚至开始庆幸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 王府最大的破绽正在以高速移动的方式,主动前来“投怀送抱”。 只是考虑到对方此刻心中火气过大,戾气缠身,根本无法进行正常交流,所以早就暗中设计了不少小桥段,准备一步步打击对方的气焰,挫其锋芒,以达到让其“平心静气”、更好沟通的效果。 但让 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是自己这还没开始发力呢,这家伙带来的人就主动先泄了气,又是扶人又是道歉。 “也是没谁了……”许宣暗自摇头。 “后边才是自己精心设计的小套路,有的是让这家伙吃苦头的时候。” 只是这念头刚起,山门处的“意外”提前就来了。 主角刚进山门,攀登那长长的石阶时,因为一心要走出个“虎虎生风”、走出个“气势磅礴”,眼睛只顾着瞪向前方的大雄宝殿,根本没看脚下。 结果,那用力跺下的脚恰好就踩在了一块原本只是有些细微裂痕的青石台阶上。 按理说,这临济院的石阶坚固异常,往常便是慧忍方丈那等筋肉虬结的大和尚天天踩踏,也安然无恙。 可今日青石竟如同豆腐般,在脚下“咔嚓”一声,崩碎了一角! “哎呀!” 世子只觉得脚下一空,重心瞬间失衡,差点顺着台阶滚下去 刚刚扶完知客僧的供奉大惊失色,急忙再次上前,一把搀扶住险些出丑的世子,心中无语:“您今天是来寻仇立威的,不是来给仇人表演笑料的啊!” 梁世子被搀扶住,稳住身形,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黑如锅底。 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心中的火气几乎快要凝成实质,肉眼可见。 挣开搀扶,继续闷头往上闯,只是那步伐之中的“虎虎生风”是彻底不见了,变得小心翼翼,眼睛也开始懂得看路了。 远处的许宣,通过灵觉感知着世子这一路“精彩纷呈”的遭遇,不由得有些皱眉。 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那步履蹒跚、霉运缠身的世子,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好家伙……这是劫气彻底被引动,开始反噬自身了?根本不用我动手,天地都在排挤他?” 他原本还打算看场好戏,此刻却改变了主意。 “算了,还是让和尚们把后面准备的几个‘小关卡’给撤了吧。看这架势今天可能用不到那些小妙招了。” 他甚至有点担心别真把这个‘北地战神’给玩死了……那后续计划反而不好展开。 然而,战神之所以是战神,就在于其独特的个人风格,以及总能以主动或被动的神奇操作,将事情推向不可预测的方向。 仅仅是从山门到前殿这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各种匪夷所思的倒霉事便轮番上演: 脚下莫名一滑,差点 再次摔倒,竟是平地崴了脚。 天上飞过的鸟雀仿佛精准投弹,一滩鸟屎不偏不倚落在其肩头。 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只听“刺啦”一声,华贵的锦袍腋下竟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这等密集的霉运,即便是在一个没有超凡之力的日常世界,人们见了也得惊呼“有鬼”。 而在这个存在神仙妖怪、讲究气运命数的世界里,这更是一种极其可怕,代表着气运衰败劫难临头的预兆! 供奉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再次凑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劝道: “世子……今日似乎诸事不宜,气运有碍。不如……我们暂且先回府?王府有气运庇佑,或可避开这些世间小灾小难……” 但灰溜溜地逃走,岂是梁世子的选择?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意外,此刻便是刀山火海摆在面前,也拦不住去找许宣算账的决心! 而后方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的许宣,脸色也严肃了些许。 意识到,不能再让这倒霉蛋在外面乱晃了,否则真可能被劫气直接坑死,打乱自己的计划。 决定主动出去迎上一迎,提前发动,将这不可控的因素纳入掌控。 于是,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僧人吩咐道: “慧心师弟,你去请那位‘贵客’过来吧,直接引到后方静室。” 他准备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开始“pua”流程。 “是,禅师。”一个身形精悍气度不凡的光头僧人恭敬领命,快步而出,前去为那位霉运罩顶的世子引路。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够谦虚,但许宣在这短短的十天时间里,确实在临济院内刷足了声望,地位超然。 初来时就自带“净土宗高僧”的光环,以及镇压云梦厘清水脉的人道功绩广为流传。 再加上慧忍方丈毫不吝啬的推崇与吹捧,以及这几日里偶尔在法堂进行的佛法讲解和针对僧众困惑的开导,无不展现其深不可测的佛法修为和智慧。 某人在这一群和尚窝里,混得简直是如鱼得水,威望日隆。 尤其是在全寺上下都被神罚气息针对,人心惶惶信心动摇的时候,许宣所展现出的从容就如同定海神针,显得尤为重要。 当然,最能折服这群禅宗和尚,尤其是那些高层的,是主动前往藏经阁帮助那些因心魔滋生而被罚抄写经文静心的和尚们化解魔意。 在这种涉及心神、业障 、乃至因果纠缠的事情上,拥有“白莲圣父”和“净土高僧”双重底子的他可谓是专业对口。 没有人比许宣更懂如何“降伏魔性”。 那手融合了禅宗精髓与自身理解的“当头棒喝”,施展起来比禅宗嫡传还要纯正,还要凌厉有效! 一掌一喝之下,便能震散迷障,让受困僧侣豁然开朗。 这番景象,让旁观的禅宗和尚们都看呆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禅宗祖师当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风采。 不过几天功夫,藏经阁内积郁的心魔便被一扫而空,被“打死”的心魔不知凡几。 此举不仅解救了那些受困的僧人,更是等于解放了临济院全部的高端战力。 此刻前去接引梁世子的,正是当初第一个因门户之见被罚入藏经阁抄经的首座和尚。 亲身经历了许宣那如同醍醐灌顶般的棒喝,受益匪浅,如今对禅师那是心服口服,尊崇无比。 (本章完) 第1010章 再请白莲 第1010章 再请白莲 对于命令没有丝毫犹豫,干起这知客僧的引路工作也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用他私下对其他僧人的话说就是:“法海禅师一言一行,皆蕴含大智慧、大慈悲。若是我一时不能理解,那定是我的智慧福缘不足,绝非禅师的问题。” 所以,当这位首座来到灰头土脸、怒气未消的梁世子面前时,他面色平静,单手竖掌于胸前,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弥陀佛。世子殿下,法海禅师已在静室相候。就让贫僧跟随左右,带您前往……” 梁世子心高气傲,现在满脑子都是找许宣算账,哪里能理解什么“大智慧”不“大智慧”的? 当即冷哼一声,极为无礼地拨开首座和尚,迈步就朝着他认为许宣应该在的大雄宝殿方向闯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咦?天上……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引得众人纷纷抬头观看。 只见蔚蓝的天幕上,竟凭空出现了一团明晃晃、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大火球! 如同陨星般,拖着无形的尾焰,直坠而下! 梁世子仰头看着那直冲自己而来的天降灾厄,整个人都傻了。 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荒谬的念头: “这……你们临济院要造反?!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用此等邪术袭杀本世子?!” 随后想的是:“你们造反为何不去埋伏我父王,反而来埋伏我这个世子?柿子挑软的捏是吧?!” 最后,所有的念头都归结于一点,咬牙切齿地确认:“肯定是许宣这个小人撺掇的!除了他,没别人!” 实际上,这哪里是临济院造反,分明是梁王暗中进行的“火历”阴谋,引来了商祖阏伯残留神罚意志的锁定,这股惩戒之力一直笼罩在王府和临济院上空。 而梁世子此番带着王府的气运前来,自身却又没有其父“替天子牧民”的藩王位格来中和抵挡。 这一来如同在干燥的柴堆里投入了一点火星,瞬间引动了积蓄的神罚之力! 所以这惩戒的神火不掉他头上,还能掉谁头上? 就在炽热火球即将砸中世子,千钧一发之际! 旁边随行的首座和尚眼疾手快,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低喝一声,运起罗汉之力,一把抓住世子的后 衣领,如同扔麻袋一般,猛地将其甩向了一旁用于防火的莲池! “噗通!” 世子狼狈落水,堪堪避开了火球的直接轰击。 看似简单的一扔,实则要在惩戒之意下行此事需要莫大的法力和意志。 首座扔完人后自己都觉得筋骨如同被万万斤巨物捶打,法力也有些不济。 那火球砸在青石地面上,轰然炸开,烈焰四溅。 而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周围的临济院僧众,无论是武僧还是文僧,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一群和尚轻车熟路地开始撤离附近的蒲团、经幡等可燃物;另有僧人立刻施展水系或土系的小法术压制火势;还有人手提水桶,动作麻利地从水缸、水渠中取水泼洒……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分工明确,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天降神火”的突发状况了。 此刻,就连随行的供奉都觉得不对劲了,他看着那群和尚训练有素的灭火动作心中警铃大作:“不对劲!你们这群和尚……这临济院绝对有问题!” 而此刻瘫在冰冷水池里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的梁世子,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满腔的怒火仿佛被池水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后怕和清醒。 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不应该今天来,或者说只带这么点人就贸然闯进来。 挣扎着从水池里爬出来,色厉内荏地朝着大雄宝殿方向放话,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哼!今日之耻,本世子记下了!他日必有厚报!” “你……你让那姓许的给我等着!” 说罢转身就想要走,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邪门的是非之地。 只是,这临济院,岂是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脚步刚动,一个平和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力量的声音,从大雄宝殿深处悠悠传来: “施主,请留步。” 这简简单单五个字,仿佛蕴含着莫大的因果之力,瞬间定住了梁世子的脚步,让他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竟一时难以迈动。 与此同时,那熟悉的地面震动感和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duang! duang! duang! 几位筋肉虬结、如同金铜浇筑的横练高僧,已然如同移动的山脉,面无表情地挡在了通往山门的唯一路径上,封死了退路。 场面瞬间变得极其微妙和紧张。 世子带来的护卫们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已将手按在了刀柄之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僧人。 护卫头领更是冷汗直流,袖中已然扣好了一枚特制的求救烟火,随时准备发出信号。 那几位供奉更是如临大敌,立刻手持各式法器,迅速背靠背结成一个防御阵型,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该陪着这二世祖出来送死!这临济院的水太深了!” 就连刚刚还放狠话的梁世子,在被池水浇熄了部分火气,又被那一声“留步”和眼前的阵仗震慑后,此刻也终于有了几分理智。 僵在原地,竟难得地一言不发,脸色变幻不定,看起来……总算像个人样了。 这时,许宣才不紧不慢地从人群后方走出,目光落在浑狼狈不堪的目标身上,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今日再次应验。 原本还布置了好几个场景,准备一步步挫其锐气,引君入瓮。 结果那些精心设计的手段都还没派上用场,老天爷就差点直接弄死了这厮,效率高得惊人。 眼见局势有失控的风险,立刻放弃了后续的所有“小妙招”,赶忙现身亲自接手了这个麻烦。 倒不是心疼世子,主要是怕这厮真提前死在了外边,那可就浪费了对方的利用价值。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对着梁世子说道: “阿弥陀佛。小王爷,您来得正好。贫僧正好有事要找您。” 这句话一出,梁世子心中那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只是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惊吓,有些萎靡,不敢再放肆。 只能冷着脸,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哼!这么巧?你也找我?”语气中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许宣只当是全然听不到对方话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气,神色坦然,仿佛真是巧合一般,继续说道: “正是。这几日与慧忍大师深入交流佛法与医理,对于后院那位病人的症状忽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想出了一个或许可行的诊治方式。正想着该如何联系王府,再进去仔细诊断一番,没想到小王爷您就来了,这岂不是缘分?” 是的,进入那戒备森严、如同战争堡垒般的梁王府的方法,就是这么简单。 有主人家亲自带路就好了。 梁世子心中微微一动,觉得这或许是个在父王面前挽回印象分的机会。 但 这念头刚起,就被之前挨的三个大嘴巴子和小黑屋的回忆所带来的火气给覆盖了,梗着脖子,硬声表示: “不需要!本世子用不着你假好心!” 他觉得自己多少是长了点记性。 “父王虽然没明说具体原因,但既然把我关起来,显然那后院的事不需要我插手,我也不该再管。” 于是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许宣,试图绕开这个碍眼的家伙,先回家换身干衣服压压惊再说。 只是,脚步刚挪动,隐约间听到许宣似乎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好像是……‘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他竟然真的……’之类的模糊语句。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让梁世子的脚步定在了原地,走不动了。 猛地想起了自己今天杀到临济院的最初原因,那些关于他“隐疾”、“香火难继”的恶毒谣言! 心头的火气“砰”地一下,如同被浇了油,开始熊熊燃烧! 但又实在没法当着这么多和尚、护卫、供奉的面,直接质问“是不是你在外边说本世子有难言之隐?!” 这种话题实在太丢脸了,问出来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在乎,甚至可能越描越黑。 只能强压着怒火,额头上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问话: “你刚才……说什么真的假的?!给本世子说清楚!” 许宣依旧从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哦,没什么。只是外面都在传,说小王爷您没有容人之量,睚眦必报,王爷对此……很是失望。” “放屁!”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 许宣更加从容,立刻换了个说法:“大家都说您缺乏决断魄力,遇事畏缩,王爷对您……很是失望。” “不可能!父王怎么会……”世子再次下意识否认。 许宣见状,立刻以退为进,语气变得疏淡:“既然如此,那小王爷请自便吧。其实贫僧也并非很想去诊治,只是医者本性,见猎心喜罢了。您请回吧。” 这毫不在意的态度,反而彻底激起了世子的逆反心理。 “不行!”梁世子猛地踏前一步,仿佛生怕许宣反悔,“必须去!现在就去!本世子倒要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魄力!” 许宣笑了,那笑容很微妙,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眼神里藏着只有梁世子这等当事人才能清晰感受到的淡淡挑衅。 然而嘴里说出的话却依旧是那般“ 恭敬”,甚至还带着几分替对方考虑的意味: “阿弥陀佛。小王爷,此事关乎王府后院隐秘,非同小可。是否让贫僧前去,您……是否先问过王爷的旨意再说?” 越是这般“通情达理”、“遵守规矩”,就越是像在反讽世子做不了主。 这神态和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梁世子那本就脆弱的理智。 他像是被点着的炮仗,猛地一挥手,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问什么问!在这梁国,本世子说的话,就是规矩!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 天上惊雷涌动,劫气再次翻涌不休。 众所周知,我们北地战神有的是容人之量,有的是胆识气魄,更不缺深谋远略! 区区一个许宣,上次能把他“请”来,这次自然也能! 这位心中更是琢磨,等到家之后若是姓许的没有治好,正好就给当场处决了。 请问,什么才是惊世智慧! 于是,在梁世子这“英明神武”的决断下,回程的队伍里,便多了许宣和慧忍两人的身影。 而在王府之中的李供奉:为何今日心绪不宁? 已到洛阳的梁王:为何今日心绪不宁? (本章完) 第1011章 直捣黄龙 第1011章 直捣黄龙 一行人匆匆折返梁王府。 路上许宣看着前方意气风发,自以为做了件了不起大事的梁世子心中顿感无趣。 想起了那位还在洛阳“听学”的梁王。 “梁王老谋深算,深得隐忍三昧,一招‘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就足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 “自己也是剑走偏锋,利用对方不知道炼丹秘闻的极致信息差,才勉强实现了调虎离山。” “说来,能逼走梁王,其中七分是靠了运气,三分是靠了手段的刁钻讨巧。” “至于眼前这位梁世子嘛……” “轻轻松松就给彻底拿捏了,简直毫无挑战性。” 这感觉就像是下副本,明明标注的是地狱难度,结果一路闯进来,却发现关底大boss居然不在家。 虽然小怪依旧棘手,但整体的氛围,反而变得……比较轻松。 就这样,一行人各怀心思,疾行回到了那座气象森严的梁王府门前。 然而,就在大门口即将迈入门槛的一刻,梁世子脚步猛地顿住,突然有了几分清醒。 这几分清醒,或许是王府本身气运的庇护在冥冥中示警,或许是脸上那三个大嘴巴子留下的隐形疼痛开始发作,更可能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对危险环境的求生欲望在最后关头挣扎了一下。 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了王府大门口,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脸色阴晴不定,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后怕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那副模样随便一个人看了,都知道这人此刻正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跟在后面的慧忍见状,心中猛地一跳: “糟了!这傻子……不会在这最后关头,突然激灵一下,真的醒悟过来,不让我们进去了吧?!” 随即意识到这念头不妥,连忙在心中默念: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就算是仇人之子,贫僧也不能无端诽谤对方为‘傻子’,此乃口业,有违我佛慈悲。” “看来,近日诸多变故所扰,贫僧的心境修行还是退步了啊……” ‘傻子。’许宣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的戒律修行早已没有了退步空间,所以果断开骂毫无负担。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明明已经推进到了最后一步,却偏偏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灵光一现”而功亏一篑。 毕竟在这王 府的气运华盖笼罩之下,出现“绝处逢生”、“福至心灵”的意外状况很合理。 但咱老许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于是,恶魔的低语……不,是得道高僧那循循善诱,直指人心的“点化”,适时地响起了。 许宣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退缩: “唉……算了吧。小王爷,贫僧现在仔细想想,那治疗方案似乎还是有些漏洞和风险,未能尽善尽美。不如……容我回去再仔细推敲三天?” 梁世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治不好?好啊! 这样一来,就算事后父王追问,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把这庸医给处置了! 心中的天秤,开始朝着某个方向倾斜。 许宣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喜色,继续慢悠悠地添了一把火,语气带着几分“体谅”: “再说,王爷之前已经明确说过,让贫僧不用再来了。您一个世子,终究是做不了这个主的。贫僧实在不愿让小王爷您为难啊。” 梁世子心中一怒。 父王不在府中,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真当我是那种唯唯诺诺、毫无胆量、连这点主都做不了的二世祖吗?! 天秤被这股怒气猛地一推,瞬间又朝着“进去”的方向倾斜了回去。 最后,许宣给出了致命一击,他看向世子,眼神“真诚”,语气“恳切”: “贫僧……这都是为了你好。” 好,绝杀。 “为了你好”这四个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世子心中那架左右摇摆的天秤,被他一脚彻底踢开,再无任何纠结! 本就是嚣张跋扈的性子,此刻更是被激起了无限的“魄力”。 直接大手一挥,带着许宣、慧忍以及一众手下,昂首阔步,踏入了王府那高大的门楣。 就在脚步迈过门槛的那一刻,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仿佛被强行撬动,开始违背常理地飞速旋转,甚至摩擦出了刺眼的火星子! 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风暴,已然在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府内部,悄然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梁世子便开始行使他“王府限定主理人”的权威。 先是遣散了大部分随从,又挥手打发走了沿途试图跟随护卫的甲士,然后只带着许宣和慧忍两人,沿着上一次的道路,径直朝着王府深处走去。 这一次,许 宣走得就更为认真了。 目光沉静,看似随意,实则不断地打量着四周的建筑布局明哨暗岗的位置变化,将这座王府核心区域的警戒布置记在心中并且和上次进行对比。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再次来到了那座位于王府最深处的隐秘小院。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守卫。 守卫们看到世子亲自带领,脸上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又被梁世子那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傲慢态度给“摆平”了。 三人再次轻而易举地进入了这处连许多王府高层都不得擅入的禁地。 毕竟梁王再如何精明,也不可能明明白白地对手下下令:“这里绝对不能让我的傻儿子进来!” 那样做太损伤世子作为继承人的威严,也等于公然否定自己的教育成果,是取乱之道。 就连上次的训斥和关禁闭也是在书房内一对一进行,对外只称世子需要静思读书。 这正是权贵之家培养继承人的常见方式。 该说不说,司马家在这方面的政治智慧,确实是有传承的。 后世曾有一个酷吏总结过这类道理,写成一本书,叫做《罗织经》。其中有言: “上无威,下生乱。威成于礼,恃以刑,失之纵。” 上位者若无威严,下属必生祸乱。威严需通过礼仪规范来树立,并依赖刑罚手段来维护,若一味放任纵容,则威严尽失。 梁王显然是深谙此道。 所以,直到现在,梁世子在府中的明面权威依旧稳稳地位居第三,仅次于梁王和王妃。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甚至可以被视为王府的代表,其命令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越过王妃,成为临时的掌舵人。 不然,哪能如此长驱直入,视王府森严禁地为无物呢? 当然,对于许宣和慧忍这支“正义小队”而言,这就不叫长驱直入了,这叫——直捣黄龙! 只是一旁的慧忍和尚,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甚至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愤怒。 回想起之前他和临济院的几位高僧,就是在这座小院不远处的厢房里,虔诚地设下法坛,为王府“祈福禳灾”。 而且每次梁王延请他们来讲经说法,地点也都被巧妙地安排在这附近! 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中暗骂。 梁王这人,是真他妈的毒辣! 一声不吭,就让人替他分担了这滔天的业力反噬! “幸好……幸好法海 禅师道高一丈,将我等从这水火之中解救了出来!”他看向许宣的背影,感激之情更甚。 收敛心神,接下来,就是要再次面对那个一切灾祸源头的古怪病人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那股熟悉的,带着惩戒与毁灭意味的炽热气息,以及被天地所厌弃的腐朽感,比上一次更加浓郁了,几乎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那扇作为格挡的屏风上贴着的层层符箓,此刻大多已经焦黄、卷曲,甚至边缘发黑,灵光黯淡,显然已经快要失去效用。 对于慧忍这等修行者而言,此刻仅仅是站在门槛上,想要踏进去,灵觉就在疯狂示警,仿佛前方不是房间而是沸腾的血池岩浆,绝非一般人可以承受。 许宣目光锐利,迅速扫视屋内。 那个气息深沉的神秘李供奉,并不在这里,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看来不是最坏的情景,这样一来,我准备的pn h往后的那些更极端的应对方案,都可以暂时不用施展了。” 他就说嘛,哪有人可以一直和这种处于神罚中心的“祟物”长期待在一个屋子里? 那简直不是在修行,而是在慢性自杀,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李供奉之前在此,恐怕也只是定期前来检查和加固封印而已。 许宣这边是感到有些小幸运,而一旁的慧忍则是在强忍着滔天的愤怒与不适。 寺院上空的神罚气息过于无形高远,以他二境巅峰的修为若非许宣之前点明并引动火种共鸣,几乎感知不到。 即便现在有所感应,也依旧是若隐若现,难以捉摸。 但此刻到了这源头面前,仅仅几丈之遥,那精纯而暴烈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不断冲刷着他的禅心。 心神震荡之下,灵台几乎难以保持清明。 但到底法号中带了一个“忍”字,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怒意,谨记着以许宣为主,没有轻举妄动。 这时,许宣倒是没有立刻绕开屏风去查看病人,而是特意停下脚步,状似无意地向梁世子问了一句: “小王爷,李供奉……不一同前来吗?若有他在旁,或可更稳妥些。” 梁世子闻言,得意地冷哼一声,自以为看穿了许宣的“把戏”: “不必!你先看你的病,哪里需要那么多人?” 实则心中得意非凡:“哼!你这披着书生皮的和尚,当本世子是傻子不成?那李 供奉明显是父王的心腹,事事都以父王马首是瞻。若他知道我带你们来此,定然会横加阻拦!” “所以,本世子进门时就早已安排心腹手下,设法暂且瞒住李供奉。等他反应过来,本世子早已‘功成身退’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无上的智慧! 而被蒙在鼓里的李供奉,此刻确实是被世子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背刺”给伤到了。 他又不是梁王本人,不可能轻易掌控王府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的实时动态,尤其是世子刻意隐瞒的情况下。 虽然在静室中打坐,心中莫名地各种烦闷焦躁,甚至隐隐产生了心血来潮的不祥预感。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记得修行要旨。 “便在此刻,更要静诵黄庭,紧守心神,才能避免被劫气沾染,陷入更大的灾厄。” 因此强压下探查外界的冲动,导致了对世子行动的信息接收,出现了致命的滞后。 于是,在这座隐秘的小院之中,在世子“英明神武”的安排和李供奉“恪守修行”的“配合”下,一切……进展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许宣带着第一次亲临此地的慧忍,绕过了那几乎失效的符箓屏风,第二次看到了那个躺在温玉床上的病人。 这一次,没有李供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威胁,也没有梁王那混合着皇族气运的隐晦压迫,许宣的灵觉总算可以彻底放开,细致入微地观察这具饱受神罚摧残的躯壳。 眼前的景象,果然比上一次匆匆一瞥还要惨烈数倍。 病人体表因极度高温和快速脱水,已经形成了一层焦黑皲裂的硬壳。 在神医超越时代的医学认知中,这些棕褐色的大分子物质被称为“类黑精”,其形成过程还伴随着数百种复杂风味化合物的产生。 这使得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单纯的腐烂恶臭,竟还夹杂着一丝极其轻微、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烤肉香气。 这是因为病人体内环境在持续高温下ph值失衡,导致蛋白质变性,风味劣化。 而且由于长时间的“文火慢炖”,体内已然生成了大量明晃晃的,足以致命的致癌物质。 “……这症状,竟然是活着的美拉德反应?” 许宣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般活着,当真是受罪啊。” 是真的动了些许恻隐之心,这景象实在太惨无人道。 “什么是美拉德反应?”一旁的梁世子难得“ 好学”,听到这陌生词汇下意识问道。 (本章完) 第1012章 果然专业 第1012章 果然专业 许宣面不改色,顺口胡诌道:“此乃我佛门术语,意指‘热恼’。正所谓‘瞋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此症便是外火引动内火,焚尽一切生机福报,故有此称。” 一旁的慧忍前半句没听懂,但后半句“瞋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却是熟悉的佛偈可是听懂了。 只当这是净土宗内部更为专业的描述方式,心中还暗赞了一句:“不愧是法海禅师,整的术语还挺……高级。” 前戏已毕,接下来便是真正的诊断了。 许宣让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的慧忍在一旁护法。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展露其“神鬼莫测”的医术了。 只见指尖骤然亮起一点纯正柔和的金芒,随意地一指点在了病人焦黑额头的眉心祖窍之中。 表面上,这像是在佛法又像是医术。 实则内里运转的,乃是正宗的造梦搜魂之术,是纯正的白莲邪法,更是“大慈法王”的拿手好戏! 但有这层精纯的佛光作为伪装,再加上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神罚气息干扰混淆天机,即便慧忍这等禅宗高僧近在咫尺,也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虚空一点,凭空造梦! 那具饱受煎熬已经十成熟透的躯壳之内,一点微弱将熄的真灵根本无力抵抗,控制不住地被牵扯进许宣意念构造的梦境漩涡之中。 其一生所有的记忆、秘密、乃至潜意识深处的念头,都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任由许宣翻阅。 要不说邪法是捷径呢? 摒弃了正道手段的诸多限制与顾忌,效率奇高! 庞大的记忆流,就像是一部超长篇幅,细节冗杂的电视剧。 而许宣,就是那位手握剪刀的剪辑师。 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如同超级处理器般的白莲法相,开始对这股记忆洪流进行一场高效的“人生一梦”式拉片分析。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意识在记忆的长河中以数百倍的速度飞速穿梭,走马观,却又精准地捕捉着关键节点。 不过片刻功夫,许宣已然迅速“看”完了此人几乎全部的人生轨迹。 怎么说呢…… 看完之后只觉得这人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一点都不冤! 我们可以叫他小宋。 此人先祖可追溯至殷商王室。 周武王为安抚商朝遗民,封商纣王的庶兄微子 启于商丘故地,建立宋国。 宋国灭亡后,其公族子孙以及国民便纷纷以国为氏,称宋姓。小宋便是这一支的后裔。 而他本人则完美符合了那种“破落户”的经典模板: 清楚地知道自己祖上很牛,辉煌显赫;但眼下的家族却很拉胯,早已没落;自己呢,又确实没有什么安邦定国的真才实学;偏偏骨子里还继承或者说滋生了远超自身能力与地位的不切实际的野心和妄念。 只是在北方这中原故地,历史底蕴过于深厚,随便扔块砖头,都可能砸到一堆上古王侯将相的后裔。 商人后裔、周人苗裔,就连距离最近的汉朝刘氏王室,在这片土地上也不知繁衍了多少支脉。 所以小宋这“商王室之后”的身份,在乡里宗族之间,委实是没啥好炫耀的。 非但没能带来尊重,反而因为眼高手低终日空谈“光复祖辈荣光”的做派,总引来周遭之人的暗中嘲笑,觉得他不切实际。 但小宋不以为然,他内心坚持着“有梦想谁都了不起”的扭曲信念。 依旧我行我素,四处游荡,不事生产,也不学无术,活脱脱一个乡村闲汉的模样。 因此,当那位气度不凡的李供奉找到他,言明要收其为徒,带他踏入修行之门时,小宋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自己本就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可担心可失去的呢? 拜师之后,人生瞬间从灰白变成了“精彩”。 他修行的是北帝派中一门颇为隐秘不为外人所知的秘法;修行资源由梁王府全额供给,予取予求;身份、地位、财货样样不缺;随之而来的声色犬马、奢靡享受,也是样样不少。 力量与权势的骤然提升,加上无人对他进行正确的道德引导,使得内心深处因出身寒微而积攒的耻辱与自卑,迅速扭曲成了极度敏感和凶狠的报复心理。 仗着修为和王府背景,做下了不少欺男霸女、夺人产业、甚至伤人性命的罪恶之事。 行径完全不像是个修行正派功法的人,反倒比许多魔道妖人更加肆无忌惮。 “幸好”,无论是老师李供奉,还是背后的梁王,对他这些行为都异常“包容”,从未严厉约束惩戒。 这无疑助长了他的气焰,行事越发猖獗,无所顾忌。 只是每年夏季都会被送到城外的阏伯台上,闭关修行那无名秘法,并且必须夜观星辰,记录“大火星”的轨迹变化。 这是修行生活中唯一一件让他 觉得有些枯燥和不解,却又不敢违逆的正经事。 这一看,就是十年。 那门北帝派的无名秘法也终于成功入门。 力量的增长,加上王府提供的优渥生活和旁人表面的奉承,自然让他滋生了一种“自己是天地主角”、“时来运转”的错觉,行事愈发骄横。 直到有一天,向来“包容”他的李师,面色凝重地告诉他,要给一个天大的机缘。 若是能把握住,便有希望褪去凡胎,飞升成仙!只是过程会有些痛苦,问他可愿意。 被“飞升成仙”这四个字冲昏头脑的小宋,哪里会拒绝?他想也不想便满口答应。 随后,便感觉周身一麻,瞬间失去了对自身肉身的控制权,意识也陷入了一片混沌。 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端坐在了阏伯台之上。 秘法在体内自行疯狂运转,眼睛也不受控制地望向那片熟悉的夜空。 眼睁睁地看着夜空中那颗“大火星”迸发出远超寻常的璀璨光彩,仿佛带着某种意志。 星光竟如同实质般,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缓缓“下坠”而来! 紧接着,便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焚毁的炽热洪流灌入体内,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已身处这座不见天日的小院之中,被严令不得外出。 更让他恐惧的是发现自身修为几乎半废,原本强健的肉身变得千疮百孔,如同被烈焰灼烧过一般。 最可怕的是神庭内景之中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团散发着恐怖高温和毁灭意志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魂魄,带来永无止境的痛苦。 他本就不是什么道德君子,遭遇如此彻底的背叛和利用自然不会像那些优柔寡断之人般陷入“不敢置信”、“寻找误会”、“相信师父会来救自己”的自欺欺人之中。 先是向着看守人痛哭流涕地求饶,希望能放他一条生路。 接着,每次梁王前来查看时,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向梁王求救。 最后,当所有的乞求都无人理会后便彻底撕破脸皮,用最恶毒的语言对李供奉和梁王进行疯狂的诅咒与谩骂。 愤怒,恐惧,悔恨,诅咒……剧情并不出奇,但其中的痛苦与绝望,却是真实而浓烈。 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开始持续地发烧,发热,浑身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却又虚弱无力,彻底瘫软在那张温 玉床上,动弹不得。 先是阳火肆虐,焚其经脉;接着虚火丛生,耗其阴液;最后火毒弥漫,蚀其血肉神魂。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外到内,逐渐从“一分熟”,到“两分熟”、“三分熟”、“四分熟”…… 这种清醒地感知着自己被一点点“烤熟”的过程,其带来的痛苦与绝望,与落入传说中专门惩戒恶徒的第六大狱相比,恐怕也没有任何分别了。 到了现在甚至连“求死”的念头都已经无法凝聚,意识早已在无尽的痛苦中涣散崩碎,只余下一具还在承受神罚炙烤的残破躯壳。 许宣“看”完他这十年的经历与最后的遭遇,心中已然明了。 “这货,大概率就是个‘容器’。” 想起之前的陆判事件,和朱尔旦的情况类似。 不同的是,朱尔旦承载的是陆判分离的神魂,而眼前这个小宋大约是有特殊的血脉限制。 身为商祖契的后裔,血脉可能与这“火历”之力或者阏伯残留的神性有着某种天然的契合度,所以才被选中。 这倒是让许宣对如何解决此事,有了一些思路。 同时,也不禁有些满意地点点头。 “对嘛,就是这个味道。”他心中暗道,“受害人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连自己修行的功法具体叫什么名字、最终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最后落入陷阱,也没有哪个反派会跳出来洋洋得意地讲解细节和破绽。” 从小宋的记忆里,只能看出这个傻子被人忽悠着,懵懵懂懂地做了整整十年的“禳星科仪”,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祭品。 “就连王府里的诸多隐秘布置,以及这后院深处的阵法核心,李供奉和梁王都丝毫没有向他透露。” “专业,这事儿办得,太专业了。” 许宣甚至生出几分“同行”般的“赞赏”。 这才像是搞阴谋的样子,干净利落,不留废话。 不过,虽然没有从记忆里得到具体的实施过程,但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小宋神庭内景深处,那股如带着古老惩戒意志的恐怖气息,让许宣感到分外熟悉。 怀中的那团商祖火种,此刻正在微微发烫,与之不断呼应! 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再傻的人也明白了。 与天上的“大火星”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虽然许宣的神识没有贸然深入那片被神罚核心占据的区域,但那种如威如狱、仿佛直面天 地法则的恐怖气息,已经足够吓人。 “莫不是……引星命入体,试图以人身承载古老的星辰神性?” “人造的星君转世” 嘶~~~来到北方之后,就连遇到的阴谋都似乎高级宏大,玄奥了许多。 真不愧是千年人道文明的中心地带,玩的都不是江南那种“小打小闹”。 许宣甚至发散了一下思维: “按照这个趋势推论,等到了洛阳,那帮大佬搞的阴谋,岂不是要直接毁灭九州起步?” “既然如此……”迅速收敛心神,“……眼前这事,还是得从长计议,谨慎为上。” 许宣可不是莽夫。 这里是梁王府重地,是人家经营多年的老巢最核心的区域。 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去动那神罚核心,无异于在炸药库旁边玩火,严重不符合自己“谨慎稳健”的人设。 当然,也有可能……是和自己现在不够强势有关。 不由得想起在那一次‘新年快乐,横行九州’时的风光。 “若是像那时一样身携禹王神力与万里长江之势加身,法力无边……哼,此刻就能一把掀翻这破院子,管你什么神罚核心、王府禁制,然后放声狂笑,扬长而去!” 可惜,现在实力不允许。 “再说,既然已经确认此事与星辰之力有关,那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许宣心思活络起来,“或许可以请动某位与星辰相关的‘女菩萨’相助?嘿嘿……”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需要琢磨的是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带着刚刚探查到的秘密,安然无恙地走出这座龙潭虎穴般的梁王府。 “咣当——!!!” 一声巨大的毫无征兆的撞击声猛然响起,打破了小院内的沉寂! 那扇本就有些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怎么又是你们!!!” 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愕然、以及滔天怒火的呵斥,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供奉正站在门口,一个原本气度不凡,现在气急败坏的老者正在跳脚。 从他脸上那复杂到扭曲的表情,可以清晰地解读出: 有十分的不解,十分的震惊,十分的荒唐,而剩下的七十分,全是他妈的无法遏制的愤怒! 而在这足足七十分的愤怒里,许宣和慧忍等人竟然只占据了一小 部分。 李供奉那喷火的目光,越过了许宣,越过了慧忍,精准地钉在了站在最前方同样被吓了一跳的梁国战神身上! 许宣见状,心中不惊反喜: “助我脱身之人,这不就来了嘛!” (本章完) 第1013章 天魔手段 第1013章 天魔手段 如果现在有一件一次性法宝,只能选择干掉一个人,猜猜李供奉最想送谁立刻马上原地升天? 答案不言自明。 许宣第一次觉得,自己平日里那点吸引仇恨的能力,在此刻被彻底碾压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此道的绝世奇才! 所以接下来,屋里的三个人许宣、慧忍,以及怒气值爆表的李供奉,六只眼睛,三种不同的情绪齐刷刷地都看向了目前这小房间里名义上的“话事人”——梁世子。 他脸上的得意和骄纵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唯有“不知所措”四个大字写得分明。 表情变化之快就跟抽风了一样,青白交错;情绪起伏之激烈,如同一团乱麻;应对手段之空白,堪称史诗级灾难现场。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心中一松,决定照实说了。 当然,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实情”。 像是主动前去临济院寻衅、结果被台阶差点单杀、还被鸟屎糊脸这种丢人事,自然是绝对没有的! 支支吾吾讲了一个自己如何“过五关斩六将”,凭借无上智慧与勇武,破开临济院所有和尚布置的重重关隘,最终才把许神医“请”来的戏码。 “那……那姓许的说自己有了新的治疗方法,似乎颇有把握!本世子……本世子就是看在这件事的份上,才把人拿……请回来的!就当是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了!” 他还特意强调:“你放心!若是他治不好,本世子定然狠狠处理他!绝不姑息!” 李供奉听完这段漏洞百出、荒谬绝伦的“英雄故事”之后,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 “这他妈是怎么处理的问题吗?!” “还是你觉得老夫差你那点下作手段,不会杀人吗?!” 他心中在咆哮,“要知道前几天老夫差点就隔着半个睢阳城,开坛做法咒杀了许宣那厮!是你那‘英明’的父王拦住了我!现在你倒好,直接把人给我请到核心现场来了?!” 核心问题就是根本就不该再带人进来才对啊,你这蠢货! 更蠢的是,这一次不光带了许宣,还多带了一个禅宗支脉的方丈! 是不是下一次还要把道门的高人、儒家的学士也一并请来,在这开个百家争鸣大会?! 你这么能耐,咋不去城门口张贴皇榜,搞个天下海选名医呢?! 李供奉气得浑身发抖,顺 带着在心里把自己那位英明神武的大老板也给狠狠批斗了一番: “王爷啊王爷!前几天您还信誓旦旦说要让这小王爷‘长点记性’,还他娘的眼中寒光一闪,说什么‘给他几个好果子吃’……” “老夫还真以为您终于拿出了什么雷霆手段,要好好管教一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结果就这?!关几天小黑屋就完事了?这就是您说的‘好果子’?!这果子都快馊了吧!” 事实证明,就算是看着卖相很好的老道人,破防之后也会在心里骂街。 现在这么一搞,他是真的有些做蜡了。 只是,随着时间一秒秒推移,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决绝取代,杀气越发浓重。 眉心之间,一缕缕代表着杀孽与劫气的黑丝开始汇聚缠绕。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壮大: “或许……就在这里,立刻干掉这两个外人,才是保全王爷和那个惊天计划最好的方式!一了百了!” 至于事后要付出的代价,要如何遮掩…… “总是要付出的。” 幸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许宣主动蹦了出来,打破了这既尴尬又危险的场面。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公允”神态,朗声道: “咳咳,诸位,稍安勿躁。且容贫僧……来说句公道话。” 这开局第一句“公道话”,就意味着接下来必将是一场毫不公正的对决。 因为发话的“大魔王”本人,早已在心中安排好了所有攒劲的剧情。 只见许宣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上前一步,对着怒火中烧的李供奉从容开口: “李供奉,莫要误会。小王爷此举,虽然称不上什么大善大勇,但依贫僧看来,小善小勇,还是占了几分的。” 慧忍在一旁听得眉心猛地一跳,完全摸不清法海禅师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禅师……您这到底是何高见?” 李供奉眼神如刀般转向许宣,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有屁快放!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而许宣则是不慌不忙,悄然运转白莲法相。 即便在王府浓郁的人道气运压制下,那玄妙的惑心之力依旧如涓涓细流般开始弥漫。 从容踱步,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此善勇,依贫僧看,有三。” “其一,虽耿耿于 怀,但懂委曲求全。” 目光扫过梁世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理解”: “贫僧知道,这位小王爷自上次之事后,对我一直抱有敌意。而贫僧嘛……说实话,也确实有些瞧不上对方的某些做派。” “但到了病人性命攸关的此刻,小王爷却能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亲赴临济院将贫僧请来。这岂非正是《庄子》所言‘安忘其怒,出忘其雠’?” 微微颔首,给出最终评语:“嗯,有点东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慧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无法附和,只觉得禅师这道理……拐的弯也太大了些! 而李供奉更是气得抬起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许宣,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你……你修佛修傻了吧?!还是先天患有眼疾?! 他那是放下恩怨?!他那是把你骗回家,准备关起门来再宰了你! 你这……你这和尚到底会不会看人脸色?! 唯有处于风暴中心的梁世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仔细回味着许宣的话。 虽然这姓许的好像还是在话里话外瞧不起我……但……好像也夸了我两句? 而且,他竟然把我带他回来报复的恶意,误会成了“委曲求全”、“以大局为重”? 这……这就有点意思了。 许宣却是不管众人那精彩纷呈的反应,pua的精髓才刚刚开始展开。 面带慈悲微笑,继续娓娓道来: “其二,如驽马十驾,虽无捷才,却有恒心,终成器……嗯,不一定。” 刻意在此停顿,留下一个微妙的否定尾巴。 “想那千里马自然可以凭借天赋,轻松闯过临济院设计的重重关卡。但驽马总归是有驽马的方法”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世子,“小王爷竟然能想到以身为饵,引得首座慧心不得不出手干预,这份为了达成目的、坚持走下去的决心……” 再次停顿,仿佛在仔细斟酌用词,最终给出一个看似勉强、实则精准拿捏的评语: “嗯……还可以吧。” 李供奉听得额头青筋暴起,内心疯狂咆哮:“……你说尼玛呢?!‘驽马’、‘以身为饵’? 这他妈不就是说他蠢到把自己作到差点死在外边吗?! 这么多看似正面实则阴阳怪气的词汇用在这小崽子身上真的合 适吗?! 你们和尚……都不修行口戒的吗?!这比骂人还狠啊! 而一旁的梁世子,却微微侧过身,低下了头。 自动过滤了那些不太中听的词汇,只抓住了“恒心”、“决心”、“还可以吧”这几个关键词。 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 他好像……有点懂我? 看到了我那份不为人知的坚持? 白莲大魔王则是无喜无悲,眼神深邃。 深知若是不先“看清”一个人,不先“理解”一个人,又如何能精准地找到其心灵的缝隙,将其一步步拖入自己预设的思维深渊呢? 于是缓缓开口,抛出了第三条,也是最为“诛心”的一条: “其三,暴虎冯河,轻敌冒进,但……勇气可嘉。” “我看王府之中,上至李供奉,下至寻常护卫,可能对于我等前来,都不是很欢迎,甚至可说是极力反对。” “可小王爷却能顶住这般压力,力排众议,毅然前来临济院将我‘请’来。这份敢于违背众意、独断专行的胆量,倒是……超越常人。”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一点,没什么可说的。” 李供奉直接震怒,几乎要控制不住周身澎湃的法力。 “你个满口胡言的骗子!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 然后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 因为看到了梁世子的眼神……那眼神不对劲! 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茫然,反而泛起了一丝……被理解甚至是被“赏识”的奇异光彩?嘴角还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你笑什么?!他没有夸你啊!!! 李供奉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若是后世人在此,定要抓住世子的肩膀疯狂摇晃,大吼一声:“你醒醒啊!他在pua你啊!” (本章完) 第1014章 老实人 第1014章 老实人 但……不行啊。 此刻的梁世子心中,已然发生了微妙而坚定的转变: “……其实这许宣……人还是可以的。虽然之前有些过节,但他起码……眼光不差,能看出我的优点。说话……也很诚实,有一说一。” 这也不能全怪他立场转变得如此迅猛。 许宣的这张嘴,辅以白莲法相的微妙影响,可谓是世间一等一的天魔大神通! 就连pua都深谙方式方法,极其高明。 没有采用低级的胡吹硬捧,因为那样就算是梁世子这种人,潜意识里也会察觉不对劲。 这就好比生活中大家常自称“靓仔”、“帅哥”,但真要是和一个关系不好的人,突然跑出来,一脸认真地阐述你究竟为什么帅、五官如何完美……是个人都会立刻警惕起来,觉得对方要么疯了,要么在讽刺自己。 所以,许宣用的是“半吹半真,夹枪带棒”。 硬生生地从世子的鲁莽、愚蠢和固执中,编造出了几个勉强能看得过去的“闪光点”,再巧妙地利用信息差制造“误会”。 这种虚实结合褒中带贬的手法,产生了针对性极强的致幻效果,精准地命中了世子内心最渴望被“看见”的部分。 要知道,这种来自“敌人”的,看似客观的认可,可谓是一大经典爽感来源。 比来自盟友的万般夸赞,更能满足虚荣心,更能让人深信不疑。 便是历史上许多有名的英雄豪杰,都很难完全抵御这种“宿敌的叹息”,更何况是梁世子这等心性之人? 白莲点化愚蒙,千幻并作。皆人心所自动耳。 画壁的精髓可不只是粗暴的营造幻想,而是编织。 区区一个被宠坏又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的梁王世子,岂能抵御得住这等直指人心的“点化”? 许宣看到那个小年轻脸都快要笑抽了,那是一种混合着被“理解”的感动和虚荣被满足的窃喜,就知道今天这事,稳了。 就算现在自己当场把这小院拆了,这位世子都得想办法保他平安出去! 否则,岂不是亲手毁掉了这个“唯一”理解他、认可他“优点”的“知己”? 看似客观的认同感,对于一个长期被父亲压制、缺乏证明自己机会的二代来说,简直是绝杀! 一旁的李供奉看到世子那副几乎要被忽悠瘸了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倒大霉了。 立刻调转矛头,将所有怒火喷向许宣,试图挽回局面: “你这阴险小人!竟然敢以谗言巧语蛊惑世子,妄图以此保命!世子殿下天潢贵胄,英明神武,岂是你这等鄙陋之人可以妄加评议的?!他岂是你说的那般……那般……那般……” 说到这里卡壳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敢往下说了!总不能当着世子的面,直接说“世子就是个没有任何闪光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垃圾”吧?! 这王府终究是姓司马的,不是他李供奉的! 可这说了一半的话,却已经造成了伤害。 梁世子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变得极其难看。 以他平日跋扈的性子,以及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岂能当做没听见? 李供奉这欲言又止、仿佛在极力寻找他优点的窘迫模样,深深地刺痛了他! 而许宣则是眼前一亮,心中大赞:“你这老东西,真是一个天赐的好捧哏!” 于是当场冷笑一声,姿态拿捏得十足,义正词严地反驳: “哼!我堂堂扬州解元,读的是圣贤书,岂是那等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辈?!本解元方才所言,只是客观地说上几句真话罢了!李供奉,你可不要误会!” 刻意点明“扬州解元”的身份。 在这个时代有名望的读书人其社会地位和清誉,天然就高于李供奉这种依附于权贵有些见不得光的王府供奉。 这番姿态和语气一出,效果极佳,显得他更加“客观公正”,不徇私情。 李供奉气得几乎要吐血,只觉得眼前这个顶着和尚名头的书生,是真和尚啊。 这口绽莲、颠倒黑白的本事,着实厉害! 心知在道理和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急忙搬出自己最大的靠山,试图以势压人: “你这书生好不晓事!你医术不精,上次诊治毫无建树已是定论!王爷宽宏大量,放你一马,你却不思悔改,还敢来此招摇撞骗!此病乃是药石无医的绝症,岂是你能妄言的?!” 没想到,许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一听对方质疑他的专业领域,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那股属于“专业人士”的优越感和蔑视,几乎是毫不遮掩地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下巴微抬,用一种近乎刻薄的语气,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哪个门派出身?” “修的是什么法?求的是什么道?” “可有天庭或道廷的敕令在身?可有在册的法坛名箓?可有传承千年的宗门底蕴为你背书?” 不等对方回答,便掷地有声地给出结论,语气充满了不屑: “你这等不明根脚、不辨正朔的山野道人,也配在此妄谈什么治病救人?!简直不知所谓!” 李供奉只觉得神魂一颤,他那北帝派叛徒的身份……说起来也是有些“底蕴”的,就是打死也不能说出口。 这一口气憋在胸口,当真是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偏偏许宣可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自然是追着穷追猛杀。 他语气倨傲,带着佛门大派弟子特有的那种优越感: “论治病救人,普度众生……我净土宗,不比你懂?!” “慧忍方丈的禅宗,不比你懂?!” “知不知道消灾延寿的观音法相?知不知道救拔苦难的药师琉璃光如来?!”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我堂堂佛门正宗,与你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供奉如此说话,已经是给了你几分薄面!你莫要不知好歹!” 佛门天骄兼人道解元的嚣张嘴脸,让一旁的梁世子听得与有荣焉,又让李供奉气得几乎要吐血三升。 那老者被气得手指都在不住哆嗦,嘴角抽搐,看上去就跟得了脑血栓后遗症一样。 可许宣还在持续输出,乱杀不止。 他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拖长了语调: “哦~~~~” “我算是想明白了——” 目光在李供奉和梁世子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李供奉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原来小王爷在外边的那些风评……什么‘不学无术’,什么‘嫉贤妒能’,什么‘毫无才能’……都是你在背后捣的鬼吧?” “原来王爷身边……有坏人啊!” “哼!虽然本解元为人老实,说话也比较直,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泼脏水,离间计,双标嘴脸,人类之恶正在肆意的发挥,整个王府都是自己的舞台。 淤泥之中白莲正在盛开!!! 而受害者李供奉:“……” 眼前一黑,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顶门。 你好欺负?你老实?你说话直? 你都要跳老夫脸上拉屎拉尿了!!! 现在外边的和尚都是这种素质?净土宗是魔窟吗! 还 有儒家的读书人学的都是什么啊嗯虽然朝堂上的读书人都是这个鸟样,但你还年轻啊,怎么也会那些手段!!! 情绪上头之后! 袖中双手猛地掐诀,周身法力开始狂暴涌动——他准备立刻启动这小院内的隐藏法阵! 今日,我就要先炼了你这个满口胡言的秃驴! 为人间除一大害! 然而,就在这杀机一触即发的瞬间。 梁世子却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恰好挡在了李供奉与许宣之间,虽然他似乎想说什么为自己辩解,却又没能说出口,但那维护的姿态,已然分明! 之后就跟中了邪一样,开始若有若无地针对起李供奉来,试图以此展示自己作为“小王爷”的“心胸”和“明辨是非”。 一边是瞧不起自己还试图装好人的供奉。一边是真好人但比较老实,还瞧得起自己的许宣。 这道选择题很好解吧。 于是亲自“押送”实则护送着许宣和慧忍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王府。 就连最关键的治病救人这事都被略了过去,现在根本没有人在意一个十分熟病人的安危。 毕竟大家的情绪都上了头。 此刻这位“对梁王府宝具”的气势超级足,甚至比来时更加嚣张。 在王府大门口停下脚步,对着许宣色厉内荏地放话: “许宣!这次……本世子就放你一马!” “但你给本世子记住!王府内发生的事情,不准在外边乱传!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小王爷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府内,生怕自己走得慢了会在那个“懂自己”的许宣面前,压抑不住那畅快笑容。 而另一边,李供奉则是恍恍惚惚、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静室。 静诵黄庭? 静诵个锤子! 他现在只想静诵杀人咒! 心中已然发下毒誓:只等这段风头稍过,王爷那边交代得过去之后,就立刻、马上、不惜代价地开坛做法,远程咒杀了许宣这厮! 不如此,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宗门天骄很了不起?解元很了不起?”他面目狰狞,“老夫让你知道,什么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却不知道,当许宣快马加鞭地回到临济院后,第一时间就开始“摇人”! 摇的还是目前出场角色中,实力最强、战绩最彪悍、长相也最好看的那一位! “解题不一定要拿满分,过程曲折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最终答案正确……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以开始大闹一场了!” “为了——正义!” (本章完) 第1015章 白蛇北上 第1015章 白蛇北上 西湖。 白素贞:“……” 捏着那封由特殊渠道加急送来的信笺,沉默了片刻。 信的开头是:“见字如晤。自西湖一别,虽常得书信相通,然每至夜深,忆及风采,洞庭烟波,犹觉……” 看完这通篇看似寒暄实则全是废话的开场白,让她心情有些微妙。 “这男人……在说什么废话?” 以她对许宣的了解,这般拐弯抹角,后面必然跟着石破天惊的内容。 直接忽略掉那些有的没的铺垫,目光扫向核心内容……随后,那清冷如冰湖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了涟漪。 还真是……让蛇心惊。 原以为小青上次去北方招惹了地府里的黑山老妖,引动了日火神芒,已经算是足够波折离奇。 没想到,许宣这厮的下一步更是狂放得没边。 竟然直接涉及到了“大火星”的星命流转,以及人间实权藩王的隐秘谋划! 这已非寻常的江湖风波或修行争斗,而是牵扯到了星辰法则与人道气运的深层博弈。 “既然如此……”白素贞轻叹一声,“还真不得不走这一趟了。” 她太了解许宣了。 “若是让汉文自己瞎搞,以他的手段和‘运气’,某种程度上确实能够‘解决’问题……” “但那个‘解决’过程会引发多大的乱子,会造成多广的波及,可就完全不好说了!” 要知道,之前沛国“日夜出”的惊天异象,其带来的影响和恐慌,至今仍在北方各州郡乃至江南的民间不断传递、发酵,余波未平。 现在又是梁国…… “按照这个顺序和惹事的节奏,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到济阴郡,或者陈留郡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清晰的“路线图”,就这么一路搞出大事直到洛阳为止…… 这男人为什么就不能消停一点呢?当真是走到哪里,哪里就必然风波骤起。 可理论上,越是靠近人道中枢,皇权笼罩,气运应当越发鼎盛稳固,本不该如此频繁地生出此等动摇根基的祸事…… “这究竟是大势将倾,天命使然?还是……纯粹因为这‘人’本身?” 想到许宣那看似温和实则胆大包天、并且总能精准踩中每一个漩涡中心的特质,白素贞揉了揉眉心。 “如此下去,因果纠缠愈深,劫难层层加码……他这 般行事,我又该如何……方能护得周全,修得正果?” 白素贞也是个善于做梦的,至今仍未放弃劝导许宣走上修行大道的梦想。 尽管这梦想在某人一路火带闪电的搞事节奏下,显得愈发渺茫。 收起那封暗藏惊雷的信件,起身走向静室深处,开始翻箱倒柜。 自从认识许宣之后,她对师门典籍的了解程度也在被动加深。许多从前只是略读未曾细究的冷僻内容,如今都被迫一一捡起,反复研读。 毕竟,你永远不知道那人下一次会捅出什么篓子,又需要哪一门早已失传的秘法来补救。 “大火星命,对应农时,色赤……”她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低声自语,“若要平稳引渡其力,非‘东方青龙禳星科仪’不可……还需配套的‘离火璇玑玉衡’作为法器。” 小心翼翼地从一方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套形制古拙泛着淡淡赤光的玉器,又沉吟片刻,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多宝格。 “既然要去,便多做些准备。” 轻叹一声,又取了几样专破禁制催发金气的“金击法器”纳入袖中,“以他的性子,寻常麻烦也能走出绝境的姿态,有备无患。” 一切收拾停当,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既然是去商丘……”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或许可以顺道去寻一寻传说中生于睢水之畔的‘相思树’。” 若是自己孤身前去,大概率是寻不到这等灵性天成专为情缘显化的仙植。 但若带着许汉文一同去……那结果就不好说了。 以对方那离奇招引因果的体质,别说看到连理枝,就是引发相思树当场开结果、天降异象,也绝非不可能。 对于这些涉及到“爱情”、“姻缘”范畴的上古神物,她早已烂熟于心。 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纯净白光,悄无声息地掠过西湖水面,直入云霄,驾云向北而去。 云气迅疾,转眼已飞渡长江。 浩渺江心之下。 那位尊贵的龙君似有所感,抬首望向上方那道一闪即逝的白光,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微笑。 “看来北方,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上一次是青蛇过江,引动大日陨落之奇景;这一次是白蛇亲往……呵呵,定然不会是小场面。” 摇头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与淡淡的赞赏: “许宣啊许宣,真乃……奇才也。” “可惜,此番离我这长江太远,这热闹,怕是看不真切喽。” 长江龙君望着那道白云划过,心里跟有片羽毛在挠似的。 他那横跨诸多水域的显影大神通,平日里瞧个千里外的热闹本不在话下,可此番却是层层受阻。 距离本就极远,中间还隔着一条已然重新觉醒水元澎湃躁动的淮水,再加上那许白莲自身命格奇特,天机遮蔽,难以观测…… 层层削弱之下,法术光幕上竟只能看到些模糊的光影晃动,连句囫囵话都听不真切。 “啧,真是让龙难耐啊!”龙君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搅得江底暗流汹涌。 忽然,龙睛一亮,猛地一拍爪! “等等!也不是不行!” 张口吐出一颗龙眼大小氤氲着水光的宝珠,神念一动,那珠子便化作一道流光,破开水面,直追白素贞而去。 正驾云疾行的白素贞忽觉掌心一凉,低头看去,一颗水汽盎然的灵珠已静静躺在手中。 与此同时,龙君那带着点戏谑的传音跨越空间,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带给许宣。” “顶级法宝层次的留影珠?”白素贞微微蹙眉,瞬间明了此物用途,只是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法宝? 对着长江方向遥遥行了一礼,虽不知许宣与这位龙君又有何新的“瓜葛”,但……“随他们去吧。” 她心下无奈,这位龙君,有时也着实算不上个正经前辈。 收起珠子,继续北行。 只是飞临那气息明显不同于往日的淮水流域时,想起了许宣信中看似随意实则郑重的叮嘱。 于是按下云头,袖中取出几颗又大又鲜灵、一看便知非是凡品的仙桃,轻轻投入那波涛之中。 扑通…扑通… 桃子入水,并未顺流而下,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径直落入水下深处一只毛茸茸的手中。 那猴儿接过桃子,一双金睛火眼懒洋洋地往天上一扫,撇了撇嘴。 “嗤,没劲。”它心下评判,“这条白蛇道行是够了,心思也够坚定,可惜……浑身上下一点狂气和战意都没有,规规矩矩,不过是一条一心追寻大道的‘痴蛇’罢了。” 它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那个说话不怎么好听,却总能搅动风云,让它觉得“有趣”的人类。 “还是那姓许的小子有意思!” “咔嚓”一口咬下仙桃,甘甜的汁水四溢。 似乎是被这“贡品”暂且安抚,原本隐隐躁动水元汹涌的淮水流域,瞬间安宁了几分,迫人的压力也悄然收敛。 感受到下方那股睥睨狂野的气息在桃子入水后趋于平缓,白素贞心中微松,同时却也泛起一丝凝重。 “许宣招惹的……又是一个难办的。” 不再停留,化作白光,加速投向已然在望的睢阳城。 总算在梁国边境一处僻静山谷中,见到了那个倚在树下仿佛等候多时的身影。 “好久不见。” 许宣的开场白带着刻意的低沉嗓音,像极了三流文艺电影里生硬的念白。 若非自身卖相确实不错,青衫落拓,眉眼间那股亦正亦邪的气质也足够独特,这般做作的言辞,放在寻常人身上绝对堪称骚扰。 白素贞翩然落地,白衣不染尘埃,根本懒得接他这故作深情的茬,清冷目光在他面上一扫,直接切入正题:“具体情形如何?信中所言太过简略。” 她的直接让许宣毫不意外。 说来,两人初识之时,氛围并非如此。 那时,她是高高在上修为深不可测的“白老师”,语调总是温柔和缓,就连提醒与点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是真正的神女风范。 而他也确实以修行界后学末进自居,态度恭谨,每次前去请教,必会换上最为庄重的深色儒服,配以那双层透雕云纹玉带,不可谓不用心。 然而,一切从郭北县开始悄然变质。经历生死,窥见隐藏在表象下的真实。 许宣的狠辣与算计,白素贞的决断与并非全然无私的守护。亲近与警惕如同双生藤蔓,在一次次险境中并行滋长。 后来共同面对的风浪越来越大,牵扯的因果越来越重,直到某些时刻连白素贞这般深厚的修为与心性都感到有些撑不住时,双方的关系便彻底走向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特状态。 他不再是那个谦逊的后学,显露出到处惹是生非导致天下大乱的“魔王”本色。 她也不再是那个纯粹传道授业的前辈,无可奈何地一次次成了这个男人明晃晃倚仗的“大腿”,替他收拾残局,镇住场面。 再后来,经历了那场于梦境之中斩却劫念险些现实里大打出手的风波后,这关系就更加复杂难明。 敌意与佩服交织,断不开的深厚交情与某人愈发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惫懒与挑衅的态度混杂一处。 总之,此刻再见面…… 感觉……居然还不错。 当许宣将自己如何在梁王府内抽丝剥茧连蒙带猜发现的端倪,以及临济院那群倒霉和尚如何被卷入其中险些成了垫脚石的经过原原本本道出后。 即便是以白素贞的见多识广,脸上的表情也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妙:“这般阴差阳错、环环相扣的事情都能被你撞上……真是‘好运气’。” 白姑娘到底是过于温柔了,很多讽刺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甚至这一点点阴阳之气对于某人而言和打情骂俏也没什么区别。 (本章完) 第1016章 天下共诛 第1016章 天下共诛 只能无奈的把注意力放在阴谋本身上了。 作为真正见多识广的人间大佬,凭借提供的所有线索稍加推演,便已洞悉了对方的核心图谋。 “确实是以至亲血脉为引,借特定天时,强行接引‘大火星’的星命入体,再以身躯为鼎炉,神魂为锁链,将其强行禁锢。” 她略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若是在天道昭彰、秩序井然的以往,此法绝无成功的可能,必遭天谴反噬,形神俱灭。” “但如今,天机混乱,大势翻覆,人道龙气亦是摇摆不定……再加上一位实权藩王倾举国之力,以秘法资源乃至气运为其遮掩襄助,倒是……有了一两分成功的可能。” 随即,她的语气转为冷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当然,即便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这般强行拘来的星命,也终究只是个残次品。不可能真正驾驭星辰天命,得其庇佑与伟力,充其量……只是汇聚了一团足以霍乱天下、引动兵灾的‘火星煞气’罢了。” “若只是想借此实现某个具体而狭隘的目的,比如……搅乱一方,火中取栗,或许还是可行的。” 剖析一针见血,条理清晰,展现了深厚的底蕴。 同时,她对于人族在权力欲望驱使下所能展现出的“创造性”邪恶,显然已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 一千七百年里,想这样做的人,不少。 许宣则是将自己之前的猜测与白素贞的分析两相印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果然如此……”他低声自语,随即露出一个混合着玩味与探究的笑容,抛出了一个更核心的疑问,“思路是明白了。只是……我现在有点好奇,如今这星辰天命,竟是如此轻易就能被搅乱、被窃取的吗?这背后的‘口子’,是怎么开的?” 白素贞微微颔首,眸光投向窗外晦暗不明的天际,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静: “因为这个时代……本身就很特殊。” “仙佛隐匿,神明不显,维系天地秩序的无形枷锁已然松弛。旧的规则仍在,但执行者缺位,只要找到漏洞,便有了可乘之机。”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的事实。 “而且杀、破、狼这三颗搅动天下大势的星曜,早已确定转世临凡。荧惑守心的凶兆,也在三年前便已显化于天穹。” “在此等大背 景下,再有其他星辰出现命轨偏移、煞气被引动的情况,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看向许宣,举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例子,“须知,在更为遥远的东汉末年,星君转世便曾如流星雨般降临,那才是真正的群星璀璨,亦是乱世之始。” 许宣听完,心里顿了一下。 杀、破、狼三星齐降他自然是知道的。 这组合的名头实在太响,瞬间让他联想到了什么“三奇”、“三杰”,乃至当世的三大书院之类的称谓,毕竟“三”这个数字在命理和势力划分中实在太过常见。 下意识地就开始对号入座,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季瑞那张带着几分蠢气的脸。 “要说那家伙是贪狼转世……似乎也不是不行?” 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关于贪狼星的记载:狼星,乃祸福之主,亦主桃。入命宫者,性格刚猛,喜动不喜静。若处于不利之地,则心机深沉,计较甚多,爱憎极端,善恶难定,性情偏激,喜怒无常,且易沉溺情欲声色…… 这么一想,季瑞那家伙似乎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行事不拘一格,福祸相依,不缺各色女子……如果扔玉钰这种手段也算的话。 但旋即,又觉得不对。 季瑞身上固然有些特质能勉强对上,但更多的是一种……“抽象”的相似。 真正的星命转世,其本质往往深藏,被后天际遇个人心性层层包裹,若只凭几句星象断语就去套用,那跟以前网络上流行的怎么解释都能沾点边的星座运势手册有何区别? 许宣摩挲着下巴,暗自琢磨了一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眼下线索还是太少。这三奇……不,这杀破狼的特性,在已知的人身上体现得还不够明显,暂且放在一旁,静观其变吧。” 随后思路却顺着那“漏洞”滑向了另一个危险的方向。 “反倒是梁王这种盗版的很有搞头啊……只要不惧所谓的星君神罚,代价似乎也并非不可承受……” 一个大胆的的念头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这念头刚冒头,甚至还未成形,旁边便传来一声清冷的低咳。 白素贞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他心底刚刚泛起的涟漪。 精准地猜到这个男人正在道德的边缘试图放低底线,急忙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主持此事的那个李供奉,定然出身玄门名宗, 而且早已叛出师门!” “因为但凡稍有传承的正道门派,绝对容不下这等倒行逆施、窃取星命之徒!一旦他那邪法侥幸成功,引动星煞祸乱苍生,即便当下无人制裁,冥冥之中的神道反噬、业力纠缠也绝不会放过他!” “届时,若敢走出王府庇护,或者失去梁王气运的遮掩,必会无所遁形,引来……” 她的话语一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许宣,一字一句,带着凛冽的杀气: “天!下!共!诛!之!” 最后五个字,激得许宣后颈一凉,汗毛微竖。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话是说给他许某人听的! 你这女人……竟然这么看我! 这么了解我,真是越来越难忽悠了。 “咳咳,”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果断决定转移这个让他处于下风的话题,不然显得自己很没面子。 “那个……白姑娘高见。那么依你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白素贞见他收敛了那点危险心思,也不再穷追猛打,只是摊开手掌。 许宣给予的“星宿二火种”在她掌心静静悬浮,眼眸深邃,倒映着窗外无垠的夜空与璀璨星辰。 “好办。”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任他千般算计,万种手法,皆是旁门左道,枷锁重重。我们无需与他纠缠细节,只需……” 五指微微收拢,那点星火在她掌心光芒更盛。 “以力破巧,直接破开他设下的所有枷锁便是。” 这一刻说话之间自然流露出的是身为一代大妖修行巨擘的从容与霸气。 许宣不得不承认,此刻的白素贞,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清冷而强大的光晕。 有点好看。 他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但,也就是有点。 心如钢铁的许宣告诉自己,这只是对于强大力量与绝对自信的一种纯粹欣赏,仅限于此。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阏伯台,这座原初之地正是沟通星宿,举行科仪的最佳地点。 白素贞准备在此开坛做法,做一场完整的禳星科仪。 所谓“禳星”,又称“祭星”或“顺星”,核心在于禳解凶星带来的灾厄,同时祈求吉星的庇佑,是道门中极为古老且核心的仪式。 她早已看穿李道人的阴谋本质。 对方所行其实正是这套道门核心科仪的邪恶化用。 他已完成了前四步——启坛、请神、诵经、施食,却唯独卡在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送神’没有做。 小宋特殊血脉,是仪式中接引星命的‘引导之物’。而那道修行了十年的秘法,真正作用并非接引,而是‘锁神’。 梁王将全部的资源与心力,都倾注在了那座小院以及‘锁住星命’这一环节上。 因此,白素贞的方案直指核心。 只需反其道而行,在此地重开科仪,将那道被强行拘禁的星命从梁王府‘请’出来,再循着正统仪轨,恭恭敬敬地将其‘送’回天上去即可。 唯一的难度不在于术法本身,而在于需要应对梁王府势力必然的疯狂反扑。 而这一切外部的压力,都将由许宣来统筹应对。 他行动果决,先是直接化作蒙面凶人,以雷霆手段控制了阏伯台原有的庙祝和看守。 其中有些助纣为虐、知晓内情的,直接打晕关进小黑屋;少数只是混口饭吃、不明所以的,则给些银钱,让他们立刻远离这是非之地。 接下来的大场面,没有他们这些凡人插足的余地。 与此同时,慧忍方丈则率领着临济院三百僧众,依照许宣的安排,已经来到了阏伯台数里之外。 他们并非主攻,而是负责护法,一方面隔绝闲杂人等,另一方面也是防备外力冲击科仪现场。 此举既是为了协助破局,在许宣看来,也是这群和尚为之前被梁王府利用而赎罪的好机会。 当然,在此之前,许宣特意给这群临时拉来的“护法”开了一个简短的动员会。 自己手中在明面上能动用的力量并不多,所以必须让这群临时集结的和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僧众,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开口便是偈语: “佛性本无二,何分你与我?但发菩提心,同归极乐国。” 这开场白带着禅意与净土宗的向往,让众僧心神稍定。 “诸位可知,此次行动,并非临济院一家之事,实乃净土与禅宗的一次联合之举。” 许多前来执行任务的和尚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 他们确实不知内情,只知方丈与这位法海禅师去了一趟梁王府后便突然下令集结,进行这场看似护卫法坛的行动。 有人隐约觉得是为了某种“公义”,但具体为何,却一无所知。 “很多人并不知道为何会有这 次行动。即便知道的,或许也只当是出于一片公心。” 许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凌厉,“那么,除了公心以外呢?尔等可曾想过,为何偏偏是你们临济院,被卷入这滔天漩涡之中?!” 场面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疑惑在僧众之间蔓延。 许宣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即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看来,很多人还被蒙在鼓里。既然如此,我不妨直言!” (本章完) 第1017章 禅师的加持 第1017章 禅师的加持 “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前些时日临济院所遭的‘神罚’那是尔等……罪有应得!” !!!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场面瞬间哗然! 即便是终日参禅、讲究心如止水的和尚,面对如此直接且严重的指控,也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惊愕、愤怒、不解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站在前方的慧忍方丈,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不停地诵念“阿弥陀佛”,身形仿佛都佝偻了几分。 在行动之前,他并非没有犹豫过,是否要将这丑陋的真相隐瞒下来。 毕竟,当初去王府讲经祈福乃至后续一些不清不楚的配合,多是寺中几位高层带队所为,普通僧众大多并不知情……他本想一力承担,保全寺院声誉。 却被许宣一句毫不留情的“你糊涂!”彻底喝醒。 当时,这位法海禅师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话语如同金刚杵般敲在他的心坎上: “方丈!佛心求真,还是求假?你若真想让你门下这些弟子将来有机会登临极乐世界,此刻就不要想着独自背负这罪业!” “隐瞒真相,让他们在无知中沾染因果,那才是真正将他们推向阿鼻地狱!唯有直面罪孽,痛彻忏悔,奋力弥补,方有一线解脱之机!” 所以,此时此刻,慧忍方丈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 代替许宣将临济院如何被梁王府利用,如何在不知情中为那窃取星命的邪法提供了部分便利与遮掩,这其中的“罪业”根源一一道出。 众僧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梁王府!那可是临济院多年来最大的金主,香火供奉极为丰厚,王府中人更是时常来寺中上香,或是请高僧回府讲经说法。 在众僧心中,这原本是王爷虔诚信佛广种福田的善举,是寺院影响力的体现。 谁能想到这光鲜表象之下,竟是如此骇人听闻的真相!他们竟在无意中,成了逆天邪行的帮凶! 刹那间,恐慌与混乱在僧众中蔓延。 有人面色惨白,对人间权贵的狠辣手段感到彻骨寒意;有人眼神涣散,对自己平日所诵经文、所修佛法的意义产生了深深的动摇;更有人浑身颤抖,被那沉重的“共业”之感压得喘不过气,仿佛已看到地狱之门在眼前洞开。 就在这佛心摇动信念将倾的危急关头,许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 混账!” 一声蕴含佛门大雷音秘法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悍然炸响,震得三百僧众耳中嗡鸣,心神剧颤,竟将那弥漫的恐慌与颓丧之气硬生生震散了几分。 “你们以为,什么才是佛法?什么才是佛门?什么才是佛?!” 许宣声如洪钟,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惊惶的面孔。 “我净土宗,也曾出过白莲之祸,分支歧路,遗毒深远,延绵百年!” 毫不避讳地提及宗门最不光彩的旧事,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然后呢……?” 语调一转,变得高昂而充满力量: “然后我净土宗上下,耗费三百年时光,行走天下,平复因白莲邪法而动荡的阴煞地脉,净化、超度因此滋生的无数妖魔!以此无边功德,行救赎之道!” “直至今日,我宗虽不敢自称完美无瑕,却依旧被世人尊为世间佛门第一宗!凭的是什么?不是从不犯错,而是犯错之后,有勇气直面,有毅力弥补,有决心救赎!” 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僧人的心上。 “人世间有两种智者,一者,从不作恶;二者,作恶之后,能真心忏悔,勇猛改过!” “便是佛陀,亦有忏悔己过之时!何况我等凡夫僧众?!” “诸位!不要再沉沦于过去的业障之中!抬起头,看清脚下的路!今日护法,便是尔等赎罪之始,便是尔等重铸佛心之机!” 许宣这一手,以自身宗门最不堪的“白莲之祸”为台阶,可谓是现身说法,极具说服力。 加之言语中悄然融入了白莲法的微妙引导之力,混合着刚猛正大的雷音,效果极佳。 此刻的法海禅师宝相庄严,竟真有几分佛祖点化蒙昧传法众生的恢弘气度。 而台下这些禅宗僧人本就是最讲究“直指人心”、“顿悟成佛”的一派。 太懂什么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什么叫做“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 这番关于“忏悔”、“救赎”与“当下觉悟”的激烈开示恰恰击中了禅宗法门的核心! 一时间,不少僧人眼中的迷茫与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与明悟。 佛心在破碎后开始重塑,并且比以往更加坚定。 紧接着,许宣便开始将梁王府的罪过细细数来,把所有能想到的或黑或灰的脏水,全都毫不客气地泼了上去。 反正与窃取星命祸乱天下相比, 其他罪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梁王府此举,往小了说,这是欺我佛门无人,视我等如无物,将清净道场当作他们行龌龊之事的遮羞布!” 许宣声音激昂,带着煽动性的愤怒。 “往大了说,这是欺我九州人族,罔顾苍生福祉,为一己私欲,竟要引动兵灾星煞,陷黎民于水火!” 目光扫过众僧,语气变得深沉而极具感染力: “临济院的诸位!不要忘了你们出家的来时路,更不要忘了你们生而为人,得闻佛法,是何等幸运与机缘!” “今日,我便要告诉你们!” 手臂抬起,带着强大的力量开始挥舞! “慈悲,并非软弱!正法,即是锋芒!” 猛然踏前一步,声震四野: “我,法海,今日便自当效仿降龙罗汉,行金刚怒目之事,降伏梁王府这条祸世恶龙,还这人间一片太平!” 随即目光如电,猛地转向身旁的慧忍方丈,声若洪钟: “慧忍!你可愿效仿?!” 啪! 话音未落,许宣一掌已重重拍在慧忍宽厚的肩头! 这一掌仿佛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接触,更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的力量,如同某种认可与加持,瞬间透体而入,直抵心脏! 一股源自人族先贤不屈意志仿佛透过这一掌,轰然灌入! 慧忍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刚猛炽热的力量从心窍迸发,流遍四肢百骸! 只见他这五大三粗的雄壮身躯上,金光一闪一闪,原本修行多年的罗汉法身竟不由自主地开始轰鸣、膨胀,浑厚的肌肉贲张,将那宽大的僧袍撑得紧绷欲裂! 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痛苦,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意,咬牙低吼,声音如同铁石交击: “慧忍……自当追随禅师!” 声浪滚滚,带着一往无前的誓愿。 今日,有他慧忍在此,便是千军万马,也休想靠近阏伯台半步! 啪! 许宣毫不耽搁,同样蕴含力量的一掌,落在了首座慧心的肩头。 “慧心!你可有降龙伏虎的决心?!” 首座慧心只觉得肩头一沉,一股灼热气流瞬间贯通经脉,周身肌肉骨骼发出如同精铁锻打般的嗡鸣之声! 他眼中精光爆射,视野之中仿佛只剩下许宣那如同明王降世般的身影,再无他物。 他双拳紧握,声音斩 钉截铁: “慧心可舍身证道!” 啪! “慧明!” 啪! “慧觉!” 啪!啪!啪!啪!啪! 一时间,这“当头棒喝&183;战前动员版”在山林之间此起彼伏地响起! 许宣如同一位不知疲倦的传法明王,每一声断喝,每一掌落下,都将一股灼热的信念与力量灌注到一名僧人体内。 每一个被拍中的和尚,都是身躯一震,眼中燃起熊熊斗志,气息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刚猛! 三百僧众,竟在短短时间内,被他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强化了一波,凝聚成一股同仇敌忾、誓死护法的钢铁洪流! 当许宣带着一身尚未完全平息的激昂气息回到阏伯台时,迎上的是白素贞那双带着复杂探究意味的清亮大眼睛。 她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调侃:“许汉文,你刚才……是去组织了一支僧兵,准备直接攻打梁王府吗?” “啊?”许宣被问得一愣,满脸无辜。 “这是哪里话?我并无此计划啊?” 他确实只是去做了个“小小”的战前动员而已。 白素贞也不多言,只是抬手指向四方山林。 顺着她指的方向感知而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那三百僧众被集体激发的澎湃气血与昂扬斗志,已然形成了实质性的影响! 一股炽热阳刚,带着佛门斗战真意的气息如同狼烟般升腾,冲散了天空的流云,使得那片区域上空一片清明。 而那沸腾的战意更是沸反盈天,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誓死一战的决绝气场。 “呃……”许宣有点尴尬地解释,“这个……就是习惯性地多说了几句,鼓舞了一下士气。我以为……和尚们都应该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 他这个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尤其是配上某人的战绩以及刚才那比谁都激昂的表现。 白素贞看着眼前男人露出这副模样,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冰河解冻,月华流照,让许宣不由得晃了下神。 她轻声唤道:“汉文。” “嗯?”许宣下意识应道。 “用小青的话来说,”她眼中带着清晰的笑意,语气轻快,“你刚刚那样……很帅。” 说完也不等许宣反应,便转身走向阏伯台中央,衣袖轻拂,开始专注地布置起法坛所需的器物,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专注。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被这突如其来,直白又陌生的夸奖弄得瞬间破防的人类男人。 许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甚至带着点荡漾。 一物降一物啊……不是你降我,就是我降你。 刚刚那一瞬竟然打碎了我的钢铁意志! 哼! 有点东西。 夜色渐深,星辰如同被擦亮的银钉,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墨蓝色的天穹。 阏伯台在星辉下显得古老而神秘,白素贞的身影在祭坛中央亭亭玉立,仿佛与漫天星斗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而山林之间,那三百被“加持”过的僧众,如同沉默的罗汉,守护着这片即将掀起风浪的土地。 (本章完) 第1018章 孝出强大 第1018章 孝出强大 词曰: 白帝临凡动九霄,星君降世起狂飙。千年因果今朝问,且看玄机片语消。 却说白素贞为助许宣化解凡尘劫数,特择此吉日吉时,登临这阏伯古台。 此台非同小可,乃上古火正阏伯观测火星、祭祀火神之圣地,台高九丈九尺,暗合九九重阳之数,历经数千年祭祀与星力浸染,自有通灵之意。 是夜,星子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明月却隐于重重云霭之后,正是星力最盛阴晦不显之时。 白娘子令白莲严守四门,不得有失。 自己则身披雪白鹤氅,手持青霜法剑,于高台之上,步罡踏斗,身形飘忽,宛若御风。 但见她整肃衣冠,虔心拈香,开始布设那玄奥的禳星科仪。 先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列宿方位,精准铺开代表南方朱雀七宿的赤色旗幡,旌旗招展间,隐隐有雀鸣之音;再依五行生克之无上法度,设下离火南明阵图,道道灵纹在地面流转,汇聚南方丙丁之火。 坛场中央,供奉着三牲醴酒,以示虔诚;阵法四角,点起七盏北斗明灯,灯焰呈青紫之色,非同凡响。 “启坛!” 随着白素贞一声清叱,玉手捏诀向天一引! 霎时间,这九丈九尺的古台仿佛自沉睡中苏醒,积攒了数千年的灵性轰然暴涨,台身绽放出柔和却无比明亮的辉光,将周围照耀得几如白昼!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光辉初现之时,便已与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力水乳交融,相互应和,端的神妙无方! 想那梁王府与李道人不知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借助了多少外力才勉强凑齐阵法,十年之功才引动星命灵光。 而白素贞仅凭一人之力一念之间便已自成天地,那七盏北斗明灯更是瞬间光华大放,炽如小型星辰! 为何有如此差距? 只因寻常星辰阵法,大多供奉北斗星君,借其力,再辅以星宿方位布设八卦阵与二十八宿阵,乃是遵循天地秩序,层层上报,手续繁多。 而白素贞此番科仪,供奉的却是中天梵气斗母元君! 此尊乃北斗众星之母,紫光夫人,统摄万星,为星主之宗。 可谓是直接一步到位,请来的不是“部门主管”,而是“集团董事长”亲临观礼,审查她这启坛流程。 自家的买卖,向自家主母请示汇报,手续自然从简,关隘自然畅通。 这,便是 真正的师门底蕴! 其豪横与高妙比起某个只会“物理超度”和“精神忽悠”的许姓妖僧,何止强了千百倍? 白素贞敛衽躬身,向着虚空深深下拜,心中却难免掠过一丝赧然。 为了一个男人,屡次三番请动祖师爷级别的尊神出山观礼,这般操作即便事出有因也实在是有些……“孝”出强大了。 杂念一闪而过,迅速凝神静气,接下来便是关键步骤:诵咒踏罡,请神临坛! 她先向巽方轻吹一口先天真气,手中桃木剑凌空挥洒,剑尖勾勒出玄奥轨迹,划定浑天疆界。 身形随之而动,左转三圈,右旋四回,步伐暗合周天二十八宿运转之玄机。与此同时,清越而庄重的咒言自她口中朗朗诵出,回荡在夜空之下: “拜请南方赤帝君,翼轸二宿听真言。” “翼火化蛇通九地,觜火凝猴照大千。” “千年修行作香信,万载星辰开法筵。” “急急如荧惑律令!” 咒言甫落,异变陡生! 只见她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桃木剑上,骤然迸射出三尺炽烈红光,如一道破天之虹,悍然直冲牛斗之间! 霎时间,整个阏伯台微微震颤,仿佛天摇地动,南方天际更是应声裂开一个巨大的、边缘燃烧着绛紫色火焰的云洞,仿佛苍穹之眼骤然睁开! 这光影效果,堪称一绝! 而站在台下安全区域的许宣,正举着龙君所赠的留影珠,忠实地记录着这震撼的一幕。 脸上满是“果然如此”的唏嘘感慨。 “对喽,对喽……这就对味儿了!” 他心中暗道,每次一到白姑娘亲自登场,那画风瞬间就从“江湖诡计”切换至“仙侠正剧”。飞剑纵横,神通广大,阵法玄妙,这味儿,太正了! 感慨完毕,目光骤然转向西方——梁王府的方向。 眼神中的戏谑与轻松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锐利。 那么接下来,就该……兵戎相见了。 梁王府内,灯火未熄。 咱们的梁国战神世子殿下,正斜倚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脑中反复回响着许宣那番“客观公正”的评价。 “这许宣……或许,真的可以收为己用?” 他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此人虽有些迂腐,但眼光确实独到,能看出本世子的恒心与胆魄。而且颇有风骨,不愿在李供奉那老匹夫的 威压下说假话,坚持己见……是个人才。” 最终带着一丝优越感总结道:“就是这智慧格局,终究还是不如本世子,看不清真正的大势所趋。” 这位战神正在煞有介事地分析着利弊,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虽然已是深夜,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有一股无名燥热,并非情欲,而是种种繁杂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 许宣的“赏识”,李供奉的“无能”,父王的“期待”,自己未来的“宏图”……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燥得根本睡不着。 春夜的凉意本应沁人,但人心里的这股热却如同地火暗涌,无法控制。 这并非寻常的烦躁,而是灵性在异常星力扰动下的本能悸动。 不止他一人如此。 整个梁王府,从巡夜的家丁护卫,到深居内院的王妃,今夜都莫名地心绪不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股无形的、令人焦躁不安的氛围笼罩着王府。 到了这个时候,一些机敏的老人或修为在身的供奉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而院中的猎犬都已经开始原地转圈,时不时吠上两声。 ……该不会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吧?! 而所有人中最为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惊骇的正是李供奉。 他经历过类似的感觉! 就在他们动用秘法强行捕获那道“大火星命”的那一刻,也是被这样一种灼热、躁动、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所笼罩! 甚至比今夜还要灼热、狂暴千百倍! “不好!”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立刻冲出静室,将压箱底的各类护身镇邪法宝尽数带在身上,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那座囚禁着“星命容器”的隐秘小院。 一把推开院门,疾步冲入房内,第一时间检查自己那“好徒儿”的状态。 阵法运转看似平稳,符文微光流转,小宋安静地躺在中央,呼吸均匀…… “一切正常?” 李供奉仔细探查了一番,阵法没有遭受外力冲击的迹象,体内被禁锢的星命之力也依旧被牢牢锁住。 床榻上的人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面容平静…… ……太过安详了。 安详? 李供奉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如此异常躁动的星力环境下,作为星命容器,怎么可能毫无反应,甚至睡得如此……安详? 心中警铃大作! 随即,耳中便传来了无数沉重锁链疯狂摩擦绷紧至极限的刺耳声响,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他“徒儿”的躯壳深处传来! 房间内的温度陡然飙升,如同瞬间坠入熔炉! 墙壁上梁柱上贴着的密密麻麻的符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焦黑、卷曲,继而化作飞灰。 布置在房间各处的十八件禁锢法器同时变得滚烫发红,表面灵光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身下那方温养神魂、镇压气机的灵玉床,“咔嚓”一声,崩开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最可怕的是悬浮在眉心作为锁神核心的那颗宝珠,此刻正冒出大量炽白蒸汽,体积在呼吸之间急剧缩小,灵性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一股混合着星辰惩戒与天道愤怒的恐怖意志,正从那被长久禁锢的星命中爆发出来。 无形的红色光圈以此为中心,悍然扩散,瞬间扫过整个王府! 李供奉仅仅是站在这风暴中心,便感觉如同被丢进了万丈烈焰之中灼烧,护身法宝的光罩明灭不定。 更可怕的是,无数幻象与杂音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叛徒!受死!” “永无证道之日!” “有道无术,术尚可求;有术无道,止于术。” 各种来自过去来自心魔的杂音疯狂袭来,惹得他双目赤红,神魂如同被置于油锅之上煎烤,动荡不休。 在这生死关头道心几乎失守,过往种种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的来时路,并非一开始就是如此不堪。也曾光芒万丈,被人称作天才,享受过众星捧月。 虽然,辉煌只限于一时。 修行之路,越是往高处攀登,便越是苛刻,容不得半点缺陷。 法体、天赋、机缘、气运,缺一不可。 他终究是缺了攀登修行大道的绝顶天赋,当修行到了关键隘口被困在原地几十年寸进不得,眼睁睁看着同门超越,自己却深陷泥潭,道途无望。 (本章完) 第1019章 进击的供奉 第1019章 进击的供奉 绝望之下不得不转而疯狂钻研各种速成偏门的术法,试图以“术”的精妙,弥补“道”的不足。 殊不知这条路让他与追寻天地至理的正统大道渐行渐远。 “以道驭术,术必成;离道之术,术必衰。” 南华真人对于术与道之间关系的阐述,如同冰冷的判词,字字诛心。 在万般无奈道途绝望之下,才最终选择了修行这速成却根基不正的邪法。 若非如此何至于叛离培养他的师门,又何至于一步错,步步错,沦落到今日这般,依附权贵、行此逆天之事的地步? 一时间,无限的感慨与负面情绪汹涌而出:有对自身天赋不足的愤恨,有对师门栽培却无力回报的愧疚,更有对前途一片漆黑、永无解脱之日的不甘与绝望。 情绪鼓荡到了极限,悲愤交加之下竟萌生了死志! 手中法剑受其心念牵引,“嗡”的一声自行飞起,剑尖调转,寒光凛冽地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竟欲就此兵解,了断这在他看来废物一般、毫无希望的人生! 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挂在门口用以预警镇邪的一枚法器铜铃,因承受不住室内狂暴力量的冲击,轰然碎裂! 清脆又刺耳的破裂声,如同暮鼓晨钟,悍然震碎了浓烈的自戕之心。 李供奉浑身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随即冷汗瞬间浸透重衣,后怕不已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眼中的赤红尚未完全消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好徒儿”已经红得发亮,仿佛随时会熔化的躯壳,一股寒意取代了之前的绝望,从心底冒出。 不对劲! 这星命的暴动,虽然猛烈,却似乎并非完全无序的自发反噬,更像是有外力在精准地引导、撬动! 强忍不适,手掐法诀,猛地开启了法眼! 视野瞬间变幻,不再是物质世界的景象,而是能量的流动。 果然!竟看到一缕愿力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从远处破空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入此间,正巧妙地引动着那躁动的大火星命! “何方宵小,安敢如此!” 心中怒吼,立刻伸手虚空一抓,试图掐断那缕香火,同时另一手快速施展圆光显影之术,想要追溯来源,看清幕后黑手! 然而,那施法者显然道行高深,显影术形成的光幕之上只有一片模糊的虚影,勉强能看出似乎是一 处法坛的轮廓,周围旗幡招展,星光汇聚。 但仅仅是这模糊的轮廓和那独特的地脉气息…… “阏伯台?!” 李供奉失声惊呼,他对这商丘古城周围的灵地了如指掌! 是谁?! “许宣?!” 虽然光影模糊,根本看不清具体人影,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瞬间就认准了必然是这厮在背后捣鬼! 李供奉此人在某些方面异常“坦荡”。 深知自己行的是阴谋诡计,走的是叛道离经之路。 净土宗作为正道魁首,若前来讨伐,那是天经地义。能当叛徒的人,往往本身才能不差,更关键的是,他们通常不会自欺欺人。 因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生死存亡关头,表现得异常果决。 首先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杂念,调动起自身积攒的所有底蕴,雄浑的法力如同决堤洪流,不计代价地涌入房间内的阵法核心,强行镇压躯壳内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星命异动! 同时狠心抽取布置在房间各处那十八件法器的本源力量,只见那些法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龟裂! 每一分每一秒,消耗的资源都是海量,但此刻已顾不得心疼。 暂时稳住内部局势后一步踏出屋子,立刻感应到整个王府都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在“沸腾”。 星命暴走的红光扫过之后,那股令人心智失衡的灼热躁动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家丁、护卫、婢女、乃至各位夫人都感觉内心炙热难耐,各种压抑的情绪被放大到极致,蠢蠢欲动,若非王府上空尚有梁王气运凝聚的华盖笼罩压制,此地恐怕早已陷入疯狂的自相残杀,甚至可能被引动心火,化作一片火海。 李供奉冷眼扫过这混乱的王府,目光尤其在那位“梁国战神”世子住所的方向多停留了两秒。 这个时候,就算趁乱宰了这个小畜生,也于事无补了。 他不再犹豫,直接就在院中捏碎了一枚血色玉符! 一道凄厉的红光信号冲天而起,尖锐的呼啸声传遍王府各处。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命令所有王府供奉,无论正在做什么,必须立刻前来集合护法! 与此同时,反手将一道刻画着狰狞鬼首的玄黑令牌狠狠打入脚下地面! “轰隆!” 一声闷响,地面泥土翻滚,一座散发着浓郁阴邪、血腥气息的法坛,竟从地下缓缓升起! 但见这法坛: 五色旌旗按五行方位排列:玄黑旗立于北,赤红旗飘在南,青色旗在震位招展,白色幡在兑方悬摇。 中央堆起三尺高的焦黑泥土,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四角钉下九寸长的青铜丧门钉,钉身缠绕着暗红色的血线。 坛前更是陈列着诸多邪异法器: 青铜铃铎悬梁际,朱砂符咒贴柱间。三碗鸡血凝紫雾,七盏尸油吐青烟。左设剥皮鼍鼓,右列镂骨胡笳。 这座邪异法坛的出现,瞬间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与那弥漫王府的炽热躁动形成了诡异的对抗。 有反应迅速率先赶到的王府供奉,一眼看到院中升起的邪异法坛和那些布置,顿时心中大惊,脸色骤变! “李供奉!你……你这是要招猖兵?!” 那供奉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惊惧与不赞同。 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深知这等法门的凶险。猖兵一旦召唤,极易失控,其肆虐之下造成的破坏将难以估量,恐怕会引发整个梁国的动荡与浩劫! 何谓猖兵? 此乃法师以秘法召请炼制的超凡兵马,并非阳世军队,亦非寻常鬼物。它们确实是法师行法的强力助手,用途广泛: 可捉鬼驱邪,翻坛倒庙,上伐不正邪神,下伐精怪鬼魅。 可治病解厄:移凉退热,止痛安神,甚至能辅助开刀破血,缓解疑难病痛。 可招财和合:增强法师行法效果,助人招揽财运,化解矛盾恩怨。 可看守法坛、镇守庙宇,防止外邪侵扰。 亦能……拘魂拿魄,抓人生魂! 乍看之下,似乎是个无所不能的“好帮手”。 但其特性极其特殊:猖狂不羁,无拘无束,只听号令,不辨善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且极易失控反噬,一旦失去掌控,便会不分敌我,肆虐无忌,伤害无辜,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正统修行界对此法门讳莫如深,轻易绝不可动用! 李供奉听得那供奉的劝阻,脸上非但无悔意,反而凶光毕露! “聒噪!危难之际,岂容你等妇人之仁!” 他此刻已杀心大起,更需立威,哪里容得下质疑? 当即并指如剑,一道漆黑如墨缠绕着血丝的符箓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瞬间打入那开口劝阻的供奉眉心! 那供奉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浑身一颤,眼中神采瞬间黯淡,魂魄竟被那邪符直接打散! 随即,李供奉袖袍一卷,一股无形之力卷住那尚温热的肉身,直接将其抛上了法坛中央! “噗嗤!” 那肉身落在三尺焦土之上,竟如同落入强酸之中,迅速消融,化作一滩浓稠的血肉贡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恰好为召唤猖兵提供了上佳的血食! 李供奉环视四周其他刚刚赶到目睹此景面露惊骇的供奉,声音冰冷刺骨: “还有谁有异议?” 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李供奉心知此刻已是梁王府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 就算立刻去调动人间兵马围攻阏伯台,也根本来不及阻止对方的科仪。唯有动用这等禁忌手段,方能有一线生机! 即便是王爷在此,也绝对会支持他行此非常之事! 只是其中涉及星命、涉及王府核心机密的内情,不便与这些普通供奉细说。他也懒得解释,只是以绝对的权威和刚才的血腥手段统御下属,让他们闭嘴,乖乖入阵护法。 众供奉果然被震慑,不敢再多言半句,压下心中的惊疑与不安,依言迅速进入法坛周围指定的方位,将自身法力注入阵中,协助维持这邪异法坛的运转。 见一切就绪,李供奉不再迟疑。 他一把扯开发髻,披头散发,踢掉鞋履,赤足立于坛前,又用手指蘸取混合了朱砂与秘药的丹浆,在脸上勾勒出扭曲诡异的符文。 随即,脚踏反北斗方位,步走倒转七星轨迹,每一步都踏得地脉阴气翻涌! 手中那根以尸油浸泡、刻画着控魂符文的打尸鞭凌空连挥三响,声音如同裂帛,刺人耳膜! 与此同时,口中念动真言,声音嘶哑而充满戾气: “五方猖兵,听吾号令!” “血食为凭,怨气为引。” “不从道者戮其形,不奉法者灭其灵!” “急急如北阴玄天律令!” (本章完) 第1020章 有人咒你 第1020章 有人咒你 咒言甫落,异变陡生! 但见阴风凭空卷地而起,吹得旌旗猎猎,飞沙走石! 四周凭空涌现出无数碧绿色的磷火,如同潮水般向法坛汇聚!千百道鬼魂呜咽、嘶吼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战嚎! 翻腾的黑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身披残破甲胄的身影,一双双赤红如血的眼瞳在雾中闪烁,凝聚出刀枪剑戟的森冷寒光! 有修为稍浅的供奉见到这阵仗,顿时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这李供奉平日里看着高傲贵气,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谁能想到,他暗中炼制的,竟全是这等凶戾邪物! 地猖兵的成分本就复杂。 大多是法师直接驯化的战死军魂、含怨而死的厉鬼、山中的精怪、无主的孤魂野鬼等,根据需求不同以秘法熬炼,打散灵智,重铸凶性,方可炼制成不同种类专司不同职事的猖兵。 可眼前被李供奉召唤而来的,分明是游山捕猎五猖、收魂立禁五猖、抓人生魂五猖、咬指滴血五猖……清一色凶神恶煞,煞气冲天。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路数炼制的护法兵马,而是专司杀戮、拘役的凶戾邪物! 若是让其失控反噬,整个睢阳城恐怕顷刻间就会化作尸山血海! 然而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哪里还管得了这许多? 将手中那面操控猖兵的主令旗朝着阏伯台方向狠狠一指! “去!” 霎时间,那万千猖兵发出一片凄厉嚎叫,化作一股遮天蔽日的漆黑阴风,如同决堤洪流,呼啸着朝阏伯台方向席卷而去! 猖兵乃阴质鬼物,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可跨越千里! 所过之处,山野间的孤魂野鬼、精怪邪祟无不惊恐万状,纷纷避让,生怕被这凶戾的兵煞卷入吞噬。 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浓郁的黑色浪潮便已兵临阏伯台下,眼看就要将这片上古火正成道之地彻底淹没! 然后…… 它们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道骤然升起的坚不可摧的“金色大坝”之上! 正是被许宣加了“buff”此刻整个人都如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慧忍以及他身后的三百僧众! 这群和尚早就憋足了劲,就等着敌人送上门来呢! 此时此刻看到这漫天遍野凶神恶煞的猖兵,慧忍不惊反喜,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金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来得 好!” 大喝一声,猛地一撩身上袈裟,粗壮的手臂将僧袍卷至肩头,浑身肌肉贲张,发出如同弓弦拉满般的“嘎吱”声响! 罗汉——抱月! 但见大光头之上金光暴涨,整个法体瞬间化作纯金之色,坚不可摧,一股降龙伏虎的磅礴巨力自丹田升起,灌注双臂! 双拳如抱满月,悍然向前轰出! “轰!轰!” 两道凝练无比如同实质的金色拳罡如同出膛炮弹,悍然轰入猖兵浪潮之中! 所过之处,无论是什么猖兵,触之即溃,直接被纯阳刚猛的佛力打得魂飞魄散! 黑色浪潮竟被硬生生打出两道宽阔的金色流光通道! 拳罡去势不减,落在远处山林之中,轰然炸开,腾起两大团混杂着金光与鬼气的冲击波,地动山摇! 慧忍金色的双目如同探照灯般一扫,看到四面八方依旧有无数猖兵前仆后继地涌来,浑身战意再次暴涨! 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战场: “禅宗的和尚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让禅师看轻了咱们临济院!” “跟我——上!” 话音未落,他已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主动撞入了那无边的黑色狂潮之中! 但见慧忍大和尚开着璀璨金身,如同虎入羊群般杀入猖兵阵中。 左冲右突,身形如电,拳脚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所过之处,鬼哭狼嚎,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那些由人间邪法炼制的地猖兵,如何能是这等佛门金身,罗汉巨力的对手? 身后三百金光闪烁的武僧,齐声怒吼,如同群狮出闸,紧随其后,与那万千猖兵狠狠地绞杀在了一处! 整个场面一时间变得异常“绚丽”。 其他几个方向的战况亦是如此。 实力稍逊的武僧,便迅速结成了罗汉伏魔大阵,彼此气机相连,金光交融,形成一堵堵坚不可摧的金色围墙,任那黑影如何冲击,也无法越过雷池半步。 而实力强劲如各堂首座,则纷纷效仿慧忍开启了各自的“和尚无双”模式,或是禅杖挥舞如风车,或是佛掌翻飞似莲,全力削减着猖兵的数量。 双方在这古老的阏伯台四周,展开了一场佛光与鬼气的好杀! 而远在梁王府内,通过显影术法观察战局的李供奉,心情就非常不好了。 他精心准备甚至不惜杀供奉立威才召唤来的杀手锏,竟然未能取得丝毫进展! 显影光幕之上,只有那一圈固若金汤的金色光墙,稳稳地挡住了所有黑雾的冲击,任凭猖兵如何疯狂,也无法撼动分毫。 “果然是你!许宣!” 李供奉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以他的道行根本无法窥见正在主持禳星科仪的白素贞,只能凭借那纯粹的佛门金光,想当然地认定是许宣在幕后搞鬼。 “哼!王爷还说绝不可能是许宣,现在怎么说?!” 心中涌起一股被质疑的愤懑,随即又将怒火转向了那位“梁国战神”。 “梁世子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要不是他三番两次自作聪明地把敌人请到王府核心来‘看病’,岂能让对方有机会摸清底细布置下如此针对性的手段!” 到了此时,心中莫名地开始埋怨起了这对“英明”的父子…… 当然,他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在极度的震怒与功败垂成的焦虑驱使下,李供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 擒贼先擒王! “早就想要咒杀了这厮,如今正是天赐良机!” 李供奉不再迟疑,翻手便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以秘药浸泡过的草人。 草人身上,赫然用朱砂写着“许宣许汉文”的名讳以及其生辰八字。 迅速在草人头顶放置一盏引魂灯,足下放置一盏定魄灯。随即脚踏罡斗,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符箓在指尖迅速绘成,随即被他拍在草人胸口,瞬间焚化! 借助法坛的邪力以及强行抽取周围其他供奉的部分灵性作为燃料,李供奉此刻信心爆棚,脸上露出狰狞而笃定的笑容。 “三拜之下,必叫你魂飞魄散,必死无疑!” 他凝神聚气,对着那草人,便是深深一拜! 一拜之下,一股无形无质却阴毒无比的诅咒之力,借助冥冥中的因果联系瞬间跨越时空,悄无声息地朝着阏伯台上的许宣噬去! 而此刻,阏伯台上的许宣在做什么呢? 他正悠闲地站在台边,欣赏着慧忍大和尚开启的“真佛法无双”,看着那金色的铁拳在鬼潮中所向披靡,心中还在暗想:“照这个进度,大和尚怕不是要达成‘一战讨伐千鬼’的奖杯成就了。” 同时,也没忘记关注白素贞的操作。 已然诵罢请神咒文,焚烧了上达天听的黄表,此刻正静立坛中,衣袂飘飘,仿佛与 周天星辰融为一体。 她在等待,等待那被禁锢的大火星命在正统科仪的接引下,自行破开梁王府的桎梏飞来。 许宣凑近了些,低声问道:“难吗?” 白素贞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不难。” 对她而言,破开李道人那种层级的禁法,简直是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是和许宣“结伴”以来,遇到的最弱小的敌人。 若不是有梁王府那庞大人道气运作为屏障和遮掩,就凭那设阵之人的道行和手段,许宣根本不需要请她来走这正规的禳星科仪,恐怕早就自己想办法,连人带阵给一并扬了。 就在这时,白素贞眼神微微一肃,星眸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清晰地看到一缕阴毒诡谲的咒杀之力,如同无形的毒矢,跨越空间,精准地落在了身旁许宣的身上。 心头刚升起一丝怒意,竟有人敢在她面前行此魍魉伎俩? 但随即,那怒意便化为了……一丝索然无味。 因为这咒杀之力,虽然不算弱,寻常第二境的修士中了恐怕立刻就会神魂溃散,暴毙而亡。 但想要凭此咒死许宣…… 白素贞心下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未免……显得有些孱弱了。 这敌人完全用错了手段,除非是真正的天道降下谴罚,否则就算是她亲自出手下咒恐怕都难以真正咒死这个命格奇特因果缠身的男人。 于是收起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心,语气轻巧地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有人施法咒你。” 许宣正看着慧忍一拳打爆十几个猖兵,闻言,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 “哦。应该的。” 他说话的同时,身体确实传来一阵轻微的寒意,体内法力被咒力引动,微微暴动了一下,震得周身窍穴有些许动荡。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前似乎闪过了几幕扭曲惊悚的幻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切异常感迅速消退,身体恢复了正常。 甚至还回味了一下,然后颇为客观地评价道: “还是挺厉害的。” 能让他感觉到“冷”和看到“幻象”,这咒术的强度放在寻常修行界,确实算得上是一流手段了。 许宣讲话,向来还是很“公正”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破开仙肌玉骨,人道气血,佛门净土,白莲法 相,以及各种乱七八糟因果加身的。 (本章完) 第1021章 八字特殊 第1021章 八字特殊 “怎么会?!” 李供奉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凝聚了法力怨念与众多供奉灵性的咒力确实飞了出去,也的的确确命中了目标! 可……怎么眼前这代表许宣的草人依旧完好无损,连一丝焦痕一点震动都没有?! 这完全违背了修行认知! 迭加了如此多力量的诅咒,哪有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承受下来? 根据正常人的修行观,除非正好躲在师门护山大阵里,或者有人道气运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至高力量守护,否则硬接这一记咒杀,总要付出代价。 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但现在问题来了。 那就是……问题到底是什么? 这超出了理解范围,未知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而且,咒术一旦启动便不能中途停止!必须要完成三拜的仪式,否则诅咒之力会立刻反噬其身,下场比中咒者更惨。 那我…… 李供奉握着令旗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他能想到先用法器镇压星命暴动,再召唤猖兵围杀干扰,最后用压箱底的咒术直取罪魁祸首……这套应对不可谓不迅速,不可谓不狠辣,每一步在常规情况下都没有错,甚至堪称教科书级的危机处理。 错就错在…面对的不是常规的对手。 实力的差距,已经巨大到超出了计谋和手段所能弥补的范畴。 这一把从始至终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啊。 尚不知自己早已身处被碾压境地的李供奉此刻真正陷入了骑虎难下的绝境。 在他的视角里远程咒杀许宣,就是解决眼前所有危机的最后也是最正确的方式。 回头看了一眼小屋,刺目的红光几乎要透墙而出,耳畔锁链崩裂的巨响已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温度让人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发烫,星命的暴动几乎难以再遮掩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孤注一掷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心中发狠:只要赢了,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随即面露狰狞,强行提振已然不稳的心气,法诀一变,竟是变本加厉地抽取周围所有供奉的法力灵性乃至他们微弱的气运! 连脚下法坛上那些邪异法 器的本源灵性也没有放过,任由它们迅速黯淡、碎裂! 这还不够! 猛地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竟从左臂上硬生生切下一块血肉! 将这蕴含着自身精血修为乃至部分气运的血肉,猛地按在了那燃烧着黑火的草人之上! “第二拜!” 嘶吼着,朝着那草人再次深深拜下! 这一拜,几乎超越了所能掌控的极限! “咔嚓!” 旁边那座用以召唤和掌控猖兵的法坛因力量被过度抽取,当场崩裂开数道巨大的裂缝,黑气四溢! 而主法坛上承载着诅咒的草人“轰”的一声,爆发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漆黑火焰! 那火焰邪异无比,仿佛蕴含着焚尽一切的怨毒,似乎要将草人连同其上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李供奉死死盯着那熊熊燃烧的草人,眼中充满了血丝与最后的希冀。 “烧!烧!烧!给老夫烧!以这九幽阴火,烧尽你的三魂七魄!” 而阏伯台那边…… 正观战看得起劲的许宣,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低头一看,一股漆黑的火焰竟无声无息地从他脚底的涌泉穴燃起! 火焰冰冷刺骨,沿着经脉逆冲而上,直透头顶泥垣宫,所过之处,一股阴邪之力疯狂钻窜,意图烧毁五脏六腑,熔炼三魂七魄! 身处黑火包裹中的圣父微微皱了皱眉,感受着体内那横冲直撞的阴邪咒力,客观地评价道:“嗯……这次,倒是真有点不舒服了。” 一边震怒于对方的狠毒手段,一边却熟练地运转起厄土神通,悄然汲取着这精纯的恶意能量。 “好一个阴火!” 这等纯正的诅咒之力,对他而言可是难得的“补品”,正好化为滋养厄土的养料。 但敌人这接二连三不问青红皂白的咒杀,也让他真正有些恼怒起来。 转头看向白素贞,问出了一个关乎自身安危的严肃问题: “这诅咒之术,施展起来难道就真的无解吗?像我这样的社会名流,若是被人盯上,生辰八字又被知晓,岂不是成了活靶子,天天要防着被人暗算?” 许宣这还是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在江南的时候干那些“替天行道”的坏事多半隐藏着身份,要么就是物理超度得足够干净,没人会无缘无故去诅咒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但自从扬州夺魁拿下解元之后,情况就完 全不同。 瞬间从幕后走到台前,成了名动一方的大名人。名声带来的不仅是风光,更是无数的目光与潜在的敌意,牵扯进的乱流就多了去了。 官场上的坏人,那比例可比修行界要高得多,手段也丧心病狂得多。 毕竟许多权贵只是凡人,没有修行者对于天道因果的那份敬畏之心,行事更加肆无忌惮,为了利益什么阴损手段都使得出来。 偏偏要命的是他的生辰八字,并不像那些正统修行者那样隐藏得极好。 “老许家的儿子是几时出生的,街坊邻居总有人记得。”有些无奈地想,“这种事情,只要一个人知道,就根本谈不上保密。” 只要是有心调查的大人物,很容易就能查到他的生辰八字。 要知道,生辰八字,又称四柱八字,乃是命理学中界定一个人先天根基本源,沟通冥冥中命运轨迹的至关重要之物。 基于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这四个精确的时间点,每个时间点对应一个天干和一个地支,共组成八个字,故而得名“八字”。 而诅咒之术,最难的一步便是精准锁定目标,跨越虚空,建立因果联系。 因此,蕴含了目标生命信息的生辰八字,或者长期沾染其气息的贴身物品,就成了最好最直接的施法媒介。 一旦锁定成功之后为了达成何种目的而付出多少代价,那就看施法者的决心和家底了。 所以,许宣此刻心里确实有点慌。 就算梁王府的李供奉道行不够,咒不死他,那么……换成皇帝行不行? 坐拥九州之地,汇聚天下资源,一位人间帝王若能狠下心,可以拿出来作为代价的东西,那可就是海量! 想到这种可能性,由不得不警惕。 而白素贞面对这个忧心忡忡的问题,眼神颇为怪异地扫视了这个男人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居然在担心这个?”。 语气平静,带着玄门正宗弟子对旁门左道固有的几分轻视,宽慰道: “你倒也不用过于担心。” “巫蛊、咒术这一类,在玄门正统看来,皆属旁门左道,并非堂皇大道。” “其原理,便如同一座精密的天秤。”她伸出纤长手指,虚空中轻轻一比,“想要撬动另一端的命运,使其倾斜崩塌,施法者自己这一端,就必须付出足够沉重的‘砝码’。” “很多时候,施法者需要付出的代价,甚至远超受害者所承受的损失。伤人一千 ,自损八百乃至一千二,是常有的事。” 最后,她看着许宣,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 “以你如今的命格、因果纠缠之深、以及……潜藏的力量,这人间,恐怕早已没有谁能付出凭空咒杀你所需的那种级别的代价了。” 白素贞作为玄门正宗的核心传人,说出这话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 咒术的起源非常古老,甚至可以追溯到先民祭祀与部落斗争的蒙昧时期,其本质原始而粗糙。 在后来的道法演进中,也没有形成如丹鼎符箓那般体系严谨,贴合大道的正统宗门去深入研究并优化它。 这就意味着,咒术体系不够“现代化”。 虽然其威力简单粗暴,在某些情况下显得强大无匹,但“不够现代化”就代表着它对天地法则的掌控非常薄弱,对能量的运用效率极其低下。 往往是付出了十分的代价,最终只能打出三分的伤害效果。 正因如此,在真正的高端修行层面,咒术早已失去了主流地位,沦为一种偏门,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便是那天罡三十六法中的‘钉头七箭书’,名头虽响,本质上也是以牺牲施术者自身天命气运为残酷交换,才能产生那等恐怖的杀伤力。” 白素贞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但凡知晓其中关窍,珍惜自身道途的修士岂会轻易行此绝户之计?” 咒术能流传至今靠的并非是威力绝伦,而是“入门简单、好上手、易实操”的特点,满足了部分修行者和凡人急于求成或暗中害人的需求。 说话间,白素贞信手从许宣身上凌空抓取了一缕仍在燃烧的阴火,置于莹白的掌心。 足以焚魂蚀骨的邪火在她指尖温顺地跳动,细细感知了片刻,随即轻轻一握,便将之掐灭。 “若真有人不信邪,想要付出更多代价来咒杀你……”她抬眼看向许宣,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淡然,“那他需要填补的‘亏空’,可就太多了。” 顿了顿,点出了最关键之处: “你的八字与你的实际命理存在明显的不协调。这种不协调,或许是由于……死而复生导致的命格异变。” “任何针对你八字的诅咒,在降临到身上时其力量会因这种命格与八字的不匹配而被凭空削弱最少一半以上。” 白素贞依据自身认知,指的是许宣曾被降龙罗汉打死又复活的那件大事。 而许宣闻 言,心中想到的却是三年前自己灵魂穿越至此,占据此身时所带来的更深层次的命格扭曲与因果覆盖。 两人基于不同的信息层面,却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许宣的命,不好咒。 “目前那个李供奉所使用的咒术,无论是规格还是付出的代价,都已经算是人间顶级的了。” 白素贞客观地评价道,“看这咒力强度,怕是汇聚了不少修行者的灵性根基,动用了诸多法宝本源。这等代价,便是一般的大型宗门都不敢也舍不得如此挥霍。” “敌人付出这般近乎孤注一掷的代价,都无法对你造成重创,那么其他人即便再施展类似手段,效果也定然是微乎其微。” “所以,不必过于担心。” 话虽如此说,但白素贞心中却另有思量,未曾宣之于口。 敌人的手段其实可圈可点,狠辣决绝,换做旁人早已死了十次。但这道诅咒落在许宣身上削弱的又何止一半?恐怕凭空消失了九成以上! 这男人身上的秘密和隐藏的特质,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多得多。 (本章完) 第1022章 死给你看 第1022章 死给你看 不过,眼下并非探究这些的时候。 对她而言,许宣很难被咒死在当前形势下倒是一件好事。 要死也要等斩情劫之后啊,不然岂不是还要等他轮回下一世? 许宣见自家“大腿”分析得如此笃定也彻底放下心来。看来自己这算是先天点了诅咒抗性的天赋,属于被动技能。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对方自己付出代价,崩溃就好了。” 梁王府中,确实有人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李供奉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甚至连自己的血肉都搭了进去,结果目标那边仿佛泥牛入海,连一点像样的反馈都没有! 心中已然明了,敌人的强大恐怕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要么是修为深不可测,要么就是……心灵纯净无瑕,万邪不侵? 否则绝无可能在他的阴火焚魂咒下如此安然无恙!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心神。 但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这最后一拜,终究还是要拜下去的。 仪式不能中断,否则反噬立至。 而且…… 万一呢? 万一就差这最后一哆嗦,就能成功了呢? 一种赌徒般的侥幸心理,支撑着他颤抖的身体。 不管不顾强行抽取了法坛周围所有供奉残余的力量,任由那些被榨干灵性委顿在地的供奉发出虚弱而怨毒的咒骂。 义无反顾地将最后所有的希望与疯狂,灌注到这最后一拜之中! 拜! 拜下的瞬间,那草人上空一柄完全由漆黑怨念、溃散灵性以及血祭之力凝聚而成的虚幻鬼首大刀,骤然显形! 刀身缠绕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散发着斩断一切生机的不祥气息。 这是升华而成的最终恶煞之器! “锵——!” 仿佛来自九幽的金属颤鸣,鬼首大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斩落在了草人的脖颈之上! 与此同时,阏伯台上的许宣确实感觉脖子后面微微一凉,仿佛有人对着他吹了一口寒气。 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啥也没有。 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啧,这最后一下,还不如前两下呢。”许宣甚至有点失望,忍不住在心中给对手的“表演”打了个分: 第一次:法力暴动,附带心魔攻击。效果尚可,算是诅咒的经典组合拳,让人防不胜防,可以给个7分。 第二次:阴火焚魂,灼烧三魂七魄。手段狠辣,模仿三灾中的阴火劫,很有想法,威力也足,给个85分不过分。 第三次:凝聚煞刀斩肉身?太愚蠢了!直接不及格! 无奈摇头,两年半以前许宣就已经从那个擅长各种兵法的“普通”修行者,成功转职成了佛门正统认证的“拳皇”! 金身buff迭得都快超出上限了,物理防御力拉满,怎么可能怕这区区魂体煞气凝聚的虚影刀兵? 但转念一想,对方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能打出前两波不错的攻势,也算“难能可贵”了。 感受到那跨越虚空传来的,属于李供奉的那份“执着”与“不甘”,许宣只能带着一丝怜悯,轻叹一声: “反派小修,你已经……尽力了啊。” “我……尽力了啊……” 李供奉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神呆滞地仰望着阏伯台方向的满天星辰,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失败?为什么谋划多年、付出如此代价,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为什么…… 不过短短几天功夫,就从一个执掌顶级阴谋、有望借助王府之力攀上更高境界的“高人”,跌落成了一个连敌人衣角都摸不到、手段尽出却如同儿戏的“无力路边小修”? 这难道就是……天意如此? 就在他心神失守、喃喃自语之际,法坛上承载着最终诅咒的草人率先承受不住反噬之力,缓缓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诅咒仪式彻底失败,恐怖的反噬之力如同决堤洪流,需要所有参与仪式的供奉共同平摊! 那些早已被榨干灵性、委顿在地的供奉连最后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便在无声无息间当场死了个七七八八! 剩余几个修为稍深、或者站得稍远的也是气若游丝,神魂破碎,显然也活不成了。 李供奉折腾了一夜的“辉煌”战绩,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来。 单杀友军,还是团灭。 紧接着,连锁反应开始了! 脚下那座邪异的法坛“轰隆”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地残骸! 其上陈列的诸多邪异法宝接连炸开,碎片四射! 失去了法坛约束,正在与和尚们厮杀的万千猖兵瞬间失控,一部分被佛光净化,更多的则发出狂乱 的嚎叫,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甚至互相吞噬! 庞大的业力如同黑色的枷锁,瞬间缠绕上神魂,让他感觉如同坠入无间炼狱! 就连支撑此地的地脉灵气,也因这剧烈的能量冲击和邪气污染而彻底溃散! 当然,这些对李供奉而言,都已经是“小事情”了。 真正天塌地陷般的大事,发生在不远处那间禁锢着星命的小屋里! “崩——咔嚓!!!” 束缚着大火星命的无数虚幻锁链,终于在内部星力的冲击与外部科仪的接引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继而寸寸崩碎! 一直被禁锢的小宋,终于彻底“燃”起来了! 炽烈如血、庞大无比的红色星辰虚影悍然从梁王府的核心区域升腾而起! 那虚幻却磅礴的星辉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横扫了整个梁国的疆域! 星影升腾的伟力,轻易震碎了王府内外所有残余的防护法阵,腾空而上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撞在了梁王府上空那象征权柄与庇护的“气运华盖”之上! “轰——!” 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巨响回荡在灵魂层面! 凝聚了梁国国运与司马家王气的华盖被硬生生撞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代表着秩序与庇护的人道气运,与那代表火历法的农耕星辰煞气剧烈抵消、湮灭! 气运被大幅抵消,华盖被洞穿。 对一个藩国而言,才是真正的天塌了! 失去了人道气运的庇佑,天罚再无阻隔! 只见夜空中一道赤红如血、蕴含着纯粹毁灭意志的天火,如同陨星般骤然落下,精准地轰击在梁王府的核心区域! 轰隆隆——! 三分之一座宏伟的王府,连同其中的亭台楼阁、奇珍异宝、以及无数来不及逃生的仆从、护卫,在刹那间便陷入了滔天火海! 火势借助星煞余威,疯狂地向着四周蔓延,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李供奉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满地的同僚尸体,看着眼前火光冲天如同炼狱的王府,耳中充斥着建筑倒塌的轰鸣和人类垂死的凄厉惨叫…… 其中,那位“北地战神”惊恐万分的嚎叫声显得格外“响亮”与刺耳。 整个睢阳城的百姓,都看到了那从王府方向冲天而起的明亮火光,听到了那如同末日般的巨响,城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的恐慌之中。 “ 哈。” 李供奉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怪异的轻笑。 “哈!”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仰天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他笑着,眼泪却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王爷啊!你的星命没了!你的王府也没了!你的基业……哈哈,都没了!” “我也要没了啊……” 被星命撞破的气运华盖再也无法庇护他这罪魁祸首。 冰冷、威严、无可抗拒的意志已经锁定了他,这是上苍对于使用邪法囚禁星命、祸乱纲常的最终回应——死亡的预告! 随着死亡气息的不断逼近,如同冰冷的绳索套上脖颈。 李供奉终究是……彻底疯癫了。 披散的头发在热浪狂风中疯狂舞动,原本华贵的法衣早已灵性尽失,被撕扯成一条条破烂的布条。 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那张曾经颇具仙风道骨,威严气度的面孔,此刻变得格外苍老、扭曲、丑陋不堪。 但就在这绝境之中,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不甘的凶光! “但我不认命!!!我不认——!!!” 竟猛地腾空跃起,用尽最后残存的法力,将一柄随身多年的法剑掷向空中,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不管不顾地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狂风在他耳边呼啸,乌云在他头顶汇聚,下方是吞噬一切的烈焰,浓郁的天人五衰死气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 这位心怀死志、却又不甘就此授首的道人对着冥冥中的天意,发起了修行路上最后一次,也是最绝望的一次冲锋! 负尽苍生万灵劫,辅王再开火历天。道崩魔长山河裂,剑折玉碎日月悬。 誓以残躯燃业火,敢将血骨补道缺。黄泉共赴无归路,碧落同销未了冤。 许宣!许宣!许宣——!!! 老夫就是死,也要……也要让你不得安宁!至少要让你亲眼看着老夫是如何……! 他心中疯狂咆哮着,燃烧着最后的神魂与生命,硬生生破开了笼罩在睢阳城上空的厚重云层! 下一刻,看到了。 看到了临济院的和尚们周身佛光闪耀,正在净化降服那些失控的猖兵;看到了那位白衣如雪风姿绝世的女子,正神情专注地手捧着那道炽 烈如血的“大火星命”,仿佛在安抚;看到了那个让他恨入骨髓的许宣,就站在那女子身旁,似乎正侧头对她说着什么。 然后,许宣带着些许诧异的表情扭头看向了破云而出的自己,脸上还带着一丝……惊讶? 你也会惊讶吗?! 你这个凶星!祸害!一切灾难的源头!你……! 内心的诅咒与怒骂还未完全宣泄而出。 咔嚓——!!!! 天道刑罚之力凝聚的紫白色天雷,仿佛早已等候多时,毫无征兆地当空劈落! 其光芒之炽烈,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精准无误地轰击在李供奉所化的那道流光之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至阳至刚代表天谴的天雷之下,那道人连同其脚下的法剑,以及其中承载的残魂怨念,瞬间被汽化焚灭,绝大部分身躯与神魂当场化为乌有,彻底魂飞魄散。 只有几缕微不足道的青烟,象征性地飘散了一下,旋即也被净化一空。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从天谴之下活命。 阏伯台上,白素贞捧着星命微微蹙眉,看着那雷光消散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解: “这就是那个幕后敌人?”似乎觉得匪夷所思,“现在的……人,行事都如此……莽撞的么?背着如此浓重的天谴,不找个地方设法躲避或兵解,反而到处乱跑?” 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的猜测: “还是说,实在不甘心失败,所以追着大火星命来到这里,妄图再将星命锁回去?” 最终轻轻摇头,表达了她的困惑: “我真的有些看不懂如今的人间了。” 一旁的许宣看着那李供奉连同天雷一起“烟般”消散的方向,摸了摸下巴,同样是一脸费解: “不瞒你说……我也没搞懂这厮最后冲过来是想干嘛。” “难不成……就是为了冲到我面前,死给我看?” 一男一女继续关注大火星命。 什么李供奉,根本不重要。 (本章完) 第1023章 送星归位 第1023章 送星归位 帝都,馆驿。 梁王今日感觉很累。 白日的听学以及与诸位皇子的应酬,不过是例行公事。皇兄在偏殿那番看似随意的“敲打”也早有准备,应对得体。朝堂上那些言官不痛不痒的弹劾,更是如同清风拂面,未能动摇他分毫。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本不该耗费太多心神。 可偏偏一整日下来依旧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呼吸不畅,莫名地烦躁心悸,难受得紧。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揉了揉眉心。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家里……出事了? 旋即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能吧。 李供奉此人,虽然近来因主持那“大事”而有些郁燥之象,但对方解释过,这是被大火星命煞气针对后的心神反噬,只要不离开王府范围,凭借王府气运和阵法压制,当无大碍。 他办事,向来是稳重的。 王妃处事更是八面玲珑,极为得体,母族在梁国根基深厚,与境内各大贵族世家关系融洽,将内宅和部分外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几乎从未出过纰漏。 再加上秘密安排在睢阳城外不远处的几千精锐军马,以及王府内外布置的诸多明哨暗卡,阵法机关……整个梁国都城,可谓是固若金汤。 就连那个最不省心的儿子这次也被他亲自下令锁在了静室之中反思己过,严加看管,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浪。 难不成……还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破绽? 他思前想后,将各种可能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依旧觉得自己的布置堪称完美,并无明显疏漏。 却是忘了,那位“北地战神”儿子有着远超常人想象的,极其强烈的主观能动性。 更是有着主动“坑杀”白莲圣父,结果却将人“请”回王府核心区域这样的“光辉战绩”在先。 岂是一间小小的静室,几道普通的禁令,所能真正束缚得住的? 到了晚上,梁王依旧是翻来覆去,心神不宁,难以入眠。 索性披上外衣,走到清冷的院落中,负手踱步,试图理清那莫名烦躁的源头。 就在他走到第三圈时,突然! 那压在心头一整天的沉重石头,仿佛瞬间消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流遍全身,整个人都 莫名地清爽了起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舒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一个人长久地坐在一艘明知在漏水的船上,时刻焦虑着何时会沉没;但当船真的彻底沉入水底的那一刻,那份焦虑反而奇迹般地消失了。 因为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无需再提心吊胆。 然而,这诡异的舒坦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要将其硬生生从胸腔里掏出来! “呃啊——!痛煞我也!!!” 梁王惨叫一声,仰头便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身形晃了几晃,直接栽倒在冰冷的庭院地面上。 “王爷!” “快传太医!” “戒备!全体戒备!” 守在外围的心腹侍卫瞬间冲了进来,整个馆驿乱作一团。有人急忙去寻大夫,有人紧张地护卫四周,更有暗探第一时间设法向皇宫通传消息。 可梁王此刻却顾不上身体的痛楚,一种更深的源自血脉与权柄联系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家里……真的出事了! 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抬头望向梁国方向的夜空,只见一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赤红色星辰正拖着长长的光尾,挣脱了某种束缚,昂扬地向上行去,光芒甚至隐隐压过了月光! “完了……”梁王面如死灰,瞬间明了。 他的阴谋,他耗费无数心血寄予厚望的“大火星命”计划,彻底破产了。 接下来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平息风波,而那问鼎的野心也不得不暂且搁置了。 “不过……问题应该还不算太大。”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盘算着,“根基尚在,总有斡旋的余地,还是可以解……” 就在他试图自我安慰、寻找一线生机时,旁边一名护卫指着天空,发出了惊恐的喊叫: “你们快看!那……那是什么?!” “两颗!是两颗红色的星辰!” 这一声惊呼,如同丧钟,敲碎了最后的侥幸! 猛地再次抬头,望向那片让他心碎的天穹。 果然!在原先那颗星宿之旁,另一颗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散发着仿佛能锈蚀一切的暗红色光芒的古老星辰,正缓缓显现出它威严的轮廓! 锈红色的不祥星辉如同审判之光交汇着洒落庭院,清晰地映照出梁王那张彻底 绝望、再无血色的面孔。 “这……才是真的完了。” 梁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一翻,嘎巴一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阏伯古台。 随着李供奉在天雷下化为飞灰,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恢复了正常。 至于那位道人的绝命冲锋……一个反派最悲哀的结局莫过于此。 即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连在对手心中激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仅仅被寥寥数语带过,便彻底被遗忘。 许宣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白素贞手中那颗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而炽烈红光的星命火球所吸引。 ‘大火’,又名‘商星’,属东方苍龙七宿的心宿,是其中最为明亮的主星。 《诗经&183;豳风》中那句著名的“七月流火”,指的便是夏末时节,心宿二向西方天空沉落,预示着暑热渐消,秋凉将至。 由此便可见,这颗星辰在远古“火历”时代,曾享有何等崇高的地位! 它不仅是先民们观象授时指导农耕生产的核心坐标,更因其与殷商民族的密切关联,承载着古老商王朝的图腾与荣耀。 灵觉微微探出,便能从这团星命火球中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炙热而蓬勃的文明力量。 那是在刀耕火种的年代,人类仰望星空,试图理解并顺应自然规律的最初智慧与敬畏。 虽然随着天文知识的进步和历法的演变,原始的“火历”并未施行太久,但仅仅在人类文明长河中运行过一段岁月的“程序”,因其深刻的文化烙印和与先民生活的紧密联系,已然升华,成为了星辰法则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同学许宣也不得不感慨道法的神奇。 理论上,这颗星辰位于距离地球约550光年之外,是距离太阳系最近的红超巨星之一。 然而,在仙侠世界独特的法则体系之下,它的“概念”、“权柄”与“力量”,却可以跨越难以想象的真实物理距离,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投影、显化乃至直接干涉九州世界。 这种时空与维度的玄妙转换,规则与概念的具象呈现,神奇到令人难以想象。 或许……这等涉及宇宙本源,法则交织的至高奥秘,也只有那些早已证得菩提超脱时空束缚的佛菩萨,或者那些与道合真化身天地的古老存在,才能真正洞悉其间的道理吧。 “不过,星命也太好看了吧。” 许宣对于这种瑰丽而神秘的颜色 有着说不出的渴望,也可能是被其中的人道光辉给吸引了。 忍不住赞叹出声,说着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白素贞眼疾手快,直接一记手刀,精准地打掉了许宣蠢蠢欲动的“魔爪”。 “嘶——!” 许宣倒抽一口冷气。 别说,这小手……看着纤巧,力道是真有劲! 那刚刚硬抗了李供奉咒术都只是“有点不舒服”的强横肉身,此刻手背上竟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从手背窜到心里,让他龇牙咧嘴。 论起纯粹的肉身强度与力量掌控,许宣比起白素贞这等积年大妖终究还是差了好几筹。 “不可对星君无礼。” 白素贞收回手,语气轻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身为玄门正宗黎山门下,某种程度上与这些秉承天地法则而生的星命算是“半个同门”,自然不能坐视姓许的这般随意亵渎。 不再理会这男人,收敛心神,准备进行科仪的最后一步。 诵念神咒,恭送星命回归天穹。 心中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迫。 只因为许宣这厮就在身边,若是送归的步骤慢了天知道这家伙看着那漂亮的星命,还会不会又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再闹出什么乱子。 涉及天命星辰的交接,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于是,正了正头上的云冠,重新点燃一炉品质极佳的降真香,将桃木剑倒持于身后,复又脚踏送星专用的罡步。但见: 足尖倒转七星方位,步履玄奥,仿佛在丈量星距。 袖底回旋日、月、星三光法轮,牵引着周遭的灵机。 倒持的木剑虚空划出银河归阙之路,指引着回归的方向。 袅袅升起的降真香烟雾直上紫府,如同接引神祇的阶梯。 她口中朗声诵念送神咒文,声音清越,回荡在古老的阏伯台上: (本章完) 第1024章 荧惑守心 第1024章 荧惑守心 “稽首拜送商星君,翼轸二宿返天庭。” “蛇隐星桥归朱雀,猴藏云汉隐赤明。” “尘缘已借辰辉照,法界重闻玉漏声。” “愿将余泽分三界,散作甘霖济苍生。” 随着白素贞清越的咒文在夜空中回荡,每诵出一句,便见南方天际那属于大火星的辉光便收敛淡去一分。 待最后一句“散作甘霖济苍生”的尾音落下。 但见那翼火蛇君的星宿法相率先行动,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如同长虹经天,它手中虚握的蛇矛向前一指,虚空之中竟应声裂开一条星光璀璨的通道! 紧接着,那觜火猴君亦收敛了周身烈焰与法相,当其那双洞察世事的火眼缓缓闭合之时,庞大的身影便逐渐隐没于厚重的云霭之后,气息彻底消失。 原本,科仪到此便已圆满结束,星命归位,诸事皆休。 但偏偏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大火”星命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红光正欲彻底隐入星辰的帷幕之后…… 久未显现踪迹的荧惑星,竟毫无征兆地猛然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自南方天空的深处凛然显现! 它的出现方式极为诡异,并非如同寻常星辰般缓缓升起,而是仿佛早已潜伏在那片天幕之后许久,此刻骤然“跳”了出来! 同为红色,它的光芒却与商星的温暖橘红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带着锈蚀、破败意味的暗红色,光芒尖锐而不祥。 悬于天际,不像一颗星辰,更像一枚被狠狠钉入天穹的生锈的铁钉;又像是一只骤然睁开布满血丝的巨眼,冰冷地俯瞰着人间。 白素贞眼神瞬间一肃,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凛冽! 手中那柄用以行法的桃木剑,竟因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星力压迫与不祥气息,“咔嚓”一声,当场爆裂成无数木屑! 她毫不犹豫,反手便取出了那柄寒光四溢龙气缠绕的螭龙剑,紧紧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已是全神戒备。 同时另一只手的五指飞速掐动,指尖星光流转,周身道韵弥漫,显然是在以极高深的术数拼命推演这天象剧变背后的因果与意图! 有问题! 大问题! 白素贞心中警铃大作。 荧惑星自从三年前那次异常地“跳出”既定星河轨迹后,便一直光芒暗淡,行踪飘忽,便是诸多玄门高人也难以推算其确切去向与意图。 今日,它竟在商星归位的这个微妙时刻,以如此充满侵略性和不祥的姿态悍然现身…… 许宣也看到了这天穹异象,瞬间就精神一振,倦意全无! “难不成这梁国副本,通关之后还有隐藏彩蛋,另有收获?” 他心中暗喜,反应极快,急忙举起手中的留影珠调整角度,开始各种运镜。远景、仰拍、特写,力求捕捉这旷世奇观的全貌。 “这种史诗级大场面,录下来肯定能让长江底下那位乐子龙开心!”他美滋滋地想着。 至于龙君在长江也能看见天象? 呵呵,远程旁观的第一视角,和咱这冒着风险拍出来的超清近距离特写,那体验感能一样吗? 得加钱! 而此时,长江之上,龙君确实正负手立于波涛之巅,仰望着北方天际那抹不祥的锈红。 祂也确实心痒难耐,无比渴望能看到更清晰更震撼的近景画面。 “想来许宣那小子……应该很懂本君的心思,会好好拍摄的吧?” 龙君捻着龙须,嘴角露出一丝期待的笑意。 双方在“看热闹”和“记录热闹”这件事上,早已培养出了一种独特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此刻,不仅仅是他们。 整个九州大地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带着惊疑、凝重、算计或是纯粹看戏的心态,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天变: 被内侍匆忙从睡梦中叫醒的晋帝,披着龙袍站在殿外,面色阴沉。 睡前正准备上药的皇后贾南风,也挥退了宫女,走到窗边,眉头紧锁。 仍在府中饮酒取乐的权臣贾充,放下酒杯,来到院中,眼神闪烁不定。 正在丹房准备开炉的国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掐指推算,脸色变幻。 分散在各处的司马家诸位王爷,反应各异,或喜或大喜或狂喜。 诸多修行宗门的掌门、首座,无论正邪,皆被惊动,纷纷现身观星。 荧惑在九州历史上的特殊地位不言而喻。 主灾兵、战祸、变革,它的每一次异常动向,都牵动着天下大势的神经。 起初,那锈红色的星辉似乎在追逐着商星远去的轨迹,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但它的速度很快便慢了下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颗象征着不祥与动乱的火星,竟在浩瀚的群星背景中,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违反常理的“停留”。 它不再前行,也不再后退 ,就那样诡异地悬停于天际。 商星那渐趋黯淡的余光,如同一位退位君王残存的威仪,带着几分温柔与哀婉,试图以最后的力量抚平这片因荧惑出现而躁动不驯的夜空。 而荧惑那铁锈红的光芒,却冰冷、坚硬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道来自亘古星空的无可更改的最终判决,悍然横亘在心宿之旁,分庭抗礼。 一暖一冷,一生一死。 两种截然不同性质不同意味的星辰光芒,在极高极远的苍穹之上无声地交织、抗衡、侵蚀,竟将那片天域化作了一个以宇宙为背景的无声角斗场。 于是,那仅存在于古老星象预言与史书记载中的“荧惑守心”凶兆格局,便在这一瞬间以一种无比清晰、无比震撼的方式,悍然成形! 地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观望者无论修为高低、身份贵贱,心头都感到一种无言的悸动。 那并非声音,却比九天神雷更撼动心神。 那并非实体,却比万仞山峦更沉重地压在胸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而在阏伯台上的白素贞…… 怎么说呢? 惊讶是有的,但……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多。 或许是三年来,跟着某个惹事精亲眼见证乃至亲手参与的大场面实在太多了。 此刻见到这传说中的“荧惑守心”格局在自己手中出现,心中竟没有掀起太多波澜,甚至隐隐有种“事情果然还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的宿命感。 简单来说,白娘子已经有些“脱敏”了。 于是,在确认星命已送走,且眼前这更大的异象暂时无法干预后,她收敛了周身气息,将那柄螭龙剑收回。 她转过身,对着还在兴致勃勃拍摄星象的许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习惯性的叮嘱: “此间事了,星象已非我等能干预。汉文,往后……你自己行事,多少收敛些,莫要再如此……‘引人注目’了。” 说完,她便准备驾起云光离去。 原本还想在商丘寻一寻相思树的,但现在搞成这样,想必接下来北方会无比热闹。 清冷如她还是不想和太多人照面,尤其是带着许宣的情况下。 对别人而言,太危险了。 “等等,这个你拿上。” 许宣叫住正要离去的白素贞,将那颗记录了一夜风云包括最后荧惑守心的留影珠递了过去。 “带回去给龙君。”他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笑容, “顺便带句话,就说:就一颗珠子,瞧不起谁呢?让他多准备一些好的。” “我会安排人定期去长江取的。” 许宣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白素贞这人太过正经,干活竟然不收“报酬”,这怎么行? 下次就让李英奇去长江跑一趟,想来以龙君的身份和看热闹的瘾头总不好意思让个小姑娘空手而归吧? 多少得给点“辛苦费”或者新奇的小玩意儿。 而且,凭他许宣这走到哪故事就到哪的体质,这一路上的“精彩素材”肯定少不了。 完全可以让保安堂的年轻弟子们轮流当这“快递员”,多跑几趟长江。 这就当是给弟子们发布的日常福利任务了! 既能增进与龙君的联系,又能给手下弄点好处,简直一举两得。 就在许宣打着如意算盘、白素贞无奈接过留影珠准备离去之际。 九州大地,又双叒叕乱了! 若要问此刻谁的震惊与恐慌最为强烈,自然非深宫之中的晋帝莫属! 这位饱读典籍的皇帝,脑海中瞬间闪过史书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载: 《后汉书&183;天文下》有载:“中平三年四月,荧惑逆行守心后星,十月戊午,月食心后星。占曰:‘为大丧’。后三年而灵帝崩。” 《史记&183;秦始皇本纪》更是记载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 荧惑守心! 这在史书上,是帝王驾崩、天下大乱的顶级凶兆啊! 天下大乱就算了,可帝王驾崩实在是太恐怖了。 所以…… 短暂的死寂之后,皇宫深处传来了晋帝那带着惊怒与惶恐、甚至有些变调的嘶吼: “宣——太史令!!!速宣太史令入宫觐见!!!!!!” (本章完) 第1025章 上天眷顾 第1025章 上天眷顾 今夜的洛阳,早已不是暗流涌动,而是一股裹挟着野心,恐慌与欲望的妖风正在肆无忌惮地猛吹。 各种加密的暗信、半公开的明信、扑棱着翅膀的飞鸽、身形鬼祟的暗探、以及闪烁着微光的传讯法器在洛阳的街巷、屋顶、乃至地下通道中疯狂穿梭、交织。 尽管严格的宵禁制度本不该让都城出现如此景象,但偏偏负有全权管辖都城治安监控局势的司隶校尉、河南尹、洛阳令等官员衙门自身,也陷入了疯狂的信息传递与密谋之中。 使得这违禁的热闹,反而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压抑的人声、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坊间民众无法自控的惊呼与议论声混合在一起,如同无形的热浪,在这本该宁静的春夜里翻滚蒸腾。 如果说之前沛国的“日夜出”异象还只是一种需要解读的、含义模糊的征兆。 那么此刻高悬于天的“荧惑守心”,几乎就是上天打出的一张宣告巨变的“明牌”! 但凡稍微读过些史书有点文化的人,心头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令人战栗又隐隐兴奋的猜测: 皇帝……恐怕要崩了! 这一刻: 几位手握重兵或占据要津的司马家王爷,心中的野望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连夜召来最核心的心腹与幕僚,紧闭府门,开始商议如何“保卫皇兄安危”,如何“为大晋社稷分忧”。 觊觎的目光,已毫不掩饰地投向了皇城深处。 而几位名正言顺的皇子,在最初的震惊与本能兴奋之后,行为上却保守谨慎到了极致。 他们深知此刻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成为众矢之的,只能在焦灼中等待。 遍布朝野的野心家与投机分子更是不甘示弱,四处串联,分析着局势,押注着未来。 对他们而言,内斗是本能,权力的厮杀更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整个洛阳的人心之恶,就如同终于越过了堤坝的浑浊浪潮,汹涌澎湃,再也无法阻挡。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为这个王朝的命运按下了无可挽回的“快进键”。 皇宫作为风暴的中心更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兵荒马乱。 毕竟皇帝此刻还活着,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因此该表示的“忠心”必须要急切地表示,该展现的“担忧”必须要无比沉重地展现。 宫门外,闻讯赶来的三公九卿 ……黑压压跪了一地,人人脸上都写着恰到好处的焦虑与忠诚。 然而,晋帝此次却一反常态。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召集众臣议事,甚至挥手下令,拦下了绝大部分人的觐见请求。无论外面如何喧哗恳求,宫门依旧紧闭。 只有一个人,是被禁军“请”进去的——太史令。 空旷而压抑的大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皇帝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没有看跪伏在地的太史令,而是望着窗外那抹不祥的锈红色星光,语气出奇地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爱卿啊……”他缓缓开口,“你上一次,跟朕说的是什么来着?上上次,又说的什么?还有三个月前……你呈上来的星象奏疏里,又是如何为朕分忧的?”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太史令身上: “可否……帮朕好好回忆回忆?” 这语气堪称和风细雨,温润如玉。 但这话语的内容,落在太史令耳中,却不啻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机,已经浓郁到了让人灵魂惊惧的程度! 皇帝本就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事关自身生死寿夭、国祚延续,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此言一出,伏在地上的太史令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厚重的官袍。 完了! 心中一片冰凉。 自从上次“沛国日夜出”的异象他靠着模棱两可引经据典勉强糊弄过去之后,就已经预感到更大的危机迟早会来。 执掌浑天仪观测天象,就算再不懂命理玄学也能看出些不妙的端倪。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将家产细软有效转移,连为自己谋划的脱身之法都尚在准备之中,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荧惑守心”打了个措手不及,再次被提溜到了这生死攸关的御前。 现在,麻烦真的大了。 最上首,皇帝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实则承载着整个九州人道的沉重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一旁,国师那看似温和的注视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仿佛在评估着猎物;而大殿的阴影之中,还不知隐藏着多少双来自皇室供奉或隐秘高手的目光,正冰冷地锁定着他。 通透如太史令自然明白,今日无论如何也必须给出一个能让皇帝“满意”的说法,否则绝无可能活着走出这座金殿。 死劫再临! “恳请陛下,容臣……再借助浑天仪, 观测一次天象。” 伏地请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准。”皇帝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很快,象征着观测天象最高权威的浑天仪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金殿之上。 但在观测之前,流程却异常繁琐。 先有内侍“陪同”太史令沐浴更衣,检查有无夹带;又有御医上前为他诊脉,确认身体无恙,并无突发恶疾的可能;最后甚至还有国师上前,假惺惺地为其“赐福”,实则是探查体内有无异常法力波动。 这一切,都是为了杜绝任何“盘外招”,确保接下来的观测结果“真实可信”,或者……确保他无法以任何意外为由逃避。 太史令心中一片冰凉。 今天这一关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此时此刻,他仿佛看到了史书上记载的,当年在这洛阳宫殿之中,被兄长曹丕逼迫七步成诗的曹植。 突然就共情起来了。 然而,当人被逼到真正的绝境,求生的本能反而会被彻底激活,甚至滋生出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凶性。 心中原本还残存的那一点作为观测者的底线与操守,在此刻被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 今日,就是我这第七任太史令的……绝命局! 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在他脑中形成: 看,是绝对不能真看的! 之前那么多前任,用血淋淋的结局给他打了样,看了就必死无疑! 不看,也是不行的! 找不到一个可以推卸责任转移视线的“凶手”来平息皇帝的怒火,同样会死! 于是在脑海中疯狂运转,筛选着各种或靠谱或荒诞的对策的同时,太史令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凶光。 不再犹豫,将自身官印与心神沉入其中,悍然开启了这座古老的浑天仪! 嗡——! 低沉的嗡鸣声中,仪器的各个部分开始闪耀、转动: 浑象之上,刻画着的二十四节气、二十八星宿、赤道、黄道、恒隐圈、恒显圈依次亮起,如同周天星辰的微缩投影,开始明灭闪烁。 浑仪之上,那层层嵌套、精密无比的黄道环、地平环、子午环、六合仪、白道环、内赤道环、赤经环开始缓缓旋转,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机括咬合之声。 这座巨大的青铜造物,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开始履行它沟通天人的神圣使命。 太初历的古老力量在其上汇聚,承载着九州人 道光辉的符文在铜环间流转闪烁。 太史令心神与之相连,感受着那磅礴而浩瀚的信息流,把心一横: 那就……半看! 既要窥探到足够“真实”的信息以取信皇帝,又要巧妙地扭曲隐瞒最关键的部分! 至于能不能靠这走钢丝般的操作活下去…… 看命运吧! 但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钻出: 若是此番能侥幸活下来……老子必然要给这个屡次三番想要我性命的狗皇帝,一点颜色瞧瞧! 太初历法的法则力量运转于九州之上,它规范着四时更替、星辰演变、人道节气,所有与时间、秩序相关的宏观法则都蕴含其中。 以此为根基催动浑天仪,自然可以窥视到时空长河的些许片段与脉络,感受到那超越凡人想象的伟岸力量。 但这般由人道法则与星象轨迹交织而成的奇特“美景”与海量信息,只有借助浑天仪和太史令官印的他才能“看见”,便是那些修行天机道的高人也无法如此清晰、直接地观测到这般源自王朝正统历法本源的景象。 此刻,仿佛站在整个九州的上空,太史令看着那数不清的代表着天地人三才运转的信息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冲垮他的心神。 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自嘲与决绝的惨笑。 然后集中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望向了那最为灼眼也最为致命的信息源——关于“荧惑守心”的天机示警! 但他自己并不知道,此前几次在星象解说上耍弄心机避重就轻,反而让他巧妙地远离了中心劫气,没有直接沾染上许白莲那庞大而混乱的因果漩涡。 从某种玄妙的角度来说,这竟让他无形中“渡劫”成功了好几次。 这种靠着“滑头”和“不作为”连续避开大劫的成就,便是放在仙佛显圣的时代也足以让人为之瞩目。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或许正是这份“功德”的积累,让他在此次真正的生死关头终于获得了一丝冥冥中的“上天”眷顾。 他确实从浑天仪中看到了一些东西: 看到了梁国方向,那道属于梁世子、格外显眼却带着溃散之象的蛟蟒气运。 看到了那座古老的阏伯台,以及台上残留的庄严法坛气息。 看到了一颗赤红色的星辰虚影从大地上挣脱束缚,升腾而起。 甚至隐约看到了,在那高台之上,似乎还站着两个模糊的 人影…… 而就在信息继续推演,即将触及某个不可言说、不可直视的禁忌存在时 嗡!!! 承载着太初历法力量的浑天仪运转,竟被一股更原始的力量干扰到了! 似乎同源,又有几分残缺,但打断程序运转是足够的。 璀璨刺目的光华从浑天仪的核心处爆发出来!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从中迸发,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与之心神相连的太史令身上! “噗——!” 太史令如同一个被踢飞的皮球,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蟠龙金柱上,浑身上下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碎裂声,鲜血瞬间从口鼻中涌出。 (本章完) 第1026章 降而生商 第1026章 降而生商 晋帝眼神骤然一凝,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出意外了……那就对了! 之前那几任太史令,也是在观测到关键处时这么“走”的。 看来眼前这个活的最久的臣子,这次是真的窥见了一些不容于世的“真东西”。 现在只希望对方能在弥留之际,挣扎着留下几个有价值的内容。 而一旁的国师,则是心中一紧,深知这浑天仪观测之力的霸道与不可控,连他也无法干预。 别哪天……这玩意儿观测天机的时候,不小心把我也给看进去了吧? 其实飞在半空中的太史令,尽管浑身剧痛,神魂欲裂,但那双眼睛却瞪得滚圆,里面全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东西,能够如此遮挡太初历法的观测之力? 只要还在九州疆域之内,只要人族依旧是天地主角,只要太初历法还在运行,只要还有人道气运庇佑……就不该存在…… 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如同劈开黑暗的闪电,骤然划过他濒临混乱的脑海! 哦~~~~是了!“商星”! 是那颗刚刚归位,却牵动了后续一切异变的大火星!是那早已融入历史却并未彻底消散的“火历”时代的气运与法则在干扰! 火历好啊! 是火历就对了! “咣当”几声,滚落在冰冷的金殿地面上,又滑行了十几米才终于停下。 他一边因窥见一线生机而狂喜,一边却控制不住地大口呕出鲜血。 重伤而未死! 那就不要怪我了! 不顾身上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剧痛,用尽最后的气力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御座的方向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字字泣血,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悲怆与“忠诚”: “陛下~~~~~!!!!” 这一声,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是梁国!” 说到这里,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更狠的念头! 他知道仅仅指出梁国,或许还不够,因为陛下也可以通过情报探查到异象,自己必须编点别人不知道且劲爆的内容,才能让对方吸引所有火力! 所以决定进行一番惊世骇俗的艺术加工! 那星辰从梁国大地升起的意象,反过来理解,不就是 代表着……这颗星辰,之前曾降落在那里吗?! 整个九州,谁不知道“商星”若是显化、降落,会应在何处? 谁不知道那古老的“火历”与哪个王朝息息相关? 反正这口足以诛灭九族的滔天大锅,必须扔出去!剩下的,就与我无关了! “降而生商!” 太史令喷出一口鲜血,用尽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降!而!生!商!!!” 说完这石破天惊的四个字,太史令便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奄奄。 只能说天道运转确实非常“平衡”,之前几次滑头避劫,此番在真正的死局中竟真的凭借这灵光一闪和狠厉决断,搏到了一线生机。 梁国,之前的名字就叫“商丘”! “降而生商”这四个字放在这里,简直他妈的正确到不能再正确了! 而这四个字的政治杀伤力,对于任何一位统治者而言都极其微妙且致命。 真的会有人相信“上古王朝复辟”这种看似荒诞的谣言吗? 肯定会信。 因为这在权力博弈中,是非常正统且合理的常规操作。 刘邦当年不过一亭长,起事时便自称“赤帝子”,斩白蛇起义。后来更被附会为尧的后代,以“龙子”身份强化自身统治的合法性。 曹丕逼迫汉献帝禅让,建立魏国时也宣称曹氏乃“有虞氏之后”即舜的后裔,借此上古圣王血脉来证明自己取代汉室乃是天命所归,具有正当性。 甚至连司马迁在《史记&183;五帝本纪》中,也系统性地构建了从黄帝到夏、商、周的血缘世系链条,这为后世那些出身并非绝对“正统”的皇帝们,提供了完美的追祖溯源的模板和理论依据。 所以在这个时代,要想造反或者挑战中央权威,追溯甚至伪造一个辉煌的远古出身,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当朝的司马家族,其追溯的上古血脉主要指向了五帝之一的“颛顼帝”。 梁王作为司马宗室自然也是这个血脉。但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挑战洛阳的皇权,仅仅依靠“颛顼之后”这个共享的身份是不够的,他需要迭加其他的更具独特性的“正统”buff。 “降而生商” 这暗示的可是曾经取代了夏朝、开创了辉煌青铜文明的“商”的正统性! 其分量和引发的联想,足以让任何一位皇帝寝食难安。 历史上,许多皇帝 本身并非正统继位,在登基之后,也都热衷于进行类似的神化自身出身攀附古圣先王的行为,尤其是在魏晋这样一个门阀政治盛行政权更迭频繁的混乱时代,这种操作更是屡见不鲜,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这就好比,大家都宣称是同一个显赫的祖先,但为什么我这一支就格外优秀更有资格执掌大权呢? 那往往就需要额外的“加持”。比如“我们的母族血脉更高贵”。 当然,如果连母族背景都一模一样那就比较麻烦了,只能硬着头皮宣扬自己“更贤明”、“更得民心”这类相对虚泛的东西了。 听着很扯淡,跟编神话故事一样。 但“正统性”的塑造与宣扬,往往就是这么运作的,总需要披上一块华丽的源自远古的“遮羞布”或“光环”来掩盖权力斗争中那些不好明说的赤裸本质。 而且底下的臣民、世族,在很大程度上也认可并习惯于这套话语体系,这几乎成了维系统治不可或缺的基石之一。 所以,当晋帝听到太史令临死前吼出的“降而生商”这四个字,内心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这还得了?! 这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梁王有了不臣之心,并且找到了比中央朝廷更具“天命”色彩的理论依据! 立刻招来绝对心腹的暗探首领,严令其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收集梁国近日发生的所有异常事件。 同时又派出一队宫廷禁卫,以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口吻去“请”梁王入宫。 理由是“白日听学,突生感悟,迫不及待想与好弟弟深入探讨分享”。 而当心腹回报说梁王也昏迷不醒时,晋帝脸上的神色更是阴晴不定,变幻了不知多少次。 “外边的庸医,岂能比得上朕宫里的御医?”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去,将梁王妥善地‘请’入宫中,让御医悉心诊断医治。务必让朕的好弟弟早日康复。” 就这样,尚在昏迷之中毫无反抗能力的梁王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皇宫深处。 而他所有的心腹侍卫、随行人员,全部被拦截在宫门之外。 天还没亮,关于梁国的紧急情报就被呈送到了晋帝案头。 天火降临,王府被焚毁大半,有赤色大星从王府之中飞升而起…… 看着这些与“降而生商”隐隐吻合的情报,晋帝脸上露出了冰冷而了然的神色。 好,好,好! 原来……真的是你! 昏 迷中的梁王又吐了一口血,气运被商星打破后又遭皇帝软禁,再削了一层气运守护,自然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估计等他醒来看到陌生的天板肯定会感到无比冤屈。 明明只是想用火历扰动太初历法,引动九州动乱,再以天人感应学说攻击皇帝的正统性,为逐鹿天下做准备呢。 结果突然就爆了。 我哪里能搞出荧惑守心这种大场面,按住一个“商星”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还他么降而生商难道我儿就是类似商祖那样的牛逼人物? 总之这两件事真的不是自己策划的啊。 但谁叫他在最该解释的时候昏过去了呢。 人都被拿下了,真的假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在封地已经少了一层筹码,被带入皇宫更是失去了谈判的资本。 这就是因果报应。 而其他同样在洛阳通过各种渠道得知“梁王可能搞出了荧惑守心”以及“降而生商”这一消息的藩王与重臣,第一反应同样是极致的震惊,震惊于梁王的胆大包天! 距离帝都洛阳不到六百里的地方,你竟然敢玩得这么大?! 往常在朝堂上、在宗亲聚会时装得那般和气温吞、人畜无害,背地里竟然你已经不是有点东西了。 诸如赵王、楚王等同样心怀野望的宗室亲王,此刻也被这位平日里看似低调的兄弟给结结实实地吓到了。 原本以为自己为了野心,暗中积蓄力量、结交权贵,已经算是胆大之辈。 但跟梁王这直接引动天象、动摇国本的凶残操作比起来,还是差了几分。 真是人不可貌相! 震惊过后,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暗道一声不好! 梁王这种往常看着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懦弱的人私下里都敢玩得这么野,那他们这些平日里就比较出挑实力也更为显赫的王爷,在皇帝和世人眼中,私下里的行为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更值得怀疑? 几番紧张的思索与自我检视之下,他们冷汗直流地发现自己屁股底下那点事,也根本经不起严查! “快!立刻加紧密会贾家!告诉他们,条件可以再让步,代价可以再多付一些!务必请他们周旋,将此事的影响范围控制在梁王一人身上,绝不能再扩大!” 于是,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各方势力出于自保,开始默契地试图将梁王推出去作为唯一的“祭品”,以求平息皇帝的怒 火,避免引火烧身。 所以,复盘这“梁国副本”,第一个“vp”毫无疑问是那位“北地战神”梁世子,他的“神操作”是点燃一切的开端。 第二个“vp”则当属临死反扑的太史令,精准狠辣的一击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梁王,彻底改变了朝堂斗争的走向。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之一,在幕后策划并执行了关键步骤的许宣,竟然在这场波及整个九州的巨大风波中,意外地……隐身了。 根本没有人在乎同样出现在梁国的许某人。 区区一个解元有什么好关注的,就算是净土宗的和尚又如何。 这种关于人道更替的大事他还不够上桌。 (本章完) 第1027章 梁国完了 第1027章 梁国完了 一队装备精良煞气凛然的兵马,停在了临济院的山门之前。 从那制式统一的精良甲胄,寒光闪闪的兵器,以及士兵们肃杀沉稳的气势上一看便知,这绝非寻常郡兵而是真正的朝廷精锐之师。 当然名义上依旧是隔壁郡的郡兵因“梁国境内突发白莲灾祸”,特来“协助”地方镇压维稳。 实际上执行的乃是中央朝廷的直接命令,是来接管梁国防务的。 与此同时洛阳派遣的钦差大员也已抵达,迅速接手了梁国之内所有人事任免与行政权力。 所有决议都是荧惑守心第二天通过的,没有任何人反对。 毕竟末年皇帝有多凶残大家都是知道的,血洗朝堂也不是没有人干过。 是的,大家眼中的晋帝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是快死的样子。 若是面色如常,与朝臣谈笑,则可称之为“颜色不变,谈笑而死。” 若是狂躁不安,杀心四溢就是“自弃于危亡之际。” 反正离不开一个死字,所以气氛更加微妙,都怕啊。所以军政大权根本没有扯皮,火速通过。 同时还有不少人搭上了这班车,打算火中取栗,想要夺取梁国的各种资源。 若是梁王此刻还在他的封国之内坐镇老巢,即便真的被坐实搞出了“荧惑守心”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朝廷也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将其权力连根拔起。 少不了要经过一番漫长的扯皮、博弈、试探,毕竟没有公然举兵造反,在其经营多年的地盘上势力盘根错节,绝非易与之辈。 但命不好的是,梁王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亲身去了洛阳,将身家性命完全置于晋帝的掌控之中。 如此一来,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予取予求。 短短几天之内,梁国的天就彻底变了。 其权力交接之顺畅、清算之彻底,在诸侯藩国的历史上堪称罕见,也给其他所有藩王敲响了警钟: 以后……绝不可轻易离开自己的封地,前往洛阳! 而这队兵马前来临济院,自然是带着朝廷的意志前来问询的。 因此,气氛格外严肃、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毕竟,在朝廷看来,梁国境内首屈一指的佛门势力临济院在此次“商星”事件中,很难完全撇清关系,说不定就是重要的参与者乃至帮凶。 朝廷对于修行势力的警惕,之前更多 是集中在道门身上,毕竟前朝出过一个差点掀翻天下的太平道。 谁曾想,这看似扎根人间俗气不少于常人的佛门也是不甘示弱,搞出来一个屡禁不止同样麻烦的“白莲教”。 所以,朝廷的态度很明确: 不要再说什么“世外之地”、“世外之人”的托词了,这些修行宗门有一个算一个,其影响力与潜在威胁一点都不能轻信,必须严加管控。 其实这个推测,从结果上倒推,还真没完全错。 临济院在此事中,确实稀里糊涂地当了梁王和李道人的“帮凶”。 若非他们之前与王府往来密切,提供了某些便利,李道人的计划也不会推进得那么顺利。 但运气好啊,他们遇到了佛门圣僧。 在许宣的“引导”和“加持”下成功地将一场可能由“商星”引发的直接冲击王朝正统性的星命劫数,巧妙地置换成了延后爆发的“白莲劫”。 因此,在这场震动天下的“荧惑守心”大事件中,临济院非但没有被清算,反而奇迹般地立住了“拨乱反正、护国安民”的正面形象。 “所以……按照方丈的说法,是佛门率先发觉梁王有不臣之举,然后主动站了出来,阻止了对方更进一步的阴谋?” 领兵的将军听完慧忍的陈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惑,需要再次确认。 慧忍是个出家人。 众所周知,和尚是不打诳语的。 他双手合十,面容肃穆,眼神澄澈,声音洪钟般肯定: “不错。贫僧与临济院上下,察觉梁王府动向诡异,星煞之气冲盈,恐生大祸,危及社稷苍生。故而不惜此身,率领全院僧众,于阏伯台布下罗汉大阵,与那驱使鬼祟妖兵的邪道,鏖战了一夜!” 描述的那一晚战斗可以说是“风云变色,日月无光”,虽然主要指的是星象异变和佛光鬼气交织的视觉效果。 但战况也确实“凶险异常”。 猖兵对于方丈和首座这样的大高手来说,清理起来问题不大,当真是一颗大光头从东打到西,又从南打到北,所向披靡。 但对于寺中普通的僧众而言,是生死危机! “我寺布下的罗汉伏魔大阵被汹涌的鬼兵浪潮冲垮了两次,不少弟子身受重伤,至今仍在调养,未能下榻。” 说罢,慧忍示意弟子们将那些确实伤势未愈,气息萎靡的和尚们搀扶出来,展示在朝廷兵马面前。 气氛瞬间变得很微妙了 。 看到了吗? 地上这些躺着、坐着的,可都是我们临济院为了保护九州,而“英勇负伤”的好和尚! 慧忍那本就魁梧雄壮的身形,在众人眼中仿佛瞬间变得更加高大。 那是因为他此刻稳稳地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将军被慧忍这道德的阴影一笼罩,顿时感觉自己方才的质询显得有些气量狭小心思阴暗了。 看着那些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的小光头们,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不得不抱拳洪声赞了一句:好和尚! 随即连忙示意:“方丈快请将这些受伤的弟子送回禅房好生将养,是某方才言语有些唐突了。” 然而,职责所在,他仍需弄清楚最后一个关键问题,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问道: “既然贵院早已察觉不妥,为何不提前通知朝廷,而非要自行处置,以至于酿成如此大的风波?” 慧忍对此早有准备,他神色坦然,回答得十分认真,且完全是实话: “将军明鉴,在事发之前,贫僧与院内僧众,确实并不知晓梁王府具体所谋为何。” 在许宣到来并点破之前,他甚至没有察觉王府近来行为有什么诡异的,只当是自家寺院莫名其妙被卷入业劫漩涡。 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有些时日了,为此还紧急联系了禅宗其他支脉的前辈高僧,请求研判局势乃至必要时施以援手。 “而且,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凭一些模糊的预感,去指控一位实权郡王……” “将军,我们临济院是正经的佛门禅寺,不是那等可以肆意妄为不顾法度的白莲教。” “做事,要讲证据。” “唯有在对方的阴谋彻底暴露危害即将爆发之时,我等方能豁出性命,以雷霆手段,为保全这九州秩序,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话说的,堂堂正正,有理有据;这事做的,先礼后兵,舍生取义。 全都没毛病! 将军仔细查阅了慧忍提供的临济院与各地禅宗高僧的往来书信,上面清晰地记录了事发前临济院的困惑、求助以及对局势的担忧,时间线完全吻合,确实证明了其立场并无问题,甚至堪称谨慎克己。 身上那本就不多的杀气,此刻彻底散了个一干二净。 一方面是被对方的道理和付出说服,另一方面也是深知佛门势力盘根错节,高手如云,若非必要,实在不宜轻易结怨。 最后一个 问题。 将军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问道: “大师……对于近日洛阳传闻的‘降而生商’之说,有何看法?” “啊?!” 慧忍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直接失声“啊”了出来,魁梧雄壮的身形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惊愕与茫然。 什么玩意就……降而生商? 作为半个当事人,他全程都在应对王府的压迫、李道人的邪法、猖兵的围攻,以及思考如何赎罪,脑子里压根就没往“上古天命”、“王朝复辟”这个方向想过哪怕一丝一毫! 将军见他反应如此真实,不似作伪,便也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 毕竟太史令金殿泣血、喊出“降而生商”这件事已经是眼下洛阳城里最精彩、传播最广的戏码,基本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慧忍听完将军的解释,脸上的惊愕渐渐化为一种更深层次的震惊与后怕。 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叹息一声,语气复杂: “梁王他……唉……贫僧只知其行邪法,拘禁星命,欲行不轨,却万万想不到……其所图竟如此之大,如此……骇人听闻……” 双手合十,面露悲悯之色,诵念道: “纵逸着事业,荒迷于五欲,不知有恶果,如鱼入密网,此业已成就,极受大苦恼。”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带着真正的震撼与警示意味。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的僧众似乎也感受到了方丈话语中描述的那种庞大到足以吞噬一切的野心所带来的恐怖,此起彼伏的“阿弥陀佛”声在院落中响起,充满了肃穆与惊悸。 将军见这大和尚反应如此质朴真实,确实对“降而生商”背后的政治隐喻一无所知,纯粹是稀里糊涂卷入了漩涡,然后又稀里糊涂拼上性命去阻止了一场可能颠覆王朝的阴谋,心中不由得更是钦佩万分。 这种赤诚,有时候比精明的算计更难得。 当下不再多问,收取了必要的证词和文书便拱手告辞,他还需要去梁国其他地方处理这桩惊天大案的首尾。 临走前,目光落在了一直安静蹲在一旁仿佛在看热闹的书生身上,脸上的神色比之前温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 “许解元,”他开口道,“如今梁国境内局势初定,但难免还有宵小潜伏,算不得安全。本将麾下府兵因军务特殊,无法分兵护送。解元最好还是早日联系一支 可靠的大商队,随他们一同前往洛阳,安心准备今年的春闱为好。” 他口中的‘隔壁郡的府兵’,实则是直接从洛阳开来的中央禁军。 这位将军本人也是官居第四等的中郎将,出身于直属皇帝的亲信部队——中护军。 正因如此,他才有着绝对的底气和实力,能悍然杀入一个藩国境内,镇压一切不稳定因素,甚至直接上门问询临济院这等佛门大寺。 但对许宣的态度却明显不同。 许宣的身份是特殊的。 出身于江南文脉鼎盛的崇绮书院,师门渊源深厚,同窗好友遍布朝野。更重要的是,他人虽还未至洛阳,名声却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了过去。 寻常书生的扬名之路,多半要靠亲属的引荐、师长的宣扬。 手段高明的,还会刻意制造一些“孝悌”、“仁德”、“才思敏捷”的典故佳话,来包装自己的形象,传播“仁义礼智信”的美名。 许宣虽然并未刻意去经营这些,但他的名气却不胫而走,传播得极快,尤其是在一举拿下扬州解元魁首之后。 书院里的那些老教授们,这几年中一直向各自的老友同僚们分享“我们崇绮书院又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后辈”这一喜讯。 然而所有这些铺垫,都不如在科举的权威框架下取得硬核成绩所带来的效果那么直接和猛烈。 一旦有了“解元”这金光闪闪的成绩作为铁证,之前积压的关于才华的名声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彻底爆发开来。 这么说吧,许宣如今在士林中的名声和受期待的程度,几乎可以媲美当年那位尚未遁入空门同样惊才绝艳的若虚法师的高度。 若不是洛阳这些年被各种天灾人祸、权力倾轧的负面大新闻占据了舆论焦点,“江南许才子”的名号凭借其解元身份和崇绮书院的背景,定然会比现在还要响亮数倍,真正达到妇孺皆知的程度。 即便如此,能让竞争激烈的江南三大书院罕见地共同推举,这其中的分量与儒家体系内部推举出的新一代门面人物,又有何区别? 况且,这位将军自家也有些子侄或关系网正挂在江南某座书院门下求学。 (本章完) 第1028章 白莲收尾 第1028章 白莲收尾 因此,即便是他这等中军出身的实权将领,面对这位前途无量的解元,也不得不提前给些好脸色,结个善缘。 谁又能说得准,或许不到十年朝堂局势变幻,自己还真有需要看对方脸色行事的一天? 说来,这位许才子的运气也是不佳,竟然卷入了梁王谋逆这等惊天事件的余波之中。 若是万一在此次风波中不幸身死,那对于整个南方士林而言,都将是莫大的遗憾和损失。 至于对方那个“和尚”的身份…… 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压根没几个会去特意关注。 就算有人知道了也大多觉得无所谓,不过是文人雅士的一种“礼佛”风尚罢了。 这年头官员里挂着和尚名头研讨佛理的,也不只他许宣一个。 相比之下,在官署办公,回家穿着道袍炼丹修行的兼职道士数量更多。 所以这种儒生与僧人的双重身份,放在风气开放佛道玄学盛行的北方,一点也不稀奇。 没看见朝堂上最大的那位不也跟着方士学了二十多年炼丹术,搞得皇宫里时常烟雾缭绕吗? 这个时代,在个人信仰与身份选择上,就是这般奔放甚至有些混乱。 心中快速闪过这些念头,将军自觉已经对这位儒家后起之秀表达了足够的关心与善意,便不再停留,他确实还有堆积如山的军务政事需要处理。 “将军慢走。” 许宣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对着将军离去的背影拱了拱手。 随后……茫然。 白莲圣父很茫然。 准备了足足几十套脱身方案的许宣,此刻却感到一阵不适应。 不是,合着我白准备了这么多后手啊? 我这么大一个幕后黑手就杵在这里,你们朝廷来人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认真调查我一下? 在感到一丝“不被重视”的荒谬之余,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洛阳……那边的水,有点深啊。 而且那深水里的东西,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意识到,同样一件事从底层视角自下而上去看,是一个关于星命、邪法、争斗的故事。 而从庙堂自上而下去解读,却完全是另一个关于权谋、正统、天命的政治故事。 许多被编织出来的阴谋和罪名,甚至连这位“圣父”都完全没有想到,其想象力之丰 富,令人叹为观止。 连“降而生商”这种上古典故都能被巧妙地扣上来,实在是太扯了,也太……高明了。 因为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去推演,那么“生”下来的那个“商”,岂不是指…… “北地战神”梁世子?! 嘶~~~~ 许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这朝堂之上,真有神人啊! “若是等我入京之时那位太史令还侥幸活着的话,必须要亲自去拜访一番。” 许宣心中暗下决定,对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之后,梁国的发展果然不出所料。 “北地战神”梁世子被“请”入了洛阳,似乎朝廷真的打算“检验”一下这位是不是玄鸟降世生下来的“天命之子”。 王妃则跟着儿子一同前往洛阳,她自然是去动用母族关系和各种人脉,试图疏通打点,营救丈夫和儿子。 毕竟家里两个顶梁柱全折进去了,没办法。 至于自家老巢留不住的,干脆舍了。 但是,梁国境内依旧留下了大量各方势力的人手,有朝廷的,有其他藩王的,有本地世族的,局面依旧复杂微妙。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聪明人,尤其是那些习惯于在权力阴影下思考的聪明人。 既然梁王如此隐忍低调,又如此手段老辣,布下了“荧惑守心”这等惊天大局,那他的计划为何会突然败露,并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被刻意忽略的力量在暗中起作用呢? 总不可能是“上天保佑真龙天子”这种鬼话吧? 这个理由,在洛阳的深宫里说说也就罢了,放在真正的明眼人那里是没人会信的。 而许宣在离开梁国之前,也琢磨了一下。 为了避免日后出现什么“真相大白”、“秋后算账”之类的狗血剧情牵扯到自己身上,还是得亲自来收这个尾。 给这场轰轰烈烈的阴谋写上一个“合理”的结尾,或者说把水彻底搅浑,让所有人都看不清真相。 于是重操旧业,改头换面,通过隐秘渠道向朝廷举报了——虞县县令。 就是那位梭哈式地帮助吹风“朝廷即将削藩”、并散布“晋帝诱杀藩王”之说,最终促使朝廷下定决心“请”梁王入洛阳的那位县令。 具体内容自然是没有的,只是举报其疑似 和白莲教有勾结。 但只要一调查就可以得到一个核心故事。 白莲教大慈法王早已得知梁王阴谋,欲行黄雀之事。故其暗中勾结了虞县县令,让其吹风逼走梁王,使其脱离老巢。 随后,白莲教动用了不为人知的秘法破了梁王府的气运防护,才使得星命失控,阴谋最终败露。 这封举报信被捅出去之后,虞县县令几乎在瞬间就被不知来自何方的数批高手联合按住。经过严酷的拷问果然“证实”了县令与大慈法王有所勾结,并且从他身上检测到了“正宗”的白莲教法力气息。 这个故事也大白于天下。 这……就合理了。 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梁王计划为何意外败露? 白莲教在背后搞鬼! 梁王为何被调离封地? 白莲教勾结县令吹风! 梁王府气运为何被破? 白莲教用了神秘手段! 所有解释不通的漏洞和疑点此刻都可以用“白莲教”这块万能的补丁,严丝合缝地打上了。 若是有人不信,当然可以劈头盖脸的怼上去。 我问你! 谁最希望皇帝死,最希望天下大乱? 除了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首当其冲就是专业造反几百年的白莲教啊! 那么以白莲教的“专业素养”和遍布各地的眼线,他们能不能提前发现梁王搞“荧惑守心”的阴谋? 必然可以啊! 在搞破坏掀桌子这方面,人家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专业对口! 名声这个东西,很关键的。 至于破绽 那位被许宣杜撰出来的“大慈法王”会跳出来发声反对,说“这事不是我们干的”吗? 肯定不会。 且不说伯奇都被吃了一年了,白莲教自己也巴不得天下人觉得他们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呢。 那么,白莲教会官方出面辟谣吗? 白莲教向来只热衷于“揽事”增加威慑力,绝不会主动“辟谣”降低自身神秘感。 这是一个资深造反教派的基本职业素养。 再说,就算他们真的跳出来声嘶力竭地辟谣,在这种事情上也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觉得欲盖弥彰,掩盖更大的阴谋。 反正,整个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彻底完美闭环。 要人证?有被拷问出“真相”的虞县县 令。 要物证?有县令身上“纯正”的白莲法力气息。 堪称天衣无缝,完美! 唯一感觉浑身不得劲的,大概就是白莲教本身了。 以前也不是没人让他们背黑锅,而且他们通常也乐得借此彰显存在感和实力。 但最近这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怎么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后帽子都扣到头上来了? 两位真正的法王和那位神秘的教主再次于隐秘之地碰头,最终也没能商议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这世道越发诡异。 甚至三人之间也不乏互相怀疑的种子。 纯正的白莲气息可是做不了假的。 说不定就是自己干的坏事被发现了,现在不想承认罢了。 远的不说,沛国蕲县的县令你大智法王认是不认。 大智法王我认,但后续不认,我整不出‘日夜出’的场面。 “总不能还有哪位法王在外边流浪吧哈哈哈。”教主说了一个不是笑话的笑话来嘲讽一下同事。 主要也怪历任太史令,用生命和“专业”的星象解读,持续性地误导了所有人。 有的太史令说“白莲圣母复生”,有的说人是“从天上来的”,还有的看到了白衣神女,最近那个更是给出了“需要十年成长期”的离谱预言…… 导致连白莲教自己内部,都被这些用命散播的假消息给带偏了研究方向。 他们根本想不到,朝堂上会有这么一个职业正拿着生命做筹码,玩着一场如此高端且不顾后果的游戏。 回到临济院。 在放出“白莲教”这个终极烟雾弹之后,许宣知道自己是真的要告辞了。 临别之际,慧忍方丈郑重地取出一串看似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木质念珠,递给了跟在许宣身旁的石王。 他没有看许宣,而是对着石王,语气平和地讲述起往事: “贫僧自出生便先天不足,根骨孱弱。刚入佛门之时,身材比同龄人瘦小得多。” “先师怕我日后下山游历、出门讲经,会因为身形而被人轻视乃至欺辱,便将这串念珠赠予我。” “它并无攻伐之能,却有一项妙用。可以遮蔽佩戴者的大部分气息,让人不易察觉,从而……躲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摩挲着念珠,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谁知后来,我机缘巧合竟补足了先天缺陷,更在罗汉金身的修行上一日千里 ,这身形也就……” 展示了一下自己如今魁梧如山的身躯,无奈地笑了笑。 “于是,先师便在赐予我的法号中,特意加了一个‘忍’字,既是提醒我莫要因力量增长而持强凌弱,也是告诫我修行路上,忍辱持戒亦是根本。” “这念珠于我,自然也就许久未曾用过了。今日便转赠于你吧。” “切记,洛阳不比其他地方,乃是九州中心,龙气汇聚,能人异士无数,规矩大过天。便是绝世大妖在那里也需收敛锋芒,不可放肆。” 许宣看了那念珠一眼,心中了然。 这念珠绝不像故事里说的那般简单,仅仅是遮蔽气息。 上面流转着一种极其古老内敛的佛门愿力,其材质也非寻常木料,十有八九是临济院代代相传的某件镇寺之宝,其真正的护持之能,恐怕远超慧忍的轻描淡写。 但还是对石王微微颔首,示意其收下。 他明白,自己帮助临济院度过了倾覆之危,解了生死大劫,这份因果极大。 慧忍送出此宝,既是感激,也是为了稍微了却一点因果。 自己若执意不收,反而会让这位重情义的方丈心中不安,甚至可能滋生“无法报答”的心魔。 同时,收下这份足够“贵重”的礼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平衡自己与临济院之间的因果牵连。 毕竟,许宣自己这一身麻烦可比梁王搞出来的那点事情,还要炸裂和复杂得多。 慧忍送出佛宝后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随后便是与许宣正式告别,几乎全院上下还能走动路的僧众,都来到了山门之外相送,合十诵经,神色恭敬而感激。 这场面,倒也真切地体现出了“法海禅师”在此地的超高人气和受尊崇程度。 出了山门,走下台阶。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石王,在佩上那串灰扑扑的念珠之后,气息更加内敛,几乎要融入背景之中。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它还是尽职地问了一句: “公子,我们接下来……往哪里去?” 原本在洞庭湖也算是一方豪强,自信满满的妖王此刻眼神中却充满了对前路的不安与迷茫。 在它看来,这北地之行真可谓是一步一劫,步步惊心。 因此,接下来的路线规划,在它心中已然是重中之重,关乎身家性命。 许宣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心中也确实有些犹 豫。 从淮水的猴子,到沛国的日夜出,再到这梁国的荧惑守心……好像自打北上以来,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那么下一步就……稳一稳? 他看向洛阳的方向。 越是靠近帝国的行政中心,人道皇权的气息就越发浓郁磅礴,如同无形的汪洋。 这种地方就像是灵山脚下,还能有什么不开眼的妖魔鬼怪敢肆意妄为吗? 就算有,估计也是哪位佛祖菩萨家里跑出来的坐骑或者养的宠物,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总比外面那些野路子的妖魔要讲“规矩”得多,也麻烦的多。 想到这里,许宣似乎找回了一些信心,对忧心忡忡的石王安抚道: “走吧。往后……过了梁国这一劫,前路应该就没事了。” 石王:“……” 默默低下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希望公子这张嘴……能有言出法随的能力啊。 另一边,洛阳城。 北地战神的马车也被中郎将一路护送到了这风暴的中心地带。 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都在观察所谓的玄鸟之子的英姿。 故事还在继续。 (本章完) 第1029章 北上,北上 第1029章 北上,北上 世界的运行,自然不只是许宣一个人的故事。 就在他于梁国搅动风云之际,其他人也并未停下脚步,各自在属于自己的轨迹上行动着。 崇绮书院北上的高手可不在少数。 譬如书院“三杰”他们之前在路过上虞给“许师”报信之后,便立刻动身前往了沛国的治所。 这一路上,自然也顺手解决了不少地方上的小麻烦,经历了一些“剧情”。 在某一次地方官员的宴请之上,便发生了一件趣事。 席间,有一个自称从崂山修行归来的王道士,显得有些神神叨叨,想要给钱仲玉等三位一看便知是贵人的书院弟子表演一个术法,以此换取一场富贵。 空手变蛇,盆中取物的政治掮客在哪个时代都有。 但第一步肯定是需要先成名,才能有这个资格。 他口若悬河地吹嘘说自己曾在崂山见识过“剪纸成月”、“壶酒无穷”、“箸化嫦娥”、“月中饮宴”等诸多神奇无边如梦似幻的法术。 而自己在山上则是苦心孤诣,专门钻研了一门“穿墙术”。 说罢便当场做法,念咒捏诀,一番装模作样之后,对着墙壁大喝一声:“入之!” 随即埋头便撞! 结果……“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顿时额角红肿,起了好几个大包,引得席间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钱仲玉虽然自身不修奇门法术,但和季瑞那厮互怼、切磋、斗嘴了整整三年。 耳濡目染之下对于修行界的各种门道、忌讳乃至骗术,自然也知道了不少东西。 他冷眼旁观,看到对方这蹩脚不堪的术法和急功近利的心态,不由得冷嘲热讽道: “骄心不除,名利萦怀,如此心境,安得成道?”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并非针对术法本身,而是直指其修行根本。 那王道人闻言,如遭棒喝,脸上红白交错,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羞愧难当的神色。 对着钱仲玉深深一揖,然后竟真的收拾行装,遁入附近深山之中,自此不再出现于尘世。 而席间其他有些见识的宾客,也从钱仲玉这一声断喝中,听懂了其中关于“修心”的深意。 不由得纷纷点头,称赞道:“崇绮书院的学生,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学问好,更是学到了修身立德的大道理啊!” 又有一次,在沛国的 一处繁华闹市之中。 三人看到一群情绪激动的书生,正围住了一个目不能视的瞎眼老和尚吵吵嚷嚷,场面颇为混乱。 打听之下才得知,这老和尚在当地颇有些名气,据说有一项奇特的本事——“嗅文辨才”。 也就是将写好的文章当场焚烧,他通过嗅闻纸张燃烧后产生的气味来甄别文章的优劣高下。 多年来这法子竟也颇有准头,算是没有出过大错。 至于这方法的公正性…… 毕竟和尚眼睛是瞎的,而周围围观的书生眼睛可不瞎,一篇文章写得好坏,大家心里大体都有杆秤。 让这瞎和尚来“闻一闻”分个上下,更多是才子们为了扬名、或是图个新奇有趣而进行的一种“行为艺术”,众人也大多一笑置之,并未当真。 今日被人围住,起因却与去年的秋闱结果有关。 当初秋闱前也曾有书生请这瞎和尚“嗅文”。 其中王书生的文章被和尚嗅过后,赞道:“君初法大家,虽未逼真,亦近似矣。” 而另一位余书生的文章递上,和尚嗅后,竟连连咳嗽了好几声,仿佛被呛到一般,忙不迭地摆手:“勿再投矣!勿再投矣!” 然而,最终秋闱放榜的结果却完全相反:被和尚“呛到”的余书生高中,而被称赞“近似大家”的王书生却名落孙山。 这其中关隘,就很耐人寻味了。 比如,余书生的座师恰好便是当年的学政考官之一…… 若是往常,这种潜规则下的不公大家心照不宣,也没人会去细究。 但偏偏这余书生为人傲慢奸诈,仗着家世和功名平日便不得人心。此番他高中更是趾高气扬,惹得许多人心中不忿,于是便借机闹了起来。 今日,便有人故意以当初瞎和尚“嗅文辨才”的结果为引子,当众嘲讽余书生“文章刺鼻,方能高中”。 余书生脸上如何挂得住? 当即带着一群家丁仆从,前来找这瞎和尚的麻烦,试图威逼利诱让和尚改口,或者干脆证明这和尚根本就是个骗子,不会辨才,以此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三杰得知此事原委后,也是相视叹气。 大家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无非是科举舞弊、权势压人那一套。 但又不能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点破“考官徇私”这层窗户纸,那无异于直接挑战整个官场体系。 虽然世家门阀的举荐制度仍在运行, 但通过科举正途获得功名,其“含金量”和正统性已是公认更高。 在这等大势所趋之下,总会有人忍不住利用权势和关系去染指这块“肥肉”,人性如此,难以根绝。 “也就是我们扬州,”谢玉低声道,“坐拥崇绮、觐天两座顶级书院,互相制衡,风气清正,更有于公坐镇,镇压了诸多宵小之辈,才少见这等明目张胆的龌龊。听说荆州那边,白鹿洞书院的沈山长为了肃清考场,这次可是动了真格,拿人下狱,毫不手软。” 钱同学也是附和道:“小道消息说是沈山长当场就动了大刀。” 现在到了北方,见到这般牛鬼横行的乱象才知道三大书院为何敢称文脉了。 三人对视一眼,今日既然撞见了若置之不理心中这股不平之气难消,也觉得对不起许师平日“读书人当有风骨、遇不平事当挺身”的教导! 大势无力扭转,但这等“小势”,还是可以出手管一管的! 于是,乔峰率先出面。 他以外地游学书生的身份,当场挥毫泼墨,写了一篇文章,请那瞎和尚“嗅文辨才”。 文章一烧,那瞎和尚嗅到气味,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连连高呼:“雄文!真正的雄文也!气势磅礴,如大江奔流!” 这一下,等于当众打了余书生的脸。 你不是说和尚不会辨才吗?怎么外地人一篇文章就被赞为雄文? 余书生脸色铁青,不服之下,提出当场文斗,身后更有诸多仆从出现或是威胁,或是施压。 结果在乔峰引经据典逻辑严密的辩驳下,余书生被驳得哑口无言,溃不成军,丑态毕露。 随后,谢玉登场,亮明了自己崇绮书院核心弟子以及背后谢家的身份,以其家世声望为瞎和尚的“嗅文”结果和乔峰的文章做了背书,增加了公信力。 最后,钱仲玉则负责收尾,亲自上前安抚了受惊的瞎和尚,并安排可靠人手当夜就将这老和尚秘密送离了沛国,前往南方安顿,以免遭余书生等人事后报复。 此事虽然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余书生的举人身份,结局显得有些“稀里糊涂”,但对方的名声在当地算是彻底臭了。 而崇绮书院“三杰”路见不平,仗义执言,文采风流的名声则借此更上一层楼。 事了之后,三人毫不犹豫,立刻离开了沛国治所。 他们心知肚明,这一次得罪的不是一个余书生,而是得罪了当地一整个学政官员体系。 即便以谢玉的背景,若继续留在此地,也难保不会遭到各种明枪暗箭,还是走为上策。 之后的路途上,光怪陆离之事更是层出不穷。 遇见过口吐人言、与人辩论因果的灰狼。见过自称来自海外,蜷缩在鹅笼之中读书的诡异书生。接待过深夜敲门、执弟子礼前来请教经义的狐妖。便是那画皮厉鬼,也撞上了一两次。 谢、钱、乔三人在许宣不拘一格的“培养”下,虽然自身并未修习多少玄门法术或佛门神通,但心志之坚定无可动摇。 凭借着书院下发的《放假手册》,结合自身的学识与急智,往往能窥破邪异本质。 或是引经据典以正气破之,或是利用其规则弱点巧妙周旋,竟也轻松化解了诸多危机。 几人并未将这些经历仅仅当作谈资。 细心地将路上的鬼怪见闻、其特征习性,以及自己摸索验证出来的行之有效的应对手段,一一记录整理下来,打算日后化名刊印成册,流传出去。 他们深知,这类带有鬼怪元素的杂书虽为正统文人所轻,认为登不上大雅之堂,但对于挣扎在乱世之中的普通百姓而言,或许就是关键时刻的保命指南。 而且,这些记录之中还夹杂着不少借鬼怪之口、之事,针砭时弊、讽刺朝政昏聩、官吏腐败的内容。 三人将所见所闻的不平之事,隐晦地融入其中。 “书名叫什么?” “就叫《》” 年少的时候,人们心中总燃着一团火,相信手中的笔、胸中的道理可以廓清寰宇,改变这个不够好的世界。 他们,正当年少。 另一边,“三奇”团队其经历也是不遑多让,同样精彩纷呈。 先是在长江之畔举行了庄重的祭祀龙君仪式,祈求水路平安,随后便渡江北上,抵达了无为地界。 这个以课堂后排成员为主组建的团队,如今的名望与实力,已然丝毫不逊色于前排的“三杰”。 更何况,队伍里还有一位临时加入的原御史大夫傅天仇坐镇,更是如虎添翼。 过江之后的行动堪称“火带闪电”,依据孟龙潭提供的内部情报以雷霆手段连续端掉了好几个“画壁”组织的秘密据点。 敌人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搞得有些发懵,但毕竟训练有素,迅速组织起了反击。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实力已经强到有些“超标”的“三奇”。 便是“龙潭和尚”亲自出 手布下画壁幻境,都曾被这三人联手破画而出,眼前这些据点里的“小卡拉米”的抵抗自然是毫无意义。 所有抵抗者被全部镇压,还从被俘的头目口中拷问出了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随后便是一连串顺藤摸瓜的清洗。 在这清洗过程中发现了“同善社”活动的影子。 前文提过,这“同善社”乃是大宝法王生前建立的支脉之一,现在看来其与“画壁魔僧”之间恐怕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排除这位新晋的“大宝法王”,就是那老东西一手扶持起来的。 厘清这条线索后,几人继续北上。 北方大地,自古便是妖魔鬼怪众多,人心鬼域遍地之处。 这等混乱之地,偏偏碰上了他们这三个身负“主角命格”,走到哪哪就不太平的家伙。 那效果简直是火星天天撞地球,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风雷激荡。 “三奇”与“三杰”虽然都怀侠义之心,但行事风格截然不同,表达手法更是奔放无数倍。 破除自身debuff的季瑞同学此刻如同脱缰的野狗,显得格外的兴奋躁动。 路上遇到个小土疙瘩都要踢上一脚试试硬度,更不用说遇到真正的不平事了。 处理方式就一个字——“干”! 仗着自己“福祸相依”的奇特命格,根本不怕惹事,甚至主动开了不少团,将“遇强则强,遇事更事”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宁采臣则是个典型的闷骚性格,表面上看着斯斯文文,沉默寡言,一旦跟团行动,出手却果决无比狠辣异常。 将七情六欲之道玩出了,各种引动心魔操控情绪的手段施展出来,效果比许多真正的妖魔还要像妖魔。 手腕上那根琴弦,已然变得漆黑如墨。 毕竟,琴魔也是魔。 当然,该他奏响涤荡邪祟、彰显圣皇气象的煌煌正曲时也毫不含糊,音波所过之处,基本就是横扫清场的效果。 早同学最为稳重,轻易不出手,秉持着儒家“非礼勿动”的克制。 但他一旦决定出手,就必然是大场面。 激活“碧血丹心”状态之后那一身儒家练体术刚猛霸道无比,澎湃的气血阳刚之力,仅仅外放就足以震死方圆数里之内道行浅薄的小妖小怪。 (本章完) 第1030章 群英汇聚 第1030章 群英汇聚 真正动起手来,更是地动山摇,气势磅礴。 若是被惹急眼了,直接请出“仁道”神兵,威势更是惊天动地。 让沿途那些习惯了阴邪伎俩的尸妖、骨魔、邪道士们,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仁者无敌”,什么叫以堂皇正气碾压一切魑魅魍魉。 就连临时加入的傅家姐妹也被这种快意恩仇、行侠仗义的氛围彻底感染了。 她们明白了侠女并非仅仅是“会武功的女人”,更是“心存侠义、并勇于付诸行动的女人”。 于是也跟着嗷嗷叫着往前冲,在这种高强度的实战与正气熏陶下武道修为也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至于所谓的人心鬼蜮、官场倾轧,这三人组合更是半点不怕。 在经历了一个小剧情后突然福至心灵,领悟到自己手中还握着一件极其锋利,堪称“大杀器”的武器。 那就是拿着傅天仇这位前御史大夫的赫赫名望和“专业特长”当枪使! 这下可谓是如虎添翼,见谁惹谁,根本无所顾忌。 遇到地方豪强不服管教? “不服?好,请傅大人写奏章弹劾你!” 遇到贪官污吏狡辩抵赖? “狡辩?行,请傅大人再写一封,详细弹劾你!” 遇到邪魔外道或地方势力试图围杀? “想围杀?这个……就不用麻烦傅大人了,我们自己来!” 反正从无为到淮南,这五百多里的路途上三人硬是凭借“傅大人弹劾”这把尚方宝剑以及自身过硬的本事,整出了各式各样层出不穷的“剧情”。 而傅天仇傅大人的心路历程就很 从最初的“欣赏”后辈的锐气,到“满意”于他们能为民除害,再到后来被频繁要求“弹劾”而“疲惫麻木”,最后变成了“咬牙坚持”,感觉自己整个人在这短短时间内,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但他毕竟是傅天仇,是名震九州的硬骨头言官,心里憋着一股劲: 岂能在这几个小辈面前先认怂? 绝对不能!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帮小友身上真的每天都有“意外”出现,惹事的本领堪称一绝。 为此也只能保持着每隔几天就熬夜写一封弹劾奏书的强度,笔耕不辍。 原本御史大夫这个职位就是神憎鬼厌,如今这般高强度无差别的弹劾之下,在朝堂同僚眼中,他傅天仇绝对是连狗都嫌弃 的存在了。 至于那些雪片般飞往洛阳的弹劾奏折还没见到任何反馈。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奏折里提及的当地实际问题都已经被那三个家伙用物理或“弹劾威慑”的方式解决了。 这些奏折,现在纯粹就是走个流程,算是为他们的行动补上一个“合法”的官方记录。 傅天仇看着这几个精力充沛四处“惹是生非”的书生,心中感慨万千。 意识到,这几个年轻人是真正的心怀天下,并且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圣人所言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只是行为方式……很“年轻”,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和棱角。 年轻真好啊! 傅天仇心想,或许也只有这般年纪才能如此性烈如火、毫无顾忌地坚持下去吧。 反观自己这些年,在官场沉浮中确实有些怠惰和圆滑了。 在共同的“搞事”旅程中,双方合作得越发默契,竟真的生出了几分忘年交的深厚情谊。 而且,傅大人还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这一日“三奇”在路上遇到了正在积极“攻略”巢湖的龟大! 龟大可是保安堂里有名的精细妖。 当初许宣给它两个目标,它过江之后便毫不犹豫地直奔巢湖而来,根本就没去洪泽湖那边多看一眼。 后来淮水灵性因猴子觉醒而暴涨时它可是得意坏了。 “什么叫做保安堂第一密探啊! 战术性后仰。 “这就是智慧!这就是眼光!” 它前段时间就听说无为地界来了一帮厉害人物,行事风格不符合常规画风便有了判断,于是主动蹦出来寻找。 当发现竟然是许堂主座下那三位有名的弟子时,更是喜出望外! “若是能借这三位‘小灾星’之力,帮我清扫了巢湖里那几个最难啃的硬骨头,岂不是事半功倍?” 龟大脑中瞬间形成了完美的合作计划。 于是它对着季瑞三人拱了拱爪,诚恳地说道: “三位公子,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龟大这一句话,巢湖便彻底遭了殃。 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顿时被掀起一阵狂风暴雨,盘踞其中的几个硬茬子水怪迎来了它们妖生中最“精彩”也最倒霉的时刻。 当然,龟大这位密探目前遇到的最大麻烦,并非湖中的水怪,而是一个叫做郭璞的风水师。 此人在修行界颇有名气,一是因其精通风水堪舆奇门术法,确有真才实学。 二则是因其贪财好色,道德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龟大搜集到的情报里,就有郭璞的一桩“著名”事迹。 曾在庐江太守胡孟康府上做客时,看中了胡府的一名婢女。为了将这名婢女弄到手,郭璞在胡府周围洒下了三斗小豆。 第二天胡太守就惊恐地发现,有数千名红衣人将自家府邸围得水泄不通。接连几日皆是如此,胡太守被吓得魂不附体。 郭璞便趁机声称,需将此婢女卖到东南方二十里外,妖怪才会消失。 胡太守连忙照办,当夜那些红衣人果然纷纷跳入水井消失,郭璞则带着那名婢女扬长而去。 这也算是一桩奇人奇事了,就是手段颇为下作,为人不齿。 之前双方没有交集也就罢了,偏偏郭璞最近也来到了巢湖,似乎在寻找什么特殊的东西,在此地盘桓不去。 他的存在和活动,严重阻碍了龟大对巢湖的“攻略”进程。 这就很麻烦了。 此人有些道行手段,又精通风水堪舆,擅长趋吉避凶,感知敏锐,滑不溜手,轻易拿捏不住。 至于那个看似是“散豆成兵”的大神通龟大不惜血本,用几百个湖中小妖的性命去试探过后,已经确定那并非真正的撒豆成兵。 只是普通的幻形分身之术加上高明的障眼法,并借助了提前布下的阵法之力营造出的唬人效果。 但即便如此,对方也凭借其敏锐的灵觉,隐约察觉到了龟大在背后的窥探和动作。 双方就这么在巢湖僵持了下来,隔湖斗法,谁也奈何不了谁。 “原来如此。” 听了龟大的讲述,“三奇”商量了一番,也觉得此事有些棘手。 人,往往比纯粹的妖怪要难对付得多。 尤其是郭璞这种精通奇门遁甲、风水术数的,保命和隐匿的手段层出不穷,想要抓住或者赶走他,不是容易的事。 恰好这时,傅天仇走了过来,听他们议论后,轻描淡写地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你们啊,总是想着用世外的手段去解决世内的问题,却忘了这里终究是人间,要讲人间的规矩。” 他捋了捋胡须,从容说道, “郭璞此人,其父郭瑗,现任建平郡太守,素以公正端方、家风严谨著称。” “老夫与他也算有几分交情,只需 修书一封,言明其子在外行为不端,有辱门风,让他这做父亲的把儿子叫回去严加管教便是。” 人脉和威望的作用,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傅天仇甚至无需动用弹劾大法,仅凭一封信,就轻松解决了让龟大和“三奇”都觉得颇为棘手的问题。 “三奇”也是知错就改,从善如流。 经此一事,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傅大人这块“金字招牌”在人间行走的妙用,于是才有了后续各种样百出的“请傅大人弹劾你!”的经典操作。 这个奇特的团队就这么一路过了长江,扫平了巢湖障碍,渡过了淮河,开始逐渐靠近帝国的中心——洛阳。 这一路行来,“三奇”的名气也是层层攀升,连上好几层楼。 毕竟他们这种靠着“物理超度”加“弹劾威慑”扬名的方式,实在颇为罕见,效果也极其显著,风头之盛有时候甚至压过了行事相对更守规矩的“前三排”兄弟。 当然,在纯粹的口碑和美誉度上还是远不如“三杰”那般备受推崇。 江湖上提起崇绮书院这几位,无不觉得行事诡谲,手段莫测,不好招惹。 是的,就是江湖上。 朝廷圈子里这三个能和傅天仇混在一起的后辈已经没啥前途了,不值得多关注。 当然外界也普遍认为,崇绮书院这一次真是了不得,气运鼎盛,竟然走出了这么一群风格迥异却都极为出色的学生。 而当他们真正靠近洛阳地界时,朝廷终于派了一队人马来“迎接”傅天仇一家入京。 或许是皇帝和中枢大臣们被最近接连不断的大事搞得焦头烂额,实在不想再看到傅天仇这些有的没的四处开火的弹劾奏章来添乱,于是干脆提前把他“请”回京城看着点。 至此,这个由“三奇”、傅天仇及家眷组成的奇特团队便就此解散,各自奔赴不同的前程。 “到了这里,大家就此分别吧。” 傅大人对着季瑞三人郑重拱手。 他知道这三个年轻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临别前还特意低声叮嘱:“在春闱最终考试之前,你们几人莫要再过多走动,尤其不要一起来寻老夫,免得被有心人误会,落了结党营私的口实。” 实际上他想多了。 和一个真御史大夫结党营私 正常人不会这么做的,做了也不会有人想歪。 待傅天仇一家随着朝廷人马离去后,“三奇”继续上路。 并未直趋洛阳,而是打算先往西偏北的方向走一走,据说那边有不少先圣古迹、先贤遗泽,他们想去参拜一番,或许能另有收获。 路上,季瑞回想起与傅天仇相处的这段日子,还挺感慨。 “刚开始还以为这老头就是个铁面古板、只会说些大道理的空谈客,这一路走来……发现他还是有点真能耐的嘛。” 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宁采臣,促狭地笑道: “采臣,我觉得……可以。” 早同学也立刻会意,跟上节奏:“我也觉得可以。” 他们口中的“可以”,自然是男生之间关于宁采臣与傅月池那点若有若无情愫的打趣。 宁采臣懒得搭理这两个损友。 对于傅月池……只是欣赏罢了。 长得好看,并且真正能身体力行去行侠仗义的侠女,在这个时代确实太过罕见。 知道两个好友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题,果断转移话锋,目光投向北方略显阴沉的天空: “继续走吧。” “接下来的几百里路,可不好走。” “‘日夜出’和‘荧惑守心’接连出现之后,这北方……是真的开始乱了。” 此言一出,季瑞和早同学也收起了玩笑之色,凝重地点头。 身负特殊命格,对天地气机与人心变化的感知最为真切。 自从“日夜出”异象之后,北方各地妖魔的活动频率和强度猛然上升,仿佛在冥冥中迎合着某种“大势”,变得更加躁动和猖獗。 而“荧惑守心”之后,则是人心鬼蜮暗流汹涌,各种阴谋算计、野心欲望如同野草般在暗处疯长。 真不知道,接下来这动荡的时局,还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五天之后,一座位于要冲之地、透着古朴沧桑气息的郡城之中。 “咦!”季瑞目光扫过街角,忽然发出一声轻呼,带着几分惊讶与玩味。 “那不是咱们的‘上等马’他们吗?” 这标志性的带着调侃的称呼,立刻引起了不远处另外三人的注意。 钱仲玉循声望来,一眼就看到了季瑞那带着坏笑的脸,脸色当即一黑。 这“上等马”的梗,看来是过不去了是吧! 当然,黑脸归黑脸,他乡遇故知,心中那份油然而生的喜悦却是实实在在的。 在这远离江南的北地郡城能遇到书院的同窗,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于是,代表着崇绮书院新生代最强力量的“三奇”与“三杰”这两个主角团队,就在这座陌生的郡城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不期而遇了。 此地主角含量明显超标,也不是是好是坏。 双方上前叙话,交流分别后的经历。 要知道精彩的人生若要分享,听众也很关键的,否则装的也不痛快啊。 就在这个时候,荥阳郡之外一个身着青衫看似普通的书生,带着一个身形异常高大气息内敛的护卫,也正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朝着这里走来。 咔嚓! “白日惊雷,北方最近的气象变化和家乡真像啊。”季瑞笑的有些难看了,他说的家乡是钱塘。 而钱塘故事多。 (本章完) 第1031章 禹都阳城 第1031章 禹都阳城 “三奇”与“三杰”的成功会师,在这北上洛阳的路上其实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大家从天南地北赶往帝都,主要的官道就那么几条,路线相近,在某个重要郡城或渡口相遇实属正常。 “三杰”中的谢玉就提到,他们前几天还在前面的驿站遇到了白鹿书院的卢柟卢大才子,还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只不过那家伙没有一起来荥阳,而是提前一步动身去了洛阳。 据说白鹿书院的沈山长临行前特意叮嘱过他,莫要与崇绮书院的某些人过多纠缠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咱们自从两年前的江南游学之后好像就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有些时候大人之间的事情真的很莫名其妙。 当然,卢柟本身也身负要务,需护送几样书院的珍贵宝物前往帝都,交付给国子祭酒和太常。 说是书院传承的重要祭器需要借助人道中心重新蕴养。 这可真不是小事,都知道白鹿书院传承久远,祭祀之事更是首屈一指的专业。 难不成有什么厉害人物可以穿过沈山长的大刀破坏了祭器? 是个人都会有好奇心的,钱同学便请对方喝了一顿商务酒局,三打一,还叫了几个特别能劝酒的职业女子。 事实证明就算是名闻天下的才子在酒品这件事上也没有那么优秀。 根据卢柟酒后所说隐约听到什么东窗事发之类的故事,反正山长被几个老教授围起来用竹板给抽了好几下,灰头土脸了几个月。 三奇本能觉得此事大概率和许师有关,而季瑞更是脖子一冷,该不会是白鹿的事情被 反正大家各有心思,这件事就被略过去了。 轮到“三奇”这边,早同学也说起他们路上遇到过不少觐天书院的弟子。 当时那群没什么江湖经验的读书人,被几个当地地头蛇缠住,眼看就要被讹诈惹上麻烦。这桩闲事便被路过的几人顺手接下。 身为曾随于公修习过儒家练体术的读书人,与觐天书院也算有几分香火情,算是半个同门。 解决问题的方式简单直接,任对方千般算计、万般纠缠,他自以纯粹的力量破之。 那几个地头蛇在天生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看得那群觐天书院弟子心中既感激开心,又有些酸溜溜的,暗自嘀咕:“自家院长学问是高,怎么就不教教我们这套实在的东西呢……” 正因为有着这些共同的经历和相似的背景,六人汇合之后,气氛格外融洽。 选了城中一座颇为雅致的酒楼,包了个雅间,点上好酒好菜,边吃边聊。 席间还能听着季瑞和钱仲玉这两人惯例性的互相拆台、妙语连珠,别提有多快活自在了,仿佛将这北地渐起的风波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当然,宴席之间也不可能只埋头吃喝,总会交流些别的。 讨论经义学问?未免太过无聊。 聊风月女子?又显得低俗且没志气。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家决定不如聊聊各自北上途中的见闻趣事、奇闻异录。 于是,酒楼雅间内的画风就彻底变了。 这个说“在某地遇到了借尸还魂的人心鬼蜮”,那个讲“亲眼见过淮水支流里成了精的水怪讨封”,各种光怪陆离的小故事轮番登场,情节之曲折离奇,堪称跌宕起伏。 毕竟他们遇到的大多都是依附在人间烟火之下的鬼祟隐秘,其中不乏涉及情感纠葛、地方权势、乃至前朝旧事的波折。 信息量极大,堪称顶级的“下酒菜”,听得人欲罢不能。 就连守在外间负责伺候的酒楼侍者都听得入了神,竖着耳朵捕捉里面的只言片语,若非里面客人招呼一声都忘了要及时添酒。 侍者内心更是暗自感叹:“这南方来的学生就是会吹牛啊!什么妖魔鬼怪、官场秘闻都编得出来,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却不知,人家经历的十之八九都是真实事件,而且还有很多内容因为过于敏感都已经是收着讲了。 酒过三巡,谢玉提出了一个想法: “我们三人打算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筛选整理收录成册。若有机会便刊印出来,不算正经经典就当本杂书捐给书院藏书阁,也算为后来者提供些参考和谈资。” 此言一出“三奇”也顿觉大有可为。 论及这种离奇经历,他们三个可是真正的“大户”。 跟着许师这一路走来,遇到的艰难险阻妖魔鬼怪简直不要太多! 就连幽冥地府都亲自去过,还不止一次! 素材可谓信手拈来,于是“三奇”与“三杰”不仅顺利合流,更决定共同编纂这本见闻录,将东西两路的奇遇汇于一册。 这既是他们北上历程的见证,也为崇绮书院增添了一笔别样的财富,堪称是一段流传后世的佳话。 就是这书的内容,乍一看着实有些不正经,篇目里全 是狐精、仙缘、鬼事、妖踪,仿佛一本志怪小说合集。 可若是细细品读,则会发现字里行间折射出的是故事背后活生生的人,以及当下光怪陆离的社会关系与时代面貌。 记录民生百态,暗讽官场积弊,探讨人性幽微,绝非普通的消遣作品可比。 读书人嘛,若只是讲些奇谈怪论岂不是浪费了天生关注时政、喜好“建论”的资源? 在江南保安堂打杂的诸葛卧龙出的书大约就是这种调调,文笔辛辣,洞察世情。 可惜之前背后没有靠山,所著之书已被查抄人也被拿下狱了。 聊完了著书事宜,季瑞话锋一转,问道: “对了,你们来得早一些,可知道这荥阳地界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或麻烦吗?” 他心思活络,觉得既然同门齐聚,人手充足,不如就搞个“团建”小活动。 反正一路行来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顺手把荥阳当地一些棘手事情处理了,既算是为民除害也能在三位“好学生”面前好好秀一把肌肉。 季瑞这人对于“人前显圣”的需求向来很渴望,可惜之前要么是场面太大,要么是时机不对,一直没什么完美机会。 现在,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而且还是在最“讨厌”的钱仲玉面前表演,光是想想就觉得整个人都嗨起来了,动力十足! 对于小伙伴这带着点显摆心思的提议,早同学和宁采臣对视一眼,并未阻止。 回想北上以来的经历,所有的艰难险阻确实都是靠自己几人硬闯过来的。 尤其是离开了许师身边那些动辄牵扯五湖、阴曹地府、王朝等宏大事件后发现,寻常人世间遇到的麻烦难度也就那样,哪有那么多生死危机啊~~。 这份悄然滋长的自信,也让他们觉得在荥阳地界活动一下筋骨,并无不可。 “三杰”闻言,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毕竟此地已算是半个天子脚下,距离洛阳不远,政治核心的辐射力极强。 在常人想来还能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冒出什么难以对付的妖魔不成? 于是,几人凭借各自的家世背景和人脉关系稍加打听问询,还真听到了一些当地的离奇故事和官场动向。 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让当地人议论纷纷的便是荥阳郡守郑廉近来的操作了。 作为官员,对于权力的向往和进步的渴望几乎是无限的。 只是荥阳郡非同一 般,乃是大晋朝富冠海内的“天下名都”之一,经济繁盛,地位显要。 坐在这个位置上,再想“进步”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因为再往上就不是寻常的州郡长官了,而是可以直达中央,进入朝廷核心,是真正能给官袍换个颜色的飞跃。 要想实现这关键一步的跨越,仅仅靠着维持荥阳目前的繁荣稳定、不出错的政绩,是远远不够的。 毕竟,随便哪个能力中平的官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不犯大错,偶尔抵御一下边境骚扰的异族散兵游勇,都能做得不错,显不出特殊功绩。 唯有干点“别的”,弄出点与众不同的响亮动静,才能进入中枢大佬乃至皇帝的视野。 偏偏荥阳又紧邻洛阳,很多地方官常用的“骚操作”比如“养寇自重”、“夸大边功”之类在这里极容易露馅,风险太高。 所以,不知是最近遇到了哪位“高人”提点,还是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主意,这位荥阳郡守郑廉,突然就玩起了历史悠久经久不衰的传统活——献祥瑞。 而且玩得还相当“高端”,目前已经开始在辖区内通过各种渠道巧妙造势,似乎准备搞个大新闻。 据说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荥阳地底深处一直传来若有若无却又持续不断的河流奔涌之声。 那声音低沉浩荡,几乎全城百姓在夜深人静时都能隐约听见,引发了诸多猜测和议论。 郡守郑廉大人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请来了不少有名的风水师、方士乃至退隐的老翰林共同“推算”。 最终以上古“禹河”的古河道为线索,宣称在荥阳附近找到了传说中的“禹都阳城”遗迹!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声称在遗迹中“窥见”了某件关乎人道气运的“至宝”,正准备将其取出,献给皇帝。 “这一手,玩得可以啊。” 就连一向沉稳的早同学听了也不由得点头。 直接将祥瑞的格调,拔高到了关乎人族起源与王道正统的层面。 献祥瑞这种操作,在人族历史上出现得很早。 从伏羲时的龙马负图、大禹时的神龟驮书,到后来象征天命所归的和氏璧,皆是此类。 周武王伐商时出现的“白鱼入舟”、“赤乌流屋”等异象,更是成为了早期祥瑞政治的经典范例。 而到了汉代,大儒董仲舒系统性地提出了“天人感应”理论后,祥瑞更是被广泛用作论证政权合法性与君主德政的工具。 在儒学体系里,祥瑞被视为天意的体现,其形态包罗万象,包含彩云、风调雨顺、地出甘泉、奇禽异兽等自然现象,多与君主的德行、政绩形成对应关系。 这套祥瑞体系甚至发展出了一套严格的等级划分: 嘉瑞:最高等级,指麒麟、凤凰、龟、龙、白虎这“五灵”。 大瑞:指景星、庆云、甘露等天文或气象异象。 上瑞:指白狼、赤兔等毛色奇特的瑞兽。 中瑞:指苍鸟、赤雁等具有象征意义的禽类。 下瑞:指嘉禾、灵芝、草木异生等植物。 但既然是工具,就免不了被滥用。 王莽在篡汉之前,就曾大规模制造了七百多起祥瑞舆论为自己造势。唐代虽有部分君主主张以实际政绩替代祥瑞,但这一文化传统仍顽强地延续至了清末,堪称是贯穿整个封建时代的特色政治文化之一。 荥阳郡守郑廉此番操作,显然是深谙此道,并且直接瞄准了最高级别的“大瑞”乃至“嘉瑞”范畴。 话说回来,当今晋帝在这三十多年的执政生涯里,接收到的各类祥瑞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件了,早已不算什么新鲜事。 那么,早同学为何还要称赞荥阳郡守这一手“很好”呢? 关键就在于时机! 此时正是“荧惑守心”这天大凶兆出现之后,整个朝野上下震荡不安,人心浮动,皇帝自身权威和“天命”正遭受严峻质疑的时刻。 而荥阳郡守郑廉拿出来的,偏偏是与上古圣皇大禹相关的“遗迹”和“至宝”。 这象征着的是正统人族先贤的意志与传承,用来对冲抵消“荧惑守心”带来的不祥影响,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更妙的是,这件“祥瑞”的来历,在史书上是有迹可循,可以“溯源”的。 相传在尧舜时期,洪水泛滥成灾,大禹曾在荥阳西部的告成镇一带开凿渠道,疏导洪水,引黄河水东南流入淮,这便是历史上第一条有明确记载的大型人工河——禹河。 而这条意义非凡的禹河,传说中穿过了大禹所建立的夏朝第一个都城——阳城。 关于禹都阳城的传说,最早见于《孟子&183;万章上》,其后被《史记&183;夏本纪》、《汉书&183;地理志》等权威文献所记载。 (本章完) 第1032章 必有蹊跷 第1032章 必有蹊跷! 这些典籍都提到,大禹在建立夏朝后,曾将都城定于阳城。 那么,相较于那些凭空出现的白鹿、灵芝,这个依托于古河道的古都城传说,且有史书隐约佐证的“祥瑞”,其来历和“真实性”无疑更让人信服,所能产生的政治效果自然也更好。 再结合眼下微妙的形势,说不定这背后还有皇帝自己或其心腹在暗中推波助澜,急需这么一个“重磅祥瑞”来稳定局面呢? 这就是复杂的政治博弈啊。 说回眼前,一座传说中的圣皇都城遗迹,一件可能关乎人道气运的“至宝”,这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谁会不感兴趣呢? 所以近来,不少闻风而动的文人墨客、游学士子,都蜂拥而至,想要一睹为快。 “走走走!如此盛事,岂能错过?我们也去看看!” 酒足饭饱,好奇心被彻底勾起的六人,兴冲冲地结了账,便朝着那传闻中的“禹都阳城”遗迹方向而去。 可惜,等他们兴冲冲赶到传闻中的遗迹所在地时,却发现那里已经被官府用木栅和绳索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更有披甲执锐的郡兵在外围把守巡逻,戒备森严。 即便谢玉亮出身份上前交涉,也照样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闭门羹。 守将言称“奉郡守大人严令,此地正在勘验古迹,事关重大,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就算几人再感兴趣,此刻也无可奈何,只能望“栏”兴叹。 而在略显失望的回程路上,当他们经过某段靠近河岸的土路时,脚下大地深处,果然隐隐传来了沉闷而湍急的水流奔涌之声,仿佛有一条地下暗河正在脚底深处咆哮。 “想不到……这地底河声的传闻,竟然是真的!”乔峰一脸感叹。 涉及到大禹这般人族先辈的传说故事,总是那么容易让人心生向往与敬意。 只是,早同学听着那地底传来的水流声,却微微蹙起了眉头,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那水流的节奏有些莫名的不舒服,隐隐生出几分警觉。 宁采臣注意到小伙伴的细微异常,凝神侧耳仔细倾听,又观察了一下远处那些守卫士兵的神情,随后对早同学摇了摇头。 低声道:“除了水声,未闻其他异样。那些兵士的情绪也颇为高昂,不似有邪祟作怪之象。” 季瑞虽然啥特殊感觉也没有,但胆子大主意野啊。 一个眼神 飞了过来,那意思很明显:既然三杰走正道行不通,咱们要不要……晚上……你懂的。 不过,这个“夜探”的提议,当场就被否决了。 到底是靠近洛阳,天子脚下,在此地擅闯官府严密封锁的禁区,风险太大,实在不宜再生事端。 回到城中,六人暂且按下对遗迹的好奇,继续在荥阳街头闲逛,感受着这座古城在祥瑞风波下的独特氛围。 而另一边。 自打踏入荥阳郡地界,石王整个妖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岩石般冷硬、毫无表情的模样,但内在的计算力一直维持在一个极高的水准,疯狂运转。 虽然不至于像过载机器般散发热气,但因高度戒备而异常活跃几乎要透体而出的法力波动,让一旁的许宣都有些无奈。 “不要担心。” 某人出言安抚,结果这话说完,石王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将计算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脑海中各种地形、史料、传说、势力信息开始疯狂交织推演,瞳孔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急速闪烁,仿佛在为自己规划着无数条可能的“生路”。 自从跟了许宣,它被迫开始深入研究人族的地理、历史和人文,凭借着超凡的记忆力和逻辑能力,如今堪称是个博闻强识的“人族通”。 而此刻如此紧张,恰恰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了”! 要知道,这里可就是实打实的黄河边上,人族文明最古老、最核心的汇聚之地之一。 荥阳郡! 治所在荥阳,下辖荥阳、京、密、卷、阳武、苑陵、开封、中牟整整八个县。 这八个县,不论哪个单独拎出来,都有一堆足以写满几卷书的传说和典故。 其历史底蕴的下限是春秋争霸的诸侯会盟,上限则直接触及“人族圣皇”轩辕、大禹,乃至各种神话时代的大佬! 这些传说有的寓意美好,有的记载着灾难,有的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有的更是细思极恐。 同时,荥阳郡也是文化极度繁荣之地,千百年来孕育了众多文人墨客,留下的诗词歌赋、锦绣文章不知凡几,浓郁的文气与人道精神长期浸染着这片土地。 可以说,人道的光辉,在此地一直无比闪耀和厚重。 这就是“人和”的极致体现! 至于“地利”……更是了不得。 地处黄河与鸿沟交汇之处,水陆交通四通八达,是沟通东西连接 南北的枢纽。 战国时期,魏惠王为了称霸中原,在荥阳开凿鸿沟引黄河水南下沟通淮河,形成了贯穿中原腹地的庞大水运网络,极大地促进了商业贸易的繁荣和经济的发展。 其地理位置更是极为险要,是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 楚汉相争时,刘邦便是“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依托荥阳地区的粮仓和关隘,与项羽在此鏖战数年,奠定了日后胜利的基础。 所以确切地说,此地长期扮演着中原地区政治、军事、经济核心枢纽的角色,在历史上一直发挥着稳定地方抵御外患、辐射四方的重要作用。 每一寸土地下,都可能埋藏着历史的烽烟与权谋的烙印。 而“天时”,眼下就更炸裂了。 现在正是道消魔长、大势倾覆、龙蛇起陆的混乱时期。 前段时间的淮水灵性复苏,沛国大泽乡的“日夜出”异象,再到商丘引动的“荧惑守心”…… 这一系列事件铺垫出来的“天时”宏大无边,已然震动了整个九州格局。 在这等灵性激荡天道紊乱的背景下,以往沉寂在历史长河与大地深处的诸多古老印记、传说因果,都会变得异常活跃,更容易被唤醒甚至显化。 再加上“白莲”北上所带来的连许宣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掌控的因果风暴,这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连石王完全看不懂的形状。 万一……某人在此地,又不小心激活了什么了不得的古老存在或者禁忌历史。 它这个区区三境的妖王,恐怕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格。 所以,石王的内心是偏向悲观的。 明明是一块大石头成精,经历过成千上万年风吹雨打雷劈电凿的磨砺,心志本该坚如磐石。 偏偏跟在许宣身边的这短短几个月里,屡屡遭遇超出认知和承受极限的场面,道心屡屡濒临破防,想想也是让人……有点心疼。 许宣作为一个很会“说话”的人,自然是要继续劝慰的。 比如拍了拍石王的臂膀,语气轻松地说道: “担心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放轻松,享受妖生就好了。” 说完果然感觉到身旁那因过度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妖力,瞬间冷却了下去。 也不知是被这话“安慰”到了,还是被这过于“豁达”的态度给噎住了。 这就叫专业! 许宣对自己的“开导”效果很满意。 实际上他心里一直觉得,身边这块大石头是相当幸运的。 回想一下从淮水到沛国,再从梁国到这荥阳,一路上遇到的高手、大能、乃至邪神恶煞似乎都没有特意针对过这位妖王。 每次它都是“战术性潜入地下”,然后……就躺赢了。 啧啧,看来不光是妖躯硬得离谱,这命格也是够硬的。 许宣暗自点头,果然只有这样的“强者”,才配跟着我踏入洛阳那等龙潭虎穴! 自我感觉良好的圣父带着内心戏丰富的石王,就这么抵达了荥阳郡下的第一个县城。 话说荥阳此地,自古便是军事重镇,一直承担着拱卫东部京师洛阳,并依靠黄河天险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侵扰的重任。 许宣一踏入县城地界,便能明显感觉到,与之前经过的郡县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人族军队气血狼烟异常浓郁,如同无形的烈焰灼烧着妖气;那股经年累月厮杀积累下来的肃杀之气,也比其他地方厚重了数倍,让人不由得心生凛然。 想起史书记载,东汉末年时,北方的那些胡人部族曾被曹操等枭雄摩擦得几乎抬不起头。但时代的浪潮平息之后,经过数百年的休养生息,这些部族又在广袤的草原上重新壮大了起来。 如今,尽管朝廷在更北方的幽州等地设有防线,但根本无法完全拦住所有南下的外族。 尤其是像匈奴、羯、鲜卑、羌这些实力雄厚的大族,时常会绕过主要防线,袭扰边境,甚至试图突破黄河。 因此,荥阳依托黄河构建的这道防线,其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是守护帝国核心区域不可或缺的屏障。 “不过,这军队调动有必要出现在后方的县城之中吗?” 许战术大师宣察觉到了不对。 穿行了几个县城之后脸色越发的微妙,总感觉是出事了。 真正来到荥阳城下,走入那古老城墙的瞬间,就连许宣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脚下甚至下意识地顿住,差点就要转身就走! 卧艹?! 心中警铃大作。 我手下那六个身负“主角命格”的学生三奇和三杰竟然全都聚到这一座城里了?! 此地又不是洛阳,没有鼎盛的皇朝龙气强力镇压各方气运…… 此地也不是江南,所有的妖魔鬼怪神圣传说都处于完好无损的状态 再加上我自己这个行走的“因果污染源”也踏了进来…… 这一把 ,简直是天道安排的避无可避的高端局!凶险程度恐怕要远超梁国! 电光火石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溜走的冲动,猛地转身对石王说道: “情况有变,此地不宜久留……不,是你不宜进去。就在城外等我,隐匿气息,非我召唤,绝不可靠近!” 石王虽然不懂公子为何突然如此严肃,但它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闻言毫不迟疑,立刻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以最快速度远离了荥阳城,在远处一座荒山中蛰伏起来。 支开了可能被殃及池鱼的石王,许宣独自一人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变得锐利而沉静,随即大踏步地走入了荥阳城门。 在他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冥冥之中,仿佛有无形的闸门被开启。 城中那六道本就非凡的“主角”气运,与许宣自身那庞大、混乱而独特的命格气息,轰然交汇、碰撞、缠绕! 原本清晰的天机因果线,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涟漪扩散,波及四方! 而六个学生也在惊雷之后看到了许宣。 当真是喜出望外,一同上前见礼: “许师”6 路人都惊呆了,这个年轻人怎么就成了“师”? 许宣则表示要低调,实则心里还是有些暗爽的。 路人震惊,可是经典爽文环节。 然后就找了一个地方交谈,也得知了所谓的禹都阳城的故事。 我大哥的城市?那不就是我的! 第一反应还是很真实的,只是随后眉头一皱,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 我不可能直接遇到这么好的机缘! 此时的荥阳郡守尚不知晓自己的管辖地里来了这么多的灾星,他正在满头是汗的应对着中央来人。 这小黄门的气场怎么如此高傲,身上还带着一丝丝说不明的威压,简直堪比三公那等大人物的气度了。 面对这位的问询,他擦了擦冷汗。 “大人放心,阳城之中的宝物已经快要到手,到时候一定会则吉日献上。” 上首有些沙哑尖锐的声音传来:“很好,这件事陛下已经看在了眼里,不要出错。” 等到小黄门走后,他才直起了身子。 作为一方大员就算是面对三公其实也不用如此卑恭欺膝,但小黄门身份不同。 作为陛下的身边人过来传达意志,其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本身来说也是喜事,起码自己最初的谋划是起到作用了。 但但 本来好好的,那群方士,道士,还有术士说的好好的,地下是禹河古道,联通的必然是阳城。 可谁知道第一步就他么错了呢。 (本章完) 第1033章 太想进步 第1033章 太想进步 来到封闭的古城区,听着脚下越发清晰几乎震耳欲聋的水流奔涌声,郑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仿佛自己的脸也能拧出水来。 声音一下下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本就紧绷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 他挥挥手,示意值守的心腹拉开隐藏在破旧砖墙后的暗门。 一股混杂着血腥、霉烂和焦糊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界清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郑廉面无表情地走了下去,阶梯陡峭而潮湿,两侧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光线昏暗,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越往下走,声音越是清晰。 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压抑不住的惨嚎,还有烙铁烫下时那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和随之而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呼。 求饶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哭泣和含糊不清的辩解。 “哼!还他么敢求饶!”郑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想到自己方才在小黄门面前那副卑躬屈膝、冷汗涔涔的模样,想到那阉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威压,再想到如今这进退维谷骑虎难下的局面,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得双目赤红。 大步流星走进地牢深处,劈手从一个行刑的壮汉手中夺过浸了盐水的牛皮鞭。 一言不发,手臂抡圆了对着吊在刑架上的那几个早已不成人形的“人棍”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抽打! “就他么你们说是禹河古道!” “就他么你们说尽头就是阳城!” “就他么你们说会有圣皇之宝!” “就他么你们说让我放心的挖……” “就他么你们说没有问题!” 最后一下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抽在最初那个嘴最硬的家伙的胸口,对方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头一歪,再无声息。 噼里啪啦,足足发泄了一炷香的时间。 地牢里只剩下郑廉粗重的喘息声和鞭子落地的闷响。 累了,这活计不仅耗费体力更耗心神。 气息、角度、力道,差之毫厘,效果便谬以千里,而他刚才纯粹是毫无章法的发泄。 “哐当”一声,将染血的鞭子扔在地上,踉跄着退后几步,重重地靠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 痛苦地揉着发胀的眉心,指尖冰凉。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 当初就不该为了那青云路迈这么大的步子,果然扯到蛋了,如今是钻心地疼。 这地下的异响其实在荥阳城里已流传了些时日。 作为中原腹地的千年郡城,此处藏龙卧虎。有道观里修真的老道,有寺庙中闭关的高僧,有专研星象的术士,甚至还有几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先秦练气士传人。 他郑廉身为郡守麾下自然也网罗了各路人马:正道的、邪派的、官养的、野生的,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这些能人异士翻阅古籍典册,夜观天象,日察地脉,争论了数日,最终得出一致结论。 地下奔涌不息的水声,只可能是传说中的禹河古道!而那古道所通向的,必是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禹都阳城! 更让郑廉心动的是,几位擅长“望气”的高人都信誓旦旦地说,在荥阳地界上看到宝气冲天,那光华流转,绝非寻常宝物。 可诡异的是,任他们用尽法术,竟都无法确定宝气的确切位置。 “除了传说中的阳城,还有什么地方能遮蔽天机,连我等都看不透?”一位白发老道捻须断言。 这话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是啊,若不是圣皇遗迹,怎会有如此神通? 于是郑廉的心里也热切起来。 若真能找到阳城遗迹,里面的宝物该是何等惊天动地? 最好的可能是九鼎之一,那可是镇国神器;也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禹王河图,也是圣皇传承;再不济,总该有禹王治水时丈量江河的那根神铁吧? 不论找到哪一样,送到洛阳都是不世奇功! 到时候莫说升迁,就是名垂青史也未可知啊。 想到这里,郑廉终于下定了决心。尤其当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供奉拍着胸脯保证“若寻不到阳城,老夫提头来见”时,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这么多专家一致认定的结论,总不会错的吧。 郑大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上进机会。 自打“禹都阳城”的推测一出便暗中调遣人手,以修缮水利加固城防为名,在荥阳各处小心翼翼地勘探起来。 水土作业这一块,古人向来严谨。 这份严谨并非源自修建宫殿的考究,而是数千年战争史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攻城略地、水淹七军,哪一样不关乎水土? 更何况此地是拱卫洛阳的军事重镇,又紧邻 黄河这条母亲河兼“暴君”,更不敢有半分胡来。 万一挖错了地方,导致地基塌陷河堤溃决,那到手的就不是祥瑞,而是诛九族的厄兆了。 加之荥阳地处中原文明腹地,千年来的风水格局早已盘根错节。历代帝王将相、世家大族的陵墓祠庙,多依山傍水而建,牵一发而动全身。 故而挖掘之事,既要精准,又需极度隐秘。 对自己是青云梯,对旁人却可能是催命符。 如此谨慎推进数月,终于在一处郊外寻到了一条疑似通往深处的天然裂隙。郑廉心中暗喜,当即下令以此为突破口,日夜不停地秘密挖掘。 然而……世事难料。 就在这节骨眼上,年前南方突发大水,洪峰滔天,竟有三州之地几成泽国。 虽然后来水势渐退,但百姓流离,田庐尽毁,南方人心惶惶,连洛阳城里的天子都为此哀悼落泪。 这时便有幕僚觑准时机,向郑廉进言:“大人,如今水患方息,民心浮动,正是需要祥瑞安定人心之时。禹王以治水之功登临圣位,若大人能趁此天时,将阳城至宝献于御前,岂非应天顺人,大功一件?” 这番话,正正说到了郑廉的心坎里。 眼前仿佛已看到那九鼎或是河图呈于殿前,龙颜大悦,群臣赞叹的景象。时机如此契合,简直是天意! 可他在书房中踱了整整一夜,对着摇曳的烛火长吁短叹,最终,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不成……还是不成。” 郑廉终究还是有几分理智在身,他深知这南北地域之别。 在洛阳朝堂看来,天子脚下的事才是头等大事,数千里外的南方水患虽也严重,终究隔了一层,难以真正震动中枢。 北方的官场与民间,对那片泽国其实并无多少切肤之痛,更谈不上什么共情。 众人所虑,无非是水退后是否会有大疫北传,或是灾民啸聚,生出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贼罢了。 所谓“平复人心”,说到底,平的是那些有心人的人心,要的是让天下人相信:陛下依然受命于天,福泽深厚。 若在此时贸然加速,地底情形未明,风险陡增,而所能换来的“功劳”却未必能最大化。 此等赔本买卖,为智者所不取。 于是,挖掘之事依旧按着原有的步调,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如此又过了一月有余。 天有不测风云,沛国突然就闹起了白莲教, 那群无法无天的狂徒,竟生生弄出了一场“日夜出”的惊天异象! 这一次,可是实实在在地震动了整个北方。 夜幕不再纯粹,诡异的天光笼罩四野,连他在荥阳城内,都亲眼望见了天际那抹不该存在的亮色。 朝野哗然,人心惶惶。 这一次的恐慌,近在咫尺,再非千里之外的传闻。 值此关头,那位善于揣摩上意的幕僚再次适时出现,躬身劝谏:“大人,白莲妖术惑乱天象,北方震动,正是需要圣皇遗泽以定人心的关键时刻啊!若大人能趁此良机,将禹王遗迹中的宝物献于御前,昭示圣道仍在,天命不衰,岂非不世之功?届时简在帝心,前程不可限量!” 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郑廉的心口上。 是啊,若在此时献上圣皇遗泽,不仅能为朝廷解围,更能将自己与“安定天下”的伟业绑在一起。 这份功劳,比起水患之后献宝,何止重了十倍!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炽热。 “我考虑考虑。” 心头那点残存的理智仍在挣扎,提醒他此时仓促行事风险太大。 荥阳郡离洛阳实在太近,最远处不过四百里,近处更是仅三百里之遥。在这天子眼皮底下,一旦行差踏错,连转圜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正当天人交战之际,当夜从洛阳传来的消息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那位新任的太史令竟凭一己之力,将“日夜出”的异象影响硬生生锁在了沛国境内! 消息传开,朝野赞叹,陛下更是龙颜大悦。 郑廉顿时泄了气。此时就算他连夜挖出什么也不过是拾人牙慧,在太史令力挽狂澜的壮举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此等为人作嫁之事,智者不取。 然而第三次机会,来得如此迅猛而骇人——“荧惑守心”! 这一次,天象之变再无南北之分。 那颗猩红的灾星高悬夜空,整个九州大地举目可见。 更可怕的是,星象直指紫微,分明是冲着他大晋天子而来!这是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机,朝野上下无不震恐。 那位幕僚再一次适时出现,声音却比前两次更加急促: “大人!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功高莫过于救驾!如今天象示警,直指陛下,若能此刻献上圣皇遗泽,平复的不是万民之心,而是陛下之心啊!” 他压低声音,字 字诛心:“陛下的心,便是九州万民的心;陛下的安危,便是天下的安危!”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郑廉最后的犹豫。 “好!” 他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再无半分迟疑。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传令下去!”郑廉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手,撒开膀子给本官挖!之前招揽的那些方士术士、风水高人,全都给本官大张旗鼓地动起来!必须给本官找到入口!” 随着挖掘进度的加快,这里也开始紧锣密鼓地营造声势。 尘封的典籍文献被一一翻出,精心挑选的段落被着重标注;郡中有名望的耆老、文人,乃至路过的高僧名道,都被郑重其事地邀请至现场。 众人齐聚在那片被封锁的区域,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地底深处那奔涌的水声越发清晰,如同闷雷滚动,又似万马奔腾,带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穿透厚土,直抵人心。 “此乃禹河古水道复苏之兆啊!”一位皓首老儒激动得胡须颤抖。 “水势雄浑,隐含王道之气,非圣皇遗迹不能有此异象!”某位道门高士亦是抚掌赞叹。 这些场景,这些言论,都被详细记录,迅速传往洛阳。 祥瑞之贵,在于“天意昭昭,人心所向”。 若只是简简单单从地里刨出件东西,除非是九州鼎那般无可辩驳的镇国神器,否则其震撼力与说服力必将大打折扣。 必须让陛下和天下人先“听到”声势,先“感受”到天意,届时宝物现世方能达到一锤定音、震撼朝野的效果。 终于在一个星月无光的深夜,当挖掘深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时,前方传来了工匠们混杂着惊惧与狂喜的呼喊! “通了!通了!” 只见一股汹涌的黄褐色水流从破开的岩壁后奔泻而出,瞬间灌满了坑道。 那水色浑浊,裹挟着泥沙,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古老而沉重的光泽。 “黄泉!是黄泉!” 一位熟知古籍的供奉激动得声音发颤,立刻派人火速回禀。 “大人!供奉们已挖到‘黄泉’了!”心腹一路小跑至郑廉面前,气喘吁吁地报喜。 “好!天助我也!”郑廉闻言大喜过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黄泉”在此并非指涉幽冥,而是源于中原深厚的黄土层。 挖掘深穴时涌出的地下水,因混合黄土而呈现黄色,故而得名。此刻涌出如此大量 的“黄泉”,岂不正是暗合了史书记载:禹河所引,正是那挟沙带泥的黄河之水! (本章完) 第1034章 任务来了 第1034章 任务来了 “没错,定然是禹河古道无疑!” 郑廉抚掌大笑,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眼中尽是亢奋的光芒,“传令下去,循此黄泉,继续深挖!阳城与圣宝,必在前方!” 然而,喜庆的气氛尚未持续多久,噩耗便接踵而至。 最先接触那黄褐色河水的几十名兵卒几乎是瞬间便失去了神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声不吭地栽入水中,连个涟漪都未曾泛起,便彻底消失在那浑浊的急流里。 更令人心惊的是,几位身怀异宝自恃有法力护身的异人,竟也未能幸免。 他们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步履蹒跚地主动滚落河中,连护身法宝都未能激发。 现场一片死寂,方才的欢欣鼓舞荡然无存,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好像……出大问题了。 可悲的是,人为的灾难往往比天灾更难以应对,因为阻碍常常来自于人本身。 那位当初立下“提头来见”军令状的供奉,此刻面色虽有些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断言:“无妨!此乃地脉深处积郁多年的‘害气’随水流泄出,待通风散气数日,自可化解!” 第二日,在供奉的坚持下,更多人手被派遣下去,任务明确:务必探明暗河走向,绘制水道图。 结果,上百名精锐士卒与工匠再度有去无回,如同被深渊巨口吞噬。 与此同时地底的水流声似乎更加汹涌,些许浑浊的细流甚至从挖掘坑道的缝隙中渗出,浸湿了黄土,使得原本干燥的工事区域变得一片泥泞,阴寒刺骨。 那供奉的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他抬手擦了擦,强自镇定地对身边面露惧色的官员笑道: “暗河汹涌,又联通上古圣迹,岂是那么容易探查的?些许牺牲……在所难免。待到大功告成之日,我必亲自为他们向朝廷请功,厚加抚恤!” 第三日,供奉又设法哄骗了几名擅长水遁的精怪和几名自告奋勇的术士一同下去,许诺重赏。 结果依旧——无一生还。 此时,地下的水流声已如闷雷轰鸣,浑浊的水流不再满足于渗出,开始从主要的缺口处汩汩涌出,水位肉眼可见地缓慢上涨,大有蔓延失控的迹象。 终于,有人彻底动摇了。 一名低阶官员面色惨白,试图将这里的真实情况报给更高层级的官员。 眼见有人试图向上密报,那供奉顿时勃然 大怒。 “放肆!此乃圣皇显灵,考验吾等心志是否坚定!” 须发皆张,指着那渗水不止的缺口厉声喝道: “什么阴气上升、超出承受极限?简直是一派胡言!此地乃黄河之畔,人道气运汇聚之核心,煌煌正气足以荡涤一切邪祟,何来阴气作祟?!” “此等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坏我大事,留之何用?!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第四日,为了稳定人心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无误,供奉特意请来了一个号称精研水脉煞气的“专家”团队。 几位术士围着缺口煞有介事地探查一番后,得出了新的结论: “大人,问题不大。此地下暗河常年不见天日,想必是汇聚了黄河之中千百年来沉积的浮尸煞气,故而有些棘手。但只要打通最后这关键一节,引动地脉正气冲刷,煞气自消,圣迹必现!” 于是,在“只差临门一脚”的鼓舞下,最后一支队伍被派了下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柳暗明,而是彻底的覆灭——全军尽墨,无一生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洞口深处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水流声,而是阵阵阴风呼啸,其间竟夹杂着如同海浪拍打岩壁般的沉闷巨响。 仿佛那地下连接的并非古道,而是某个无边无际的幽冥之海! 到了这一步,即便是再自信的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禹王所开,疏导洪水的圣道怎会呈现出如此邪异不祥的景象? 当荥阳郡守郑廉得到消息,心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看到的便是那供奉依旧挺直腰板,在那里唾沫横飞地据理力争: “大人!可能……可能只是稍微挖偏了一点方位!” “只需用五行术法暂时封堵缺口,调整方向,必定无虞!” “些许阴气,不足为虑!再给我几天时间,定能……” 郑廉看着对方那因强撑而扭曲的面孔,耳边是洞口传来的诡异风浪之声,心中一片冰凉。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厮除了说话好听善于揣摩上意之外,竟还有如此……嘴硬如铁的“能耐”? 死了几十个民间招揽的供奉术士,尚能凭借权势压下去,可如今折损了数百名在册的官兵,这已绝非小事。 纸终究包不住火,消息一旦走漏,别说前程,怕是项上人头都难保。 想到此处心中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将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供奉 碎尸万段。 但眼下情况紧急,先命人将那还在嘴硬的供奉拿下看管,随即火速召集了参与此事的剩余“专家”们,召开了一场隐秘会议。 昏暗的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惊惶不定的面孔。 “谁来说说,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郑廉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剩下的方士、术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开口。 他们当初都是“禹都阳城”之说的鼓吹者,此刻自是心虚胆颤。 但在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终究是扛不住了。 一名方士硬着头皮出列,颤声道:“大人……地、地下的阴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反而还在不断上升,已远超寻常……” “阴气阴气!我听不懂!”郑廉猛地一拍桌子,“说点我能听懂的!到底有多严重?!” 方士也是个妙人,还真找到个合适的阐述方式让太守大人这个普通人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日常如子时。” 子时是昼夜交替的节点,阴气达到一天中的峰值。 他见郑廉瞳孔微缩,知道太守听懂了三分,便又加重语气,补上了一句。 “子时如阴间。” 好,这个形容的很确切,一下就让人听懂了,绝望了。 至此,献祥瑞事件迎来了重大危机。 若是空欢喜一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噱头已经打出去了,只需要从自己的私库之中取出一样绝世珍宝再包装一下也可以糊弄过去,就是功劳没有了。 陛下不是那么好骗的,尤其是涉及圣皇之物。 但问题就在于…… “那……那条暗河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方士此刻倒是文采斐然,苦着脸吟道:“河源肇启,清波渐涨,支津络绎,汇作汪洋。” 郑廉听得眼角直抽,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都什么时候了,这厮还有心思掉书袋! 然而这文绉绉的十六个字,却勾勒出一幅令他毛骨悚然的图景。 这条诡异的暗河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源头不断扩张,水流持续上涨,支流脉络正疯狂地在地底延伸交织。 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真要汇成一片淹没一切的“汪洋”! 那城内外二十多万百姓,岂不是全都坐在了一片正在不断扩张的死水上? “汇作汪洋 ……” 郑廉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哪里是要我的前程,这是要我的命,要整个荥阳陪葬啊!” 急声问道:“可有办法处理?无论什么代价!” 方才还能妙语连珠的方士,此刻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颓然垂首,一言不发。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无话可说,他们早已试遍了方法: 调动民夫以土方填埋,可倒进去多少,就被那河水吞噬多少,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浪都翻不起。 改用巨石封堵缺口,看似平常的河水竟有极强的侵蚀性,坚硬的岩石在其冲刷下,不过几个时辰便消融殆尽。 动用五行术法试图疏导或封印,结果法力一接触河水便被迅速污染、同化,连带着施法者也如同被抽干了生机,瞬间萎靡倒地,甚至直接化为枯骨!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集合众人之力,布下层层封禁结界,勉强延缓其扩张的速度。 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饮鸩止渴。那河水侵蚀结界的速度虽然缓慢,却坚定无比,谁也不知道那脆弱的封印究竟还能支撑多久。 一旦破封…… 郑廉只觉得眼前一黑,天仿佛真的塌了下来。 本官一生虽谈不上却也未曾刻意和其他人一样。 于国,不敢说有多大功绩,可自问也是兢兢业业,守土安民,从未有过……为何,为何偏偏让我遇上这等厄难?! 我只是……只是想求个上进而已啊…… 辗转反侧了多日,只觉得头皮发麻。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此地,听河水之声作诗做赋。还有一些世外之人想来分上一杯羹。更有不讲规矩的试图暗中潜入盗宝。 就连官场上都来了不少人和书信,有恭喜的,有阴阳的,还有试探的。 搞的这里是乌烟瘴气,这帮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正在坟头上蹦迪。 眼见场面搞成这样已经是覆水难收,郑廉也只好效仿那位“提头来见”的供奉,当起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糊裱匠。 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模样,对着洛阳方向传递着“一切尽在掌握”、“陛下您就瞧好了”的消息。 暗地里,却是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动用手头一切资源,疯狂地寻找能解决此患的高人异士。 但又要高人,又要隐秘,又不能提前说委实是为难自己了。 区区一个郡守 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和威望,所以至今都没有什么进展。 他甚至在心里向上天发出了绝望的祈祷:“苍天啊!只要能解决这该死的暗河,此刻就是白莲教的妖人找上门来……本官也认了!” 许是这祈祷当真惊动了什么冥冥之中的存在,上天……还真的给予了回应。 只不过这回应,并非直接降临在郑廉面前,而是落在了城中一座酒楼的雅间之内。 许宣听着早同学描述那莫名的心悸与不适,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你觉得心脏不舒服?” 他比任何人都更信任早同学这份独特的感知。 毕竟,那可是咱出道以来得到的第一柄神兵北斗七星剑所化的“碧血丹心”! 那份源于星宿神力与人道正气的感应,绝非凡俗。 再结合“三杰”先前描述的所谓“祥瑞”盛况,以及“三奇”感应到的不协调……最后,由他这个行走的“因果之源”亲自抵达,接收到了这份冥冥中的“任务提示”。 一条再清晰不过的线索链,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分明就是由几个身负“主角命格”的学生接力触发,最终由他来收尾的一个非常完整的“副本”链条! “要出大事了。” 许宣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警惕。 于是宴后也去了那处封锁之地的外围,侧耳倾听了起来。 好一个奔涌之声。 又打开灵觉看向地面,竟然也看不分明,黄河流域之中光影璀璨,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混杂在一起。 龙脉,水脉,灵气节点,人道光辉,还有各种王侯之墓的气息要多少有多少。 但本能告诉他,这片大地之下有问题。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当务之急,是必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先去探查清楚地下的真实情况。 只是……地下暗流……他自身虽手段繁多,却偏偏不精土遁之术,水下争斗也非其所长。 难不成…… 许宣的脸色变得有些奇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他勒令躲在城外荒山、正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岩石身影。 “所以……连它也躲不掉这‘缘分’,是吗?” 罢了,罢了。 我们保安堂中人都要有这种觉悟啊。 郊外,避劫失败的石王正在接收来自组织下达的 第二个任务。 说来它第一个任务是保护白莲圣父北上 如今看来,石王也是个狠妖,不是要命的任务都不接。 (本章完) 第1035章 石王,出击! 第1035章 石王,出击! 感受到那冥冥中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命运轨迹之后,许宣也不禁低声感叹了一句: “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衰不自由。” 虽然这话从这个“因果污染源”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莫名的讽刺,但结合这几年亲身卷入的种种风波细细品味,竟还真有几分贴切。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久病成良医”,在无数次与天命劫数的纠缠中培养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那所谓的“禹河古道”遗迹之中绝非仅仅是什么祥瑞,反而隐藏着某种巨大的风险! 而且这股风险正在扩大,甚至已经威胁到了人道的安危。 不然,命运岂会如此“兴师动众”将他们这一群身负“主角光环”的年轻人,全都精准地“安排”到这座城里? 当然许宣是个极其果决的人。 感叹归感叹,绝不会装作不知,也不会莽撞到一头撞进陷阱。 当即转身再次出城,来到僻静处捏碎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发出了召唤石王的信号。 此时要想从南方临时调一个合适的探子过来,根本来不及。 再说,眼前这局面也未必就完全是坏事。 “禹河古道”并非圣父搞出来的,若是能将其解决,说不定还能从中捞到一些“天道福利”或者珍贵信息。 而石王虽然惊讶于“为何自己刚刚在深山中隐匿下来就被立刻唤出”,但它丝毫不敢耽搁,化作一道黄光,以最快速度来到了许宣面前。 “组织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继龟大、祁利叉王之后,石王也听到了这句熟悉的、意味着重任降临的经典台词。 “那地下河的传说……恐怕并非祥瑞,下面……可能有邪气弥漫。” “具体情况尚不明确……需要你潜入地下,仔细探查一番。” “要小心谨慎,一旦察觉不对,立刻退回,安全第一。” 石王听后,岩石般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石眸深处,却闪过一道坚定的光芒。 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想它石王曾经也是称霸数百里水域的霸主,麾下妖兵妖将无数,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后来南方的基业被人干黄了,被迫下岗,辗转再就业,成了许宣的贴身保镖。 而如今,更是要干起潜入敌后探查情报的“探子”活计。 这身份转变,不可 谓不大。 但此刻,石王心中非但没有委屈,反而觉得——正合心意! 跟着许宣这么久,从烟雨江南到这中原北地,一路走来,亲眼见证乃至亲身卷入了多少足以震动九州载入史册的大事件? 可偏偏在那些波澜壮阔的场面里,某个曾经辉煌过的老妖怪却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几乎没有任何亮眼的表现,这合理吗?! 它当然知道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斗战之法,在淮水猴子、地府霸主那个级别的存在面前确实不够看,派不上用场可以理解。 可就连在修行界中还算比较罕见,曾引以为傲的天机测算、地脉感知能力在这次北上途中也仿佛集体失灵,屡屡失准。 这让其时常感到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闷和尴尬。 总是被自己需要保护的人来保护,简直是保镖界的奇耻大辱。 要知道,就算是一块石头那也是有心气、有尊严的! 此刻,面对许宣郑重交付的任务,石王那低沉如岩石摩擦般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公子放心。” 简单的四个字,却代表着破釜沉舟的意志。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错综复杂的天机,正是发挥土石本源神通,展现真正价值的时候! 这一次,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证明自己绝非凡石! 说罢,周身土浪无声翻滚,偌大的岩石身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瞬间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朝着那传闻中禹河古道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许宣看着石王消失的地面,不知为何心中感觉哪里怪怪的。 后来一琢磨,似乎是石王那句“公子放心”有些奇怪。 就凭当今这世道,哪里还有能让人真正“放心”的副本?哪个不是危机四伏,变故丛生? 有心立刻追上去,再叮嘱对方几句“务必稳重,安全第一”,但就如之前了解的,石王在水、土二道上的遁术堪称顶尖,一旦融入大地,瞬息千里,此刻早已追之不及了。 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许宣望着石王离去的方向,默默补上了一句圣父之祝福。 与此同时,石王已悄然来到荥阳城郊外那被官府封锁的“禹河古道”遗迹附近。 它并未直接从地下潜入核心区域,而是谨慎地从一处偏僻的土坡后钻了出来。 看来任务确实有些艰巨。 遗迹外围布置了专门防止奇门中人土遁潜行手段的法阵进行布控。 对于石王而言,这种程度的阵法本身难度不算什么,但若要完全无声无息地绕开,也需要耗费不少手脚,颇为麻烦。 还有人道气血在上方布下了军阵会阻碍术法运转,别到时候卡在土里就尴尬了。 公子说了,谨慎第一。 略一思忖,还是得从地面上潜入才对。 于是施展妖术,招来一片稀薄的云雾,让本就昏暗的夜色能见度更低了一筹。 随即,庞大的岩石身躯竟变得轻灵如羽,落地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枯枝碎石,如同鬼魅般朝着营寨内部摸去。 懂不懂昔日洞庭第一妖王的含金量啊! 就算不是摧城拔寨,搞潜行咱也是第一流的。 然而,当它悄无声息地抵达营寨外围隐藏在阴影中仔细观察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严密的防御……或者说,好繁琐的防御! 这里有阵法,而且是多重警戒、防护阵法迭加。 虽然这些阵法单个看上去灵光黯淡,威力似乎不强,但数量着实不少,而且分布得……很“业余”。 正是这种“业余”才最麻烦。 防御力大大下降,可各种功能不同的阵法乱七八糟地迭加交织在一起,彼此干扰,灵机混乱,反而形成了一种毫无规律的敏感区域,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触发警报。 舍本逐末到如此地步,也不知是不是有高人指点。 与那业余的阵法布置相反,营地内士卒的巡逻布防却显得异常专业。 口令的复杂程度、巡逻路线的交叉覆盖、以及换防时间的精准无缝,都足以证明这绝非一般的屯门驻军,而是训练有素的百战精锐。 装备也非常精良,甲胄兵器在夜色下泛着寒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之中还有几名腰间挂着特殊罗盘、符印等法器的领队,气息沉稳,目光锐利,一看便是精锐中的精锐,专门负责应对非常规情况。 磅礴的人道气血与森严的军阵煞气混合在一起,如同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涵盖了周边所有区域。 在这种环境下,一般的修行者只要靠近,一身法力就会被极大压制,跌落到近乎普通人的程度。 若是尚未“入道”的修士,恐怕连一个最基础的小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看来,目标确实就在这里了。”石王心中暗道。 毕竟,这一套“军阵气血压制+精锐士卒巡逻+法器领队坐镇”的组合拳,几乎可以拦下九成以上的修行者,确保遗迹核心区域的绝对安全。 但,拦不住我! 石王虽然面无表情,心中还是有几分自傲的。 天机推演之术连真龙气运这等至高命格都可以进行大致测算,自然不会轻易受到寻常气血和军阵煞气的压制。 因为这本质上是“观测”天道轨迹与万物联系,而非直接以法力“干涉”现实。 只要没有更高级的因果迷雾或者劫气进行干扰,便能贴合天道运转的“天心”,循着那冥冥中的轨迹进行推演,无往而不利。 不过俗话说的好:“算命者损己运势,以命换知。” 窥探天机绝非没有代价,付出的代价越大,获得的信息往往就越清晰、越准确。 那些不得善终的太史令,就用自身的命运证实了这一点。 而石王更为自傲的是,除了这份观测天道的独特天赋,它本身还具备着磅礴如海的计算推演能力可以运用。 在保安堂进修期间,崇绮书院秦教授那几本关于数理方面的著作可是仔细研读过的。 此刻,正是理论与实践结合的绝佳时机。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自己招来的稀薄云雾之中,如同化作了环境的一部分,凝神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将所有巡逻士卒的换防时间、固定路线、乃至细微的习惯性动作都清晰地记在心中,同时以天机推演之术,大致估算出了核心区域最可能的方向。 然后从容地迈步走了进去。 是的,就是如同散步般,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摇曳的火光、拖长的阴影、弥漫的薄雾、视线的死角、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乃至天上云层移动投下的光影变化……在它眼中,都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 至于那些杂乱分布的警戒阵法,更是能避开的就巧妙避开,无法完全避开但级别不高的,就顺手以极细微的土行之力稍作遮掩或干扰。 步伐时而进三退二,契合巡逻间隙;时而倒转八方,踏在阵法灵光流转的薄弱之处。 竟然真的没动用多少妖力,全凭对时机、环境、阵理的极致把握,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 甚至有一次就从几名盘膝打坐、负责监控阵法波动的供奉眼皮子底下缓步走过,而对方竟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调息之中。 这便是境 界、经验与技巧的绝对碾压。 抛开许宣身边那些动不动就牵扯星命、地府的非正常事件不提,一位三境的积年老妖王放在寻常人世间,已经是足以横行一方令无数修士忌惮的大人物。 果然,离开了那“因果污染源”的旁边,石王还是那个顶厉害的妖王。 而当它成功突破最严密的外部防御,进入被重重保护的内部区域后,却发现里面的情况反倒简单了许多。 竟然没有多少士卒在此看管,外面那些精锐的巡逻路线也刻意远离了这片核心地带。 (本章完) 第1036章 石王,陷落! 第1036章 石王,陷落! 连那磅礴的军阵气血压制都稀薄了不少,让它可以动用一部分妖力来施展更精妙的术法。 外紧内松? 石王心中有些不解,这防御布置怎么还反着来呢? 外面铁桶一般,里面却如此松懈? 手中掐算天机、推演吉凶的法诀一直未停,心中的计算力更是提升到了极致。 反复测算的结果都显示,前方并无致命的凶险预兆。 “既然卦象显示无大凶,那就继续往里走吧。” 来到最内层的入口近前,此地已无更多取巧之法。 当机立断,眼中幽光一闪,一股极其隐晦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精准地作用在守门两名士卒的心神上,让他们出现了极为短暂的一瞬恍惚。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岩石般的手指以一种精妙到难以形容的角度和力道,轻轻点在了门缝处那张看似普通的封印符箓边缘。 符箓上的灵光微微一闪,并未被触发,而是被一股巧劲暂时“撬”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下一刻,石王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没有实体般,化作一道流影,瞬息间便从缝隙中闪身而入。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没有引起任何灵力警报或守卫的警觉。 看似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实则需要极致的时机把握、精准的力量控制、以及对符箓原理的深刻理解。 在军阵包围之中还能如此操作,其难度已然足以压下天底下九成九的修行者! 什么叫做高手? 什么叫做大妖王? 什么叫做曾活着追随圣父北上两千里的含金量啊! 然而,成功潜入最核心区域后,石王心中那点自得瞬间被一股莫名的不舒服感取代。 它发现此地的守卫力度,比之中层区域,竟然又下降了一个台阶,几乎可说是毫不设防。 而且,空气里怎么弥漫着一股子……极为纯粹的阴气? 作为曾经在大泽乡亲手打开过阴阳通道、并短暂充当过“守门人”的存在,它早已深刻铭记了这种属于幽冥地府的特有气息。 “果然……有蹊跷!”石王心中一凛。 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诸多有关于荥阳的古籍记载和民间传说,凭借着“人族通”的博学一个惊人的猜测开始逐渐成形。 那么接下来…… 耳边那地底传来的水浪奔涌之声 越发清晰澎湃,如同万马奔腾。 说明此行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接近终点越需谨慎。但无论如何还是得亲自下去看个究竟,才能确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否则回去之后许宣一问:“都探查到了什么?” 自己回答:“感应到阴气就退了回来……”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又没用又没胆? 再说,便是真的通往阴曹地府又如何? 咱保安堂的员工,哪个没去过? 下地府就跟串门似的,这就是新公司带来的底气和自信! 它依旧维持着无声无息的潜行状态,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深入。到了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监视的士卒或打坐的供奉了,仿佛被刻意清空。 只是,走着走着,敏锐地感觉到了脚下这条人工开凿的甬道有些不对劲。 上方的岩壁和支撑的木桩,包括偶尔可见的封禁符箓,痕迹都很新,显然是近期才挖掘和布置的。 但下方靠近地面的那部分土层,其颜色、质地乃至蕴含的微弱气息,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更为古老沧桑的意味。 以它对大地之力的感知判断,这新旧土层之间,至少隔着上千年的时光间隔。 就像梁国的前身是古老的商丘一样,荥阳这片土地之下,也埋藏着远比当前王朝更为悠久的历史。 但涉及到如此深度的地下挖掘,在千年之前,有能力且有必要进行这等工程的,可能只有…… 就在这时,侧方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渗出了一滴黄褐色的水珠,恰好滴落在手臂上。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腐蚀般的声音响起。 石王赫然发现,自己周身那凝练的妖力,竟被这滴水珠消解了一丝! 瞬间,全身的感知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状态! 细细感应之下,发现并非是法力被直接“消解”,而是运转受到了某种诡异的干扰和阻滞,变得晦涩不畅。 低头一看,更是心头一惊! 自己这具历经千锤百炼坚逾精金的妖躯表面,不知何时竟然无声无息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黄褐色水珠! 怎么之前毫无察觉?! 幸好它是石头成精,天生地养,体表和内部结构浑然一体,除了天生的九窍之外,周身再无半点缝隙。 否则若让这些诡异的褐色水珠顺着毛孔关节等缝隙侵入体内,那才是真正的“积毁销 骨”,再难重返自由之身! 当即毫不犹豫地鼓荡起澎湃的妖力,如同冲击波般从体内悍然爆发,试图将体表所有水珠彻底震开、蒸发,同时准备即刻反身,以最快速度离开这诡异的甬道。 嗯?! 可就在它发力欲退的瞬间,脚下原本软塌塌的土层变得更加不堪,如烂泥般松软,根本无法借力! 转眼之间,方圆数丈的地面就化作了一片粘稠深邃的泥潭,散发出浓郁的土行与阴气混合的诡异气息,紧紧地裹住了石王的下半身,并且还在不断向下拉扯! 任由三境妖躯拥有推动一座大山的磅礴神力,此刻竟如同陷入真正的流沙深渊,一时间难以跋涉而出?! 惊怒交加之下,石王也是极其果断。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开始全力震荡周身法力,岩石身躯表面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准备不顾一切地恢复那高达数十丈的岩石真身,以绝对的力量撑破这泥潭束缚! 来之前,公子特意叮嘱过:若是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就不必管什么隐秘不隐秘了,哪怕搞出天大的乱子也行! 反正火中取栗、乱中取胜,圣父有着充足的“经验”。 场面搞得越大,水搅得越浑,或许越是机会! 石王是亲眼见过许宣是如何在各种绝境中“乱中取胜”的,因此对那看似离谱的叮嘱,内心是深信不疑。 “罢了,潜入失败也就失败吧。” 心中暗道:“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做好‘保卫白莲圣父’这件看似毫无意义、实则至关重要的工作好了。” 然而,现实却比想象的更严峻。 足以在洞庭湖掀起百丈巨浪的澎湃妖力,此刻涌入脚下泥潭,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应有的波澜! 它试图疯狂扩大妖躯,挣脱束缚,但那粘稠的泥潭仿佛有着生命,阴气疯狂汇聚,不断抵消自救手段。 于此同时,耳边那一直存在的澎湃水浪之声陡然扩大了十倍、百倍! 整个甬道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一股冰冷、死寂的“浪潮”气息,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它汹涌袭来! 石王心中一沉。 此情此景,环环相扣! 天机显示正常而入,甬道前期畅通无阻,诡异水珠扰乱法力神魂,泥潭困住真身……这分明是一个死局。 “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衰不自由。” 想到许宣也曾感 叹过这句话,石王心中不由一叹。 看来,天机推演之道真的出了大问题,不然自己何至于此! 眼看那汹涌浑浊、泛着黄褐色的“黄泉”浪潮已近在咫尺,它需要验证的答案已经有了结果。 既然无法力敌,也无法走脱…… 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用最后能动用的妖力,激活一只闪烁着微弱磷光亦真亦幻的蝴蝶,让其悄无声息地朝着来路飞去。 随即,它庞大的身躯猛然蜷缩,如同真正的岩石般,双手紧紧抱住双脚,将头颅深深埋入膝间。 彻底封闭了五感六识和先天九窍,收敛所有生命气息与法力波动,陷入了最原始、最彻底的“石头”状态。 无思无想,无识无感,万法不侵。 如此彻底地回归本源,即可最大程度地保住自身的核心神魂与意志,不被那诡异的黄泉之水冲刷、侵蚀、同化。 此乃它作为天地奇石成精,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当然,这绝非坐以待毙! 石王可不是那些没有跟脚的山精野怪。 我们保安堂的老大,最擅长的就是于绝境中死中求活,在不可能中创造奇迹。 在彻底封闭意识前凝聚了最后一丝神念,如同祈祷,又如同最坚定的信念。 公子,救我! 随后,那庞大的岩石身躯便被汹涌而至的浑浊黄褐色河水彻底吞没卷入深处,连个气泡都未曾冒出,瞬间消失无踪。 而吞下了石王这般三境妖王的庞大灵蕴与实体,那地底的缺口仿佛被撑得更大了一圈! 地下澎湃的水流奔涌之声不再局限于遗迹核心,开始隐隐外扩,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一时间,荥阳郡下辖的八个县城,许多夜间未眠的百姓,都隐约听到了那来自地底深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水声。 这异象,反而将那“祥瑞出世”的盛况与传闻,又往上推高了一层,引得更多人议论纷纷,心生向往。 与此同时,天象也起了变化。 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的厚重乌云,悄然遮住了月光与星光。 原野上刮起了带着几分森然寒意的风,呜呜地吹过营寨旌旗与枯枝,声音凄厉,让人没来由地心头发寒。 而上方的营寨里,所有士卒都被那越发激荡、仿佛近在咫尺的水流巨响和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彻底惊醒。 那感觉就好像脚下大地深处囚禁着一条狂暴的巨龙, 正在疯狂挣扎,欲要破土而出! 若非此地驻守的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心理素质远超常人,更有经验丰富的队正校尉及时弹压安抚,险些就要发生营啸。 郑廉深夜被紧急叫醒,连官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只披了件外袍,骑着快马一路狂奔赶到现场。 看着隐隐震动的地面和听着那骇人的水声,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真的快哭了。 此刻心中恐怕只有一个念头:这“祥瑞”的动静……是不是搞得有点太大了?! 供奉们连滚爬爬地前来禀报,声音都在发颤:“大人,之前布下的三百六十道玄阴镇水符、七十二根定脉青铜桩……已经、已经被冲毁了九成以上!那水……那水煞气太重,根本封不住啊!” “照这个速度那‘禹河古道’里的水就会彻底冲进沇水古道,到时候顺着地下河脉扩散……”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所有知情者都面如死灰。 一旦让这凶水污染了整个荥阳郡的水脉,莫说他们这些直接责任人,就是洛阳朝堂上那些大人物,怕也要…… 都得死! 郑廉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 他不过是想献个祥瑞换个前程,怎就惹出这等滔天大祸? 如今竟是连饮鸩止渴的机会都不给了吗?那下一杯能暂缓危机的‘毒酒’又要去何处寻?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时刻,许宣缓缓睁开双眼。 一只妖力凝成的幽蓝蝴蝶在他掌心碎成光点,只留下一句跨越阴阳的绝笔: “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许宣轻叹一声,石王到底还是陷进去了。 不过情报倒是传递了出来,这一点线索足以让自己明白问题所在。 只是…… 起身推窗,望向城外那片被不祥乌云笼罩的天空,忽然笑了。 “怎么?是怕我许汉文见势不妙,带着六个宝贝徒弟撒腿就跑?非要弄出这等阵仗?” 夜风卷起额前碎发,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眸子此刻晦涩难明。 “那你可真是看错人了。”他轻声自语。 “我在郭北立下的誓言要为这人间重整秩序,为这天地再定纲常从来不是大话,也不只是为了度过天谴。” 指节在窗棂上叩出沉闷声响,许宣周身开始流转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既然如此……” 翻掌间,一枚刻着“保安” 二字的玉牌悄然浮现。 拿错了。 北方的保安堂还没有什么助力可以提供。 翻手取出一枚新鲜出炉的“白莲”印记。 “来大干一场吧!” 远山传来闷雷般的回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苏醒。 荥阳,顶住! (本章完) 第1037章 季瑞话糙 第1037章 季瑞话糙 “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崇绮书院六人齐聚在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色。 许宣将石王以神魂传来的这八字讯息告知众人,命他们参详其中深意。 也算是集思广益,毕竟都是有着光环的人物,未来不可限量,所以此时还是多锤炼锤炼。 谢玉沉思良久,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开口道:“这八个字……并非寻常诗句,而是出自《左传&183;隐公元年》的《郑伯克段于鄢》。”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为同窗解释。 因为书本在当前时代为一个家族最宝贵的财产,若不是到最后时刻都不会出让书籍,所以各家藏书皆有所不同。 就连书院有着众多种类的藏书,但也不敢说齐全二字。 谢玉这话也是为出身寒微的几个人解释。 “《左传》为春秋末期史官左公所著。其人是姜太公二十一世裔孙,家学渊源深厚,曾任鲁国史官。孔子编订六经,左丘明为阐释《春秋》微言大义而作《左传》,被尊为‘文宗史圣’、‘经臣史祖’,连孔圣都尊称其为‘君子’。” “所以在历史记载方面,《左传》的权威性毋庸置疑,我等读书人自幼所读的春秋史事,多源于此。” 故事的内容也很简单。 主要讲述鲁隐公元年,郑庄公同其胞弟共叔段之间为了夺国君君权位而进行的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郑庄公老谋深算,故意纵容其弟与母亲武姜的野心,待共叔段骄纵欲反之时,再名正言顺发兵讨伐。 事后,庄公怨恨母亲偏心,将其迁往颍地安置,并立下誓言:‘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若是故事到此为止,也不过是史书中寻常的权力倾轧与家庭恩怨,难免流于俗套。 它能流传千古,被历代儒生奉为经典,恰恰在于其后续峰回路转,化戾气为祥和,成为彰显孝道的典范。 郑庄公后悔了。 这并不难理解。 就像一个自幼缺失母爱的孩子,表面上表现得再如何愤恨决绝,内心深处却往往更加渴望那份遥不可及的温情,甚至会做出更多看似矛盾的行为,只为求得一丝认可。 这位雄才大略、连周天子都敢挥军相向的君主,终究未能斩断那份对母爱的眷恋。 一位名叫颍考叔的边境官吏洞悉了君主的心事。 献上了一条巧妙之计: “主公何必忧虑?若掘地至‘黄泉’,在地道之中与太后相见,如此一来,既全了誓言,又可母子团聚,谁能说您违背了誓言呢?” 于是,郑庄公命人挖掘了一条深达地底、涌出黄褐色泉水的地道,在这“人造黄泉”之中,母子二人相见,抱头痛哭,从此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原本意指“死后才能相见”的决绝誓言,被智慧地曲解为“挖掘出泉水的地道”,一场看似无解的人伦僵局,就此圆满化解。 许宣自然熟知这个典故,也曾私下感慨,即便是一国之君,也难逃这家庭伦理的纠葛。 甚至不无阴暗地揣测,这故事能在重视孝道的儒家体系中广为流传,恐怕不乏后世刻意塑造“道德牌坊”的嫌疑。 然而,眼前荥阳地下的异变,却让他不得不推翻之前的想法。 现在看来,郑庄公那句“不及黄泉,无相见也”的誓言,恐怕并非只是一时的气话,更不是能被轻易曲解的文字游戏。 极有可能是真正蕴含了某种力量,甚至引动了幽冥感应…… “好一个郑庄公!不愧是与周桓王在繻葛之战中一箭射穿王肩、杀得周室威信扫地的猛人。” “竟在史书的夹缝之中,还藏着这么一手沟通幽冥的真实因果。这荥阳地底所谓的‘禹河古道’,恐怕与当年那条‘阙地及泉’的隧道,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当然,如今的这位荥阳郡守郑廉郑太守,胆魄也着实不差。 竟敢自行挖掘古道,硬生生在这片古老土地上将那未完的传说“续写”了下去。 只是……许宣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北方的官员和权贵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搅动天下的‘杀破狼’三星转世,不是什么英雄豪杰,而是沛国县令、梁王世子、荥阳郡守这几位? 你们的胆子……是真的大啊! “就……一点不怕洛阳城里的那位天子吗?” 圣父都几乎要为之“赞叹”。 作为对照组,就可以看出北地白莲教这些年着实是“啥也不是”,除了背黑锅,恐怕没少冒领这几位“能臣干吏”搞出来的大新闻的功劳。 吐槽归吐槽,正事不能耽搁。 正义小组随即接过钱仲玉通过家族关系搜集来的关于荥阳郡守郑廉的详细资料,开始仔细研究。 众人翻阅了半晌,从履历到为官政绩,从人脉到性格分析…… 怎么看,这位郑太守都像是 个力求稳健、遵循官场规则的普通官僚,并非那种野心勃勃、敢于孤注一掷的狂徒。 所以…… “是意外。” 谢玉最终盖棺定论。 三杰对于官场生态以及人族内部事务的判断,向来精准。 他们倾向于认为郑廉很可能是在追求政绩的过程中,意外触发了某种未知的古老禁忌,而非有意策划一场灾难。 因此提出的解决方案也更为柔和,更符合官场规则。 按照乔峰的想法,那便是: “想办法与郑太守乃至朝廷派来的钦差促成合作,共同面对这场危机。” “当以人道之力为主,我等从旁辅助。” “首要之事,是协助官府做好最坏的打算,制定周详的百姓撤离预案。同时协调朝廷、道门、佛宗等各方力量,汇聚九州英才,共同前来拯救荥阳。” “毕竟,九州的体量无比巨大,隐世高人数不胜数,玄奇妙法无穷无尽,更有朝廷统御天下的庞大资源可以调动。” “只要各方力量能够齐心协力,形成合力,自然可以顺利解决问题,将损失降到最低。” 他最后沉重地补充道: “否则,一旦黄泉倒灌,荥阳郡内二十万百姓,乃至环洛阳周边、黄河两岸的无数生灵,都将遭受灭顶之灾。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老成持重,有理有据。 但是! “是意外也不行!” 季瑞对“意外”的判断与三杰相同,但得出的结论却截然相反。 嗤笑一声,火力率先对准了提出合作方案的乔峰: “乔大年!” 故意喊出乔峰不怎么用的本名,预示着接下来的话可不怎么好听。 “我看你是跟着你家那位老岳父,还有旁边这几匹‘上等马’混久了,脑子都混傻了吧?怎么还脱离起群众,开始迷信起官场那套流程了?” 喷洒了一波毒液,还连带着将对面几位衣着光鲜气质出众的同窗也一并嘲讽了进去。 早同学在一旁默默点了点头,内心认同季瑞对局势的判断,但觉得好友这说话方式实在有些过于“糙”了。 而宁采臣仿佛事不关己,正慢条斯理地检查调试着几根宝贝琴弦,免得待会儿杀得兴起时突然崩断。 战前准备工作,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对面的乔峰脸皮一抽,强忍着没发作:你说事就说事,叫我全名干 什么! 而被点名的两匹“上等马”则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想听听这姓季的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高见”。 随后,自封为“下等马”的季瑞继续发动猛攻,言辞更加犀利: “你把事情捅出去,就会有人信吗?” “你是谁?不过一个区区举人!” “对方是谁?是镇守洛阳外郡数载、手握实权的郑太守!” “谢家、钱家的公子,在江南地界或许还能得瑟一下,但这里是北方!是距离洛阳只有三百里的中原腹地!你们在这儿有个卵子的威望?!” 话很糙,但不得不承认,他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而且这厮极其犯贱,嘴里喷着乔峰,那双挑衅的眼神却是一直瞟着钱仲玉,针对性极强。 “就算我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第一个跳出来阻拦我们的,就是荥阳郡守郑廉本人!” “这个老帮菜岂能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瞒到现在屁都不放一个,这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揭穿这个盖子!” “就算我们绕过了郑廉,那么最大的阻力来源,就是洛阳城里那位……狗……咳咳,陛下!” 及时刹住某个大不敬的词汇,但意思已然到位。 “沛国日夜出,梁国荧惑守心,紧接着眼皮底下的荥阳就黄泉涌现?” “‘天人感应’啊同学们,一连串‘天谴’砸下来这皇帝还能有好名声?” “他第一个就要把这消息按死!” “最后,就是朝廷上那些衮衮诸公也不会允许此事传出去!” “你们接触的高官不少,请问满朝文武有哪个敢站出来承担‘天子脚下二十万百姓生死’这天大的责任?” “即便消息最终捂不住,天下皆知,朝廷不得不行动,那么光是利益权衡、责任划分、派系扯皮,就得耗上不知多少时日!等到他们‘商量’出个结果,派来‘救援’,荥阳百姓的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他最后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所以,还跟他么的郡守合作什么?还等什么朝廷救援?” “一起收拾了完事!我们自己干!” 季瑞本就是豪商之家出身的小少爷,先天就没那么多道德枷锁和对权威的敬畏。 好不容易读了圣贤书,却又入了许宣这等“圣父”门下,走的还是“物理超度”的路子。 之后更是走南闯 北,上天入地,亲眼见证过数不清的人性之恶与权谋肮脏。最近跟着傅天仇,更是近距离观察了不少主政官员的真实嘴脸。 种种信息汇总之后,早已形成了自己一套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犀利视角,对官场运作的“内幕”和人性底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清醒认知。 他原本也以为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心中装的该是日月江河、家国天下。 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后,才发现其中不少人不过是放大版的蝇营狗苟,行事逻辑与钱塘江边的泼皮无赖并无本质区别。 因此,他的行事风格越发有其“特点”,也越发胆大包天,蔑视成规。 不过,话糙理不糙。 乔峰虽然性子仁善,注重规则,但他绝非傻子。 听到季瑞那一大套虽然刺耳却直指核心的道理后,并未恼怒,而是真的沉下心来反思了一番。 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是有些“脱离群众”,或者说过于理想化了。 绝大部分读书人在初出茅庐时哪个不是心怀热忱,真心相信朝廷法度、官场流程是为了百姓福祉而设? 毕竟,圣贤书中教导的道理,似乎就是这样描绘的。 (本章完) 第1038章 郡守莫慌 第1038章 郡守莫慌 但在许师的课上,他们学到的更多是冷峻的逻辑分析与残酷的现实案例。 许宣很少空谈道德文章,更多的是教他们“如何透过现象看本质”、“如何评估各方利益与风险”、“如何在现实的夹缝中达成目标”。 将许师教授的“现实逻辑”与书中的“圣贤道理”结合起来,再去看待眼前这危机。 乔峰顿时对季瑞的话有了更深的理解,甚至领悟到了其中三味。 所以…… 乔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清明与坚定,对着季瑞坦然道: “季兄……话虽糙了些,但道理,是对的。是我之前想得简单了。” 知错就改,同样是君子之风。 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汉卿同学”除了用词不当、风格过于粗糙狂放之外,对局势的分析和判断还真没毛病。 此刻,他甚至觉得书院里私下流传的那句“三杰二奇不如一季”的谣言,虽然夸张,但似乎……也并非全无根据。 那么,具体该怎么做? 六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宣。 许宣心中虽也焦急,但并未乱了方寸。 深知石王虽然自加入“正义阵营”后屡屡表现不佳,但说到底也是实打实的三境妖王,更是天地奇石成精,先天根基雄厚,最是耐揍。 即便是黄泉之水想要彻底侵蚀消磨它的神魂妖躯,也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做到,必然需要一个持续的过程。 既然如此,营救石王与解决荥阳危机就更需要讲究方式方法,力求稳妥、彻底,毕其功于一役。 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洛阳附近,我们确实需要郡守的协助,才能放开手脚行事。” “而且是全方位的合作,全身心的投入。” “所以让我们一起努力‘说服’郑太守与我们通力合作吧。” 白莲扎根于人世,那就用人间的规则,来驱动一切发生。 于是荥阳郡内悄然兴起了一阵……“文风”。 名声在外的崇绮书院“三杰”联名发出公告,宣称要借“禹河古道重现、圣皇遗迹出世”之名,在荥阳大开文会! 广发英雄帖,邀请九州才子各方名士汇聚于此,以水为名,坐而论道,探讨古今治水之策、文明源流之义。 此举看似是风雅盛事,恰好迎合了郑廉“ 献祥瑞”造势的需求,让他难以拒绝。 作为南方文脉的代表人物,崇绮三杰广开文会,南方的才子们自然是闻风而动,纷纷前来捧场支持,共襄盛举,绝不能落了自家威风。 觐天书院的学生接到早同学以半个同门之谊发出的通知后,几乎无人推脱,能来的全来了。 既是还之前被解救的人情,也是为南方阵营站台。 白鹿书院那边,除了卢柟因押送祭器要务在身无法前来,其余如钱青、张浩等知名才子亦是悉数到场。 仅仅是这几大南方顶尖书院的核心弟子齐聚荥阳,其场面与声势,便已足以媲美三年前那场轰动江南的西湖文会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之前崇绮书院学生北上游学时,沿途结交论道过的诸多其他书院出身的才子,也都收到了情真意切的邀请函。 三大书院更是动用自身在士林中的深厚名望,将那些正在西边或者北边游学学子,也尽可能地吸引了过来。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会给这个面子,尤其是北方的学子。 于是,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声,开始在士林间悄然流传: “说什么禹河文会,不过是南方人仗着人多势众,跑来北方耀武扬威罢了!” “我看北方的才子们是怕了,不敢应战吧?” 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些刻意挑动的关于南北学风差异、甚至带有人身攻击意味的尖锐言论。 舆论,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对于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而言,这或许只是小儿辈的胡闹,不值一哂。 但对于正处于血气方刚年纪的“小儿辈”士子们而言,这简直就是关乎地域荣辱、个人名誉的天大事情! 若能在这样一场万众瞩目的天下文会上力压群雄,扬名立万,那份成就感和爽感,简直无敌了! 于是,这场文会的性质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同滚雪球一般,刚开始还是可来可不来的风雅聚会,到了后来谁若是不来,可就真有点“说道”了。 是不是自觉才学不够,不敢登台? 是不是胆小如鼠,连面对南方才子的勇气都没有? 在这样一种微妙而激烈的氛围下,大量的北方学子,甚至一些原本对此不感兴趣的勋贵子弟也纷纷抱着或一较高下、或看热闹的心态,涌向了荥阳。 更有不少在洛阳闲着没事干的世子皇子,以及各家权贵府上的小公子们也都闻风跑来凑这份 热闹。 对他们而言,这等汇集了南北顶尖才子又带着点火药味的盛会,可比在洛阳城里斗鸡走马有意思多了。 于是,一场规模空前堪称众人入京前最宏大的文会,就这么在荥阳郡“意外”地诞生了。 文华之气,权贵气运真是个五彩纷呈,就连天上的乌云都被冲散了一部分。 郡守郑廉得知消息后,眼前一黑,简直想死。 你们不要过来啊! 他在内心疯狂呐喊。 一个偷偷干坏事的人,最怕的就是引来过多关注,尤其怕来的还都是些有名有姓背景通天的公子王孙!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尤其是能混到这种顶级圈子里的大部分非富即贵。 或者出身于底蕴深厚的大书院,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遍布九州上层。 更要命的是再过十几年、二十年,眼前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就将顶替他们的父辈,成为新的朝廷支柱,执掌权柄。 所以,这一场开在荥阳的文会说是未来“小朝廷”的一次非正式雏形聚会,也毫不为过。 想到这些,郑廉只觉得压力如山,大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很快,又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风”开始流传,说荥阳地下根本没有什么“禹都阳城”,也没有什么“圣皇遗宝”。 郑廉郡守所要献上的祥瑞,其实和历史上那些滥竽充数的玩意儿没什么区别,所有人,包括皇帝,都被他耍了! 然而,这流言的效力并不算好。 大多数听到的人并不相信,一个就在洛阳眼皮底下的郡守,敢如此胆大包天消遣天下士子,甚至忽悠皇帝? 众人反而将此引为笑谈,普遍认为这定是某些暗中嫉妒的小人在散布谣言,意图抹黑郑郡守和这场盛会。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兴致勃勃地分析讨论到底是何等宝物才配的上如今的盛况。 有人说定然是豫州鼎重现,否则不足以引动如此多的目光汇聚,气运蒸腾。 有人引经据典,说是河图洛书现世,毕竟史载“天兴禹洛出书,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常道。” 此等关乎人道根基的至宝,才配得上这般阵仗。 还有人猜测是禹王碑、定海神针铁,乃至上古治水龙族的遗蜕…… 反 正这种关乎天命、祥瑞、重宝的话题永远不缺乏热度,加上某些“有心人”在背后的持续推动,很快就在整个文会乃至荥阳地区彻底“破圈”,成为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热门的话题。 于是,郡守府内的郑廉…… 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脸色惨白如纸。 原本准备的那个“替代品”计划眼看就要彻底失控了! 舆论被捧得这么高,到时候若拿不出相应级别的“祥瑞”,摔下来,绝对会粉身碎骨! 就在焦头烂额、几近绝望之际,又一名来自宫中的小黄门快马抵达了荥阳郡守府。 小黄门传达的意思很简单,却让郑廉如坠冰窟: 远在吴郡的于公,向朝廷上了一封公开奏书! 于公在奏书中直言不讳,表示“祥瑞之事,多为无稽之谈,背后定然是宵小之辈欺君罔上、邀功请赏之作祟!” “无非是又拿出些玉石精怪,或者牵强附会的所谓‘宝物’,编造些杂七杂八的故事来蒙蔽圣听!” “若陛下真能将天下治理成海晏河清、政通人和之相,百姓安居乐业,又何需这等虚妄之物来装点门面?!” 并直接请求——请斩荥阳郡守郑廉,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于公虽然政治生命已然终结,被迫在吴郡养老,但人还活着,威望犹在。 依旧是天下儒生心中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是儒家的门面之一。 这么一封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公开奏书,着实让没高兴几天的晋帝大为光火。 毕竟,于公这老东西可是当年在朝堂之上就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威逼皇帝认错的混账! 如今岂能再让人看了笑话,说什么这皇帝依然需要靠“人造祥瑞”来维系体面? 而西南地区正在遏制魔道乱象的殷大学士也紧随其后,上书表达了同样的观点。 至于已经回到洛阳傅天仇,更是第一时间选择“跟团”,再次展现了铁面御史的本色,上书恳请皇帝明察,勿信虚妄。 压力,如同层层迭迭的乌云,直接给到了陛下这边。 于是,晋帝在恼怒与无奈之下,暗中授意小黄门将这份压力“分担”一部分给始作俑者郑廉。 小黄门那看似平淡的传话背后,是冰冷的警告:让他好好做好献祥瑞的事情,务必办得漂漂亮亮,若是出了差池……后果自负! 等到小黄门离开,空旷的大堂内,郑廉瘫坐在椅子上,眼神之中最 后一点求生的欲望,如同风中残烛逐渐熄灭了。 “我……我只是想要上进罢了……” 他喃喃自语,充满了不甘与悔恨。 “若是一开始不那么贪心,不那么大张旗鼓地造势……” “若是没有被身边那些幕僚不断催促、怂恿……” “若是……” 好几道无形的鞭子,仿佛从洛阳、从吴郡、从四面八方抽来,经过层层传导,最终结结实实地全部打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不是所有人都如圣父那般可以承受住天大的压力。 夜晚,郡守驱散所有人独自坐在冰冷的院落中,借酒浇愁。 地底越发清晰的水流奔涌之声此刻听来,如同敲响的丧钟。 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拖不得……等不及……拿不出……” 低声重复着这三个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发出一阵凄厉而绝望的狂笑。 “看来,只有我一死,才能勉强保全家族了……” 可若他真想死,又何必拖延到现在,苦苦支撑呢? 而且,在这漩涡中心,是想死就能轻易死掉的吗? 郑廉此刻真正陷入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 就在万念俱灰之际。 不远处的庭院土地上,一抹纯白灵光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那灵光迅速生长,化作一支含苞待放的骨朵,随即层层绽放,竟是一朵纯净无瑕流转着柔和光晕的白色莲华! 与此同时,清朗而慈悲的诗号伴随着莲清香悠然响起,回荡在寂静的夜空: “莲华降世涤尘殃,玉手分波现圣航。” “三途苦浪翻浊世,一朵慈云覆八荒。” “慧眼遍观众生相,净瓶遍洒甘霖香。” “不问魔劫深几许,但将悲愿证莲芳。” 随着诗号吟诵,虚幻而圣洁的人影自绽放的白莲中心缓缓步出。 身影迎风便涨,三步之后已与常人等高,凝实宛若真人。 一股博大、慈悲、祥和,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厄的气息随之荡漾开来,瞬间驱散了院中浓重的绝望氛围。 那白衣身影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却让人心生安宁与信赖。 他面向目瞪口呆的郑廉,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 “郡 守莫慌——大慈,来也!” (本章完) 第1039章 法王请上座 第1039章 法王请上座 那幕后之人手段狠辣,连下三重黑手: 民间煽动舆论,将祥瑞期待推向难以企及的高峰。 朝堂推动于公、殷学士、傅天仇等清流上书,形成政治压力。 更是借势引导,让皇帝的怒火与期待直接压在郑廉身上。 这三重鞭挞如同三道不断收紧的绞索,从民意、官场、皇权三个维度同时发力,力道千钧! 一般人哪里扛得住这般全方位的碾压? 郑廉被逼至绝境,心生死志,实属正常。 但有趣的是就在他彻底绝望之前,曾于无人处向上天暗暗发誓,祈求只要能活下去,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于是,“上天”或者说某个乐于交友的许姓高人应了他这一愿。 许某人早已在郡守府外暗中观察了数日。 看着郑廉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消失,身上的命火一点一点暗淡。 今日黄昏,更是见对方不是如往常般骑马归来,而是气息萎靡地乘坐轿撵被抬回府中,周身气运已然暗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 便知道——时机已至! 岂不闻,最污浊的淤泥之中,方能开出最纯净的莲;最深邃的绝望深渊,才能诞生最耀眼的希望之光。 末路穷途之时,自有“白莲圣母”降世,接引迷途羔羊,度入永恒“家乡”。 至于这绝望和末路是怎么来的……你别管。 于是,“大慈法王”这个最近很活跃的马甲,顺应“天意”再度从现实与梦境的缝隙中“重生”,悍然登场。 成为了这死局中唯一的转折点! 而郑廉看到那突兀出现的白莲身影,听到那响彻庭院的诗号,当即一个激灵。 残存的武职本能被激发,抬手就将杯中酒泼向对方试图阻其视线,另一手同时迅猛摸向腰间佩剑,喉咙滚动,就欲高声叫喊护卫擒拿“白莲贼人”。 这便是掌管一部分边防军务的郡守,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肌肉记忆,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只是手往腰间一按,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自己今日心神俱疲,连马都骑不稳,自然更不会佩戴那沉重的剑器了。 想到自己连佩剑都无力携带,自然就联想到了眼下这如山压顶无处可逃的压力。 一想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求死的念头便再次翻涌上来。 那么,那声已经到了嗓子眼的 求援呼喊,便硬生生卡住了,没能喊出来。 “白莲教……又如何?” 一个破罐破摔的念头在脑中闪过。 “我已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若是能死在这白莲妖人手中,反倒坐实了‘遇刺’的名头,或许……或许还能消除这天大的祸端,为家族求得一个相对安稳的下场……” 电光火石之间,竟在绝望中想到了这一层,试图以自身的死亡来做最后的政治止损。 看来在重压之下,这位郡守终究还是被逼出了几分对家族的责任与担当。 然而—— “我能救你。” “大慈法王”仅仅说了四个字。 声音平和,却犹如一道惊天霹雳,精准地劈入了郑廉濒死的心湖之中。 炸得脑海中五颜六色,万紫千红! 一个渴求鸩酒而不得已然认命赴死之人,忽然听到有人说能给他解药……还能有什么坚持可言? 原本固守的死志与算计,瞬间动摇。 继而地动山摇,彻底崩塌! 这个时候,理论上是要走一套标准流程的。 比如应该先怒目而视,厉声呵斥:“白莲妖人!胆敢出现在本官面前,当真是不怕死吗?!”以彰显立场。 然后需遥对洛阳方向郑重抱拳,引经据典,说些“本官深受皇恩,岂能与尔等邪魔外道为伍!”之类的言语,来表明自己的忠义之心与无畏气节。 最后,才能用极其不耐烦仿佛施舍般的语气表示:“哼,今日老夫就勉为其难,听一听你这妖人到底要蛊惑些什么!” 这套官场与“反贼”初步接触的标准流程走完,才是双方开始讨价还价进行肮脏交易的正式开端。 这是规矩。 但郑廉……到底是被那三重鞭子抽得太狠了,灵魂都在颤抖。 或者说强烈的求生欲望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从冰冷的死志中“咻”的一下再次反弹开,开始在心中迅猛生长,压倒了一切。 一个敢压下黄泉倒灌的危机不报,将二十万百姓置于险境而优先考虑自身前程的人,其本性中的自私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底线这种东西……在真正的生死关头,就显得格外微妙和灵活了。 他是真怕自己一端起那忠臣良将的架子,对方会觉得他“冥顽不灵”、“无可救药”,然后……转身就走! 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悲剧! 于是果断放弃了所有流程和姿态,选择了“从心”应对。 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问道: “……法王……何以教我?” 说完这话,郑廉脸皮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还真是……没用啊! 这白莲妖人才说了一句话,区区四个字,自己就迫不及待地交了老底,将软弱和需求暴露无遗,实乃官场大忌! 但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哪怕是鸩酒,也得一瓶一瓶往下喝,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许宣对此并无丝毫惊讶,观察数日早已看穿这位郡守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 “你所忧虑者,无非有二。” “一为地底汹涌,即将破封之黄泉。” “二为上贡朝廷,却无着落之祥瑞。” “此二者,圣教皆可为你解决。非但解你燃眉之急,更能借你一阵好风,直上青云。” 郑廉心中凛然。 白莲教能知道自己的核心困境并不奇怪,地底黄泉之事动静越来越大,早晚瞒不住,甚至他怀疑眼前之人就在其中推波助澜过。 但这恰恰证明了对方的“专业”与“能量”。 此刻来不及怨怼,心中反而先生出几分绝处逢生的狂喜。 既然对方对情况了如指掌,还敢主动现身承诺解决,说不定……真有逆天改命的手段! 到底是扎根于人间几百年的庞然大教,底蕴深厚,手段繁多,有几分常人难以想象的宝物和神通,才是正常。 生机,真的来了! 白莲教的名声有正反两面,还是挺好用的。 郑廉将多日郁结都叹了出来,随即脸上挤出热情而不失体面的笑容,摆手恭敬地请法王落座:“岂有让贵客站着说话的道理,法王请上座。” 亲自为对方斟满一杯酒,态度显得极为诚恳。 要不是此次会面需要隐秘相对,真想吩咐下人置办一桌顶好的酒菜来展现诚意。 双方坐定之后郡守大人的脸色变换了数次,最终并未急于询问具体如何解决困境,而是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却不知……郑某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他心知肚明,与白莲教合作的官员肯定有,远的不说,近的梁国、沛国那几个县令不就是前车之鉴? 一旦暴露,就是个死字!这代价太大了。 他暗自思忖:自 己好歹是位郡守,更是天子脚下的郡守,总该……有些不一样的待遇吧? 说不定能有更稳妥、更隐蔽的合作方式? 这就是官员的“灵活性”。 既然套在脖子上的绳索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求生的本能便立刻催生出了别的想法和讨价还价的勇气。 许宣心中暗笑:你和梁国、沛国那几位一样,都将是我白莲嫡系一脉的“骨干”,就算在北地白莲里,都算根正苗红的正统传人。 哪有什么不一样? 都是上了船就别想下去的‘自己人’。 当然,嘴上还是要给对方一点虚假的安慰和实惠的。 “郑大人过虑了。” 法王语气依旧温和:“圣教是诚心邀请郑大人加入我们和谐友爱的大家庭,共谋福祉。” “正好,豫州‘梦善社’还缺一位德高望重的香主,若蒙不弃,此位虚席以待。”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是温馨,甚至还许出去一个听起来颇为了得的职位。 尽管原版的梦善社似乎并不设立“香主”这种职称,但这些都是可以灵活变通的旁枝末节。 郑廉本人对这个“香主”职位却并不感冒。 他内心深处,依然希望能维持一种相对独立平等的“合作”关系,而非彻底卖身入教。 于是,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婉拒: “法王厚爱,本官感激不尽。对贵教教义本官也稍有了解,深知那是世间一等一的美好愿景。” “但……本官先入儒学,后归朝廷,身心早已烙印上君臣纲常,若贸然改换门庭,终归是有些……阻碍,于心难安。” “不若这样,待度过此次危机之后,本官愿与贵教结为好友,共同为……‘家乡’事业发展贡献力量。” “上供的金银财宝,绝对不会少上半分!贵教但有指令,本官也定当全力配合,不打折扣!” “您看,这般合作,其实与入教为您效力,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嘛。” 郑大人这番话说的甚是诚恳,而且此刻他心中也确实是这样盘算的。 (本章完) 第1040章 悄然易主 第1040章 悄然易主 最好能钱消灾,建立一种隐秘的“合作关系”,而非彻底沦为白莲教的信徒。 许宣点点头,人之常情,不是所有人都如梁国县令那般识时务、懂进退。 目光平静地落在郑廉那张有些讨好的脸上,仿佛在看一块即将被雕琢却仍心存侥幸的顽石。 所以 我抽了你三鞭子,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你低头合作? 还是你真把白莲教当做什么救苦救难、不计前嫌的理想组织? 就算以前是,但现在的北地白莲不是了。 本座北上,就是为了拨乱反正肃清教风而来! 当然现在……还没开始拨,教里教外,还是反的。 这念头在心中一转,随即化作唇边一抹冷冽的弧度。 当即脸色一沉,方才那点虚假的温和荡然无存,声音坦率得近乎残酷: “给脸不要。” 短短四个字,如同冰锥凿地,掷地有声。 场中刚刚因他现身而勉强有些热络的氛围,瞬间冷冽如数九寒天。郑廉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一个大慈法王,怎么能这么说话? 太……太不讲究,太不体面,太不礼貌了! 惊怒之下,就只是怒了一下。 因为大慈法王根本没给他喘息或反驳的机会,那冰冷的言语如同连珠箭矢,继续毫不留情地射来: “你以为那南北才子云集的文会,是怎么一夜之间起来的?” “你以为祥瑞之争,是怎么从郡县传闻闹到朝野瞩目的?” “你以为朝堂上那些要你脑袋的压力,是哪来的?” “你以为宫里那小黄门的态度,前后转变,又是怎么来的?” 每问一句,郑廉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这些问题如同重锤,一下下砸碎了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最后,大慈法王微微前倾,那笼罩在光晕中的面容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郑廉颤抖的灵魂,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都是我白莲教干的。” “你说说,我能放过你吗?”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冻得人骨子里都在颤栗,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 郑廉随后就是愤怒,愤怒于对方果然在暗中推波助澜,将他一寸寸逼入绝境,根本不是什么慈悲救世的善类。 随即是畏惧,畏惧对 方的渗透力度竟如此可怖,文会、舆论、朝堂、宫闱,处处都有白莲教的影子。 他们何时织就了这样一张无形的大网? 绝望感再次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原来自己早已是网中之鱼,而撒网之人,此刻正站在面前,冷眼欣赏他的挣扎。 好生可怕! 不是说白莲教三十年前总坛被破,早已不足为虑吗? 怎么这几年……感觉其声势非但未衰,反而越发浩大,手段更是翻新,竟有了几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暗中操纵人世浪潮的意味? 就在心绪如坠冰窟之际,那刚刚还冷言冷语的大慈法王,话锋竟陡然一转,换上了一副悲悯温和的腔调。 前一刻是凛冬寒风,此刻却似春日暖阳,这极致的反差让郑廉一时怔住。 “郑大人,也莫要心怀怨念。” “黄泉是你挖破的,献祥瑞也是你开启的。” “凡事必有初,及其初而为之则易,无其端而发之则难。” “同时这既是磨难,也是机缘。” 那白衣身影语气柔和,仿佛在开导一位迷途的挚友。 “你再细想,我们既然能发动文会为你造势,也能让祥瑞之事上达天听;既能联络朝中大员为你张目,亦可影响宫中内侍为你说话……” 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么……要将你扶上青云,岂不是轻而易举?” “一边是平步青云,光耀门楣;一边是身败名裂,跌入九渊。” “郑大人,你说说,这……很难选吗?” 郑廉怔怔地听着,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难选吗? 其实……一点也不难啊。 在赤裸裸的现实与生存面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坚持和恐惧,显得如此可笑。 而许宣化作的大慈法王,给出了最后一击,轻飘飘的一句却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再说,朝中的白莲教……还少吗?” 是啊! 郑廉恍然顿悟! 连洛阳城里的那些衮衮诸公,都与白莲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一个区区郡守,在这里纠结什么清白立场,岂不是螳臂当车,愚不可及? 再说大人物勾结白莲,我也勾结白莲,那么我和诸公同行,也很合理。 想通此节,心中那根紧绷了月余几乎要断裂的弦,骤然一松。 压在头 顶的千斤重担凭空消失了九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甚至带来一阵短暂的空茫与晕眩。 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连周身都轻快了起来。 要不说白莲教屡禁不绝呢,要都是这等手段,谁能扛得住啊。 当然,正式投降之前,该有的姿态还是得做足。 郑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挺直了些腰板,脸上挤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试探: “呵……想不到我郑某人区区一个郡守,也值得贵教如此大动干戈,层层布局。这般‘厚爱’,倒让郑某……颇为‘荣幸’了。” 刻意在“厚爱”与“荣幸”上微微停顿,试图保留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 理论上接下来是法王接过话头,肯定对方价值,然后开始人捧人高。 但许宣所化的大慈法王却并未顺势接过这份虚伪的客套,而是阐述了自己的初心,免得对方死不瞑目。 “我们为此番施展,为的是荥阳城内外二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为的是黄河两岸无数生灵免遭涂炭。” “不得已才冒险行此下策。” “也是给郑郡守一个机会,一个回馈荥阳百姓的机会。” “这样就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了。” 郑廉闻言,心头不由冷笑。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白莲教虚伪起来与官场上的那套冠冕堂皇何其相似。 表面光鲜,内里同样黑暗,难怪能混到一起去。 自知晓白莲教之名起,这几十年来,搞出的大事还少吗? 哪一桩不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们何时真正在乎过人命? 如今却说为了百姓生灵? 不过是看中了我这天子脚下郡守的兵权与职位,看中了我能接触到的核心信息与资源,这才是他们眼中的“价值”。 当然对方这幅调调也很不错,起码我卖身是为了神圣事业,投降的更愉快了。 看吧,有时候实话实说,反而更无人相信。 许宣心中自觉是无愧于心了。 随后便是简略的“入教”仪式。 郡守身负朝廷气运,即便主动放开心防,寻常的术法印记神魂禁制也难以长久附着,极易被官气冲刷消磨。 许宣也懒得在这个“一次性工具人”身上耗费心力走复杂流程,索性省去了那些繁琐步骤,直接设计了一个最为直白也最能断其后路的环节。 缴纳投名状。 目标很快锁定。 一名刚从郡守府离去不久按照惯例收受了“孝敬”的小黄门,正志得意满地走在回驿馆的路上。 行至一处僻静河道时,脚下不知怎的一滑,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便“噗通”一声栽进了浑浊的河水里,几个扑腾便没了声息,如同被无形之手悄然抹去。 “放心,我们在内侍之中,自有安排。” “一个坏事做尽的小黄门而已,无足轻重。” 大慈法王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尽显反派风范。 郑廉看着那恢复平静的河面,不由再次感慨这帮妖人的渗透力与行动力之可怕,手段更是狠辣果决。 代表皇权的内侍也是说搞就搞,还用的是我的手。 但随即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想到对方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才是干大事的组织该有的能量啊。 却不知所谓的高深手段就是啥也不管。 等到内侍府发现小黄门许久未归之后可以轻易调查出出手的人是谁。 不知真相的郑廉内心还在暗自欣喜自己加入的新组织颇有能量呢,不再犹豫的从怀中郑重取出以锦囊包裹的青铜兵符,又从腰间解下那方沉甸甸的郡守官印,双手奉上。 既然别无选择,留着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只要熬过眼前这场劫难,他郑廉依然是那个一心上进的荥阳郡守。 更何况法王大人亲口许诺。 一年之内,必保他平步青云!三年之内,有望九卿之位。 再往上得推翻狗皇帝之后再说了。 想到这里,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烟消云散,反倒生出几分期待和野望。 推翻大晋就不想了,至于陛下那老东西已经有了荧惑守心之兆,再有咱白莲教的暗中努力估计没几年活头了,所以只要个九卿就行啦。 心中喜悦,自然是要表露出来的。 “接下来,但凭法王安排。” 许宣看了一眼这些信物和印章,上边缠绕着人心愿力,皇朝气运,还有各种权限之力 示意郑郡守把东西收起来,不要把官场上的不正之风带入教中。 印章和虎符要结合你这个新豫州香主才好使,当然这也是你的罪证之一,岂能假手于外人。 郑廉有些尴尬,新上司不吃表忠心这一套,有点麻烦。 不过不管怎 么说,从这一刻起,荥阳城防、郡县兵马、政务机要,皆由白莲掌控。 相比较三年前的建邺,此时的交接更加的和平和从容。 拱卫洛阳的重镇在暗夜里悄然易主。 (本章完) 第1041章 胡编乱造 第1041章 胡编乱造 许宣没有丝毫迟疑,立即以郡守名义发号施令,开始大张旗鼓地“搞事”。 首先便是整合资源。 郡府库银、驻军兵员、府邸供奉皆被迅速调动起来。 “还行,有点家底。” 眼界高的可怕的圣父能给出这个评论,也算是一种认可了。 而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让原本就热闹非凡的“禹河文会”声势再上一层楼。 郡守府正式出面,宣布全力赞助此次文会。更令人惊讶的是,一直不理睬这场民间文会的郑廉郑大人竟亲自前往文会现场致辞。 只见这位郡守大人面色红润,大步登上高台。 “禹河古韵,圣皇遗泽……此乃荥阳千古未有之盛事……本官……定当竭尽全力……” 这番姿态,顿时赢得了在场众多读书人的敬佩。 很快,一篇篇文采斐然的《荥阳序》相继问世,无数诗词歌赋如雪片般涌现,将文会气氛推向新的高潮。 有趣的是原本最负盛名的崇绮书院“三杰”与“三奇”此刻却莫名隐身,再未展现过人风采,甚至在所有重要作品中都找不到他们的名字。 但这并不妨碍其他风流才子争相与郡守攀交情表忠心。 毕竟,这位郡守大人俨然已成忠君爱国的典范。 若是能攀上关系,平步青云岂不是等闲之事。 郑廉你们这些年轻人只会写一些酸诗也配平步青云? 不得付出点代价啊! 想到这里也是心中隐痛,不足为外人道也。 其实出发前,他曾私下向法王诉苦。 都这个时候,您这民间文会的鞭子怎么还不收回?老夫都快被抽死了。 法王的回答依旧很有气度。 “我们既然有能力解决问题,就不能浪费这个绝佳机会。此刻正是为你抬升声望的最佳时机。” “放宽心。” 拍了拍郑廉的肩膀,语气笃定的不得了。 这番话语中透出的强大自信,确实让郡守更加安心。 看看咱们白莲教确实有真本事,连这种局面都能化为助力。 然而从“三杰三奇”的突然隐身就能看出端倪,许宣安的是一颗“关我屁事”之心。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数以千计的年轻学子自然散发的文华之气,是那些权贵子弟身上汇聚的庞大气运。 这些无形无 质却磅礴浩瀚的力量此刻正被巧妙引导,与那不断渗透上来的黄泉阴气相互抗衡彼此消磨。 阴阳两世规则不同,那么就看各自的砝码有多重了。 在掌控荥阳权柄后,许宣又让郑廉向洛阳秘奏上书,言辞恳切地禀报: “陛下明鉴,禹河古道之中宝光日益明艳,绝非寻常俗物。然此处牵动黄河水脉,更关乎中原龙脉走向,若贸然深挖,恐伤地气、损国运。臣不敢冒进,唯有步步为营,稳步推进。” “最晚必在今年春闱之前,将祥瑞献于御前!” 许宣看出郡守大人在上奏之后又患得患失了,明白这是刚刚加入反贼组织之后和原boss交流会产生微妙的情绪。 又畏惧,又愧疚,还有几分乱七八糟的想法。 没办法,只能私下里对新人点明其中深意: “此乃缓兵之计。既要让那狗皇帝安心,免得再派钦差前来探查,坏了我们的大事。同时也可将献宝时机与朝廷选材大典相合。” “届时万民瞩目,祥瑞现世方能彰显最大功效。” “你就安心等着加官进爵吧。” 这番环环相扣的谋划让郑廉倍感安心,但一个疑问始终萦绕心头。他终究忍不住低声问道: “法王……咱们究竟准备了什么‘圣皇遗宝’,竟有如此把握?” 好问题! 大慈法王左右扫视,确认无人窥听后,方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胡扯道: “东海之下,定海神针铁。” “据说大禹王当年治水功成,以此神铁丈量四海深浅。后觉此物已无用武之地,便将其掷入东海,用以镇压海龙龙脉,保八方风调雨顺……” 这漏洞百出的神话故事,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郑廉定会嗤之以鼻。 但由这位神通广大的“大慈法王”亲口背书,反倒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反贼组织嘛,知道很多正常人不知道的隐秘太正常了。 只是定海神针铁……想不到竟是此物。 大禹王丈量四海平定水患的神物。倒也有些名气,但不是那么大。 杆测法自古就有,使用一根长而直的竿子,直接插入水中测量水深,常由木材或竹子制成,适用于较浅的水域。 而深水则是用的测深绳,利用重物的重量使绳子垂直下沉,通过测量绳子入水的长度来确定水深。这个方法更加古老。 而考虑到大禹王那个时候面对的是汹涌 的浪涛,两种方法都不合适。 那么一根可长可短又沉重无比的棍子就很合理了。 随后郑廉又细想一番,觉得此物刚刚好。 无论是象征九州权柄的豫州鼎,还是蕴含天地至理的河图洛书,其象征意义都太过重大。 若他是白莲教,即便真找到了这等重宝也绝不会献给那个“狗皇帝”,留着在龙蛇起陆天下动荡之时搅动风云,岂不更妙? 想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僵。 不对……我现在,不就是白莲教吗? 身份转换的太激烈,有时候会混淆不清。这可不行,别哪天在外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在安抚好民间舆论与朝堂压力后,许宣最后一步便是亲临现场探查。 在郑廉的亲自引领下,大摇大摆地走向石王失踪的核心区域。 这一次,无需任何观测推演,不必施展迷雾障眼,更不用偷偷潜入。 郡守大人亲自陪同“检阅”,所到之处所有守卫纷纷躬身行礼。 某人以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一处阵法布置、每一道警戒防线,以及那些战战兢兢的供奉们。 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评判。 虽是天子脚下的郡守府,但这供奉团队的水准说实话还不如梁王府。平均水平本就偏低,前几日又折损了好几批精锐,如今更是青黄不接,实在拿不出手。 不过这样也好,好忽悠。 一旁的幕僚们却暗自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此事本是郡守府最高机密,前日还愁云惨淡的大人,今日却显得格外放松,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物,究竟是哪路高人? 尽管心中猜测纷纭,但想到前几日因多嘴而被迅速拿下的那几个同僚,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多问半句。 照例穿过三重戒备森严的关卡,每过一道门,郑廉都不忘自夸几句: “大人请看,我这守卫可谓固若金汤,至今尚未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这话听得某人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们若真是固若金汤,我家石王又何至于陷落其中? 待真正踏入核心区域,郑廉脸上的那点得意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难看脸色。 脚下传来持续不断的轻微震动,仿佛正站在黄河惊涛拍岸的堤坝上。 耳边已能清晰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奔涌之声,那声音不似人间清泉,倒像是从 九幽深处传来的呜咽。 眼前,通往地底的甬道入口黑洞洞地敞开着,阵阵阴寒刺骨的风从中呼啸而出,带着浓郁的土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本章完) 第1042章 龙君助我! 第1042章 龙君助我! 许宣所化的大慈法王在入口前骤然止步,沉吟了片刻。 “本座便不进去了。” 灵觉在此处已发出尖锐预警,更捕捉到一股熟悉而又全然陌生的气息。 仿佛是老友重逢,却戴着截然不同的面具。 灵视之中,隐约可见一条浑浊的黄色水龙正在地底深处蜿蜒扭动,庞大的身躯散发着不祥的光芒,通往某个不可名状的未知之地。 很好。 是阴间,地狱,却绝非他去过的几个地狱。 黄泉位列九泉第三,乃是北都罗酆这座北方鬼都的重要根基。 九泉——酆泉、衙泉、黄泉、寒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如同九根擎天巨柱,共同撑起了这座镇压北阴的幽冥地狱。 每道泉眼都蕴含着独特的阴司法则,执掌着不同的刑狱权责。 正如九州虽为阳世核心,周边却环绕着南疆瘴林、西域荒漠、北境雪原等无数未化之地。 四海虽广,之外更有归墟、星海等不可知之境。 阴间之辽阔,远超常人想象。 大小地狱星罗棋布,分镇东南西北四方,更有诸多特殊地貌,各具玄机。 在这北都罗酆的幽冥版图中,黄泉司职‘追鬼之狱’,专司缉拿逃亡阴魂、镇压怨灵凶煞。 其水色浑黄,能蚀魂销骨,更蕴含“溯源追本“之能,任你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一丝魂魄气息被黄泉锁定,便会如影随形,不死不休。 这等权能,可见其在整个体系中的重要地位。 同时也是这条河流可以跨出阴间的原因之一,毕竟职能特殊嘛。 许宣从石王陷落传回的最后情报中,已对地底情形有所预估。 但当亲临现场,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煞之气,看到营帐周围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时,仍为局势恶化之速感到心惊。 负手绕着营帐缓步踱圈,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石王堪称六边形战士,三境修为稳扎稳打,千万年淬炼的岩石妖躯堪比法宝,精通水土两系神通,更难得的是对天机术数也有颇深造诣。 这等配置,便是放在各大宗门也是核心长老级别。 可即便如此,仍在探索那条看似普通的甬道时无声陷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许宣冷静评估着自身实力。 单论修为境界,他未必强过石王多少 。论肉身强度,在各种神通加持之下稍胜一筹。虽然掌握着诸多诡异手段,但在地底那种受限环境中能发挥几成尚且存疑。 更重要的是,对自己“走哪哪出事“的体质再清楚不过。 若是贸然深入,恐怕不仅救不出石王,反而会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既然不能深入虎穴,那便要将猛虎引出山林! 蓦然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被阴霾笼罩却依然顽强洒落光辉的大日。 至阳至刚的太阳真火,正是这等阴煞之气的天然克星。 阴阳相隔,是有原因的。 于是袖袍迎着阴风猎猎一挥,声震四野: “给本座——挖!” “挖?!”郑廉闻言,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法王三思啊!这凶水躲都来不及,怎能主动请它上来?若是失控……” 大慈法王长叹一声,袖袍在阴风中翻飞,当即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糊涂!《禹贡》有云:‘导河积石,至于龙门’。下方黄泉固然凶险,但你要明白,阳间不比阴间,自有天地平衡之力制约。” “再说禹王当年开掘九河,治的是洪水,破的正是‘堵不如疏’四字。这黄泉说到底也是水脉一支,与其任其在地下暗河中积蓄凶煞,不如引入地面,以阳世正气化解。” 见郑廉仍面有疑惧,法王语气转厉: “若任由黄泉在地下水脉中蔓延,反倒会污染整片中原水脉,助长其凶性!唯有将其引出,方可设法根治,再以圣皇密宝填补地脉漏洞。” 郑廉怔在原地,捻着胡须反复琢磨。 虽然这法子听着古怪,但细细想来——你说,还真别说。 确实有几分道理。 毕竟这可是上古圣皇验证过的治水真谛,就算是幽冥黄泉,总该给圣皇几分面子吧? 他甚至阴暗地想:倘若实在治理不了,届时悄悄开个口子,将黄泉水引入黄河某条支流,祸水东引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郑廉彻底服气了。 躬身长揖:“法王深谋远虑,反其道而行之的魄力与智慧,实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 他哪里知道这位看似高深莫测的法王,此刻心里其实毫无把握。 许宣纯粹是觉得在地下与黄泉对抗太过凶险,这才不管不顾地要将战场转移到地面。 到了阳间主场,有天地法则压制,有大日星辰之力照耀,更有浓郁的人道 气运笼罩,任你黄泉再凶,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作为常年游走于阴阳两界的老手,人间大魔王对这套“主场优势”的运用可谓驾轻就熟。 接下来,这片区域彻底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大工地。 为防不测,并未征调民夫,所有挖掘工作全由精锐士卒承担。 兵士们手持特制桃木锹,按照法王亲自划定的范围与深度小心翼翼地向下挖掘。 数十名供奉则在旁以罗盘、符咒严密监控地气变化,生怕一不小心又有人被那诡异的黄泉吞噬。 整个工地上,只闻锹土沙沙之声与偶尔响起的号令,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如此有条不紊地挖掘了两天,一个深达数数丈、方圆三千步的巨坑赫然呈现。 “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 突然,一位负责勘探的老供奉惊呼一声,手中探阴针剧烈震颤。 只见坑底一处缝隙中,一抹黄褐色的浊流正缓缓渗出。老供奉当即捏碎一枚遁符,身形暴退十余丈。 几乎同时令旗挥动,战鼓急响! 所有士卒训练有素地抛下工具,沿着预设的撤离路线急速后退,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这正是由军队施工的最大优势。 众人一退再退,直至退出五里之外,才敢停下脚步回望。 此刻,唯有许宣与几位道行高深的供奉还敢立于坑边,凝神观察。 但见那黄褐色的泉水黏稠如脓血,咕嘟咕嘟地不断上涌,很快便将巨坑底部化作一片摄魂夺魄的孽海。 水面不见半点浮萍生机,却翻滚着无数痴男怨女的扭曲残影,哀嚎与哭泣之声交织成片,直透神魂。 阴风过处,带来彼岸那种异样而甜腥的气息,寻常生灵哪怕只嗅到一丝,恐怕都要魂飞魄散。 当真是: 黄褐浊浪吼如雷,腥风惨惨透灵台。 坑洞深坑无底洞,竟成幽冥望乡台! 凶厉程度,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可怕…… 黄泉水势在触及岸边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 阳间法则与阴间法则在此激烈碰撞,最终达成微妙平衡,浊流再也无法向外蔓延分毫,只得停滞在巨坑边缘。 然而坑心处那道冲天而起的黄褐色喷泉,依旧狂暴地喷射着数十米高的水柱,裹挟着凄厉的哀嚎与扭曲的魂影,显然并不甘于受困于此。 许宣屏退左右,独自上前,将手缓缓探入翻涌的黄泉之中。 刺骨的阴寒瞬间顺着指尖蔓延,更有三种截然不同的异力交织侵蚀: 一是极强的腐蚀性,连护体罡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二是扰乱法力的特性,真元运转顿时滞涩不畅;三是某种诡异的拘魂之力,仿佛有无数无形之手在拉扯神魂。 普通人触之即会被摄走魂魄,便是刚入道的修行者,恐怕也撑不过三五日。 石王那等修为都被拖入其中,此刻不知是沉在阳间缺口处,还是早已坠入幽泉地狱…… 当真难办。 既然涉及水脉之事,便需请教专业人士。 许宣在心中将可用之人逐一盘算: 白素贞固然有呼风唤雨的大神通,本命法术也堪称绝伦,但师门传承终究偏重星辰之道,对此等幽冥水脉未必擅长。 小青身为三湖水君,权限不低,可终究修为尚浅,还处在成长阶段。她的辉煌在未来,而非当下。 至于那白毛猴子……一棍子打断黄泉支流倒是不难,只怕顺带会把石王也砸个粉碎……再说我也请不来。 那么…… 许宣遂整了整头上那顶象征白莲圣道的白玉莲冠,又将腰间那条绣着流云纹的青色丝绦重新系紧,口中默诵《白莲渡世经》真言。 霎时间,足下生辉,灵光流转。 但见四周虚空中凭空绽放出无数皎洁莲影,一团祥云自藕深处袅袅升起,稳稳托住身形,飘飘摇摇直上九霄。 但见御风而行,青衫在云端猎猎作响。 不过半盏茶工夫,那条奔腾不息的长江已如碧玉长带般横陈眼前。 江涛汹涌,浊浪排空,仿佛蕴藏着某种难以平息的情绪。 许宣按下云头,凌波立于江心之上,望着那激荡不休的江水,心知这位老大哥此刻心情不佳。 但也只能腆着一张笑脸,朝着翻涌的浪涛拱手道: “龙君,助我!” (本章完) 第1043章 又唱又跳 第1043章 又唱又跳 长江岸边,许宣抹了把脸上的江水。 将手中那支早已湿透的沉香随手抛入浪中,看着它打了个旋儿便消失不见。 又低头望了一眼被江水吞没的条案、香炉、三牲祭品,脸上却不见半分懊恼,反倒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没整死我?那就继续! “咳咳!” “堂堂龙君,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透那轰隆水响,直抵江心深处。 整了整被水汽浸得微潮的衣襟,负手立于湍急的江岸摆好了造型,身形在漫天水雾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既然不肯受这香火之情,那……” “作为一个读书人,也就只好……以赋咏情了。” 清了清嗓子,面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狂涛,朗声吟诵起来,声音竟奇异地压过了江水的咆哮: “昔禹王凿夔门,巫山始通。” “今观大江之状,实乃地维崩裂,水官失驭。但见:浊浪翻空若山倾,惊涛拍岸似雷轰。” “瞿塘滟滪尽没于黄汤,荆楚云梦俱化为泽国。赤甲山巅溅沫如飞雪,白盐城下回漩似转毂。” “今观之,浑黄滔天,岂非河伯借道,海若争衡?” “细观其势,则:万马脱缰驰九野,千龙蜕甲战玄冥。” “浪头迭起处,恍若共工怒触不周山;漩涡深陷时,浑如禺强倒翻北溟水。江豚不敢曝腮,鸿鹄难以振翼。商旅帆樯,瞬息埋于鲛宫;渔家棹歌,刹那碎于鼍窟。” 每念一句,江水便仿佛被无形的言语刺中,翻腾得更加剧烈一分。 显然吹捧龙君的谗言效果有些炸裂。 导致浪头一次比一次更高,狠狠砸在岸边的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 许宣却兀自不停,语调反而愈发悠长。 带着一种品评江山、指点水文的气度,仿佛眼前不是龙君震怒,而是江水自发应和,更添几分宗师气度。 此刻的景象,若是落在不知情的第三者眼中,确实颇有乐子。 一个青衫书生在岸上摇头晃脑,对着发怒的长江吟诗作赋,言辞华丽,引经据典; 而脚下的江水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巨龙,狂暴地翻滚、咆哮、冲击,用尽一切方式表达着被“点评”的不满和躁怒。 一个哔哔叨叨,一个狂躁发火。 在这天地之间,构成了一幅极不对等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某人看着那几乎要扑到脸上的浪头,感受着其中毫不掩饰的宣泄之意,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当然,水下乐子龙自己就……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龙君烦躁地甩动龙尾,搅得整座水脉都在震颤。 如今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看热闹看到自己头上”。 当初许白莲与降龙罗汉在江上乱战,打得天昏地暗,他盘在江底,看得津津有味,还点评哪边招式更精妙。 后来许白莲讨伐洞庭,阵斩云中君,他依旧稳坐三江口,只觉得这场大戏精彩纷呈。 谁知看着看着,就看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并非没有预感,自从见识过那厮的手段,就隐约觉得这混账东西迟早会拖自己下水。 毕竟许宣的胆子,简直像是用太乙精金熔铸而成,又沉又硬,还带着铮铮的回响。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三年……才三年而已啊!” “这小子就成长到了这般地步。再给他三年,还得了?” 越想越心惊。 想起迦叶那个家伙,生前好歹也是第一阿罗汉,尊位在身,传法之职,何等威风。即便后来受天道驱使,化作过去尸,放在任何时代都是足以引起浩劫的鬼东西。 可结果呢? 打死了许宣,却被泄了煞气,反倒让白蛇与重生的许宣联手,斩于阵中。 有些时候,生死和强弱,还真不是成正比的。 “估计淮水里的无支祁,以后也讨不了好……” “不行,绝对不能和他纠缠太深!” 哪怕是执掌万里长江的龙君,遇到这种麻烦,第一反应也是能避则避。 和那团“因果污染源”进行深层次的交流互通?那极有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乐子”。 龙君还在江底做着艰难的心理建设,权衡着利弊得失,岸上的许宣却是得理不饶人,开始了乘胜追击。 仿佛没看见那因他言辞而愈发汹涌的江水,声音愈发清朗,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感慨: “然则大江终古如斯: 虽一时浊浪排空,终东注海。 纵万里狂澜倒卷,难逆天行。 今观涛之人,当知阴阳消长之理,悟柔刚相生之道。彼滔天之势,岂能久乎 ?” 好一番人生感慨,好一通阴阳之道! 江底的龙君听得龙须都气得翘了起来。 你这人族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字面意思是在说江水,可这字里行间,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然则,虽,一时,终,纵,难,久乎……” 龙君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复述着这些字眼,越品越不是滋味。 短短三四句话,竟然穿插了这么多绵里藏针、暗含嘲讽的词汇,这许白莲的阴阳功夫,简直已入化境! 分明是在讽刺他此刻的愤怒不过是“一时”之势,终究会如江水东流般被迫“顺应天行”,掀起的狂澜再大也“难逆”大局,根本持“久”不了! 只能说龙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砰——! 一声巨响,仿佛整条长江的怒火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江水猛地炸开,一道璀璨金光自江心冲天而起,汇聚亿万水珠,瞬息间凝聚成了那位“老朋友”威严磅礴的身影。 龙君出行,风雨相随! 方才还只是浪急,此刻却是天地色变,一场极其突兀的只笼罩此方天地的局部暴风雨猛然降临! 豆大的雨点裹挟着狂风,带着磅礴无匹的力道,如同万千箭矢,狠狠朝着岸边的许宣劈头盖脸地砸去。 “许白莲——!” 风雨交加之中,一声断喝如同九天雷霆炸响,其中的恼火与憋屈,几乎要凝成实质。 面对这天地之威,许宣却是抬手象征性地挡了挡那凌厉的雨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劝诫,仿佛真心为对方着想: “小点声,小点声……龙君大人,还请息怒啊。” 一边说着一边还左右看了看,似乎真怕被什么不相干的人听了去。 再说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交流呢? 你看你之前泼我一身水,弄湿我的香,掀了我的祭品,我都没说什么,不过就是心有感触,即兴写了篇《江涛赋》抒发一下情怀而已,你怎么就……怎么就专挑肺管子戳呢? 气度,注意气度啊,龙君大人。 但人族才讲究气度,龙族向来不兴这套。 “你还知道要小点声?!那你跑到我长江边上又唱又跳的是想做什么?!” 龙君的怒吼裹挟着风雨传来,每一字都像是惊雷炸响。 今日打定主意,非要狠狠收拾这个混账不可,非得让对方知道有些念头,最好想都别想! 随着这声质问,天上的电闪雷鸣愈发狂暴,仿佛在附和龙君的怒意。 狂风卷着暴雨,将整段江岸笼罩在昏天黑地之中,浊浪排空,竟真透出几分大洪水时期天倾地陷的末世之感。 直面这般天地之力,许宣也真切感受到了执掌万里长江的龙君之威。 恍惚间,仿佛看到浑浊江水中浮现出苍老鳞片,上面镌刻着比史书更古老的痕迹;又似瞥见一只巨大的龙爪自深渊探出,可再要细看时,却什么都捕捉不到了。 身在龙威之前,心神本能地想要退避远观,可即便远观,亦难窥其全貌。 更令他心惊的是,灵觉之中竟无半分警兆。 没有危机感,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绝对平静的死寂。 那感觉仿佛在说:此地已无生机,亦无出路,不必挣扎。 这牌面……果然厉害。 (本章完) 第1044章 白莲有毒 第1044章 白莲有毒 许宣心中暗叹。 这老龙君的道行定然早已超越了人间极限。只是不知祂用了何种手段留在人间,未曾随同仙佛一并消失。 不过联想到淮水底下那只猴子的处境,恐怕…… 当然,无论如何以龙君此刻展现的威能,要捏死一个尚在“成熟期”的白莲圣父,倒也不算难事。 可圣父这人吧,向来也挺不是“人”的。 面对这滔天威势,许宣负手立于风雨之中,青衫早已湿透,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 “阵斩云中君王,重创云梦秘境——有没有意思?” 这一问,如利剑出鞘,竟让漫天风雨都为之一滞。 有意思。 龙君在心底默默回答,他不是那种自欺欺龙的龙。 云中君暂且不提,那云梦秘境自被大羿神弓射落、禹王九鼎镇封,早已超脱凡俗,成了有名的凶恶险地。 古往今来,莫说寻常修行者,便是天上真仙也罕有敢去撒野的。 能去的,不愿沾染因果;想去的,破不开千古禁制;即便侥幸进去的,也撼动不了秘境根本。 偏偏在这天道式微的时代,横空杀出个许白莲…… 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秘境撞到差点崩解,里面的几个妖神残魂连苟延残喘都难。 当真是有意思。 不待龙君细想,许宣冷笑一声,乘胜追击: “荧惑守心——好不好看!” 这一问,更似惊雷贯耳,连天上翻滚的雷霆都渐隐渐熄,仿佛苍天也在侧耳倾听。 是好看的。 龙君在心底再次默认,他不是那种自欺欺龙的龙。 即便放在仙神辈出的年代,人造荧惑守心也是惊世之举。 多少隐世大能都会睁开法眼,看看是哪个不怕天谴的狂徒敢行此逆天之事。 更绝的是将商星放归,恰好撞上荧惑轨迹,搅乱天命的手段连真龙都为之惊叹。 而那第一视角所见周天星斗运转之秘,天命气数变幻之机。 其中蕴含的道韵与知识,对龙君这般存在而言,更是珍宝。 此乃人性之恶,于无法无天之人的联合造就。 真的好看。 最后,许宣挺拔的身姿立在汹涌江边,风雨不侵,一字一句如刻金石: “一年之后,淮水之畔,祸君之约,论道灭神。” 他微微抬头,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直抵江心深处,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看,不,看!” 风消,云散,雨收,雷歇。 转眼间,江天之上又是一片朗朗晴空,仿佛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暴风雨从未发生过。 这位“好朋友”终于不再只是默默点头,而是沉沉道出一声: “看。” 许宣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位老龙君总算没崩了自家“乐子龙”的龙设。 咱这“九州第一顶流”的身份还是好用的,走到哪儿都自带几分薄面。 当然,也得感谢云中君、荧惑星,以及各路反派前赴后继送来的精彩“助攻”与“剧情”,否则今日这出戏还真未必唱得下去。 风波既定,接下来才是正经谈事的环节。 “我想下黄泉。”许宣开门见山。 “我送你下去。”龙君答得异常顺口,仿佛早已备好答案连片刻迟疑都无,看得出是经过了一番“严谨思考”的。 许宣:“……” 他沉默了一瞬,才补充道:“是北都罗酆里那条正宗的黄泉,我自己走进去的那种。” 直到听见这句,龙君那对硕大的龙目里才真正泛起好奇的光彩。 这才半个月不到,这小子怎么又搞出新名堂了? 待许宣将荥阳那场“祥瑞逼宫、黄泉倒灌、郡守入教”的连台好戏简单道来,龙君听得眼中光芒连闪,越听越精神。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好看,爱看! 龙君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龙爪轻抬先抛过去一枚水光潋滟的留影珠。 “黄泉是水,又不是水。” “它形似流水,实则是生死界限的具象,更多是‘摄魂夺魄’之特质。寻常避水诀、御水术,在它面前确实有些乏力。” “至于你们保安堂的那几个” “青蛇道行尚浅,血脉未稳。若贸然下去,受黄泉中沉淀万古的幽冥气息侵蚀,只怕会异化成不伦不类之物。譬如西方所谓‘那伽’,蛇首人身,邪性侵魂,再难复本真。” “白蛇境界虽高,体量却太过磅礴。她若真身入黄泉,就如巨舟入浅溪,非但行动不便,更可能撑裂本就脆弱的阴阳界限,引来更大的灾祸。” “至于寻常水中精怪……”龙君嗤笑一声,“下去多少,便是送多少魂归幽冥,连个涟漪都荡不起来。” 言至此处话音微顿,似 在回忆: “倒是那块随你渡江的石头精,根基深厚,心性质朴。若事先以‘镇魂玉’护住灵台,再辅以‘玄龟敛息术’,或可与你同下黄泉,助你一臂之力。” 不得不说,龙君在正事上极为靠谱,三言两语便将局势、人选、方法剖析得清清楚楚。 只是…… “石王他……没做防备,已经下去了。” 许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尴尬。 谁又能想到,堂堂天子脚下,会冒出黄泉倒灌这等离谱之事? 龙君先是一怔,随即胡须轻颤,那表情分明在说:“果然,跟着你这灾星就没个好下场!” 强忍着没笑出声,但江边却是掀起了一片欢快的水。 “既然如此,那便只剩你独自下去了。”龙君语气恢复平静,却暗含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许宣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留影珠,抬头望天,语气轻飘飘的: “可我素来不擅水中斗法,对北都罗酆、幽泉地狱更是知之甚少……” 话虽未尽,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该掏点宝贝出来了,我的老朋友。 龙君自然也明白到了该“表示表示”的时候。 只见龙爪探出,竟无视了空间距离,径直穿过一万余里的长江河道,仿佛在水中捞月般轻轻一抓竟从上游某处隐秘的孤洲石缝中,将一株灵植凭空摄来! 那物事落入爪中,展开一看,竟是一株形态奇异的灵草,通体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灵光。 其形也,根若盘虬锁寒石,紧紧缠绕如龙蛇盘结;叶似青珪承晓露,片片舒展如碧玉托珠;茎如瘦竹刺天穹,挺拔孤傲似欲破空而去。 龙君的声音带着几分介绍珍品的悠然: “川江之畔,有灵草名曰‘丰都车前’。其生也,附于孤洲,托于渚石,沐阴阳之气,承天地之精。春生而夏隐,秋荣而冬蛰,循四时之序,应五行之变,若道法自然之微显也。” “带上此物,黄泉之水便难近你身。其性通幽,其灵辟秽,有此相伴,自可行走黄泉而不受侵蚀。” 许宣接过这株“丰都车前”,在手中细细把玩。 只见草叶上的露珠竟似蕴含阴阳流转,根须间仿佛锁着一方小小的幽冥。 他不禁啧啧称奇:“天地造化,果然玄妙非常!” 这老东西活得久就是见识广,连这种偏门灵植的所在和用途都一清二楚。 然而许宣 另一只手依然伸着,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抬眼看向龙君,眼神清澈而坦诚,分明在说就这么一株草? 那可是黄泉,是地府,是北都罗酆幽泉地狱啊! 龙君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到了。 该担心的明明是黄泉、是地府、是北都罗酆幽泉地狱才对。 只能加重语气强调道: “此乃万年‘丰都车前’!世间罕见的奇物,非寻常灵草可比。其性贯通阴阳,游走四时,莫说横渡黄泉,便是九泉之下亦能来去自如。若放在那些修仙大宗里,早被供起来当镇宗之宝了!” 可那只手依然固执地伸着。 这就很…许白莲了。 龙君深吸一口气,虽然龙并不需要呼吸。 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索性龙尾一摆,江面陡然掀起一阵怪风,不由分说地卷起许宣,“呼”地一声就把他吹出去老远。 “走你!” 待那抹青衫身影在天际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龙君才猛地回过味来。 不对啊…… 这感觉,怎么有点不对劲? 卧艹,变了啊! 龙君忽然意识到从前都是自己召许宣过来,或是下任务,或是看乐子,主动权永远掌握在自己爪中。 可如今呢? 是这乐子人自己找上门来,张口就要下黄泉,伸手就要讨宝贝。 自己非但没看成热闹,反倒被他绕了进去,又送情报又赠灵草…… 那再过段时间,这厮是不是就该 许白莲是真有毒啊。 (本章完) 第1045章 到处化缘 第1045章 到处化缘 许宣从老龙君那里“淘”到宝贝后,连片刻都未曾歇息,身形一晃便马不停蹄地穿梭于九州大地之上。 原因无他,只因蓦然发觉即将面对的“黄泉之局”竟像是个“单人副本”。 这下可好,最擅长的“得道多助”战术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既然帮手带不进去,那就只能拼命武装自己,把针对地狱的特殊配置拉到最满,才能寻回安全感。 说来也是有趣,这些年来许宣在战术推演、神通修炼上从未停下脚步,唯独对搜罗法宝的狂热倒是渐渐淡了下来。 毕竟自己一身装备已经顶级,若不是白莲神魂灵性强的可怕,否则空有这些神兵都无法运用。 再说身边围绕着白素贞、小青、石王等一众顶配助力,再费心费力去扒拉那些宝贝放身上真的很浪费资源。 除非哪天修成“三头六臂”大神通,到那时别说六只手各持一件法宝,怕是连脑袋上的头盔都得预备三个才够用。 一路疾驰,首先抵达了烟雨朦胧的江南之地。 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若虚师兄。 众所周知,师兄绝对是修行路上比亲哥还亲的存在。 果然,当许宣将自己又去招惹了黄泉,甚至可能捅到北都罗酆幽泉地狱的事情和盘托出后,若虚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觉得自家师弟这“勇于探索”的行为很是不错。 “修行之人,正当如此。” 若虚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唯有遍行诸界,多历奇险,方能汲取外界之知与天地之慧,填充己身境界之不足。如此,道途方能愈行愈高,愈走愈远。” 他自身便是这条道路最坚定的践行者,收获之丰硕有目共睹。 回想当年能二话不说直接杀入第六大狱,与黑山老妖那等积年老魔硬碰硬,便可知其行事风格是何等的勇猛精进。 许宣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师兄此言真是深得他心。 只是若虚心中也不是全无波澜,眼前这位师弟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兴风作浪”的频率与烈度已然达到了一种……连他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如此波劫度下来,就算是三年三境的夸张修行进度竟然都非常合理。 那么多匪夷所思的历练,这速度就算齐平了白莲圣母也是应该。 不知还有多久到达四境应该也快了吧。 收敛心神,若虚将注意力放回正事: “有龙君所赠的‘丰都车前’护持己身,黄泉追鬼之狱中应当没有什么能真正困住你的。不止是黄泉,其余八狱的禁制对你而言,威胁也会大减。” “甚至……可以借此机会主动引那几道幽冥泉水的气息,小心淬炼肉身与神魂。” “九泉各有特性,虽凶险却也内蕴法则碎片,是难得的磨刀石。莫要浪费了这番……嗯,‘机缘’。” 从一个曾借无间地狱熬炼金身的和尚角度来看,师弟这番看似作死的举动确实蕴藏着不小的造化。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若虚自己便是在极致磨难中寻求突破的践行者。 不过该叮嘱的,一句也不能少。 他神色稍肃,声音也沉凝了几分: “但要切记,那里终究是道门幽冥的核心重地,归北阴酆都大帝管辖。大帝位列冥司神灵之最高位,主宰冥司,为天下鬼魂之宗,统御万千鬼神,不仅掌管生死轮回,更主持审判,度亡超升,其下分设七十五司,职能森严,规则严密,绝非等闲。” “此行没有菩萨罗汉作为后盾,也无佛门气运在身斡旋平衡。若真遇到连‘丰都车前’都难以化解的凶险,万不可硬抗。” “可试着去寻找太乙救苦天尊在阴司留下的宫殿遗迹。天尊虽也不在三界之中,但其神威余韵尚存,没有任何鬼物敢于侵犯其庙宇。或许在那里能寻得一线转机。” 师兄这话说得极为实在。 深知这位“法海”师弟的行事风格是何等激荡,如同烈火烹油,不留余地。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预先指明一条绝处逢生的退路。 太乙救苦天尊神格慈悲,职能广泛,大愿便是救度三界苦难,无论是沉沦亡魂,还是陷于危难的生者,皆在其慈悲济度之内,乃是幽冥世界一等一的善神正神。 祂的道场无疑是那片森冷残酷的幽冥之地中,最为罕见的安宁之所。 若虚说罢,还从袖中取出一物,慎重地递了过来。 竟是一粒暗金色的沙砾,看似微小不起眼,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沙砾表面萦绕着一层温润的光晕,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慈悲与静谧之意,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与恐惧。 许宣伸手接过,只觉掌心猛地一沉,这小小沙砾竟似承载了山岳之重。 这不就是当初在鬼门关上抠下来的宝贝嘛,看样子和其他的净土碎 屑融合了一番,佛韵更重了三分。 “地藏净土残留的痕迹,内蕴地藏王菩萨的宏愿真意。” “于我而言,其中真谛已参悟完毕,你且拿去。幽冥路上,或可护你周全。” 许宣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郑重收下。 他心知此物非同小可,地藏王菩萨在地府之中地位尊崇,其净土碎片蕴含的愿力与法则,对于即将深入黄泉的他而言,无疑是极好的护身符。 至于师兄这番厚赠的恩情……许宣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备下了一份回礼。 那件宝物此刻尚在最后的“加工”阶段,一旦功成取出,他有把握让若虚师兄借此契机一举触及那阿罗汉果位。 当然,师兄在人间尚有情感纠葛未了,倒也不是很着急。 辞别若虚,径直下了山。 大腿从来不嫌多,尤其是西湖底下这一位,那可是经过时间检验亦师亦友的存在。 轻车熟路地潜入湖底秘境,见到那道清丽绝尘的身影,许某人立刻换上了一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表情,语气诚恳地先发制人: “白姑娘,这次真不是我主动惹事!实在是那荥阳郡守郑廉不识天数,为一己私利胡搞乱搞,竟捅破了黄泉封印!” “眼看二十万百姓就要遭劫,生灵涂炭就在眼前。你我修行之人,这点慈悲心还是有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此惨剧发生吧?” 这番说辞配合着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倒真像那么回事。 毕竟对外的人设一直是个心怀苍生的“好和尚”,做出这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事情显得再正常不过,逻辑自洽。 而白素贞静静听完他的讲述,绝美的面容上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三年多了。 从钱塘江初遇至今,这家伙哪次不是弄得惊天动地? 相比之下,这次只是去处理一个泄露的黄泉口子,甚至显得有点……寡淡了。 “你等我一下。” 白素贞说完便转身走入内室,指尖轻点,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顿时浮现出层层迭迭的玉简书架。 自与许宣相识以来,她便将师门中那些尘封多年的杂学典籍、偏门术法都重新整理归类。 毕竟这位惹事精总能碰上些稀奇古怪的状况,这些冷门知识反倒常常派上用场。 纤长的手指在泛着青光的玉简间轻抚,最后停在一卷记载《九幽黄泉录》的竹简上,算是师门前辈游走三 界的散文传记吧。 仔细翻阅片刻后微微颔首:“很危险,但并非绝境。” 竹简上明确记载着黄泉虽凶戾,却仍有阴阳相生之隙,对于精通遁术之人确实留有不少生机。 将竹简合上,神色转为郑重。 “我记得你去年还是前年曾破开纣绝阴天宫的鬼门关,还在那里闹出不小动静。” “此番定要小心其中变数。虽然九狱九泉与罗酆六天各居幽冥一隅,但都归北阴酆都大帝统辖。若说其间有隐秘通道相连,也实属正常。” “地府中道门先辈执掌的权柄极重,规矩森严刻板。到了那里切记莫要……胡闹。” 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显然是对他过往行径深有体会。 说罢,并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引,一道清越龙吟顿时响彻水府。 但见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应声而出,剑身隐现螭龙纹路,正是她随身的本命神兵——螭龙剑。 “此剑属水,内蕴纯正龙气,对阴司鬼类天然具有震慑之能。” 她将长剑递到许宣手中,剑柄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体温。 “剑中还封存了一道呼风唤雨的大神通,若遇灾劫,或可……问题不大。” 话到嘴边,及时将“应当没有问题”改成了更谨慎的“问题不大”。 这些年与许宣相处下来,她早已学会在任何承诺前保留三分余地。毕竟在这个家伙身边,再稳妥的安排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数。 许宣接过螭龙剑,心中大喜。 这把剑不仅威力非凡,造型更是飘逸出尘,属于那种“又强又帅”的顶级配置。 更妙的是还能化形为螭龙载人飞行,无论是赶路对敌还是……某些不便明说的场合,都堪称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良品。 当即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脸上堆起真诚且略带谄媚的笑容: “大恩不言谢,白姑娘此番情谊,小生往后定当……” 可惜,这番酝酿中的骚话还没说完,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水流便凭空卷来,轻柔而坚定地将他“请”出了西湖水府。 站在岸边的许宣丝毫不觉恼火,反而嘿嘿一笑,转身便朝保安堂方向遁去。 水府密室中,白素贞无奈地摇摇头,指尖法力流转,继续淬炼着悬浮在空中的斩劫神兵。 最近她对此道颇为痴迷,毕竟……总不能一直等着许汉文那家伙解决吧? 多做一些准备总 是没错的。 许宣这边则是熟门熟路地来到保安堂的另一面。 总部仓库之中缴获来的各类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可惜很多法宝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使用时机。 如今要单刷“黄泉副本”,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先去燕赤霞掌管的那部分转了一圈。 这三年对方在偶尔的休假期间也没闲着,走南闯北专门搜集旧蜀山气运崩解时散落四方的神兵。 (本章完) 第1046章 众望所归 第1046章 众望所归 顶级神兵如紫郢、青索自有其天命轨迹难以强求,但那些次一级的飞剑法宝却全凭个人气运收取。 打开沉重的玄铁库门,只见里面宝光隐隐,灵气四溢。 许宣目光如电,在琳琅满目的兵器架上扫过,伸手摄来四五件品相最好的:一柄泛着青光的断玉钩、一套七根闪烁着星辉的破甲梭、一面刻着八卦符文的护心镜……掂量一番,却多少有些失望。 这些二线法宝威力尚可,用来对敌绰绰有余,但总觉得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色。 正当他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时,燕赤霞却从身后叫住了他。 这位虬髯剑客说道:“许兄,且慢。库房里这些都是正道法宝……但秘库之中几件特别邪门的法宝,你要不要一并带下去试试?” “都是些煞气冲天灵性诡异的玩意儿,我担心新入门的弟子心志不坚,容易被其蛊惑,就单独收了起来。” “不过以许兄你的手段……说不定正好能在黄泉里派上用场?” 新蜀山成立以来,弟子们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常年与各路邪道交锋。 每次除魔成功后,自然缴获了不少魔道法器。 这些战利品中,有些品质确实不凡,特别是从毒龙尊者那等魔道巨擘手中夺来的几件,更是堪称顶级魔兵,威力丝毫不逊于蜀山传承的镇派神兵。 若要将这些魔器彻底摧毁,不仅可惜,而且极其困难。它们往往与天地间的负面气息相连,极难根除。 于是燕赤霞便将这些危险品统一封存,打算慢慢炼化其中魔性,做个“无害化处理”。 这些邪兵都被严密保管,绝不让弟子们长时间接触。毕竟“邪兵“二字绝非虚言,它们蛊惑人心引人入魔可说是本能,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其主。 至于为何不担心许宣会被这些魔器影响 这么说吧,当初那柄凶名在外的“胜邪剑“在许宣手中不过数月,就学会了收敛全身煞气。 如今即便将它随意摆在闹市街头,也不会对过往行人产生半分影响。 可见这位“白莲圣父”在调教魔道法器方面,确实有着非同寻常的天赋。 而许宣一听到“邪门法宝”四个字,顿时眼前一亮:“有点意思,我看看。” 恰好胜邪被阴阳法王又又又打断了之后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只能蜗居在厄土之中蕴养,让出了一线作战序列。 燕赤霞带着他 走进一间特制的密室,接连解开三道敕令封禁。 刚推开石门,一股阴风便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鬼哭狼嚎之声,贪嗔痴三毒与六欲邪气在室内纵横交错,血煞、骷髅、阴火等魔道气息更是寻常。 更令人称奇的是,每件邪器都被整齐陈列在玉架上,贴着编号标签,旁边还附有详细的介绍玉简: “七情扇:以七情为引,能乱人道心” “万魂幡:内封九千阴魂,煞气冲天” “血神刀:化血神刀仿品,饮血而生,凶戾异常” 许宣饶有兴致地一件件看过去,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保安堂收容所? 目光在诸多邪器中扫过,最终被石台中央一套森然刀具牢牢吸引。 只见这些刀身呈现出诡异的紫褐色,质地宛若枯骨,刀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天龙八部—阿修罗》经文,每一笔都透着森森鬼气。 刀柄上精雕细琢着怒目圆睁的阿修罗神像,刀尾更是嵌着一枚经过特殊炼制的人头盖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随手取起一柄细观,但见刀锋过处,无数冤魂虚影自然浮现,环绕刀身哀嚎不绝。刀光中蕴含的阴邪之力几乎凝成实质,不仅能腐蚀法宝灵光、污秽护体真气,更可直接影响对手心智。 若被此刀所伤,怕是连修道人的元神都要被斩去三分。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样的魔刀竟有整整二十七柄,此刻全部被玄门符箓封禁在特制的青玉石台上,层层迭迭的禁制光晕将它们散发的凶煞之气勉强压制。 “好一套修罗刀。”许宣指尖轻抚刀身上的经文,感受其中汹涌的魔性,“你们这是又打上哪个魔教总坛了?” 新蜀山这群人的“主观能动性”实在厉害,连这等成套的顶级魔兵都能缴获回来。 燕赤霞闻言却是面色古怪:“这事说来话长,其实是李英奇那丫头的功劳。” 前些时日李英奇在西南方向降妖时,发现几座小镇诡异地勾连在一起,暗中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只许进不许出。 这丫头也是胆大,一边借用保安堂的权势调动当地官兵破开外围村寨制造混乱,自己则从另一侧潜入核心区域。 发现里面竟有个魔道凶人,正以数千生人精血祭炼这套修罗魔刀。 当即发出信号,召集了‘二英一云’以及齐金蝉,连燕赤霞也被叫去助阵。几人合力围攻,竟然拿之不下。 眼见魔头凶威滔天,李英奇当机立断,先以蜀山剑 阵将其困住,又暗中传讯请来自家师尊——江南水君小青大王。 几方势力合力围剿,硬生生磨死了这个修为高深的魔道巨擘,最终夺得了这套修罗魔刀。 许宣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老怀大慰的神色:“不错不错,遇事冷静,懂得借势,知道摇人这套应对堪称典范。“” 保安堂简直就是未来剑仙的黄埔军校,同时也明白方才燕赤霞为何眼神那般怪异了。 这丫头的行事风格,分明就是得了真传啊。 撞破阴谋后先借官府权势制造混乱,再用兵法分割战场,最后召集人手正义围殴,连请大腿出山助阵这套流程都如出一辙。 杀人夺宝后还能妥善收尾,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怎么说呢天命杀星就该是这个样子。 至于兵法和围殴这些手段都是后天学习进步来的嘛。 他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便将整座石台连同二十七柄修罗刀尽数收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荥阳而去。 途经长江时,江心深处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注视。 老龙君默默望着那道掠过天际的流光,只盼这厮此番能好好干活,千万别拘束,该闹就闹,该打就打,捅破天也没关系。 但一定要保护好留影珠,拍摄角度也要选得讲究些。 行至淮水地界,河面突然炸开滔天浪。但见一道白影窜出,正是被禹王镇压在此的白毛猴子。 抓耳挠腮地拦在半空,语气颇为不耐:“你这小辈不好好闭关破境,整日到处乱窜作甚?” 火眼金睛在许宣身上一扫,嗤笑道:“还剩不到一年光景,就你这三境修为,俺一棒子就能砸死十个八个。” 在这位昔日的淮水祸君看来,区区三境修士就算有些神异手段,终究难登巅峰战场。 若不趁着最后时光寻求突破,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这已经是态度问题。 许宣倒是没想到竟还有这等意外收获,这猴子竟主动送上门来? 若是龙君与这白毛猴子的关系好些,说不定还会暗中传音提醒几句:“莫要与许白莲多费口舌,他那张嘴便是世间一等一的神通,死人都能被说得翻个身。” 可惜,这两位几乎没有联系,自然无人点破此节。 许宣果然不会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随手从玉壶中取出几颗水灵灵的蜜桃抛了过去。 自从淮水复苏之后整个保安堂的高手们随身总会备些鲜果。 当然送桃子不代表讨好,而是先礼后兵。 许某人负手立于云端,昂首四十五度角,语气狂傲不羁: “一年之约,破入四境于我而言易如反掌。至于打你……更不是问题。” 袖袍一拂,尽显高手风范:“只是眼下有些阴间琐事亟待处理,且容我先去九泉地狱走上一遭,闹他个天翻地覆。” 高手便是如此,不论私下里如何天南海北地搜罗法宝、如何焦头烂额地筹备退路,在人前却必须将排场撑足,将逼格拉满。 这番做派,反倒让猴子生出几分……欣赏。 这人族,还真是欠打。 啃着桃子,汁水淋漓地摆了摆手:“罢了,看在桃子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听到“九泉”二字,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凝重,“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 无支祁身为淮涡水神,执掌水元法则,对九泉幽冥之事自然知晓甚多。 当年无法无天时也曾动过去那里闹事的念头。如今自己真身被锁,倒不如让这个人族去搅个天翻地覆。 随手凌空勾勒,一道金光闪过,竟化作一张古朴的九泉地势图: “这是几千年前的旧图,虽有些变动,大体不差。” 将图卷抛给许宣,咧嘴一笑,“闹完了早点滚出来挨打。” 说罢一个筋斗翻入淮水,浪四溅间已不见踪影。 许宣面上故作冷笑,手上动作却轻柔得很,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九泉图收入怀中。 仔细端详图上笔触,但见黄泉九曲、狱府森然,连鬼门关前的石纹都勾勒得清清楚楚,不由暗自诧异:想不到这猴子被压了几千年,竟磨出了这般艺术细胞,不是泼墨写意的路数,倒像是工笔写实的大家。 得了这份意外之喜,心情更好,只觉得连淮水猴子都支持自己闹地府,这分明是众望所归! 回到荥阳后,他当即召来麾下六名弟子。 “你们几个速速动身前往洛阳。”许宣语气不容置疑,“届时在城中汇合。” “三杰”闻言躬身领命:“弟子明日便启程。” 他们心知这是老师在为他们洗清嫌疑,黄泉事发时他们远在洛阳,自然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一旁的“三奇”却面露遗憾。 季同学头铁,直接问道:“许师,为何不带上我们?我们对地府熟门熟路的是吧。” 言下之意是上次大闹阴司时他们可是立下汗马功劳,第六大狱的传说应该 还在吧。就连纣绝阴天宫也闯了进去,每人还留下了一首诗号。 许宣摇头叹息: “此番要走的乃是黄泉路,凶险异常。况且通道特殊,只能容一人通过。” “下次吧。” 若问圣父最想带到地狱的队友那肯定是最亲密的战友小青,最好用的天命杀星李英奇,最让人意外的倒霉蛋季瑞。 闹地府嘛,这才是闹的态度。 可惜黄泉路难走啊。 而“三奇”得知竟然是许师一人下去面面相觑,随即竟出人意料地开始收拾行装,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钱同学看得目瞪口呆:“你们方才不是还嚷着要随师斩妖除魔,怎么转眼就要跑路?” 早同学一边将法器塞进包裹,一边压低声音:“据可靠消息,许师独行时行事风格会比较奔放。此时不走,恐怕要惹上大麻烦。” 他说得含蓄,但另外五人顿时会意,收拾的动作又加快三分,竟是要连夜启程。 待六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许宣这才缓步走向灯火通明的郡守府。 望着眼前这座已然易主的城池,他唇角微扬: 准备,开干! (本章完) 第1047章 超越三境 第1047章 超越三境 “郑香主,祥瑞宝物已在运抵途中,不日便可送达。” 许宣风尘仆仆地归来,一见面就宣布了这个好消息,随即目光转向远处那片阴气森森的黄泉缺口: “至于这黄泉祸水,也是时候彻底封镇了。” 这两句话如同甘霖降在久旱的田地,让郑廉心中大喜。 暗自赞叹:咱们白莲教的行动效率实在太高了! 短短时日两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隐患竟都迎刃而解,多日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不知法王大人还需要属下做些什么?”郑廉恭敬询问。 许宣也不客气,当即下令:“你亲自带队将黄泉缺口周边十里全部封锁,严禁任何人靠近。” “无论是郡府官员、军中将士,还是寻常百姓,一律不得入内。” “尤其是洛阳来的,你懂得。” 郡守大人自然明白此话含义,就差最后一哆嗦了,就算是皇帝亲临都要拖过这段时间。 随后许宣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图卷,图卷上灵光流转,隐约可见“先天一炁伏魔印箓镇神八荒阵”几个特效惊人的篆文在光晕中沉浮。 “现在,本座要带着这卷特意从白莲总坛中请来的阵图,亲自下到黄泉之中布阵。” “十日之后,大阵功成,你们便可撤离。” 郑廉闻言心中一凛,虽然完全听不懂这阵法名号,但“先天一炁”、“伏魔”、“镇神八荒”这些字眼一个比一个唬人,想必是教中压箱底的秘宝。 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十日之后如何向朝廷报捷,如何借着这份功劳在官场上更进一步。 待郑廉走远,许宣把特效夸张的图卷收了起来,糊弄人都是顺手的事。 深吸一口气,做了最后的心理建设,又将怀中那株龙君所赠的“丰都车前”取出仔细检查。 这才是真宝贝啊。 翠绿的叶片上水纹流转,确认护身至宝无恙后整了整衣袍,一步踏入了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黄泉之中。 咕噜噜…… 黏稠的黄泉水瞬间淹没了身影,只留下一串缓缓上升的气泡。 “好宝贝!” 入水之后圣父忍不住在心中赞叹。 ‘丰都车前’此刻正散发着奇异的波动,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原本凶险万分 的黄泉水,此刻冲刷在身上竟如同寻常流水,其中针对神魂的摄取之力被削弱了九成九,而对肉身的侵蚀之力更是被完全隔绝,根本近不了体表。 最令人惊喜的是,黄泉水中最麻烦的“生死轮转”道韵,竟被车前草完全吸收转化,成了滋养它自身的养料。 翠绿的叶片在浑浊的黄泉中舒展,叶脉间流转着玄奥的轮回纹路。 水中轮转四时生死,这正是这株天地灵材最珍贵的特性。 “龙君果然是龙君,家底丰厚得很。”许宣暗忖,“随便掏件宝贝都如此顶用,看来以后得多去长江走动走动了。” 长江边的龙君感觉到了有贱人想要害祂,当即又是一番折腾。 能让自己感受到的,必然不是寻找人物。 想来只有那个姓许的小崽子了。 难不成是对车前草很满意,想要继续来本君这里打秋风? 该说不说,作为很早就出场的背景板大佬,龙君果然是慧眼如炬,早在白素贞之前就看透了某人的本质。 所以祸水东引四个字出现。 水之大道最基础的理念里就有刚柔并济,只是寻常人物见不到龙君的柔,但某人可以得到这个待遇了。 龙君有了几分新想法,然后得意的沉入江底开始思索如何布局。 另一边许宣已经任由身体缓缓沉入这座人造的巨坑深处。 双目在幽暗的水中泛起金色的灵光,正眼法藏他是真的修炼出来了几分皮毛。 仔细探查四周。但见浑浊的水流中,不断有厉鬼冤魂被漩涡卷入,夹杂着泥沙碎石等杂物,在水中翻腾不息。 绕着坑底搜寻了一圈,却始终不见石王的踪迹。 “看来是被卷进核心区的那道涡流里了。” 许宣望向坑心处那道深不见底的漩涡,其中散发出的幽冥气息很纯。 罢了,罢了。 既然来了,总要闯上一闯。 运转法力,周身泛起淡淡清光,强行挣脱水流的暗劲束缚,顶着越来越强的压力,一步步朝着漩涡核心推进。 最终黄泉水将身影完全吞没在这片人造的幽冥湖泊之中。 许宣在幽暗的地下河道中缓缓前行,眼前的景象令他暗自心惊。 黄褐色的水流裹挟着无数哀嚎的冤魂厉鬼,形成了一道诡异的洪流。 水流分明在向外奔涌,可那些亡魂却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逆流而下,朝着地底深处而去。 也渐渐明白,为何这条幽冥之河能在阳间的地下不断蜿蜒贯通。 因为这里是九州文明的核心腹地。 数千年来,这片土地下埋葬的亡魂……数不胜数。 寻常百姓死后,魂魄大多重归天地。 但那些帝王将相、王侯公卿,却在黄土之下留下了太多不甘与执念。 一部以殉葬为主题的文明史,正在眼前缓缓拉开帷幕。 浑浊的河底,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金银饰品:耳坠、指环、头钗、发簪、手镯……这些曾经装点过鲜活生命的物件,如今都沉在河底,在幽暗的水中泛着惨淡的光泽。 再往前,铜制的鼎、釜、镳斗、盘、洗等礼器与生活器具逐渐增多;铁制的生产工具、兵器也不在少数。 从形制上看,大多是近几百年间的器物。 而当继续向深处行进,更为古老的遗存开始浮现。 陶俑与木俑成群结队地立在河床两侧:威武的武士俑、恭谨的侍从俑、姿态曼妙的乐舞俑……种类繁多,栩栩如生。 更有大量的真实兵器与车马残骸,以及各种陶制明器模型:灶台、水井、粮仓、石磨、厕所以及鸡、狗、猪、马等家禽家畜。 这些充满先秦古风的器物,无声地诉说着一个遥远时代的葬仪与文化。 许宣穿行在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幽冥河床,仿佛正逆着历史的河流,一步步走向文明的源头。 周身金光明灭,显然已动用了真本事。 那些随波逐流的陪葬品撞在护体佛光上,瞬间化作齑粉。 它们的灵性早被黄泉水冲刷殆尽,如今只剩空壳在暗流中沉浮。 瞥见不少金银玉器正被暗流卷向上方的人工湖。 “看来地上那座大坑要发财了。” “待黄泉退去,光是打捞这些陪葬品,就够郑廉赚个盆满钵满。” 越往深处,水流越是湍急。 陶制的釜、罐、豆、盘再次出现,但形制已变得极其古拙。 虽仍是陶土所制,胎质却隐隐泛着玉光,显然经过特殊炼制。这些上古器物仍在顽强抵抗黄泉侵蚀,表面不时迸发出零星符文。 随着深度增加,骨笛与绿松石饰物渐渐增多。 那些穿孔兽骨上刻着太阳纹路,绿松石拼嵌成神秘图腾,更有玉琮玉璧散落其间,每一件都承载着先民对天地的原始崇拜。 像沉默的史官,记录着比文字更古老 的文明记忆。 而真正令许宣驻足的,是那些半埋在河床上的青铜重器。 鼎、簋、尊、罍——这些礼器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镇压之力,竟在浑浊河水中撑开一片片清净领域。 饕餮纹在幽暗中浮动,蝉纹在鼎足上流转,它们用千年不变的姿态,硬生生束缚着肆虐的黄泉。 许宣伸手轻抚一尊方鼎的铭文,突然明悟: 黄泉现世或是偶然,但能如此蔓延,靠的正是这片土地上绵延数千年的殉葬文化。 每一处陵墓都是阴气节点,每一件陪葬品都是幽冥坐标。 人族用最隆重的方式埋葬死者,却也无意中为黄泉铺就了贯通九州的暗河。 这些陪葬品中的镇器确实发挥了作用。 青铜鼎簋上的饕餮纹仍在流转,玉琮玉璧散发着温润光泽,千年如一日地抵抗着黄泉侵蚀。 “原来如此。”许宣若有所悟,“阴阳两界的平衡早已岌岌可危。” 在地底不为人知的深处,镇器与黄泉的对抗持续了无数岁月,直到荥阳郡守为求祥瑞凿穿地脉,这个微妙的平衡才被彻底打破。 注视着那些在黄泉冲刷下依然坚守的古老器物,许宣心中涌起阵阵明悟。 生与死的界限,时光的流逝,文明的新陈代谢这些感悟如清泉般洗涤神魂。 他感到识海中的法相愈发凝实,某种玄妙的境界正在向他招手。 佛门四境中的第三境“离欲地”,要求修行者彻底断除对五欲的执着。 而天魔之道却反其道而行,要人在欲望中沉沦。 许宣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以《白莲降世真经》为根基,容纳佛魔两极。 在帮助白素贞斩劫失败后反而磨砺出了一颗“容欲之心”。 此刻,在这条贯穿生死的黄泉中,感受着千年欲望的沉淀,仿佛触摸到了第四境的门槛。 佛门四境中的第四境“见道地”,乃是凡夫蜕变为圣贤的关键转折。 (本章完) 第1048章 初入黄泉 第1048章 初入黄泉 从此超凡入圣,褪去凡胎,初证法身。 要达到这一境界,需完成两件大事:一是积累福慧资粮,二是磨除无始业力习气。 当年镇压云梦大泽,救万民于水火,这份功德早已让他的福慧资粮积累圆满。 而自北上以来,更是步步踏劫而行。 劫难之多之重,当世确实再无第二个僧人能够企及。 “当年唐僧历经八十一难,取得的不只是真经,更是佛陀果位。”许宣心中明悟,“我虽只有几个劫难加身,但每一劫都足以让寻常修行者形神俱灭。” 用这等劫数来突破第三境,确实有些“过分”,但也正因如此根基被打磨得无比坚实,甚至已经远远超出和尚的范畴。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借助九泉之水洗去灵魂深处最顽固的业力习气,便可水到渠成,证得法身。 这正是若虚说他此行是“机缘“的深意。 九泉贯穿阴阳,蕴含轮回之力,对业力的打磨效果确实是世间顶级。 然而许宣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他清晰地预感到,自己证法身而见道这一步绝不会简单。 佛魔同修的道路本就前无古人,“容欲本真之心”更是违背常理。 在这条自己开辟的道路上,证法身时必将引发天地异象,甚至可能招来前所未有的劫难。 一边思索前路,一边顺着黄泉暗流继续下潜。 四周的冤魂厉鬼愈发密集,如同被无形漩涡吸引的鱼群,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这必定是通往最初溃口的路径。 当那道巨大的裂痕出现在眼前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许宣也不由暗自心惊。 这哪里还是什么“溃口”,分明是一条横亘在阴阳两界之间的巨大海沟,幽深不见底,宽度足以吞没整座山岳。 裂痕边缘不断崩塌,黄褐色的泉水与阳间的泥土在此交织,形成了一道生死界限。 想起郑庄公当年掘地见母的典故 “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若是那位国君见到这般景象,怕是要再后悔一次。” 生与死的法则在这里激烈碰撞,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障。 凡是踏入其中的生灵,几乎注定有去无回。 然后,许宣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阴间,我又来了! 这一次依旧是偷渡,没有鬼门关为他敞开,没有接引使者前来相迎。 只有无尽的死意在水中弥漫,黄褐色的水流变得异常沉重,裹挟着从三界各处带来的死亡气息。 破碎的法器、腐朽的尸骨、消散的魂魄,全都在这道通往幽冥的瀑布中沉浮。 圣父逆流而下,周身佛光在死寂的泉水中显得格外醒目。 途中不时撞见一些试图沿着黄泉逆流而上逃离地狱的“老东西”。 这些鬼物个个道行深厚,身上都带着能够抵御黄泉拉扯的宝物。 它们对人间的那份执念,历经千万年也不曾消减,这几乎是所有鬼物与生俱来的本能。 许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些逃亡者。 很努力啊。 有的鬼物脸色惨白,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有的死死咬住牙关,魂体在不断颤抖;更有甚者,在黄泉的冲刷下,护身法宝突然崩解,整个魂体瞬间消散在泉水中。 “看来就算有法宝护身,有法力加持,想要突破生死界限还是太难了。” 许宣暗自感慨,至今荥阳郡内都没有任何一只鬼物成功逃出,就足以说明这条路的艰难。 但也确实见到几个实力格外强劲的恶鬼,竟能顶着黄泉的冲刷之力,艰难地靠近阴阳溃口的位置。 这些老鬼个个都有千年道行,护身法宝灵光闪耀,在浑浊的河水中硬生生撑开一片安全区域。 “鬼界之中,倒也不乏能者。“许宣暗自点头。 只是……这些恶鬼运气实在不好。 理论上来说,黄泉确实不是某人的私产,这些鬼物想要逆流逃生,似乎也无可厚非。 但许宣心中已有计较:这黄泉追鬼地狱,很快就会成为他的“第二故乡”。 既然迟早要接管此地,岂能容这些恶鬼肆意破坏阴阳秩序? “滔天业力不思在地狱受刑赎罪,反倒想要逃往人间作乱?”许正义路人宣眼中寒光一闪。 “真是找死!” 当即调整姿态,周身佛光猛然暴涨。 那些正在艰难攀爬的恶鬼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这道金光狠狠撞上——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在黄泉中回荡,一个个千年老鬼在佛光中化作青烟,连魂魄都被彻底净化。 “还黄泉一个太平。” 许宣淡淡说道,继续向下沉去。 一炷香后,穿越了不知多少距离,眼前突然一亮,终于看到了河面。 “扑通”一声从黄泉中冲出,稳稳落在水面上。 打眼一瞧,眼前景象让他不禁一怔。 但见暗红色的天空下,蜿蜒的黄泉河贯穿整片大地,两岸开满了妖异的彼岸。 远处山峦起伏,隐约可见古老的城郭轮廓。 虽然处处透着阴森,但整体布局竟颇有章法,比起其他地狱的混乱血腥,这里反倒显得秩序井然。 “好一个黄泉追鬼之狱。”许宣赞叹道,“仅看外表,这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地狱美景,有点意思。” 立刻从怀中掏出一颗留影珠,对着周边景色开始拍摄。 寻到一个绝佳的角度后,压低嗓音,清了清嗓子: “咳咳。”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黄泉岸边缓缓响起: “诸位请看,这里便是记忆的终点,也是执念的刑场。相较于阳间,阴间的黄泉特性更加极端,更加纯粹。” 镜头转向琥珀色的河水,那色泽看似温暖如蜜,实则触之冰寒彻骨。 只见一个魂体不慎落入河中,边缘立即泛起诡异的萤光,如投入浓酸般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 “消亡的过程并无剧痛,只有一种万物归寂的虚无感。仿佛一生的喧嚣与挣扎,最终只配得上这样一场沉默的葬礼。” 河水永恒向前奔流,不可逆转。 无数亡魂一生的记忆如皮影戏般在河面上流转上演。 有稚子蹒跚学步,有书生寒窗苦读,有将军沙场点兵。 然而这些鲜活的画面在流水的冲刷下,迅速褪色、崩解成亿万金色的尘埃,最终融入琥珀色的波涛。 “最深的刑罚,莫过于让一个意识清醒地看着‘自我’被一寸寸抹除。” 而那些执迷不悟的厉鬼,仍在河中疯狂追逐着由自身业力幻化出的泡影。或许是未报的仇怨,或许是未了的情缘。它们在无尽的奔跑中,加速着自己的湮灭。 “在这里,腐蚀即是净化,剥离即是解脱。” 许宣的声音带着几分超然: “黄泉以绝对的、不可抗拒的流动,执行着天地间最冷酷,也最慈悲的法则:万流归寂,诸念成尘。” 念完这段精心准备的解说词,将留影珠轻轻一托,珠子悬浮在半空中,开始缓缓旋转,将黄泉追鬼之狱的全貌尽收眼底。 从蜿蜒的河川到彼岸海,从记忆流转的河面到追逐泡影的厉鬼,完成了一个华丽的360度远 景特写。 完成这段别开生面的“在地狱也能记录生活”后,许宣正式开始了此行的正题。 周身泛起淡淡青光,&39;丰都车前&39;的力量在幽冥中格外醒目。 稍一运劲,便轻易摆脱了黄泉的束缚,踏着琥珀色的河水,一步步走向彼岸。 河岸上,妖艳的彼岸海无边无际地蔓延。 这些猩红的朵,正是无数亡魂未被完全消化的执念结晶。 在佛教中,彼岸更是被视为“天界之华”,象征生死轮回与超脱,赋予了很多意义。 比较离谱的是大部分意义都赋予在了爱情上边。 就是两个不管是人,还是妖,还是神的存在,受到惩罚之后两两不相见的故事。 就很符合古代be美学。 能与之一战的可能只有刚从洨县复活的虞美人,也挺凄美的。 当然,就像是虞美人现在超级能打,还是个兵法大家一样。曼珠沙华也没有那么善良。 许宣这个鲜活生灵踏上岸边时,最近的一片海竟如活物般向他蔓延而来,纤细的蕊微微颤动,似乎想要汲取活人身上的生机与记忆。 “不自量力。” 脚步未停,周身突然腾起暗红色的业火。 地狱环境对业火有着特殊的加成,火焰所过之处,彼岸瞬间化作飞灰,留下一片焦黑的空地。 贪婪的蕊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尖啸,迅速缩回地下。 许宣才不管什么狗屁情情爱爱的,他现在只想搞事业! “让我看看,我家的大石头在哪?” 反手在眉间一抹,摆出个标准的“火眼金睛“姿势。 这是从某只猴子那儿学来的架势,虽然功效天差地别,但气势不能输。 双眸中金光流转,穿透重重幽冥迷雾,扫视方圆数十里。 突然,神色一凛: “嗯?!还有妖怪欺负我家的妖怪!” “找死!” 许宣勃然大怒,周身佛光与业火同时暴涨。 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金红相间的流光,直冲远方而去。 懂不懂人间大魔的含金量,到了地府之后更是无人可制! “石王莫慌,我来也!!!” (本章完) 第1049章 王者登场 第1049章 王者登场 许宣怒,震怒,暴怒,各种怒意在胸中翻腾! 万万没想到,初来北都罗酆幽泉地狱,就撞见如此令人发指的恶行。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恶徒公然欺凌他麾下爱将!知不知道石王他很不容易的。 “地狱,污秽了!” 二话不说,当即抄起家伙,准备开片。 “哇呀呀呀呀呀呀” “石王莫慌!我来助你!” 但见圣父直接进入火力全开的状态。 认准方向,遵循“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则,什么黄泉水、什么彼岸海,通通被他视若无物。 所过之处,黄泉退避,海焚尽,硬生生在幽冥地府中犁出一条焦灼的通道。 只是出于初到新地图的习惯,许宣越走特效越小,最后过于沉寂。 下意识地开启了“无双潜入”模式,主观上是想低调行事的 然而当冲破重重阻碍,杀到近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好家伙! 远看是自家妖王在被围攻,近看是自家妖王在开无双啊。 只见战场中央,那巍峨的岩石身躯傲然挺立,手中分水三叉戟舞得虎虎生风。 而它的对手竟是一群怪模怪样的水生妖怪,这些妖物不仅魂魄凝实,甚至还保持着完整的肉身,在地狱中堪称罕见。 不过,再罕见的妖物显然也不是石头精的对手。 石王以往战绩平平,纯粹是因为跟着许某人介入了太多不属于自身级别的高端局,什么龙君、什么淮水祸君这些本就不是一个三境妖王该参与的战场。 但在同级别的日常局里,澧水石王曾经可是威震八百里水域的大妖王! 此刻可谓大显神威:分水三叉戟每一次挥动都卷起滔天巨浪,各种水土系法术信手拈来。从东杀到西,又从西杀到东,直打得那群水生妖怪哭爹喊娘。 而且战斗风格远不止表面的狂暴与无解的强大,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数学美感。 每一次闪避、格挡与反击,都仿佛经过精密的轨迹计算。 敌人的攻击路线、力道变化、乃至后续可能的变招,都在它岩石般冷静的思维中被彻底解析。 时而如四两拨千斤般轻巧化解重击,时而如庖丁解牛般精准击破要害,将战斗升华为一门充满智慧的艺术。 与之相比,许宣惯常的“力大砖飞,吃我一拳”式打法,虽 然简单粗暴且有效,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够优雅。 圣父沉默地观察片刻,随即收敛气息隐入暗处,在外围静静压阵。 既然能够应付自如,不必急于插手。 而石王在激战的间隙,无意间瞥见许宣的身影,心中顿时很复杂。 一方面感到无比安心:这位新主上确实重情重义,为了救它这个下属,竟敢直闯黄泉地狱,这份担当令人动容。 另一方面又深感忧虑:这位主上未免太过“可靠”,这黄泉地狱恐怕是要遭难了。 心念纷杂间,那精密如仪器的战斗节奏不由散乱了几分,那股无敌气场顿时泄了三分。 就像是从无敌王者突然变回了倒霉蛋护卫一样。 二人之间的氛围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正当许某人悄然凝聚毒砾,准备相助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兄台莫慌,我来助你!“ 战场之上烟尘翻涌,但见一道青影破空而来。 是个人族修成的鬼王,身形瘦削如竹,面容沉静中带着惯有的阴郁,然而一双眸子却亮如寒星。 冲锋的姿态并非狂猛无匹,而是带着一种计算好的精准。每一步都迅捷而稳定,如同潜行于草莽的猎豹,在混乱的战场上游刃有余地穿行。 身披玄色犀甲,甲片上刻着古老的云雷纹,左手稳稳握住腰间那柄青铜剑的剑鞘,右手五指紧扣缠着暗色丝绳的剑柄。 就在逼近战圈的瞬间,只听“锃“的一声清冽震鸣,剑身脱鞘而出。 寒光如一道撕裂阴云的闪电,照亮了昏暗的黄泉地狱。 剑在手中不复礼器之雅,而是化作了权衡的延伸。 剑锋破开皮肉、切入骨肉的闷响不断回响,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招式古朴无华,毫无冗余哨,一看就是传承自古战场的实用剑法。 许宣在暗处仔细观察,发现此人并非在享受杀戮,而是在执行一种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必然。 整个过程中,除了一开始表明是友非敌的言语,后续几乎不发一言。每一步踏出,都有敌手如刈草般倒地,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收割。 若是给这套剑法的风格和意境一个定义的话,那就是:隐忍的尽头,原是这般斩尽春风的酷烈。 心中突然灵光一闪,结合此人的剑法气度、黄泉的特殊环境,以及这里距离阳间缺口极近的地理位置,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 帝王鬼?!”许宣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你吧,寤生!” 既然关键人物已然现身,这场缠斗便该落下帷幕了。 许宣心念电转,原本准备的毒术显然不妥,石王乃岩石成精,自是不惧百毒,但那位仗义出手的剑客终究是魂体,恐怕难以抵挡。 当即从容现身,不及多言,袖中二十七把修罗刀化作一蓬森寒刀雨电射飞出。 这套魔刀甫现世,黄泉岸边的阴邪煞气便暴涨数倍,魔气翻涌间,总算让这片地域有了名副其实的鬼域气象。 刀阵在空中自行激活镌刻的阵法,修罗“非天”的斗战之力与人世邪阵完美融合,竟衍生出前所未有的威能。 但见三头六臂、面呈青黑、口吐烈焰的修罗幻影在刀阵中一闪即逝,随即没入妖群中央。 所有精怪顿时如遭魔音贯耳,魂魄震荡不稳之际,无尽刀气已如暴雨倾泻。 深紫色的刀芒带着强烈的腐蚀特性,更兼地狱鬼气加持,任凭妖族皮毛甲胄如何坚韧,也挡不住这专攻周身破绽的邪异刀阵。 刀刃入体的瞬间,魔气立即侵蚀血肉窍穴,神魂更遭邪力污染。 精怪们惊恐地发现,任凭如何运功,都无法祛除侵入体内的刀气,反而在挣扎中加速了魔气蔓延,创口血流不止,陷入恶性循环。 “哪里来的魔头!” “好恶毒的鬼王!” “卑鄙¥¥” 一群地狱里的乡下妖怪,不好好干本职工作,哪学来的这么多破词? 宣怒,刀气更加邪异,犹如旋风一般削刮着敌人的血肉,最会整词的几个直接成了碎屑飘入黄泉之中,成了劫难最初的一捧灰。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在这突如其来的刀阵袭击下瞬间分出胜负。 修罗魔刀的威力确实令人心惊,其最可怕之处便在于“初见杀”。 初次遭遇时,融合了修罗战意与人间邪阵的诡异力量往往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这等邪兵也有着致命缺陷:若遇上纯阳真火等克制之力,便会威能大减,甚至反噬其主。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这套威力惊人的魔刀亦不例外,始终遵循着冥冥中的平衡之道。 面对战局的突然转变,石王显得毫不意外。 从容地开始打扫战场,手中分水三叉戟稳准狠地补上最后一击。 还能挣扎的,补上一叉;不能动弹的,也补上一叉;那些奄 奄一息的,则“轻轻”地补上一叉。 随后将三叉戟往地上一顿,化作数道水绳将尚存一息的俘虏牢牢捆缚,扔到一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习惯了这般收拾残局的流程,高级的说法就是践行了企业文化。 而许宣直到此时,才在帝王鬼警惕的目光中,尽显真诚地喊出一句:“不要慌,我是好人。” 只是这话说得实在缺乏说服力。 任谁看到方才那阵阴风惨惨、魔影幢幢的偷袭,都不会将施展者与“好人”二字联系起来。 在帝王鬼所处的春秋时代,两军交锋讲究“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便是方才出手相助,也是在远处先行发声示警,这才持剑杀入,这是属于那个时代的武德。 还要再等两百余年,直到一位兵家奇才横空出世,才会道出“兵者,诡道也”的真谛。 此刻这位古代君王凝视着许宣,目光中满是属于那个讲究“以礼治兵”的时代的困惑与审视。 殊不知许宣也是有计较的。 若方才掏出白素贞所赠的螭龙剑,固然能展现一身正气,但在这危机四伏的黄泉地狱中,过早暴露底牌绝非明智之举。 (本章完) 第1050章 春秋体面人 第1050章 春秋体面人 谁又能保证,暗处没有窥探的目光? 真正的杀招,唯有深藏不露,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 所以对于这种审视目光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时代不一样。 最终还是向来沉默寡言的石王不得已站出来打了个圆场,毕竟这两位都是来为他助拳的。 经过一番交流,果然印证了许宣的猜测。 眼前这位帝王鬼,正是春秋时期叱咤风云的郑庄公,姬姓,郑氏,名寤生。 至于这位一代雄主为何会出手相助一个非我族类的石妖,原因竟有几分悲凉: “这些水妖一直试图冲破屏障前往人间,我麾下的将士都已战死沙场。” 郑庄公的声音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今仅凭我一人之力,实在难以阻挡。” 在绝境之中,敌人的敌人即便未必是朋友,也值得赌上一把。 这位生前便以权谋著称的君主,在死后依然保持着敏锐的政治嗅觉。 回想郑庄公生前,确实是纵横捭阖的高手。春秋初期诸侯林立,郑国地处中原腹地,四面强敌环伺。他在位期间,先后攻灭许国、逼退宋军、压制卫国,迅速扩张疆土。 更擅长根据时势变化调整策略,时而联合齐、鲁对抗宋、卫,时而与宋、卫修好往来,始终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方才见到石王被围攻,这位雄主不过思忖片刻便决定出手。 在他眼中,这不仅是仗义相助,更是一笔潜在的政治投资。 若能借此机会将这位实力不凡的石妖拉入己方阵营,岂非一举两得? 这便是刻在骨子里的王者气度。 但许宣这个人族的出现就很微妙了。 他太清楚人类的可怕之处,那些层出不穷的谋略与手段,往往比妖魔的利爪更令人防不胜防。 至于方才施展的邪魔手段,虽值得警惕,却还不至于立即翻脸。 作为一代雄主,包容心远超常人。 只要能为己所用,正邪之别反倒次要。不过若要推心置腹,眼下还为时过早。 许宣将对方的警惕尽收眼底,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欣赏。 看来这位春秋霸主即便身陷幽冥,依然保持着明辨是非的清醒,意外的是个正面人物。 既然如此,打开话题的突破口,自然要落在这些妖怪身上。 石王表示自己被卷入之后稀 里糊涂的就到了这里,他可没有什么专门针对黄泉的宝物。 醒来后用心算以及石躯从河道薄弱处了整整好几天的时间才走了上来,法力也耗费了大半,就连神魂都被冲刷的有些孱弱。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被这群妖怪围攻,所以还没有来得及收集情报。 “敢问,”许宣转身拱手一礼,“这些妖怪究竟是何方势力?为何会出现在黄泉之中,又为何要在此地兴风作浪?” 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郑庄公最熟悉的部分。 只见他神情一振,自己的情报不便多说,但敌人的底细自然要大说特说。 这些年在黄泉地狱的经营,对周边势力了如指掌。凭借人族的智慧搜集情报,确实手到擒来。 “这些水族精怪来历复杂,”郑庄公娓娓道来,“有的乃是千万年间被黄泉水卷入的亡魂所化,而那些尚存血肉的,则是后来在地狱中繁衍出的新生代。” 许宣对此毫不讶异,地狱中诞生本土妖怪并不奇怪。 妖族的适应性极强,但凡有灵性汇聚之处,便有孕育妖物的可能,这是天地规则使然。 石王异父异母的老哥哥黑山就是这么诞生的。 “而它们如今汇聚于此,是因为妖族中有一位王者正在黄泉追鬼地狱中试图复活。”郑庄公语气转冷,“据说这位妖王需要海量的人族血肉来完成仪式,于是便将主意打到了人间。” “黄泉地狱之中,通往人间的缺口不止此处,各处裂隙都有妖族前去探查,我所守护的这道缺口,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对于陌生人还是保留了一部分实诚,地狱没有阴神的日子里,大家都是撒了欢的乱跑,总是可以找到一些薄弱之处的。 许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很好,这个副本的背景设定正在逐渐完善,而且场面似乎还不小。 随即追问道:“那么,那个试图复活的妖王,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这个妖魔乱舞的时代,不生不死的存在不在少数,试图逆转生死、重临人世的更是大有人在。 郑庄公沉声吐出两个字:“窫窳。“ (窫(y&224;)窳(yu)) 嘶—— 许宣试图倒吸一口凉气。 而一旁的石王则是真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窫窳,可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此妖来历非凡,本是黄帝麾下的一方诸侯,却不幸遭贰负与危暗 算身亡。黄帝怜其无辜殒命,特请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这六位神医齐聚昆仑山会诊,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终于研制出不死神药将其救活。 然而复活后的窫窳却完全迷失了本性,刚一苏醒便连滚带爬地逃下昆仑山,一头扎进弱水之中,化作一条龙首虎爪、啼声如婴儿的凶兽,从此以人为食,为祸四方。 如此已经很惊悚了。 黄帝、六大灵巫、不死神药,这些传说中的存在,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撑起一部惊天动地的史诗。 然而窫窳的故事,远不止于此。 当年大羿为解救苍生于十日并出之苦,日夜兼程奔走四方,捕猎那些肆虐人间的凶兽。 而窫窳,正是当时中原地区为祸最烈的怪兽之一。 面对这位上古凶神,大羿挽弓搭箭,一箭便将其射杀——这是它的第二次死亡。 “若情报无误,这家伙竟还有复活之机?!” 许宣心中震动不已。 那可是射落九日的大羿!连他都只能杀死却无法彻底消灭的存在,究竟是何等可怕? 想起云梦秘境中那几个苟延残喘的老怪物,任凭如何挣扎都难逃慢性消亡的命运,为何这窫窳就如此特殊? 若让它成功复活,岂不是活出了“第三世”? 在某种程度上,这竟与许宣的重生经历不相上下? “这还了得!” 但凡能够屡次死而复生的,无一不是难缠至极的祸害。 为求证这个消息,那些尚存一息的俘虏被投入了厄土之中。在比地狱还要残酷的刑罚下终于吐露了真相。 情报属实,窫窳确实在谋划着第三次复活。 甚至这个阴谋都没有怎么隐瞒,因为黄泉地狱难进难出,就算真有生灵可以出入,也不会为了人族与一个上古妖神对抗。 但偏偏啊,偏偏来了个自带因果污染的许白莲。 同时也应了郑庄公生前最知名的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两相结合,纵然是活了两世的窫窳也得遭劫。 圣父立即在心中将这个副本的难度评级提到了最高。 当机立断:必须在对方尚未完全复活之前,彻底扼杀这个祸患! 想到这里,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位仍带着几分矜持与戒备的春秋霸主。 向前一步,语气诚恳: “战友啊。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吾乃越人许宣,人间知名铸剑师,知名神医,知名学者,知名” “在人间是有口皆碑的大善人,秉承孔圣之道” “这时候我们就应该联合起来,保卫神州。” “为了——大义!” 都说身份是自己给的,但给的如此坦然 寤生听完的表情更加阴郁,他感觉眼前这个人类有些不正常,不是时代的问题,也可能是时代的问题,感觉双方在时间距离上差距可能有点大了。 再说王者都是冷酷的,他守护神州的决心是有的,但如此轻易被人说动联合就很难了。 而且 “孔圣是谁?人间有人称圣?” 嗯这就是死的早,还困在小众地狱的窘境。 许宣自然不会长篇介绍谁是孔圣,反正在没有见到本人之前他也没有很信。 直接调转方向,铿锵有力: “寤生啊,这个缺口上边还是郑国故地,生活着二十万人。” “就是那个,你当年找人挖的那个。” “我给你说,那个缺口啊,现在已经大到可以” “还不到黄泉,不再相见。你看,现在不就” 不只说,还用手比划,保证能看懂什么意思。 嘶~~~一旁的石王顿觉脚底有些痒痒。 当人面爆黑料也不是不行,只是挖坟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就算是春秋初期的风云人物应该也是扛不住的吧。 毕竟春秋时期的王者,很要脸。 “咳咳,你说说看咱们怎么合作?” 寤生确实是个体面人。 (本章完) 第1051章 人间现状 第1051章 人间现状 在春秋那个群星璀璨的时代,想要在诸多诸侯中脱颖而出,平庸注定会被历史长河淹没。 你可以是暴虐的昏君,也可以是贤明的圣主,但绝不能是碌碌无为的庸才。 郑庄公寤生正是以其独特的隐忍、深沉的算计、缜密的谋划和关键时刻的果决勇毅而青史留名。 当然,那些流传千古的典故更是不可或缺。 “克段于鄢”这一经典案例,将“欲擒故纵”的智慧运用得淋漓尽致,足见其政治手腕之高超。 因此,这位春秋霸主在初次相遇时保留诸多底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眼下的局势,已容不得这般慢条斯理地互相试探。 因为圣父来了。 这个行走的“因果污染源”所到之处无不风云突变,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在简单交心之后,双方达成了一个不算牢固却也不易破裂的同盟。 这个联盟的全称是“黄泉追鬼地狱正义反攻大联盟”,简称“正义联盟”,若是嫌麻烦,也可以叫作“黄盟”。 达成共识后,三人当即离开这片战场,绕过几座低矮的幽冥山丘,朝着郑庄公经营多年的据点行去。 沿途景色令人叹为观止,蜿蜒曲折的黄泉之河将这片地狱分割成无数碎片,河岸上无穷无尽的彼岸绽放着妖异的红光。 琥珀色的河水与赤红的海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绝美而又诡异的画卷。 在这片看似绝美的黄泉地狱中生存的鬼灵精怪们,实则过着朝不保夕的困苦生活。 即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妖怪,也难以长时间抵抗黄泉之水的侵蚀与彼岸对魂力的摄取。 于是,那些稀少的、能够隔绝黄泉之力的土地,便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这些零散的“安全区”被几座古老的石桥相连,巧合的是这些桥梁与十八层地狱中的那座同名,都叫作“奈何桥”。 并非偶然,而是地府规则在此地的具象化体现,象征着阴阳两界不可逾越的界限。 许宣一边行走,一边聆听着郑庄公的讲解,对这片幽冥之地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如此看来,即便费尽心思躲进这些安全区,也不过是画地为牢。”许宣望着远处桥头上徘徊的鬼影,“与监禁又有何区别?” 更可悲的是,这些鬼物不仅要忍受黄泉的侵蚀,还要时刻提防“狱友“的偷袭与吞噬。 每熬过一天,就要多受一日的苦楚。 这地狱的设计可谓环环相扣,连所谓的“漏洞”都安排得如此“合理”。 之后就轮到郑庄公发问了。 “人间现在怎么样了?” 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看来这位逝去千年的君主,依然心系故土。 许宣的内心有些微妙。 据这位王者自述,这些年来一直守护着阴阳缺口,阻止妖魔鬼怪潜入人间。 这固然是正义之举,细品之下似乎也带着几分为生前所为赎罪的意味。 不过谁让他生前的故事如此精彩? 精彩也就罢了,偏偏还被史官们秉笔直书,流传千古。 略作思索 “人间如今已是水深火热。” 许宣的声音在黄泉岸边沉沉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望向那片琥珀色的河水,以示自己的悲怆之情,继续道: “天地大势逆转,正魔易位。当代皇朝得位不正,朝堂之上尽是豺狼冠缨之辈。” “就连当世人王也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皇宫之上被人掌掴羞辱。” “嗯这件事比你箭射周天子还要恶劣一些吧,算是把皇朝之颜面踩在了脚下还扔进了茅厕那种感觉。” 寤生脸色一囧,你不要解释,我能理解的。 随后许宣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一些: “前有邪魔欲水淹三州之地,被我斩杀于云梦泽;后有淮水祸君苏醒,险些倒灌两千里河道,亦为我所阻。更有人间皇族为争夺权柄,不惜制造荧惑守心之局,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被我揭发。” “眼前的黄泉之祸,不过是其中一件罢了。” “所以我来了。” 这番话中不无警告之意,既然选择了合作,就莫要再动其他心思,免得日后难堪。 而郑庄公 在他所处的春秋时代,列国纷争虽也残酷,却还讲究个“礼”字。 十几个诸侯国你征我伐,战场上还要先下战书,战后还要举行盟会。即便使用阴谋阳谋,也有史官秉笔直书,将一切记录在案。 正因如此,大部分诸侯都很在意身后名,不敢太过放肆,生怕遗臭万年。 他着实没想到,千年之后的人间竟会变得如此如此难以形容。礼乐崩坏都显得有些轻了。 简直比这黄泉地狱还要像地狱。 心中原本盘算的那点小心思开始动摇, 最终被他压在了心底。 罢了,先解决眼前这场危机再说。 三人绕过一片妖艳的彼岸海。 然后 “你不是说你的手下都战死了吗?” 许宣问出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丝毫被欺骗的愤怒,反而带着几分欣慰,甚至是一丝感动。 果然,能在春秋史册上留名的人物,都不是等闲之辈。 许宣其实一直对人族诸侯的素质心存疑虑,毕竟这个群体长期近亲通婚,既有惊才绝艳之辈,也不乏令人啼笑皆非的庸才。 犹记得当年在三神剑秘境中见过的卫国贵族与君主,实在有些烂泥扶不上墙。 幸好后来结识的吴王阖闾还算可圈可点,多少挽回了这个阶层的形象。 那位同样在北都罗酆的势力范围内,硬是在纣绝阴天宫杀出了一条血路,差点成功反攻人间,连鬼门都打开了。 老牌贵族的底蕴明显强于陈胜这种反贼。 如今看来,郑庄公也绝非浪得虚名。即便在这比纣绝阴天宫更凶险的黄泉地狱,依然能逆境求生。 眼前这片被彼岸环绕的营地里,竟聚集着两三百兵马。 有狰狞的精怪,也有残缺的人魂。虽然个个带伤,有的皮毛脱落大半,有的甲壳碎裂不堪,人魂更是缺胳膊少腿。 (本章完) 第1052章 过于顺利 第1052章 过于顺利 显然,这些残兵败将刚刚经历过几场惨烈的战斗,损兵折将严重。 活下来的这些兵马个个身上都缠绕着浓重的煞气与罪业。 业力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将其彻底点燃。 他们能被打入地狱是有道理的,而能在地狱中存活至今,自然也有其过人之处。 只是接连的败绩让这些凶徒心中积压了大量的怒火与怨气,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若再不加以疏导,炸营哗变恐怕就在旦夕之间,这或许正是郑庄公选择独自前去助拳石王的原因之一 寤生没有多做解释,有些事心照不宣便好。 随后,“黄盟”在简陋的营帐中召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议。 主要议题便是两位人族智者如何规划进攻窫窳老巢的路线。 这位上古凶神一旦复活,首当其冲的便是九泉九狱,随后必将祸及人间。 “这些年我陆续组建了千余人马,”寤生指着营外那些伤残的部下,“可惜在与对方的搜寻队伍交战中损失惨重,才落得这般田地。” 敌人的目标明确而残酷,前往人间掠夺血肉,完成复活仪式。 而他们的老巢位置也毫不遮掩,毕竟黄泉地狱中的安全地带就这么多,那群妖魔根本无需隐藏行踪。 许宣仔细分析局势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我们如今兵力不足,战力更是捉襟见肘,连这一个缺口都难以守住。” 目光隐晦的扫过营中伤残的妖魔鬼怪。 “与其困守孤城,不如主动放弃这个据点!” 出乎意料的是,寤生对这个提议并未表现出惊怒。作为一位久经沙场的王者,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打不过就跑,能屈能伸嘛。 只是 “放弃之后,该去往何处?”“他平静地问道,“即便撤离,又能改变什么?” 这个问题,恰恰说中了眼下最大的困境。 “不是逃跑,而是分散转进!” 许宣加重语气强调这一战术的精髓。 “让这些熟悉地形的将士化整为零,在黄泉地狱各处搜集情报。同时故意暴露行踪,引诱敌人分兵围剿——” “只要拉开足够的战略空间,我们就能找到突破口。” 寤生这一次陷入了沉默。 虽然这些部下都是罪孽深重的恶徒,但毕竟跟随 他征战多年,多少培养出了几分情谊。 而且经过这些年的调教,这些凶徒已经能够听从号令,确实还能再用上一段时间。 然而王者的心性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只要死得有价值,这些牺牲也并非不能接受。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冷酷与果决,从来不曾改变。 回想当年,连自己的亲弟弟叔段都能用阳谋一步步使其失去人心,最后一战而定。面对春秋初期依旧威望鼎盛的周天子,他都敢于不再朝觐,甚至起兵相抗。 对旁人更是从不心慈手软,唯有对母亲武姜的那次破例,成了他生前唯一一次心软,却也导致死后被黄泉卷入此地。 所以此刻的沉默并非反对,而是一种默认。 当然,他必须问清楚:“许先生的后续计划,究竟有几成把握?”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需要确保自己这些人马不会白死。 许宣从容不迫地从怀中取出白毛猴子所赠的九泉地图,在简陋的石台上徐徐展开,指尖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勾勒出一条条进军路线。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敌寡,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 这正是标准的调动战略空间、衔接斩首行动的经典战术。 《孙子兵法&183;用间篇》的谋略与《兵势篇》的智慧,竟在这黄泉地狱中熠熠生辉。 来自后世的兵法精要让郑庄公不禁叹服:“若是我那个年代有这等大才,那得” 他本想说“能少死多少将士”,但转念一想在这诸侯纷争的乱世,如此高超的兵法或许反而会让战争更加惨烈,葬送更多性命。 罢了,那都是活人需要操心的往事了。 略过感慨,直指核心:“既然如此,我们&39;专为一&39;的精锐兵力何在?” 这一问,正中许宣下怀。 但见圣父抚掌而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这一点,我早有准备。” 心念微动,感应着厄土之中那六万凶神恶鬼。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如潮水般涌出,将这黄泉地狱搅个天翻地覆! 其中三万乃是郭北县出身的罗汉精锐,跟随转战三界,征伐过无数凶魔,战绩彪炳可考。 后来收编的三万 妖魂,则大多来自云梦秘境,其中不少是水中精怪出身,在这黄泉地狱之中堪称半个主场作战。 加上一个屡屡进入阴间闯荡的白莲大魔头自己。 “总之四舍五入。” “这地狱,可是我的主场啊。” 随即神色一正,语气转为严肃:“记住,此战务必要快!” 毕竟他还要赶回人间参加春闱大考,耽误不得。 “对了。” 许宣忽然想起什么。 “这黄泉地狱之中,可还有供奉太乙救苦天尊的庙宇?” “我要去上柱香。” 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一切过于顺利了。 作为一位常年逆风翻盘的“专业户”,圣父确实不太擅长打顺风局。 本能地想要去找那位幽冥世界最慈悲的存在聊一聊,或许能有所收获。 郑庄公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个位置:“此处尚存一座荒废庙宇,虽然香火早绝,但天尊法像犹在。” 将地图交给许宣后,这位春秋霸主便起身离去。 他要去“说服”那些凶悍的部下,执行这个险中求胜的计划。 许宣凝视着地图上那个标记,指尖轻轻摩挲着皮草的纹路。 黄泉之水在远处奔流不息,彼岸在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显得太过平静。 而这种平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自从接了昨天的电话,头疼了两天,今天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六七十年代的人有着特殊的底色,那是一种让亲人痛苦的东西。现在再也不敢骂那种脑残电视剧了,竟然是写实的。 (本章完) 第1053章 殿外来人 第1053章 殿外来人 神仙佛陀的名气大不大,在三界的流量多不多,主要还是看职能以及地位。 太高的一般家庭和组织不敢供,规格不够。 比如三清四御那等存在,寻常百姓家若是贸然供奉,反倒容易引来“德不配位”之祸,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折损福缘。 太低的一般声名不显,而且来路有些偏,不一定能罩得住自己。 譬如某些山野小庙里供的“石公”“木母”,虽也有些灵验,但终究不成气候,遇上真正的大灾大难,怕是连自保都难。 所以人间供奉最多的是什么都能管的观世音菩萨,以及天庭各路财神一样。 前者慈悲普度,有求必应;后者掌人间富贵,谁不盼着财运亨通? 而阴间最多的庙宇是地藏王菩萨和太乙救苦天尊。 一位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一位执掌救度幽冥、超拔亡魂的权柄,皆是冥土之中最为众生所依怙的存在。 凡是这两位的庙宇至今都保存完好,没有哪个妖魔敢去撒野。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地藏菩萨座下有谛听神兽,能察三界善恶;太乙救苦天尊座下有九头狮子,一声吼能打开九幽地狱的大门。 这等存在,纵是再凶戾的鬼王妖神,也不敢轻易触犯。 而北都罗酆幽泉地狱属于道门范围,那么太乙救苦天尊的庙宇更是多的很。据说几乎每一处重要的地狱渡口都曾立有天尊法像,受万鬼香火。 许宣此刻来的就是坐落在黄泉之畔的天尊殿。 那是一座不算宏伟却极尽庄严的古殿,虽长明灯已熄,香炉中不见丝毫烟火,梁柱间也落满了幽冥尘埃,可整座殿宇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净之气。 仿佛时光在此停滞,连黄泉的喧嚣、彼岸的妖艳,都在靠近殿门的刹那,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只是靠近,便觉得心头那几分因地狱而生的躁动与戒备,悄然平息了几分。 走近一看,整座法像便如活过来一般,细节纤毫毕现。 天尊端坐于九色莲宝座之上,那莲每一瓣都流转着不同的光华——青、黄、赤、白、黑、紫、绿、橙、金,九色交织,象征着救度九幽十类众生的无上愿力。 莲座之下,幽冥之气自然退避,形成一片清净道场。 法相面如满月,圆满庄严;双眉修长入鬓,如两道青虹贯入云霄。眼帘低垂,那目光 仿佛能穿透九幽,将黄泉之下的无边苦难尽收眼底。 唇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悲悯,似在聆听三界一切悲泣之声。 头戴青玄冠冕,上缀北斗七星,象征统御幽冥;身披九彩霞帔,以青、玄二色为基调,间以金线绣出万千救苦真文。 右手持一朵绽放的九色莲,莲心光华流转,在幽暗的殿中如同指引迷途的明灯;左手托八宝琉璃净瓶,瓶身剔透,可见其中甘露氤氲,仿佛只需一滴,便能熄灭业火,洗尽前尘。 宝座之下,神兽九头狮子匍匐侍立。 其九首昂然,分别面向九幽方位;十八目如电,洞察周天邪正。虽静卧不动,却自有一股威严。 狮鬃如云,每一根毛发都流转着青玄道炁,与天尊身上的霞帔交相辉映。 青玄色的圆光在天尊身后静静流转,如同无垠的慈悲之海,将整个殿堂笼罩在一片超越生死的、永恒的安宁之中。 圆光中隐约可见亿万救苦真符生灭流转,每一道符箓都是一个未尽的救度因缘。 这位就是最尊最贵,最圣最灵。非后天修成,而是九阳之精所化,出于始青之炁,是先天之灵,因为慈悲心故,哀悯一切众生,于无始劫前便遍周救苦救难。 在天为天尊,在世为帝王,在地为冥王,随方设教,历劫度人。 同时化身也是最多的,不止是在地府之中,更是遍布十方:十方世界皆有“救苦天尊”应化,每一方世界的天尊又化十方冥王,每一冥王又化百千鬼神。 如此重重无尽,方能在无量世界、无边疆域中,实现那“寻声救苦”的宏愿。 于是某人感慨了片刻之后,立刻从玉壶洞天中取出打扫工具,开始认认真真地干活。 没用法术,纯粹的体力劳动。 那一举一动,倒真像个虔诚的香火道人。 领导面前最好不要用什么高科技简化手段,怎么繁琐怎么来,怎么辛苦怎么来,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糟粕,可不能舍弃。 唐僧还是肉体凡胎的时候就带着齐天大圣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扫,到半夜时分才扫到第十层,这份态度可是看在了佛祖的眼里。 当然也可以解释为:起点低、当下净、回头脏、平常道,也是一种境界 法海禅师这一路走来也是劫难重重,不比三藏法师差到哪里去。 自然是要亲手扫个灰,擦个桌子,换上新鲜贡品什么,话说这鲜灵的桃子又派上了用场。 就连天尊 座下的九首狮子像,都细细擦拭。 许宣一边擦拭,一边在心里念叨:毕竟这位也是个狠角色,可得小心伺候着。 第一次出手就:“张开口把三藏与老王父子一顿噙出,复至坎宫地下,将八戒也着口噙之。” 第二次出手更是不凡:“把头摇一摇,左右八个头,一齐张开口,把行者、沙僧轻轻的又衔于洞内。” 没有什么定场诗,也没有什么对话描写,更不需要太多哨动作,单凭这“轻衔”二字,就厉害得一塌糊涂。 这份举重若轻的修为,怕是三界中都找不出几个。 等到全部擦拭完成,整个殿堂焕然一新,许宣这才整了整衣冠,取出三炷上好的沉香,在香炉前郑重上香。 青烟袅袅升起的同时,他的嘴也开始碎碎念起来: “天尊在上,弟子许宣,虽出身佛门,却向来仰慕玄门正道。今日得入宝殿,实乃三生有幸。想当年天尊救苦十方,度人无量,连那九头狮子都如此威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弟子对道门神通向往已久,若是他日有缘,还望天尊指点一二” 这分明是在试图攀关系、套近乎了。 尽管太乙救苦天尊本尊早已超脱此界,消失在了十方世界之中,但到了这些大能的境界,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一个眼神、一个信念,都可能暗藏神通,都是无上正法。 万一这座古殿中,还残留着天尊当年留下的什么意念或者道韵呢? 众所周知,许宣对于道门的画风是心生向往的。 很多大佬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也会横跨佛道两门,参悟玄机。 虽说咱初始的修行路径是从佛门开始,但修行到了高深境界,仅仅是佛魔双修已经不够用了,必须得三修才能继续迭加数值和机制。 许宣自觉这点小心思,应该不算太过分。 说来也巧,太乙救苦天尊有一方东方青华长乐净土,若得往生,便可常持圣号,永不退转,继续修持,最终圆成道果。 这净土之妙,与西方极乐世界各有千秋,都是超脱轮回的无上法门。 所以这关系在转了七八个弯,跳过几道鸿沟之后还是能扯上的。 “我看道门以后也可以有个白莲天尊嘛。” 突发奇想,觉得这个名号颇为顺耳。 说来那位东方护法祖师真的很欣赏法海,至今没有现身劈死这个净土宗的未来叛徒。 不过就算护法祖师真的出 现,在这天尊殿里想必也会比较讲道理,总不至于在天尊的道场里动粗。 等到许宣七搞八搞的弄完之后,殿中一片安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异象也没有发生。 “这么说,天尊是默认庇佑我了?” 他摸着下巴,很是自得地点了点头。 许宣这个人就很像个人。 总能从最微妙的迹象中解读出对自己有利的信息,这份乐观倒也难得。 只是正当收拾妥当,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定住了身子,就这么停在了天尊殿之中。 不知何时,殿外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如孤松栖鹤,沉静中自有气度。 一袭深青法袍无风自动,其上云水暗纹恍若活物,在幽冥微光中流淌不息。 细观其面,容颜清雅如玉,额间一道水波状的金色神纹若隐若现,映衬着墨玉般的眼眸。 泼墨长发仅以玉环轻束,余者尽数披散,在黄泉地狱的幽风中轻轻拂动。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萦绕着属于古天神的庄严与宁静。 “念诵天尊圣号,天尊即随声赴感,前往解救” 那人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空寂的殿中缓缓响起。 并未看向许宣,目光依然停留在天尊法像上,仿佛在追忆某个遥远的传说。 “上一次显圣,约是千年前了。在酆都北阴大铁围山下的血池地狱之中,九灵元圣口吐三昧真火,破除万年业障,将整片血湖化作清净莲池。” “那场面,确实相当宏大。” 说到这里才微微侧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许宣: “可惜,那次显圣不在九泉地狱之内。你来此地祈求神佛留下的感应,怕是走错地方了。” (本章完) 第1054章 一问一答 第1054章 一问一答 许宣还未开口试探,对方就这般从容地讲述起天尊往事。 起手就是历史,张口就是神话,这逼格确实立起来了,让人摸不清深浅。 起码某人手中蓄势待发的修罗刀是悄悄收了起来,毒砂也放回袖口。 面对这种脑门上有神纹、气质超凡脱俗的神秘人物,再用二线法宝多少有些不尊重。 但这不代表放松警惕,而是藏器于身,右手负在身后虚握,随时准备抽出白素贞所赠的螭龙剑。 衣服之下的各类经文拼装成的软甲已经暗中激活,厄土之中的胜邪剑更是发出一声悲鸣。 当然,面上的许宣表情却是越发温和,眼神更是从容淡定,一点杀气都没有。 唯有心中的警惕已经爆表。 这里是哪里? 是黄泉环绕的北都罗酆幽泉地狱! 在这死气弥漫、怨魂遍地的幽冥绝境,就不该出现这么一个集天地清灵之气于一身的存在。 于是许宣笑着打了个招呼,恭敬地唤了一声“前辈”。 顺势打探道:“不知前辈在此清修,晚辈方才多有叨扰。敢问前辈尊号?” 面上带笑,心里却早已转过无数念头。 运气好,这或许是某位隐居地狱的正义老前辈,见他是可造之材,特意现身指点。 运气不好倒也在预料之中,毕竟这黄泉地狱本就危机四伏,早有心理准备。 没想到对方倒也不避讳出身,不藏跟脚,甚至带着几分从容与自豪,坦然道: “我本是天地所生之神圣,曾是姬轩辕的盟友。” 此言一出,许宣心头剧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不着痕迹地又向天尊神像靠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到九灵元圣的石像上了。 嗯嗯。 很好。 意外终于发生了,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真&183;boss堵门! 夭寿啊~~~也没有人说过窫窳还能保持人形 许宣飞快地回忆着关于这位上古凶神的所有记载。 这家伙在成为黄帝的盟友之前,确实是天地孕育的先天生灵,初始形态还是蛇身人面,高级得不得了,算是正统中的正统。 但第一次复活之后,不是已经变成龙首虎爪的怪物了吗? 现在看来,再度复苏的窫窳似乎在怪物与神圣之间取了一个平衡点,竟化形成了人身? 眼前 的卖相确实挺不错的,许宣甚至觉得对方颇有自己的几分神采。 讲话风格也很装,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傲气,倒真配得上上古神圣的身份。 于是许某人摆出后辈的态度,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 “前辈乃是上古有名的大人物,怎能停留在门外交谈?快快请进!这殿中清净,正好与前辈品茶论道。” 对方闻言明显一怔。 方才在门外讲述天尊往事时的那份从容瞬间凝固。 看着殿内袅袅升起的青烟,还有那座流转着青玄道韵的天尊法像,竟是坦然说道: “我不敢。” 许宣被这份突如其来的诚恳打得无话可说。 不是,你这个卖相、这个出场风格,不应该是这种画风啊! 不是该冷哼一声“区区天尊殿,何足道哉”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吗? 不过既然不敢进来某人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不少,原本准备后退的脚步也稳稳站定。 场面上似乎也可以换一种解释——原来不是窫窳堵住了圣父,而是圣父堵住了窫窳啊! 双方这第一回合,勉强算打了个平手。 想到这里,许宣觉得可以得寸进尺一些。既然说话这么诚恳,不如就面对面地试探情报。 “前辈,听说您陨落于大羿箭下,怎么可以再复活一次?” 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 不论是发火怒斥,还是胡言乱语,都是一种情报。 没想到诚恳的窫窳还真的回答了:“不死药的药力还剩一些。” 要不说上古的人族实诚呢,当年黄帝请六大灵巫炼制的不死神药,治疗效果都是溢出的。 所以即便被大羿射杀,灵魂核心还是被残存的药力护住,最终落入了九泉之中。 “魂魄在九泉之中流转,不知多少年才修复了一部分。”窫窳继续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现在缺少血肉为依凭,所以才需要吞噬人族来恢复怪物之身,完成真正的复活。” 其中的原理很简单,也很合理。 就连需要人族血肉的原因也讲清楚了。 当年复活之后受到天道惩罚,起死回生到底是违背了规则。所以就不能成为黄帝的盟友,反而成为了人族的敌人。 从一介神圣沦落为失去理智被本能趋势的怪物。 这一次复活依旧摆脱不了其中的桎梏,甚至可 能还会失去点什么东西。 至于为什么失去这么多还要活过来谁不想活着呢。 当然其中的关键,不死药好东西啊。 许宣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在地府销了生死簿账号。 当初若是神魂没有护住,被降龙拍死,那就是彻底的身死道消,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死药居然能让人死了两次都还能复活,简直是逆天改命的神物。 正当想要继续追问不死药的细节时,窫窳却突然开口:“该我问了。” 你不傻啊。 圣父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样才有意思。 大方地一挥手:“前辈请问。” 毕竟只有让对方问了,才能继续这种有趣的战前情报交换。 “人间现在什么样子。” 好问题! 这是阴间自己的月经贴。 许宣精神一振,当即把当初回答郑庄公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甚至还添油加醋地把长江龙君、降龙罗汉、淮水祸君的名号都抬了出来,进行了一番恐怖渲染: “如今人间可是群魔乱舞,那长江龙君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就要水淹两万里;降龙罗汉更是凶残,专挑您这样的大妖超度;还有那淮水祸君,苏醒之日险些倒灌两千里河道还攻上禹王宫。” 他滔滔不绝,把人间形容得比地狱还要可怕。 反正意思就是你敢出头,这帮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每天必须兴风作浪的邪恶大魔王就会找上门来。 谁知道窫窳竟然完全不关心这些。 上古之时的妖魔远比这个时代要乱得多,祂们跟着黄帝南征北战,讨伐了不知多少凶神恶煞,这点阵仗根本吓不住。 反倒是对于许宣随口带过的一个细节 “竟然有人族敢掌掴人王” 窫窳喃喃自语,墨玉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震惊。 “竟然有人族敢掌掴人王竟然有人族敢掌掴人王” 祂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每重复一次,语气中的不可思议就加深一分。 在上古时代,人王战天斗地,统御万族,即便是最凶残的妖魔也不敢如此亵渎人王威严。最高贵的神圣也不敢轻视人王的尊严。 这比什么龙君、罗汉更让祂感到震撼——这是对整个人道秩序的颠覆。 随后眼神就阴沉了下来,气息之中除了清净之气外还流露出了一丝混乱暴虐之意。 明明是一个由天生神圣转化而成的怪物,和人族已经处于敌对的站位,眼中依旧流露出纯粹的恐怖杀意。 这算什么跟什么啊? 许宣看着对方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翻涌的寒意,心里直犯嘀咕: 你对人族的王者就这么尊重吗? 而且你这样我压力真的很大啊。 司马家和你理解的那种真的很不一样的。 许宣对于上古神圣的理解又多了几分奇怪的认知,也再次认识到黄帝、大禹那样的人族共主在那个时代的声望有多大。 连曾经与他们为敌的神圣,都对人王保持着如此根深蒂固的敬畏。 而等到这个问题的余波过去了,他准备继续发问的时候 窫窳竟然准备走了。 作为天地孕育的神圣,祂有着能够预测未来、指引迷途者的本能。 今日突然感应到黄泉地狱中出现了不一样的未来轨迹,于是魂魄顺着冥冥中的指引来到了天尊殿。 在这里,祂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族修行者。 风格竟类似上古时代那些与祂并肩作战过的盟友,这才有了这一次短暂的接触。 现在一看,还真挺像那些人的。 最开始的脚步后退不假,心中的警惕也不假。但后来的平等交流是真,那种试图在言语中占便宜的样子都很真。 尤其是对方身上若隐若现的杀机那种既保持礼节,又随时准备拔刀相向的姿态,可真让人怀念啊。 上古时代的人族强者,不都是这般模样吗? 既然如此,已然兴尽。 后续的东西,不关心了。 窫窳最后看了许宣一眼,身形开始缓缓消散在幽冥雾气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殿中回荡: “若想阻碍我,刀兵上见吧。” 许宣:无支祁也是这样的,想要阻止他也要约架互砍。 上古果然淳朴。 只是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战略可能要修改一下了。 战场范围也不是黄泉,而是九泉。 有意思。 而且,这一次对话竟然没占到便宜,老东西还挺有智慧的。 后辈人族的眼中冒出了微不可查的火光,战斗的意志在血脉之中回响。 (本章完) 第1055章 一波三折 第1055章 一波三折 窫窳走后,许宣立刻转身,恭恭敬敬地又给天尊上了三炷香。 “天尊,不是我挑事。”他一边拈香礼拜,一边对着神像絮絮叨叨。 “但这黄泉之中,竟然有妖怪敢在您的门口挑衅,还要降下灾劫荼毒生灵,您看这个” “反正我是看不下去的。只要您给个眼神示意,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维护住天尊的威严!” 许白莲开始发功了。 他在短短几天之内心路历程可谓一波三折。 刚开始知道敌人是准备复活的窫窳之后,圣父其实一点不慌。 在他看来,尚未完全复活的存在就算有意识也是虚弱无比,趁他病要他命这种操作早已驾轻就熟。 直捣黄龙,才是主角该有的气魄。 结果刚才被boss堵门之时,也是真的准备战略转进,暂且放这黄泉副本一马的。 毕竟对方那造型和气场怎么看怎么能打,高深莫测啊。 区区窫窳,何必脏了自己的手,暂且回到人间准备二番战才是正途。 但是在交流期间,仗着背靠天尊神像的便利,用白莲法相悄摸摸地扫描了一遍后心态就有些摇摆了。 强,很强。 仅仅是魂魄状态,都有着极强的压迫感,比自己的常规形态要强得多。 凝实的神魂核心中蕴藏的力量,简直深不可测。若是真让祂完成复活,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怕是连猴子那个级别的高手都要头疼。 “不过既然祂不敢踏入这天尊殿半步,说明还是有所顾忌的。” 而且魂魄有缺,不够圆满。 白莲法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缺口,随后调用地藏净土加持之下才彻底窥破。 毕竟地藏王菩萨的位格本就奇高,在地府之中更是可以上调半个身位,就是一般的佛陀都不及祂。 一个死去的上古堕神自然是抵挡不了,甚至察觉不到。 肉身有缺尚可修补,魂魄有缺却是惨上加惨的大忌。 若是再有外力介入冲击,轻则神志不清,重则混乱自毁,这简直是专门为他准备的突破口。 看来不死药虽能护住最后一丝生机,却无法让魂魄完整无缺地落入地府,这与自己当初魂魄完整进入地府的情况截然不同。 在许宣打过的敌人里,很少有弱点如此明显的对手。 而攻击神魂,恰恰是圣父的拿手 好戏。不论是佛门的当头棒喝,还是白莲秘传的无生指,乃至于伯奇食梦的本质,对精神的冲击都是第一位的。 若是能抢占先机,再施展必杀 “还是可以打一打?”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心中疯狂滋长。 可是五五开的胜算明显不够保险。 “天尊,如今强敌当前,若能得您一丝道韵加持,或是一件信物护身,弟子定当竭尽全力,维护正道” 继续发功,语气诚恳得连石头都要感动。 只是天尊殿中依旧毫无反应。别说大佬显灵了,就连大佬座下的石狮子都没动一下。殿内只有青烟袅袅,寂静得让人尴尬。 “看来我的道门缘分,并不是很重啊。” 既然借不到外力,那就只能靠自己了。离开天尊殿,找到正在整备兵马的郑庄公。 “计划需要暂缓。我刚才见到了窫窳本尊。” 在郑庄公震惊的目光中,他将方才的遭遇简要说明,让盟友有个心理准备。 最后总结道:“既然已经和最终boss打过照面,对方必然有所防备。这种分兵诱敌之计,恐怕很难奏效了。” 只是晚了啊。 “已经都安排出去了,随时准备在黄泉地狱之中大闹一场。” “这么快?”许宣震惊地看向寤生,不愧是历史名人,很懂兵贵神速啊。 郑庄公也是无奈:“是你去天尊殿的时间太久了。” 看似只是烧香和几句对话,但实际上加上诚心打扫的时间,以及门里门外对峙的时间,总时间很长。 再说这些手下都是凶神恶鬼,接连败北之后已经难以自控,只能如此。 这位春秋霸主语气平静,眼中却带着几分疲惫。 与其继续压制让它们炸营,还不如立刻送出去。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好吧。” 既然如此,许宣只能压下心中的各种心思,开始做战前准备。 寤生则是眉头紧皱,这位擅长谋划的王者实在搞不懂两军对垒之际,敌方主将为何要特意现身与对方的主将对话? 在春秋时代,两军交锋前或许会派使者往来,但主帅亲自出面简直闻所未闻。 实际上石王知道这种不协调的原因所在。 “因为窫窳才是强者,强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能是许宣塑造的强者人设过于深入人心,举手投足间那种横扫无敌的自信早 已深入骨髓。 更可能是他在黄泉地狱中行走自如的表现太过震撼。 能踏浪而行,面对彼岸花海随手便以业火焚之,这等手段绝非寻常强者可为。 即便是相识不过数日的寤生,此刻也深信这位从人间专程赶来“平事”的大佬,定然强得可怕。 这位春秋霸主甚至下意识地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许宣到底能不能打得过一个上古陨落的神祇精魄? 实际上在窫窳眼中,根本不会将许宣视为真正的对手。 那份特意现身交谈的兴致,更像是在欣赏一个有趣的玩具,或者说欣赏一下后现代人族的风采。 其实在正常思维里,这场战斗本就不该发生。 强弱如此分明,不论是个人战力还是兵势实力,双方的差距都大到不正常。 许宣觉得自己能打,仅仅因为他是许宣。 过往的战绩实在太过梦幻,仿佛战无不胜一般。 直到现在石王这等跟随他许久的专属护卫都不能理解为何强如云中君那等存在,最终也会陨落在这个看似修为不算顶尖的人族手中。 当然,这些想法许宣自然不会说破。 反正那些凶神恶鬼都已经安排出去了。 就让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的黄泉之战,按照它应有的轨迹展开吧。 三人围坐在简陋的石案前,将各自携带的法宝一一取出仔细检查。 许宣先是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螭龙纹,这是白素贞所赠的保命之物,剑意内敛,随时可化作惊天一击。 接着又查验了怀中那株万载“丰都车前”,这得自龙君的灵草在幽冥环境中泛着幽幽青光,正是抵御黄泉侵蚀的至宝。 有了它,才是自己敢在黄泉之中开战的底气之一。 大不了用水鬼战术,拖妖下水,在黄泉之中涤荡对方的神魂。 随后从玉壶中一件件取出压箱底的珍藏贴身放置。 将每件法宝的特性在脑中过了三遍,各种战术推演了十余种可能。 只要给他一个近身的机会,只要能攻击到对方残缺的神魂这一战,稳了。 想到这里急忙把留影珠擦拭了一遍,还录了一段即将出征的宣言。 就算是白莲圣父也可以记录生活,这就是自媒体的魅力。 第二天。 整个黄泉追鬼地狱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从奈何桥头到彼岸花海,从黄泉渡口到幽冥 山丘,到处都有精怪在发癫作乱。 有的在河岸上狂奔嘶吼,有的在花海中打滚咆哮,更有甚者直接跳进黄泉,搅得河水翻涌不息。 这些发狂的精怪毫无章法可言,却正好扰乱了各处空间节点的稳定。 那些正在寻找出口的妖魔被搅得恼火不已,黄泉地狱中的陆地本就稀少,每一个安全节点都至关重要。迫不得已只能分兵出去镇压。 而此刻,许宣正带着石王和寤生沿着一条隐秘的小径快速推进,直取敌人腹地。 “若是敌人有所准备,那我们就改为侦查。” “如果敌人没有准备,那就奋力一击,仿博浪沙往事。” 打一个灵活应变。 当然寤生依旧不知道什么是博浪沙往事,但从语气来看和自己箭射周天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三人都非等闲之辈,潜行速度极快。 石王对土石之气的感应让队伍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路径,寤生对地形的熟悉则避开了几处险要关卡,许宣更是将白莲法相展开到极致,感知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沿途不断有消息通过特殊方式传来。 那几百个被派出去发癫的兵马,竟然真的造成了不小的混乱。正因为它们毫无目的性的乱窜,反而让敌人摸不着头脑,起到了意想不到的牵制效果。 “不对劲。”许宣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有何不妥?”郑庄公警觉地环视四周。 许宣沉吟道:“窫窳已经见过我了,知道我们可能会有所行动。按照常理,此刻应该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才对” 可是这一路走来,除了那些被癫狂精怪引走的巡逻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拦。 敌人的大本营就在前方,却连最基本的警戒都没有加强。 一直以为这会是一场硬仗,甚至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结果敌人的防备竟然真的如此松懈? 这方面石王倒是很懂其中道理,它在妖界修行千年,见惯了这等做派。 “君上当年也不在意任何手下。八大妖王被逐个击破时,始终不曾出面。” “强者只需要执行自己的意志,弱者只需要附庸即可。” 云中君的行事风格,与此刻的窫窳如出一辙。 妖族的世界向来弱肉强食。别说舍弃手下,就是吞噬伴侣、残杀子嗣的惨剧都屡见不鲜。 组建势力也不过是驱策小妖们打生打死,真正的强者只会与同等级别的对手 厮杀争夺,这才是妖族的传统。 石王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只是多少还是有些怨气的。 (本章完) 第1056章 盛大的偷袭 第1056章 盛大的偷袭 当年云中君但凡在前期重视一点江南的那些小波小浪,后期哪里还有许宣的事情,更不会出现三湖水君小青。 倒不是为云中君鸣不平,纯粹的是怨怼那位boss实在是不懂妖心。 “部分人族也是一样。”郑庄公突然插话,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甚至更加冷酷。” 这位春秋霸主显然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权力斗争中,人族的算计与残忍,有时比妖族的直白更加可怕。 许宣:你们两个在跨种族共鸣什么?我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才能加入? 几人就这么一路走,竟然真的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摸到了最后的目的地。 当穿过最后一片妖艳的彼岸花海,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在这片死境的核心,一座庞大的岛屿正从黄泉中央狰狞崛起。 那岛屿通体漆黑,像是用无数怨魂的骨血堆砌而成,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纹路,仿佛一张张痛苦嘶嚎的脸。 浑浊的黄泉河水如腐坏的血液般环绕岛屿奔流,水面上不时浮起一张张扭曲的鬼面,张着嘴似在哀嚎却又在下一刻破碎成凄厉的声浪,消散在阴风中。 而岛屿中央,一道血煞气柱贯通天地,粘稠如血浆的雾气在其中翻涌不休,将方圆数里的万物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许宣眯起眼睛,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与昨日在天尊殿前所见的那道清雅身影不同,此刻展现在眼前的,才是窫窳真正的面目。 上古凶神的狰狞本质。 红雾仿佛活物般贪婪地吞噬着整个地狱的阴气,只见苍穹之上已然形成巨大的幽冥漩涡,无数灰黑色的鬼气与紫黑色的煞气如百川归海,顺着漩涡的轨迹疯狂灌入气柱之中。 那吞吐量堪称恐怖,仿佛雾中潜藏着某种体量大到无法想象的怪物,正在通过这种方式补充着复苏所需的能量。 许宣对此感到非常熟悉。 当年他在枉死城吸收阴邪煞气恢复厄土时也是这般景象。 只是眼前的场面,远比当初要壮观百倍。那漩涡覆盖了整片天空,连远处的奈何桥都在其影响下微微震颤。 而接下来的场面他更熟悉。 “咚——” 浓雾深处传来震彻寰宇的心跳声,每一声搏动都让黄泉之水逆流倒卷,让堆积在岸边的累累白骨崩碎成齑粉。 韵律仿佛来自太古魔神苏醒前的喘息,带着某种原始的、蛮荒的节奏,连地狱最深处的怨灵都在这心跳中蜷缩颤抖。 “咚——” 第二声心跳接踵而至,血色雾霭随着韵律不断膨胀收缩,隐约凝成横贯天地的巨大心脏轮廓。 每一次搏动,都在撕扯着整个阴司的法则,连彼岸花海都在随之摇曳,散发出更加妖异的光芒。 许宣突然想起小青曾经描述过的场景。 当初在雷峰塔中复活肉身之时,也曾有过类似的心跳声。只是那时的场面,与眼前相比,还是远远不及此地的百分之一。 “确定了,这是真的在复活。” 而且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有点厉害啊。” 这份复活阵仗,确实配得上上古神圣的身份。 而且到了这里,潜行已经毫无意义。 在核心岛屿与外域相接的辽阔水域前方,几座稍小的岛屿如忠诚的卫戍堡垒般拱卫着中央主岛。 它们如同巨兽的獠牙,从黄泉中狰狞突起,形成了天然的防御屏障。 此刻,这些卫星岛屿早已被一支庞杂而恐怖的妖魔军团彻底占据。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妖魔身影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有浑身覆盖骨甲的犀妖在岸边踱步,有生着复眼的飞蛾精在低空盘旋,有扭曲的树妖将根系深深扎入幽冥土壤它们的数量何止数万,简直如同蝗虫过境,将整片水域变成了妖魔的巢穴。 这些妖魔形态各异,狰狞扭曲,汇聚在一起的磅礴妖气冲天而起,如同泼洒在昏黄天幕上的浓稠墨汁。 妖气与地狱本就阴沉的鬼雾混合,形成了遮天蔽日的暗色云霭。 云霭并非静止,而是在无数妖魔的气息扰动下不断翻滚、蠕动,仿佛一头活着的、充满恶意的巨大怪物,将后方核心区的冲天血煞都映衬得更加诡谲莫测。 这支军团看似混乱不堪,实际上也确实混乱不堪。 不同的种族挤作一团,为了巴掌大的地盘或一口新鲜血食而爆发的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 就在许宣等人的注视下,一头三眼狼妖刚刚咬断了邻座蛇精的脖颈,而另一边的石像鬼正与骷髅兵争夺着一具尚未腐烂的尸骸。 然而,在这片看似无法无天的混乱之下,却存在着一种更深层次的秩序。 那是一种源于对核心区域那股正在苏醒力量的绝对恐惧与臣服。 所有妖魔,无论其本 性多么狂暴不羁,都下意识地朝着核心岛屿的方向,保持着某种诡异的恭敬姿态。 “看来”许宣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只是圣父身经百战,喜欢打逆风局,其他人却是没有这个底气陪着发疯。 “咳咳。许先生,我觉得您之前说计划暂缓这件事很有道理。” 寤生望着远方那支遮天蔽日的妖魔军团,声音干涩地开口。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春秋霸主,此刻脸上竟浮现出几分罕见的动摇。 他突然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这黄泉追鬼地狱中待得太久了,魂魄被幽冥之气侵蚀得太深;又或者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蛊惑了心智。 不然为何会如此发疯一般,扔下经营多年的基业,跟着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人,来做这等自寻死路的事情? 直到亲眼目睹这恐怖的阵仗,在极致的恐惧冲击下才恍然恢复了清醒。 或许继续在黄泉地狱中慢慢积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时机,才是明智之举。 “此时回头,尚且不晚”他喃喃道,脚步已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分。 只是此时想走,却是晚了。 “寤生兄且慢。” 许宣伸手虚拦,语气依旧温和。 “你只是做鬼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性,才会在关键时刻如此轻易地动摇。” 踏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直视这位动摇的盟友: “继续在地狱中沉沦下去,你就会像对面那些鬼怪以及之前那些彻底堕落的手下一样,不断地突破自己的底线,最终完全迷失在幽冥之中。” “还记得你当初为何独自守在那个缺口吗?” “是为了保护人间,为了替你生前的所作所为赎罪!” “那么现在,”许宣一字一顿地问道,“这份信念,还坚定吗?” “有的帝王年轻时是一代明君,到了晚年都会昏聩糊涂,更不要说死后化作阴魂了。” “作为阴魂,会本能地渴望回到人间作乱、宣泄积压的欲望;而作为曾经统御万民的王者,那份欲望只会比寻常鬼魂强盛百倍,几乎无法遏制。” 许宣说到这里,语气突然轻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所以,来都来了。” 他拍了拍郑庄公的肩膀,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老友同游: “不如就趁着理智尚存,做一件真正值得称道的事。总好过日后彻底堕落 ,变成你自己都唾弃的模样。” 石王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它知道这番话看似劝慰,实则已经断了‘盟友’的所有退路。 要么在此战中找回初心,要么在退缩中彻底沉沦——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寤生此刻才恍然大悟。 对方竟连自己的动摇都算计在内。 仔细想来,确实合理。 许宣这种人又怎会看不透他这个被困数百年的鬼魂那点心思? 同时也真正明白了,这几百年为何始终守着那个缺口不放,以及最近看到妖魔试图重返人间时,内心深处那份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竟然是动摇了吗?” 他喃喃自问。 被许宣毫不留情地点破心结后,反而感到一阵清明。 既然退路已断,既然初心未泯,那便—— “反正也走不掉了。” 郑庄公苦笑一声,握剑的手却重新变得稳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敌人如此托大,毫无防备,倒也省了他们不少事情。 许宣见盟友如此识相,心情大好。 总算不必开局就先祭献个队友了。 “放心,”他从容不迫地安抚道,“既然能抵达这里,我们的战略已经成功了一小半。剩下的” 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处那冲天的血煞气柱: “交给我吧。” 示意石王和寤生为他护法,自己则郑重其事地请出了那柄螭龙剑。 场景很简单,开局放大而已。 大家都是熟人,自然不需要三牲贡品那些虚礼。 直接以神魂触发剑中封禁的磅礴法力,法有元灵,这一刻许宣好似看到了白素贞的倩影在注视着自己。 “有你保佑想来也是不差的。” 一场盛大的偷袭拉开帷幕。 白莲神魂正在璀璨发光,仿佛又回到了云梦秘境之中和白素贞合力释放大神通的那一刻。 “供奉螭龙逆黄泉,心随素影叩玄天。” “一剑召来云外雨,涤尽妖氛见青烟。” 低声吟诵,剑身开始泛起莹莹白光。这柄得自白素贞的法剑此刻在黄泉地狱中显得格外耀眼。 “神剑,出!” 古朴的螭龙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铮鸣,仿佛沉睡了千年的龙魂于此刹那苏醒。 剑身之上,温润的白色光华如水般 流淌开来,瞬间驱散了周遭数丈的血煞与妖氛。 紧接着,长剑脱手,并非坠落,而是宛如一道挣脱束缚的九天流光,直冲地狱阴霾的天穹! 剑身在升腾的过程中寸寸分解,化作无数道纯粹而耀眼的白光,这些光芒相互交织、缠绕,迅速勾勒出一个庞大而威严的轮廓。 首现其形! 那已不再是剑,而是一条通体纯白、鳞甲毕现的螭龙! 身躯修长而优美,却又蕴含着无上的力量感,每一片龙鳞都仿佛由最上等的灵玉雕琢而成,流淌着温润却又神圣的光泽。 龙翔于天! 白螭龙舒展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动作流畅如天河倒卷。 径直闯入那铅灰色的漩涡云层之中,所过之处,青黑色的毁灭风痕为之让路,暗紫色的阴雷为之蛰伏。 原本被妖魔之气与血煞笼罩的昏黄天空,竟被它身上散发的洁白光辉硬生生撕开一道璀璨的缺口。 龙吟再起,清亮高亢,瞬间压过了万魔的喧嚣与那搏动的心跳。 这吟声之中,不再仅仅是兵器的锋锐,更带着一种执掌风雨、号令天地的自然伟力。 呼风!唤雨! (本章完) 第1057章 呼风唤雨 第1057章 呼风唤雨 核心区的妖魔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片骤然变幻的天穹。 首先被感知到的,并非物质层面的变化,而是这片死寂之地最根本的“规则”正在被强行改写。 充斥在空气中的阴冷、死寂、怨毒的气息,开始被一种来自遥远彼岸的“生”之法则浸染、撬动。 空气中,原本永恒弥漫的黄泉腐朽气味里,竟离奇地掺入了一丝丝湿润的预兆。 这并非人间甘霖的清新,而是带着雷霆将生、暴雨将至的凛冽腥气。那是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气息,是天地法则碰撞时产生的异象。 阴霾的天空中,原本永恒倒灌向核心血煞漩涡的鬼气煞流,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紊乱,所有的气流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盘旋。 起初只是呜咽的低啸,卷起地上苍白的骨粉与灰烬,在焦黑的土地上画出诡异的旋涡;转眼间,这低啸便化为撕裂耳膜的尖锐嘶鸣,道道可见的青黑色风痕如同巨神挥动的长鞭,狠狠地抽打在黄泉河面与岛屿之上,激起滔天浊浪。 紧接着,天穹的颜色变了。 并非变得明亮,而是在原有的昏黄与血色之上,沉淀出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铅灰色。 云霭从虚无中被大神通强行凝聚而来,厚重得如同用无数石板低低地压将下来。这些铅灰色的云层边缘,不断闪烁着不祥的暗紫色电蛇,每一次闪动都让下方的妖魔感到魂魄震颤。 空气中那股湿意骤然加重,化为刺骨的寒意。 黄泉河水开始不安地沸腾,浑浊的河面鼓起无数巨大的气泡,破裂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响。 更令人惊骇的是,整条河流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并非渗入地底,而是化作浓稠的昏黄水汽,逆流着升往天空。 豆大的雨点尚未落下,但一种即将被漫天暴雨彻底冲刷、洗涤的恐怖预感,已如冰冷的蛛网般笼罩在所有妖魔亡魂的心头。 在整个天象异变的核心,一点极致的深黯正在形成。那并非黑暗,而是水行元气凝聚到极致后呈现出的本质色彩。 无角的螭龙法相已不再遮掩痕迹,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不断盘旋游走。 磅礴无匹的水行元气与风暴之力正跨越阴阳界限,发出如同万千江河同时奔涌的沉闷轰鸣。 这声音越来越响,最终化作震撼整个地狱的龙吟! 其威势之盛,甚至暂时压制了核心岛屿的血煞搏动,让那响彻天地的 心跳声都为之凝滞一瞬。 呼风——已在撕裂空间。 唤雨——正在积蓄湮灭之力。 这并非自然的伟力,而是强者的意志,正在强行改写这片天地的气象。 许宣感受着奔腾的法力,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意。 在人间时,他总是感到束手束脚,到处都是人道规则的限制,生怕一个不慎就伤及无辜扰乱秩序。 那么白素贞又何尝不是呢? 这位千年大妖在人间呼风唤雨,最多也只能影响一座洞庭湖的范围。这不是神通的极限,而是天道为人间划下的边界。 到了阴间自然是放肆得很。 而妖魔们已经吓得肝胆俱裂。 在这永恒死寂的黄泉地狱中,它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风雨“这种属于阳间的气象了。 有些年轻的小妖甚至只在传承记忆里知道“下雨”这个概念,若想亲眼目睹,只能冒险穿越到特定的地狱层才能见到这般奇景。 没想到今日,竟有“好心人”将这场暴雨亲自搬运到了家门口。 “敌袭!敌袭!” 凄厉的嘶喊声在黄泉两岸回荡,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妖魔群中蔓延。 “在那边!就在彼岸花海后面!” “那个长相俊朗,身形挺拔,气质伟岸的人族男子就是敌人!!!”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几个修为深厚的妖魔首领第一时间锁定了许宣等人的方位,化作数道黑烟疾冲而来。 它们很清楚,若不及时打断这恐怖的大神通,整个军团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但这不过是垂死的挣扎罢了。 若许宣用的是自己那些歪门邪道的法术,或许还有被中途打断的可能。然而此刻施展的是白素贞耗费修为凝练的神通。这几乎已经是人间这个境界能够达到的完美形态,岂是区区几个妖魔能够轻易破解的? 再说,真想靠近施法核心石王这个专职护卫可不是吃素的。 这位岩石成精的妖王,可还记得初来黄泉时因法力不足被一群卡拉米围攻的窘境。 此刻它正憋着一肚子火,见有妖魔不知死活地冲来,当即挥舞分水三叉戟迎了上去。 “来得好!” 石王怒吼一声,战法展开,依旧是无双之势。 那经过精密计算的战斗轨迹,将冲在最前的三头狼妖瞬间分尸,血雾在空中爆开,又被即将落下的雨气净化成 缕缕青烟。 郑庄公寤生也在另一侧稍作牵制。 虽然这位春秋霸主被打得颇为狼狈,几次险些被妖魔的利爪撕碎,只能靠着灵活的身法满地翻滚躲避。 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很有参与感的。 就这么一耽搁,天空中的雨云终于彻底汇聚完毕。 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垮整个地狱,暗紫色的电蛇在云中狂舞。那积蓄已久的天河真水,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风过之处,体型稍小的妖魔瞬间被卷入空中,妖躯在风中如同被无数无形利刃切割,顷刻间便化作漫天纷飞的血肉冰屑。 即便是皮糙肉厚的巨魔,也被这阴寒之风冻得肢体僵硬,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幽蓝色冰壳,动作迟滞如同陷入泥沼。 狂风更将弥漫的妖气鬼雾彻底吹散、撕碎,露出了其后妖魔们惊恐万状的脸庞。 它们赖以藏身的幽冥雾气被净化一空,彻底暴露在即将降临的暴雨之下。 随后,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下。 啪! 一个正仰头望天的恶鬼突然感觉脑门一凉,那滴黄褐色的雨水轻易贯穿了它的魂体,从天灵盖直透脚底。 奇特的通透感在心中泛起。 往常萦绕在魂魄里的愤怒、怨恨、暴戾等情绪,竟随着这一滴雨水瞬间流了个一干二净。 “当鬼好像也挺没意思的。” 它茫然地想着,觉得跳到黄泉里彻底消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念头刚起,魂体就开始分解成灰烬,飘飘荡荡地落入了不远处的黄泉河水之中。 呼风唤雨大神通自然懂得就地取材。 这地狱之中取之不尽的黄泉水,被神通炼化后与真水融合,形成了独特的净化之雨。 黄泉本就能消磨记忆、净化执念,此刻经过神通加持,效力何止增强了百倍。 风雨交加,疗效极佳。 一个疗程解决烦恼。 随后,绵绵细雨骤然转为倾盆暴雨。 每一滴雨珠都如利箭般凌厉,裹挟着净化万邪的威能,疯狂地击打着地狱的每一寸空间。 妖力凝聚的护盾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消融。那些倚仗皮毛鳞甲坚韧的妖魔,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防御在雨水中迅速腐蚀、脱落,露出下方鲜红的血肉与森白的骨骼。 旋即血肉也在雨水中融化瓦解,连最坚硬的骨骼都被侵蚀出无数蜂窝状的孔洞,最 终轰然倒塌,化作一滩腥臭的泥泞。 那些幽魂厉魄的下场更是凄惨。它们无形无质的灵体在这特殊的雨水中,如同雪花遭遇沸汤,接触的瞬间便冒出滚滚青烟。 极致的净化之痛让它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魂体在雨中扭曲、变形,最终彻底消散,化为乌有。 前方那几座原本妖魔盘踞的岛屿,此刻已沦为真正的炼狱。 风雨肆虐过后,岛屿之上再无站立之魔,原本遮天蔽日的妖氛鬼气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零星几点残存的幽火在泥泞中明灭不定,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做着最后的见证。 许宣站在远处收回螭龙剑时,心情大好。眼见前方几座岛屿上的妖魔军团在风雨中灰飞烟灭,这黄泉副本的难度简直是从地狱级直接降到了简单级,接下来就只剩纯粹的boss战了。 如此顺利的开局着实让人心喜,望着眼前风雨交加的壮阔景象,不禁诗兴大发,即兴吟诵了一首《水龙吟&183;黄泉风雨》应个景色。 正所谓: 龙泉吟彻黄泉裂,一霎玄冥风起。 铅云泼墨,螭龙蜕影,玉鳞飞坠。 呼雨成兵,凝涡转煞,倾天都碎。 看万魔灰灭,蚀魂销骨,惊雷荡、妖氛退。 谁泼穹苍如沸?泻黄泉、涤尘荡秽。 摧山裂甲,冻川封魄,雨腥千里。 剑魄长存,云涛渐定,碧光初洗。 对苍茫死域,寒辉独照,证神通伟。 吟罢,忍不住啧啧赞叹:“想不到三年之期都过了,大腿还是大腿啊。” 这份感慨自然是送给远在人间的白素贞。 越是修行到高深境界,越是能感受到这位千年大妖的可怕之处。 绝世天骄参悟一千七百年的本命神通,着实让人敬畏。许宣自问在纯粹的术法威能上,目前还没有什么手段能够超越这一式呼风唤雨。 这时寤生从泥泞中爬起来,方才的震撼场面又削去了他几分小心思。 之前只当许宣在夸大其词,现在看来,人间的风云当真是有些“猛烈”了。 这位春秋霸主能屈能伸,当即拱手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真是好生豪气!恨不得以美酒为许生庆贺啊!” 许宣闻言却是眼角一跳:你不要给我插旗啊。 这么顺利的战局本就让人心里发虚,现在又被立了个“庆功酒”的fg,更是觉得不妙。 所以当机立断,要加快进度! (本章完) 第1058章 过于顺利 第1058章 过于顺利 双臂一张,衣袍在残余的风雨中猎猎作响: “现在到了我们进军的时候了!” 脚下漆黑如墨的土地猛然扩张,瞬间与黄泉地狱的无垠死寂无缝衔接。 这片来自许宣本命神通的厄土,此刻在幽冥环境中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活性。 色相具现,身形渐虚。 周身毛孔中喷薄出精纯的佛魔真意,那是一种混沌未明、善恶难辨的诡异气息。 不明事理,是非不明,善恶不分,颠倒妄取,起诸邪行,这正是一体两面另一面法则的本质体现。 “厄土,开!” 随着许宣一声低喝,汹涌的魔气如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 浓郁到实质化的邪恶魔气,让刚刚还参悟“能屈能伸”的寤生惊得魂体都在颤抖。 你他么不是说自己是个好人吗?! 郑庄公在心中疯狂呐喊。 你还组建什么“黄泉追鬼地狱正义反攻大联盟”? 人间的水深火热到底是怎么来的?谁才是水深火热? 该不会你才是那个祸乱人间的大魔王吧!!!! 真相,有鬼终于洞察了真相! 这位春秋霸主恍然大悟,为何许宣说起人间乱象时那般熟稔,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施展各种邪异手段,太邪恶了! 只是不管身边人如何在内心吐槽,事态的翻转都在坚定地进行着。 以此地为圆心,虚空之中浮现出斑斑点点的黑色沙尘。这些沙尘迅速凝聚,一片诡异的黑土从无到有地出现在眼前。这厄土仿佛拥有生命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人世间的种种不祥的景象在黑土上交替显现。 眨眼间,原本属于黄泉地狱的大地被快速侵蚀,下方的岩浆层被强行压制,厄土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吞噬、同化。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厄土深处的狱壁轰然崩裂,一道缠绕着暗红色业火锁链的巨影踏火而出! 正是剧情越来越少的黑鼍! 身形魁梧如小山耸立,每一片厚重的甲壳都刻满了古老的罪纹,记载着无数被遗忘的恶业。 缠绕周身的业火锁链如同活物般蠕动翻腾,灼烧着空气,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暗红色的火焰映照在它狰狞的面容上,更添几分凶煞之气。 手中那柄水磨钢鞭黝黑发亮,隐现道道深深刻入的血槽,仅是随 意拖曳在地,便在厄土上划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溅起漫天刺目的火星。 黑鼍仰首对着外部更为广阔的炼狱苍穹,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吼声中蕴含的嗜血与兴奋毫不掩饰,如同决堤的洪流,狂暴地冲击着这片天地。 被囚禁在厄土深处的日子实在太过煎熬,相比之下,连这黄泉地狱都显得如同净土般可爱。 很久没有戏份的它决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换一个魂飞魄散的机会! 毕竟比起在厄土中永世受刑,彻底消散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仿佛响应着黑鼍的咆哮,整片无垠的厄土骤然沸腾!大地之上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炙热粘稠的岩浆如同鲜血般,随着一道道恐怖身影的破土而冲天喷涌。 那景象,宛如地狱深处最恐怖的噩梦具现人间。 刹那间,锁链碰撞的哗啦巨响与无穷无尽的鬼哭狼嚎交织成一片,彻底淹没了黄泉奔流的声音。 三万业鬼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个个被沉重的业火锁链贯穿肢体,缠绕躯干,那暗红色的火焰时刻灼烧着它们的魂体,发出皮肉焦糊般的嗤嗤声响。 业鬼形态更是狰狞可怖,凝聚着世间贪、嗔、痴三毒,映现着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等八苦之相。 它们的嘶嚎本身就是对生灵最恶毒的诅咒,寻常鬼物只需听上一声,就会陷入永恒的疯癫。 紧接着,从岩浆与黄泉裂隙的交接处,三万上古水妖残魂如幽灵般悄然浮现。 保持着生前部分扭曲的形态,有的脖颈处长着鱼鳃,有的手指间连着蹼膜,有的脊背上竖着骨鳍。 周身缠绕着黑红色的怨煞之气,那是溺毙的怨恨与水底积年血腥融合而成的可怕气息。 这些水妖残魂无声地滑行着,汇成一股粘稠的血色暗流,与业鬼的黑潮相互交织、融合。 两股来自不同深渊的力量在此刻完美交融,业火的灼热与怨煞的阴冷形成诡异的平衡。 最终,这六万由业鬼与水妖残魂组成的黑红色毁灭浪潮,裹挟着冲天的怨气、业火与煞气,浩浩荡荡地汇聚而至,肃然陈列于许宣身后。 它们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拖入绝望!让这黄泉地狱也尝尝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 大魔王站在万千凶魂之前,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那道血煞气柱。 “去吧。” 轻轻挥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 场。 一声令下,黑红色的洪流朝着最后的据点发起了冲锋! 业鬼的嚎哭与水妖的嘶鸣交织成毁灭的交响,它们踏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崩坏。 那些侥幸在先前风雨中存活下来的妖魔,此刻遭受了更为惨烈的围攻。 它们在黑红色的毁灭洪流中,就如同洪水中的小石子,被轻而易举地一波带走。 有能耐的大妖尚能在洪流中打个旋,挣扎着挥出几道徒劳的法术;没能耐的小妖连个泡都没冒出来,就被业火焚成灰烬,或是被怨煞侵蚀成空壳。 等到厄土大军横扫一圈之后,偌大一个黄泉地狱副本,竟好像已经打完了前半段。 从突破外围防线到清剿残余妖魔,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许宣心中的警惕却越发强烈。 这不对! 北上以来路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劫难与变数。这黄泉之难固然艰险,但相比之前的经历,总觉得还是差了几分意思。 难不成太乙救苦天尊真的降下庇护了? 而身旁的郑庄公依旧没能从厄土和魔气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满心痛苦与迷茫。 他感觉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前一刻还是呼风唤雨的仙家气象,转眼就成了魔气滔天的灭世之景,这其中的反差实在太过巨大。 不过远方的云雨是什么? 这位春秋霸主突然注意到,在核心岛屿的血色雾气上方,不知何时也汇聚起了铅灰色的云层。 那云层中传来的死亡气息如此清晰,让他这个鬼王都感到心悸。 黄泉为什么又在沸腾? 起风了。这风刮得好疼,仿佛每一缕风丝都带着倒钩,撕扯着魂体。 最可怕的是,那片刚刚成型的云雨,竟然朝着这个方向飘过来了! 远方血色的雾气之上出现了特殊的法力波动,黄泉地狱的规则再次被搅乱。 熟悉的波动,熟悉的方式——黄泉之水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汲取、炼化! 许宣望着血色雾气中逐渐成型的风云汇聚,心中一片冰冷。 他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是呼风唤雨。” 而且是地狱版呼风唤雨! “来不及了。” 随后,同样的场景再度上演。 只是这一次,被这狂暴风雨洗涤的,换成了刚从厄土中杀出的妖魔鬼怪。 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每一滴都是浓缩的黄泉之水,蕴含着消磨魂魄的恐怖威能。 业鬼们身上的业火锁链在雨水中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暗红色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那些凝聚着八苦之相的狰狞魂体,在雨水的冲刷下如同积雪般消融,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许宣布置在业鬼体内的所有后手在这专门针对阴邪的黄泉之雨面前,统统被摧毁殆尽。 正在哇哇乱叫大杀四方的黑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黄泉之雨浇了个透心凉。 厚重的甲壳在雨水中迅速腐蚀,业火锁链变得沉重无比。 这头凶兽发出不甘的咆哮,却终究抵不过专门克制它的黄泉之力,最终绝望地沉回岩浆之中,再无声息。 风雨扫荡一圈之后,余威直奔后方。 石王见势不妙,当即化身原型,一尊巍峨的岩石巨人拔地而起,用庞大的身躯将自己和寤生牢牢护住。 雨点打在岩石上,溅起阵阵青烟,留下深深的蚀痕。 而许宣有着万载“丰都车前”护身,虽不至于受伤,却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的滋味。 等到风雨散去,黄泉之中又清净了几分。 原本黑潮汹涌的战场,此刻只剩下寥寥数个生灵还站立在这里。厄土被雨水侵蚀得千疮百孔,业鬼与水妖残魂几乎全军覆没。 同时,真正的boss终于现身了。 “原来你们管这个叫做呼风唤雨。” 窫窳从血雾中悠然走出,依旧是那副古天神的清雅造型,依旧是那般从容不迫的气度。它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名字比我们那个时候要好听多了。” 这位上古神祇对于自己在第二天就被突袭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多少愤怒,眼中反而带着一丝欣喜。 在神智尚存的时候,能遇到一个如此有趣的人族作为对手,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哪怕这个对手,刚刚差点端了它的老巢,还想毁灭它的肉身。 而许宣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白素贞曾经说过的话。 天罡三十六法并非凭空创造,而是上古先贤通过观察自然演化与先天神圣的神通,进行归纳模仿后所得。 现在看来 “你们那个时候,管这个叫什么?” 尽管心中已有几分不妙的预感,许宣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问出了这个颇有意思的问题。 窫窳闻言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古老的矜持:“就不说出来招笑了。” 显然,上古时代的神通名称在后世听来,或许会显得过于质朴。 它随即单掌朝着身后的血雾虚握。 嗖——!!!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一道黑影从血雾深处疾射而来,稳稳落入窫窳掌中。 那是一把造型夸张的巨石斧。 斧身遍布天然纹路,仿佛是用整块山核雕琢而成,斧刃处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看似朴素,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清雅如玉的面容,额间流转的金色神纹,墨玉般深邃的眼眸,以及随风拂动的泼墨长发此刻配上这柄古朴狰狞的石斧,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 许宣的灵觉正在发出凄厉的警告,每一个毛孔都在呐喊着同一个信息。 会死。 (本章完) 第1059章 谁躲谁孙子 第1059章 谁躲谁孙子 神兵?! 斧头形状的兵器可不简单啊。 在修行界,这种形制的兵器往往处于两个极端,要么是杂兵专属的制式装备,要么就是大有来头的上古重器。 许宣觉得对方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会随便拿出一件寻常物事来对阵,这柄石斧必然有什么特殊的来历与说道。 心中一动,回想起在太乙救苦天尊殿前与对方交谈时的情景,顿时有了主意。 于是单手示意对方暂且停手,朗声说道: “天尊殿外你我也算是相谈甚欢,然造化弄人,天意如此,终究要兵戈相向。” “只是就算作为敌人,我也不愿占你便宜。” 他将螭龙剑平举身前,语气郑重如立誓言: “此剑名为螭龙,剑长三尺七分。乃人间白蛇帝君于三千年前擒拿东海螭龙,以三昧真火炼制七七四十九年而成粗胚,又经天雷锻打九九八十一日方得成形。” “开锋之日,日月无光,煞气倒冲斗牛。” “分金断玉,开山破海只若等闲。分割阴阳,横贯星空也是寻常。” “剑锋之下亡魂无数,曾一日连斩四境大妖三十二。” “两年前更是曾以此剑斩杀西方降龙罗汉,染血佛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窫窳: “所以这是神兵,你可要小心了。” 好一个光明磊落之人!好一个剑中君子!好一个人族好青年! 说完这番话,许宣还郑重地做了一个“该你了”的手势,俨然一副公平较量的姿态。 窫窳、石王、寤生:“” 场面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三位来自不同时代、不同种族的强者,此刻却展现出如出一辙的无语表情。 寤生将信将疑地看向许宣,他对这位盟友的信任程度本就不算特别高,此刻更是直接滑落到了谷底。 虽然千年不履人间,但以他对人族狡诈本性的了解,这种战前还要郑重其事地通报自家兵刃来历的风格,未免太过跳脱了。 只是考虑到涉及的都是妖魔鬼怪之事,生前那套识人之术未必适用,这才勉强保留了一分相信。 石王则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岩石构成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若是有人问它信不信许宣这番话,它的回答必然是笃定的信任。 百分之百的信。 它在人间打架时也是走流程的,先报兵器来历,再报战绩威名,这套操作早就习以为常了。 所以,不要再问了。 而窫窳的表情最为精彩——这位上古神圣先是微微睁大眼睛,随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整张清雅的面容逐渐扭曲,最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开怀的笑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回荡在整个黄泉地狱。 窫窳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笑话。就连它身后的血色雾气都随着笑声摇摆晃动,脚下的岛屿也在跟着颤抖,黄泉水面被音波震出一圈圈剧烈的波纹。 这位即将活出第三世的上古怪物,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畅快地笑过了。 上一次这般开怀,或许还是与黄帝并肩作战的岁月。 笑了半晌才缓缓收起笑容,只是嘴角依然带着愉悦的弧度。用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打量着许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我只是死了,不是傻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因为它活过的岁月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漫长。 “想不到后世人族的眉眼之中,已经没有了永恒不化的愁苦。”窫窳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追忆,“竟然还有这般心思” 在那个与天争、与地斗、与妖魔厮杀的远古时代,人族的脸上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忧患。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能在生死相搏之际,还能耍这等小心思。 “姬轩辕看到肯定会高兴的。” 到底是天地精华孕育的先天精灵,即便经历了死而复生、化作怪物的曲折,骨子里依然保留着那份超然的智慧与洞察,自然不会轻易被这等小把戏所蒙骗。 许宣那番故作郑重的介绍,反倒触动了窫窳深埋的记忆。 它想起远古时代的人族——那些在洪荒大地上挣扎求生的先民们,活得苦啊,活得累啊。天灾频仍,妖魔肆虐,每一声婴啼都可能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所以在那个年代,人族为了生存与壮大,可谓不择手段。 他们学习妖魔的搏杀技巧,窃取神灵的修行法门,用尽一切方法变强。 在那样沉重压抑的环境里,很少有人会诞生出许宣这般近乎戏谑的幽默感。 据说帝舜的手下有一个叫做禹的孩子也是很喜欢笑的,不知道是不是同款风格。 可惜当大禹崭露头角时,窫窳早已成了失去理智的凶兽,在弱水中肆虐,无缘得见那位传奇人物 的风采。 而许宣一点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依旧理直气壮。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而已,万一对方真被唬住了呢? 然后,这个“万一”还真的出现了。 “还是满足你的心愿吧。这是作为神,对于人的应许。” 窫窳郑重地举起手中的石斧,模仿着许宣先前的姿态: “无名石斧,取少咸之山石所制。” “斩杀过先天神祇,妖怪,还有人。” 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 “不是神兵,山间随手可取。” 这就是上古时代兵器的真实来历——简单,质朴,却蕴含着最纯粹的力量。 在那个年代,大家的武器都比较粗犷,石头做的斧子、棍子、长矛才是主流。这些材质经过天地灵气的长期蕴养,都坚硬无比,只要能打磨成形,就是上好的武器。 “这一把还是当年被大羿射死,滚落黄泉时一起被卷下来的。今日打架,才想起来。” 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许宣听完对方的介绍,心中稍感安慰。 看样子在兵器品质上,自己应该能稍占优势吧? 毕竟螭龙剑是白素贞耗费心血炼制的神兵,而对方只是随手从山上捡来的石头斧子。 这要再打不过,实在说不过去。 那就战吧! 正好大半年后还要和那只猴子干架,今日就先拿这个上古风格的敌人练!练!手! 想到这里不再犹豫,当即挽起袖子,提着螭龙剑就踏过了奈何桥,来到了那座刚刚被黄泉之雨洗涤得干干净净的岛屿上。 空旷的战场中央,只有他和窫窳遥遥相对。 这份公平竟让许宣都有些不太适应。 对方很明显是神魂之身,而且擅长各种术法神通,按理说应该拉开距离施展大威力法术才对。 可这位上古神圣竟然也愿意拿着石斧,选择贴身近战。 但这些杂念很快就被抛到脑后。随着双方越走越近,战斗的意志开始在胸中熊熊燃烧。 一个是要顺着本能完成复活,重临世间;一个是要阻止对方复活,避免苍生受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阻道之仇,几乎等同于杀身之仇。 许宣提着长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步伐从最初的从容,逐渐变得急促,最后几乎是在狂奔。 皮肤表面泛起超脱凡俗的晶莹光泽,骨骼之中充盈着精纯的仙灵之气。在这死寂的地狱里,周身澎湃的生机显得如此扎眼,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仙肌玉骨,开! 金色的佛光从体内净土汹涌而出,如流水般环绕周身。万法不侵之威加持己身,大金刚神力运转到极致,誓要断尽一切烦恼障碍。 佛门金身,开! 赤红色的气血从心脏迸发,如同长江大河般在体内奔涌不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属于活人的炽热生机,在这阴冷的地狱中格外醒目。 人族气血,开! 许宣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顶点。 不再保留,将三年以来的所有修行成果尽数展现,常规战力之最! 若是在空中往下俯瞰,许宣前进的路线已然被一条金红色的炽热线条所取代。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一往无前的强大意志不断前进! 金红色的轨迹在昏暗的黄泉地狱中格外醒目,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就连本人此刻也感觉自己很强大,非常强大。 仙肌玉骨让身体轻盈如羽又坚不可摧;佛门金身赋予万法不侵的防御;人族气血则提供了源源不绝的战斗能量。 三重状态加身,让他有信心面对任何强敌。 打一个没有肉身的窫窳,没问题! 而窫窳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肉身这回事。 在看到许宣疾冲而来的那一刹那,古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特别是当人族气血之力爆发出赤红色焰火时,那双墨绿色的瞳孔中更是迸发出无尽的光彩。 祂仿佛回到了上古的时代,闻到了洪荒大地上带着血腥味的风,看到了那些在绝境中依然奋起抗争的人族。 于是,活了过来。 不是肉身的复活,而是属于先天神圣的战斗意志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沉睡数千年的战魂,被这熟悉的人族气息所唤醒。 虽然眼前这个人族花里胡哨地整了一堆光影特效,在祂看来不够淳朴,但那种不屈的意志、那种敢于向强者亮剑的勇气,却是对味的。 是那些遍布大地、而且越来越多的人族特有的味道。 “来得好!” 窫窳低喝一声,提起石斧,迈开脚步,对着前方也开始了冲锋! 如过去那般。 脚步越冲越快,越跑越快 ,仿佛在倒转着时间的齿轮,重返那个金戈铁马的远古年代。 身形在冲锋中微微前倾,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带着某种原始的、蛮荒的韵律。 甚至在这种生死相搏的关头,它还有心思在想这人族的双腿跑起来,确实比它当年那蛇身人面时的尾巴要舒服得多,难怪能成为天地主角。 想着这些久远的事情,力量也从沉睡的过去归来。 它踩着风,踩着雨,踩着不堪回首的死亡记忆,周身带出黑蓝两色的扭曲光影,如同穿越时空的凶神,笔直地撞向那个金红色的人族修士。 两个因为立场注定要分个生死的战士,终于要在这一刻正面碰撞! 若是按照后世的技巧和战术来看,这种毫无花哨的正面碰撞似乎毫无必要,甚至显得愚蠢。 完全可以游斗周旋,寻找破绽,或者施展远程法术互相试探。 但对身经百战的强者而言,这一撞必须要争! 争的是气势,争的是道心,争的是谁才是这片战场的主宰! 力大势沉者胜!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双方在刹那间对视的眼神之中,都带着不会动摇的坚定信心。 许宣的眼中燃烧着守护人族的决意;窫窳的眸中则闪烁着属于先天神圣的骄傲。 这个时候,谁会躲呢? 谁躲谁孙子! 许宣咬紧牙关,将体内所有力量疯狂灌注到螭龙剑中。 什么八大天龙护法,什么五大明王加持,什么净土厄土的佛魔之力,通通塞了进去! 这一剑已经超出了平时的极限,是修行至今最粗暴的一击。 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贲张到极致。 像是抡斧子一样,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抡出了这一剑! 螭龙剑带着劈开山海的力量,撕裂空间,悍然撞向那道黑蓝色的身影。 剑锋所过之处,连黄泉地狱稳固的空间都被划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什么上古神祇! 什么不死凶兽! 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而窫窳的嘴角咧开一个最狂放、最原始的笑容,那笑容甚至撕开了原本俊秀清雅的面容,露出近乎狰狞的表情。 属于先天神圣的雍容气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洪荒凶兽的暴戾本色。 宽大的绣袍在极速冲锋中被空气拉扯得笔直,神魂波动更是激荡到了极致,在它周身形成肉眼可 见的扭曲力场。 如果说许宣的剑法像是抡斧子般野蛮直接,那窫窳就是真的在抡斧子,而且技巧极其高明。 石斧在它手中看似简单劈落,实则暗含天地至理,斧刃轨迹中迭加了不知多少重暗劲,一重比一重刚猛,一重比一重暴烈! (本章完) 第1060章 试探结束 第1060章 试探结束 这一斧,带着九天云层垂落的磅礴力道,带着大地山川崩裂的恐怖威能,悍然砸下! 人族的小辈!挡不住我! 窫窳在心中咆哮,石斧撕裂长空,与那道金红色的流光轰然相撞! 然而—— 兵器相碰的瞬间,竟是寂静无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割裂。 所有声音都被抽离,所有动作都变得缓慢,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 然后! 光的速度最快,它成为了这场毁灭的第一个宣告者。 剑与斧刃口交击的那一个“点“,爆发出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之光! 那是诞生于能量最剧烈殉爆中的惨白与炽金交织的璀璨,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瞬间吞噬了交战中心的一切。 这道光芒如此强烈,竟将方圆千里内黄泉地狱固有的昏黄、血色与铅灰彻底漂白!整个世界仿佛被浸入了一片光的海洋。 浑浊的黄泉河水在这光芒下变得透明如水晶,露出河底层层迭迭的无尽骸骨;远处观战的妖魔狰狞的面容、业鬼扭曲的魂体,皆在这无孔不入的光耀中纤毫毕现,如同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 就连石王那坚不可摧的岩石身躯,在这光芒的照射下也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郑庄公更是下意识地抬手遮眼,魂体在这纯粹的光明中感到阵阵刺痛。 光芒膨胀到极致的刹那,冲击波,来了。 源自能量核心最彻底的释放,肉眼可见的浑浊环状激波以剑斧交击点为中心,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这激波并非寻常气浪,而是蕴含着能量崩解的恐怖力量,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变形。 环状激波扫过大地,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翻开,坚硬的岩层在瞬间化为齑粉。 空中飘荡的游魂、弥漫的煞气,甚至连同那无所不在的“声音”,都被这绝对的力量强行排开湮灭,在激波前方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死域——那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没有能量,只有最纯粹的虚无。 就在这毁灭性的环状激波已然横扫而出,将远方的骸骨山丘夷为平地,将黄泉河水推向倒卷的巨浪之后 真正的轰鸣声才如同被光与冲击远远抛在身后的沉重累赘,轰然抵达。 “轰——!!!!!!!” 这声巨响融合了金属的悲鸣、能量的咆哮、空间的震颤。 像亿万雷霆在耳畔同时炸裂,又仿佛是整个黄泉地狱不堪重负发出的痛苦呻吟。 声浪追随着光与冲击波的足迹,粗暴地灌满每一寸空间。 那些侥幸存活的妖魔在这声浪中痛苦地捂住耳朵,修为较弱的直接爆体而亡;业鬼们发出凄厉的尖啸,魂体在声波中扭曲变形;就连奔流不息的黄泉河水,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断流。 石王在感受到能量碰撞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拽起还在发愣的郑庄公撒丫子就往远处狂奔。 这位经验丰富的妖王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光影特效,只顾着埋头逃命。 又来了,又来了。 这一次连靠近观战都不行,真是让妖悲哀。 它想到战况会很激烈,但万万没想到许宣竟然上来连试探都没有,直接就不管不顾地火力全开。 这种一言不合就拼命的打法,过于上古了。 而当冲击波追着它们的脚步席卷而来时,石王更是庆幸自己撤离得及时。 那剧烈的能量波动让它的岩石妖躯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这是弱者对于强者本能的畏惧。 而直面冲击的两位强者,此刻正承受着更为恐怖的反馈。 双双被震飞出去,如同两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 许宣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哀鸣,肌肉在撕裂,血液在逆流,连神魂都在剧烈颤抖。 这他么是神魂?!这能是神魂?! 别的不说,在纯力道上许宣在人间也算是可圈可点的强者了,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蛮横的力量。 此刻竟然被人打得牙都松了,过分了,太过分了! 但就在倒飞的过程中,猛地一咬牙,双脚在虚空中狠狠一踏! “嗡——” 空间被硬生生踩出两道涟漪。 他宁可承受更多的内伤,也要强行停下倒飞卸力的过程,抢回气势! 因为面对这种能够独自释放呼风唤雨大神通的存在,绝对不能拉开距离。 一旦让对手获得施法空间,等待他的将是毁天灭地的法术轰炸。 唯有以斗战之法死死纠缠在一起,在近身搏杀中寻找机会,才能施展专门针对神魂的神通。 这才是分胜负的唯一方法! 结果没想到,对面的窫窳也是这么做的! 就在许宣强行止住退势,返身杀回的同一时刻,那道青黑色的身影也毫不犹豫地扎回了尚未完全平息的冲击波中 。 两人竟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危险的战斗方式——在能量乱流中继续厮杀! 窫窳的表情一看就是在纯粹地享受这场战斗。 它的笑容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仿佛在发泄着某种积压已久的执拗,或者说不甘。 是对当年被大羿射杀的不甘?还是对失去神圣身份的不甘?或许连它自己都说不清楚。 战斗瞬间进入到了超高强度的白热化阶段! 螭龙剑与石斧在每一个刹那都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得连成一片,仿佛有千万个铁匠在同时锻打兵刃。剑光与斧影交织成死亡的风暴,将两人完全笼罩其中。 一人一神,在虚空和黄泉围绕的岛屿之间展开了惊天动地的交手。 他们时而踏空而立,时而掠过河面,每一次交锋溢散出的气息,都让黄泉河水剧烈颤抖,掀起滔天巨浪;岸边的彼岸花更是直接匍匐在地,在余波中瑟瑟发抖,连妖艳的红光都黯淡了几分。 石王护着郑庄公一退再退,已经快要退到视野的尽头。 这位曾经威震八百里水域的妖王,此刻已经完全没有把握挡住战斗的余波。每一次碰撞传来的震动,都让它岩石构成的心脏为之颤栗。 天空之上,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不断交错、分离、再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会在虚空中震荡开一道道森白色的气浪,这些气浪裹挟着雷霆、烈焰以及暴雨,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千万次的碰撞,已经把方圆千里之内打成了新的生命禁区。 光与热的无情释放毁灭着沿途的一切——骸骨山丘被夷为平地,幽冥树林化作焦炭。 一炷香后 在经历了不知几万次的硬碰硬后,许宣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坚定不移地落入下风! 他总说自己不通剑术,但那也只是和李英奇那种天生的剑道怪物相比而言。 实际上,许宣根据自身佛魔同修的特性,结合白莲神魂强大的演算推演之力,早已琢磨出了一套最适合自己的战斗风格。 三年间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无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的经历,都化为了最宝贵的成长资粮。 在人间,他已然是惊才绝艳的斗战天才。 但眼前的敌人却是从上古时代就死去活来的特殊存在。 窫窳的经历之玄奇,比之许宣这个“圣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是黄帝麾下诸侯,后遭暗算身亡,被不 死药复活后化作凶兽,又被大羿射杀,如今竟要活出第三世。 更可怕的是,这位上古神圣拥有长得多的生命周期,参与了不知多少惊天动地的恶战。 从黄帝讨伐四方到肆虐弱水为祸人间,战斗经验堪称碾压级别。 理论上来说,胜负应该早就分出来了。 许宣能撑到现在,全靠迭加了太多底子硬扛起来的,这才勉强维持住了不败的局面。 所以说逆伐上境这种事情才如此让人惊叹,每一次成功案例都足以传唱九州。 因为这意味着打破了常理,颠覆了认知,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当然若是逆伐失败 大概率,也就没命了。 许宣以双手持剑,硬生生架住了窫窳一记势大力沉的重劈。 沉浑的碰撞声如同九天惊雷,左右滚滚溢散而出八百里,震得远方的石王都不得不再次后退。 但这一次,他没能完全拦下这恐怖的一击。 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喉头一甜,已然受了内伤,剧烈的冲击让他身形僵硬了一瞬。 在如此高强度的对决中,这瞬间的破绽足以致命! 电光火石之间,窫窳果断放弃石斧,五指如铁钳般翻转握住对手持剑的手腕。 这位上古神圣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它旋转身躯,借势发力,狠狠地将许宣掼在地上! “轰——!!!” 那种磅礴到恐怖的力量完全爆发开来,整座岛屿应声而碎! 巨大的裂缝从撞击点一直贯穿到岛屿边缘,浑浊的黄泉水疯狂涌入,将战场变成一片泽国。 而被砸进地底的那个人,情况更是惨不忍睹。 周身的琉璃金光已经遍布比碎裂的岛屿还要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散。 而体内的伤势则更加严重,仙肌玉骨多处断裂,佛门金身濒临破碎,连神庭内景都在剧烈震荡,险些崩塌。 许宣强忍着剧痛,深吸一口气。 地藏净土残片立即入驻神庭,勉强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内景。随即爆发出佛魔一体的混沌之力,强行震开逼近的窫窳,险之又险地躲过再次劈下的石斧。 粗暴地炼化早就准备好的丹药,任由狂暴的药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感受着浑身上下传来的各种负面反馈。 骨骼碎裂的刺痛、经脉胀痛的灼热、神魂 震荡的眩晕,许宣心中的战火反倒是越发高涨。 很好,试探结束。 你知不知道主角都有不受伤不会开大的设定! 既然如此,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战斗姿态吧! 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炽烈的白芒,虚幻与真实重迭,蛊惑人心的经文从内景中飘出。 “窫窳” “时代变了!” 白色的莲花在许宣脚下悠然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纯净的净化之力;赤红色的业火自他周身升腾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漆黑的魔气如潮水般汹涌迸发,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璀璨的金色佛光则在头顶汇聚成轮,洒下万法不侵的守护光辉。 四种截然不同的颜色,代表着四种相生相克的力量体系,此刻却完美地被人族之身同时承载。 许宣的气势在这一刻拔高到了全新的层次,更可怕的是这些力量属性之间的剧烈碰撞与交织,完全遮挡住了他真实的气机。 太混乱了,太复杂了,就连窫窳这等上古神圣,一时之间也难以看穿这层层光华背后的虚实。 窫窳微微蹙眉,它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特效。 在它看来,战斗就应该直来直往,力量就应该纯粹凝练,这些炫目的光影对实战的帮助并不大。 却不知道许宣自有打算。 就在敌人分神评估这些特效的实用性时,他突然动了! 螭龙剑横扫而出,凌厉的剑罡强行拉开战斗空间。 紧接着张口一吐,一道炽烈的八步天龙火喷涌而出,刺目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战场,也暂时遮蔽了视线。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所有的特效都是战术! 许宣深谙此道。单凭硬实力很难战胜这位上古神圣,必须出奇制胜。 就在火光最盛的刹那,袖袍遮挡之下,二十七柄修罗刀悄无声息地电射飞出! 这些魔刀在空中自行结成玄奥阵型,阴冷煞气瞬间凝聚成一尊三头六臂的阿修罗法相。 这尊邪神虚影本身就带着恐怖的邪异之力,此刻有了金红黑白四色加持,更加生动霸道,好似真的阿修罗降临一般。 趁着窫窳视线被阻的间隙,悍然杀了过去! 而这一切,都只是铺垫。 下一步,修罗刀阵就将化作漫天刀雨彻底炸裂,斩肉身,侵心神,为最终的必杀一击创 造机会! 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白莲的光辉开始凝聚,本命神通在虚空中歌颂着家乡的未来。 (本章完) 第1061章 开启二阶段 第1061章 开启二阶段 洛阳城深处,几位正在密室内商议要事的大人物突然浑身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仿佛看到了无边幽冥深处,一朵纯白莲花在血与火中傲然绽放的盛景。 这几位面面相觑,内心不约而同地发出哀嚎:又来?!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种跨越阴阳的异象所惊动了。 每次白莲绽放,都意味着三界某处圣母正在干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代表着自己几人要遭殃了。 有机灵的已经从怀中取出保命丹药,更有的直接找到隐秘之地准备默默的承受冲击。 还有的直接取出圣母像挂了起来开始祈祷。 圣母大人啊,您有事您倒是说句话啊。 而阴间的许宣,此刻根本不管自己的战斗余波是否会惊动阳间。 他正全神贯注地开始定位家乡的坐标,准备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的”。 圣父一直以来都是作为“高级融合材料”的身份来打boss的,要么借长江龙君之力,要么用白素贞神通,要么和小青合体。 亦或者是战略指挥官的身份,以各种战术削弱敌人,最后再用正义的群殴来进行制裁。 但这一次敢单刷黄泉副本,就是瞅准了窫窳的本质:一个尚未完全复活的神魂! 只要狠得下心,敢于再来一次天地大冲撞 什么上古神圣,什么不死凶兽,在真正的伟力面前什么神魂都得碎! 现在,只差一个机会,一个完美的机会。 但窫窳面对修罗刀的突然偷袭,却没有丝毫慌张。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之中甚至没有多少惊讶,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在刀阵成型的刹那就抢先抡出了石斧。 简单,致命。 石斧在空中划出几条完美的弧线,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恐怖威能。 第一斧,阿修罗法相的三颗头颅应声而断。 第二斧,六条手臂齐根而碎。 第三斧,刚刚成型的四色轮盘化为星星点点,彻底崩散。 同时被斩碎的,还有这套堪称魔门一流的法器本体。二十七柄修罗刀在石斧面前如同纸糊,被搅碎成一团闪烁着邪异光芒的金属废渣。 刀身上镌刻的邪门经文尚未来得及作乱,就被窫窳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随即它轻描淡写地一吐,那些被炼化的邪力化作一缕黑烟,落入黄泉水中,连 个响动都没有就消散无踪。 许宣瞳孔微缩,心中着实惊讶。 这老东西有点道行啊。 但是七彩斑斓的万毒软红砂呢? 就在修罗刀阵被破的同一时刻,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梦幻又瑰丽的颜色。 漫天毒云如同绚丽的极光般倾泻而下,将整片战场笼罩在美轮美奂却致命的光晕中。 这是从毒龙尊者那里得来的压箱底法宝,专门用来对付各种特殊的敌人。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外表斯文的窫窳口中爆发而出。 这位上古神圣终于展现出了它作为凶兽的一面,诡异的声波混合着实质化的气浪,如同无形的扫帚般席卷而过,竟将漫天炫彩的毒物硬生生吹散! 毒龙尊者若是还有机会看到自己苦心炼制的法宝竟被如此原始的方式破解,怕是要气得活过来。 这很不合理,却偏偏发生了。 就连许宣都有些乍舌。 精心设计的两重杀招竟然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于是周身缭绕着纯净白光的圣父连连后退,衣袂飘飘,好似要暂避锋芒。 但窫窳并没有被这故作姿态的气机所牵引。 它反而站在原地,单手虚引,调动方才呼风唤雨残存的黄泉之水,化作漫天风雨洗涤着四面八方的隐秘空间。 “嗤——” 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最先被冲刷出来。 这柄植根于人间恶念胚胎的邪剑,在蕴含净化之力的黄泉风雨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本就不长的剑刃再次崩解一部分,最终呜咽着缩回厄土深处,再不敢露面,败绩+1。 紧接着,无数湛蓝色的珠子也被扫了出来。这些癸水阴雷尚未触发成功,就在虚空中被黄泉之水一一泯灭,连半点波澜都未能掀起。 而就在此时,一道几乎透明的剑光悄无声息地袭向窫窳的眉心!正是暗中祭出的元癸神剑! “铛!” 回撤的石斧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癸水真精中蕴含的寒毒对神魂之身的窫窳毫无作用,而太阴元磁的奇异之力对这把石头做的斧子更是无可奈何。 震碎沿着斧柄蔓延而上的玄冰,反手一记横劈,又将扑面而来的黄沙魔火连同其中暗藏的零零碎碎全部荡清。 窫窳手中的石斧上下翻飞,看似笨重,却总能以最精妙的轨迹化解各种袭击。 许宣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把大斧子舞得密不透风,跟他么张飞绣花一样,把自己苦心布置的无数阴损手段全都防了下来,可谓是滴水不漏。 要知道下地狱之前,特意天南海北地跑了一圈,把能用上的宝贝都搜罗下来防身可谓是集各家阴损手段之大成。 结果现在手指头都立起来半天了,愣是没找到机会把最后那记杀招递出去。 这开挂了? 许宣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能力。 “是见过。” 窫窳一边从容不迫地抡着斧头,一边居然还有余力为他解惑。 石斧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恰好击碎了三枚从不同角度袭来的蜀山法器。 “人族也不是一开始就强大,也不是所有人都强大。为了生存,为了争夺生存空间,战斗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 一斧劈散悄然蔓延的雾气,它继续说道: “善于利用工具,运用智慧,才是人族最终能成为天地主角的关键。” 这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却道出了人族崛起最深层的逻辑。 当然说是这么说,其实窫窳内心的压力也挺大。 表面上从容不迫,实则已经将战斗意识提升到了极致。 上古人族虽然也会用些遮蔽视线的手段布置陷阱,但像是许宣这种在一瞬间布置了十几种阴损手段的狠人也是少见。 这些招数环环相扣,虚实相生,但凡它还是当年那个失去理智的怪物形态,绝对会中招。 现代人族不可小觑啊。 这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刺激感,让窫窳久违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张力。它能感觉到,心中那头被封印已久的凶兽,正在逐渐苏醒 墨绿色的瞳孔深处,一丝猩红悄然蔓延。 而许宣闻言则是心中一叹。 合着后现代战术的本质也很复古。 老祖宗啊老祖宗,您们这是提前把我的路都走完了啊。 随后眉头一立,眼中闪过狠色,那就继续! 真当我只有这点手段? 储物法宝里还备着三十七套方案,今天非得让你这家伙知道年轻人的厉害! 然后 不知何时,一股特殊的腥味开始弥漫在战场之中。 那味道不像是血腥,也不像是腐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不祥的气息。 黄泉在这两大强者肆无忌惮的碰撞下,已经遭受 了无尽的劫难。 两次呼风唤雨清洗走了十几万妖魔鬼怪,后续的战斗余波更是打得黄泉水动荡不休,连河床都出现了多处断裂。 这种程度的破坏,已经严重干扰到了黄泉追鬼地狱的正常运行,甚至影响到了整个北都罗酆幽泉地狱的秩序。 天地规则开始自发地反噬。 劫气在无形规则的助力下疯狂扩张,贪婪地吸收着来自各方的负面能量。 死者的冤孽、生者的不甘、规则的愤怒所有这些都化作了劫数的养料。 电闪雷鸣毫无征兆地降临,乌黑的云层低低地压将下来,无形无相的气流倒灌入战场之中,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两大强者依旧在忘我地厮杀,丝毫没有察觉到真正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而且这一次的危机并非针对某一方,这是天地对破坏规则者的共同惩罚,对双方都是劫,都是难! 在一次格外惨烈的对拼之后,许宣和窫窳双双倒飞出去,各自在虚空中留下长长的痕迹。 可能是过度兴奋,可能是凶兽本能,也可能是神魂之身确实扛不住这种强度的战斗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从核心岛屿深处飞出了一缕缕血色雾气,如同受到召唤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窫窳的神魂之中。 墨绿色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乱,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身形出现了些许不自然的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挣脱出来,但很快又被它用意志强行按住。 那张原本清俊秀雅的脸上,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野兽的狰狞,眉心的金色神纹正在逐渐褪色,仿佛被某种污浊侵蚀。 只是战斗力却是压不住的。 随着血雾的不断融入,展现出了更强大的力量,更疯狂的战斗姿态。 此刻的窫窳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守,转为不计生死的搏杀。 斧法变得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让许宣精心布置的所有战术都被这种无差别的狂暴一一撞碎。 当被一记重斧狠狠劈开护体佛光,圣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敌人这是悄无声息的开启二阶段?要不先撤退? 而大占上风的窫窳,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心中的战意随着力量的提升反而开始滑落,因为它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神魂战斗到了生死界限,触发了兽性入侵是本能地在害怕彻底死去吗? 不死药啊,不死药。 长生咒成终遗恨,独卧泉渊忘旧年。 窫窳在心中苦涩地叹息。 它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大羿,也不是眼前这个难缠的人族修士,而是它自己。 这份不死不灭的诅咒,让它无法得到真正的解脱,甚至连寻死都成了奢望。 原以为当年羿那一箭射断了所有枷锁,但黄帝的不死药却超越了生死,留下了这个永恒的不死诅咒。 它终究会继续成为那个失去了体面、失去了地位、失去了情感的怪物。 但 这一次不一样。 窫窳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许宣身上,那双逐渐兽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然。 祂再度握紧手中的石斧,这一次,斧刃上流转的不再是单纯的战意,而是某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东西。 作为死者渴求复活,是对生命界限的挑战。 那么作为神祇,对于死亡的追求,便是属于自己的挑战。 所以许宣就是最后的希望。 窫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族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或者说位格,能够真正地斩杀自己,从根源上终结这份不死的诅咒。 只是这个人族太年轻了,尚未走到巅峰。 他的力量还不够纯粹,境界还不够圆满,还需要时间的打磨。 在眉心神纹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候,窫窳猛然抬头看向对面,嘴中发出婴儿一样清脆而诡异的啼哭声。 (本章完) 第1062章 你开我也开 第1062章 你开我也开 那声音在黄泉两岸回荡,又仿佛从四面八方传递回来,形成一种令人无所适从的声场。 许宣心头一紧,急忙拉出锦斓袈裟护住周身,又扯出白莲法相牢牢守护内景,更是瞬间激活所有护身法宝。 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敌人也如他一般阴险,在声波的掩护下搞出了什么厉害手段。 但严阵以待了半天,却是毫无异状。 那啼哭声依旧在回荡,却似乎并不是什么攻击技能? 而窫窳墨绿色的瞳孔之中,却是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听到了! 这是先天神祇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不是什么厉害的攻击技能,只是可以寻找前路而已。 “人族你” 窫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战场的寂静。 “嗯?”许宣警惕地回应,手中螭龙剑握得更紧。 “太弱了。” “嗯?!” 许宣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这老东西拿错剧本了吧?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对他放嘴炮?! 窫窳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在它听见的道路中,眼前这个人族需要变得更强大、更决绝、更进一步。 所以放手一搏。 不再抗拒血色雾气的回归,反而主动张开双臂,任由那些蕴含着复活本源的能量将自己彻底包围、异化。 这是一个痛苦而决绝的过程,神魂被不死的诅咒疯狂填充,力量在飞速增长的同时,属于先天神圣的最后印记也在快速消逝。 眉心的金色神纹彻底隐去,昔日神圣的辉光正从它躯壳中飞速流逝。 那具原本流畅优美的神人之躯,此刻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变得臃肿而不定形,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片与骨刺。 俊秀的容颜开始扭曲变形,额骨向前突起形成狰狞的角质,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交错的属于掠食者的獠牙。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一只墨绿色的神目仍残留着些许旧日的金色光辉,却盈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与迷茫;另一只则已逐渐化为浑浊的充满暴戾血丝的赤红,瞳孔收缩成一道冰冷的竖线。 然后,它举起了石斧。 要么再进一步杀死我,要么留在原地被我杀死! 这一斧砍下,融合了四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如雷霆一般凶猛,如烈焰一般爆裂,如风雨一般冷冽,如山崩 一般沉重。 许宣散去那始终没有时机打出的白莲神通,转而以双手紧握螭龙剑,准备与这头正在蜕变的凶兽再做一番缠斗。 相信只要撑过这最狂暴的阶段,必定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铛! 剑斧再次相撞,但这一次的结果却远超预料。 嗯?! 怎么会! 巨大的力道如汹涌的浪涛般层层涌来,每一重暗劲都比前一重更加凶猛。 力道和技巧的极致结合之下,许宣发现自己竟无从防御,这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近乎道则层面的压制! 整个人被轰得倒飞数里,身上爆出无数血花,如同被千刀万剐。 仙肌玉骨碎了大半,经络已经是一团乱麻,窍穴之中蕴养的十万八千尊神灵虚影差点当场入灭。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先前任何一次交锋。 实力的提升速度已经完全超过了预判,急忙吞下早已备好的先天紫气神丹,狂暴的药力混合着新生的法力,强行将体内乱糟糟的伤势暂时粘合在一起。 不等组织反击,窫窳竟又主动摄取了一缕血色气息!战力再次暴增! “就凭这样的力量也想阻止我!!!” “人类,你还差得远呢!” 第二斧随之砍下。 这一斧的轨迹异常清晰、缓慢、简洁,仿佛孩童随手挥出般朴实无华。 但躲不开! 生死关头,许宣从怀中掏出一副古朴的傩面迅速带上。 这是他在商丘火神台感应星命时凝聚的,借禹王之威能够操控天地水气。 氤氲水汽瞬间为自身所控,形成千百道湍急的水流漩涡,试图消解斧光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更有金山、黑山两座灵山从虚空中飞出,带着挟泰山超北海的磅礴气势悍然撞向斧刃! 然——山海不可阻! 商丘傩面在接触斧光的瞬间就直接分成两半,佛魔流转的须弥山虚影尚未完全成型就被打回净土深处。 所有的防御在这一斧面前都如同纸糊,连片刻都无法阻挡。 斧头坚定地落了下来。 许宣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斧刃上流转的古老纹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终结之意。 铛!!! 螭龙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剑身上崩散出无数晶莹的龙鳞碎片。 跟着白素贞从没有受过的委屈今天受了一个遍。 堂堂螭龙被山野间的石头给打的遍体鳞伤。 而许宣整个人更是被轰得倒飞数十里,体表不断响起清脆的琉璃碎裂之声。 体内更是如世界末日一般,爆出阵阵混乱的光影,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击下移位破碎。 最纯粹的力量无法被任何技巧转化,终于破开了最后的防御。就连贴身放着的“三宗一论”护身典籍,都被斧罡的余波砍了个稀巴烂,书页化作漫天飞屑。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正在疯狂侵蚀内心。 若是在这地府之中再死一次,失去肉身庇护的魂魄将彻底回归天地,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已经彻底被劫气裹挟、或者说下定决心要破劫的窫窳,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只见这头上古凶神又主动摄取了一缕浓郁的血色诅咒气息,战力再次暴增! 此刻的它超脱了先前的层次,达到了一个更高的维度。 现在已经完全从神祇的位置上跌落,滑落到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就连形体都开始朝着最丑陋的怪物转变。 咧开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窫窳的眼中一半是希望,一半是绝望。 它死死盯着许宣,怒吼声响彻整个黄泉地狱: “向死而生才是勇者,你在畏惧死亡啊,许宣!!!!” 第三斧随之砍下。 这一斧已经超越了力量的范畴,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必然。 许宣咬牙将所有的法宝一气扔出。 这些珍贵无比的法宝在一瞬间集体殉爆,可谓是乾坤一掷,试图用最极端的方式阻挡这必杀的一击。 可极致的光彩仅仅初现端倪,就被那道朴实无华的斧光彻底抹平。 所有的爆炸、所有的能量在这道斧光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斧头继续坚定地落下。 铛!!! 螭龙剑脱手而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最终坠落在远处的黄泉河岸,剑身上的灵光黯淡到了极点。 仙肌玉骨,碎! 无数晶莹的骨屑从体表迸溅而出,经过千锤百炼的仙躯如同瓷器般布满裂痕。 佛门金身,碎! 周身的琉璃佛光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四散崩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幽冥之中。 人族气血,断流! 原本奔腾如长江大河的气血之力戛然而止,心脏的跳动变得微弱而迟缓。 白莲法相在危急关头自主爆发,试图以如梦似幻的波动扭曲现实改写结局。 但那纯净的白光刚刚亮起三次,就被斧意中蕴含的力道强行打断了三次。 许宣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轰入黄泉之中,溅起滔天浊浪。 生命气息开始飞速流逝,神庭内景开始崩塌,连意识都变得模糊不清。 躺在冰冷的河底无法动弹,尽管有&39;丰都车前&39;的护身青光隔绝了黄泉水的侵蚀,让这些致命的河水依旧显得温顺,但意志上承受的冲击却是如此猛烈。 只是三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彻底击溃了所有的手段。 这对大势已成、连过数劫的圣父而言实在有些不能接受。 降龙罗汉、云中君、无支祁这么多惊天动地的难关都闯过来了,难道真要突然在这黄泉地狱中翻车? 思绪纷乱到了极点。 白莲法相仍在本能地推演计算,试图寻找一线生机,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不知道该朝向哪个方向。 撤退?死战?还是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虚无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狮吼! 这吼声破开重重迷障,撕碎了所有的虚妄,瞬间照亮了混乱的心神。 与此同时,窫窳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向死而生才是勇者,你在畏惧死亡啊,许宣!!!” 我在畏惧死亡是的。 我还不够强是的。 你说的都对。 黄泉河底,许宣露出一个带着血色的狰狞笑容,仰头望向站在河面上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凡夫蜕变为圣贤,需积累福慧资粮,磨除无始业力习气 既然如此。 伸手探入怀中,将那株一直庇护着他的万载&39;丰都车前&39;取了出来。 这株得自龙君的灵草依旧散发着温润的青光,在这浑浊的河底如同明灯般耀眼。 许宣深深地看了它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扔了出去! 当石王接到&39;丰都车前&39;的时候都傻了,这是为什么? 但已经没有人给它解惑了。 呼啦啦啦啦啦!!!! 就在离手的瞬间,原本温顺的黄泉水骤然变得狂暴! 蕴含其中的恐怖腐蚀之力开始疯狂侵蚀肉身,本就千疮百孔的伤残之躯毫无抵抗之力,剧烈的疼痛犹如万千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堪比地狱 最残酷的刑罚。 而对灵智的冲刷之力更是汹涌袭来。 记忆、情感、过去、未来、生、死所有的一切都在黄泉水中浮沉、破碎、重组。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修行的艰辛岁月,战斗的生死瞬间,还有那些曾经放不下的执念与业障 但许宣却是不管不顾,反而主动放开心神,任由这些磨难加身,以黄泉之水洗涤自身累世业障。 能感觉到,那些深植在神魂深处的渣滓正在被强行剥离,虽然痛苦,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清明。 虚弱到了极致,距离回归天地也越来越近,但眼中的世界也越来越清晰。 没有了法宝,没有神通,没有了战术,还有什么? 身躯残破,还有意志。神魂瓦解,还有意志。 “皮囊化灰烬,骨骸作香炉。纵使身千创,犹唱菩提歌。” 想要进入第四境,总是要发疯的。 随着业障被不讲道理的的洗去,许宣处于一种奇特的状态。 强和弱的界限开始淡化,犹如恶鬼一样的身姿里透露出真实的佛性。 也知道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原来是要在生死中超越过去,踏入四境啊。 果然,主角的剧本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中。 但效率太低了,感应到这次蜕变不到十日不可功成。 可若是有外魔阻挠化为劫难,可以加快进度。 那就修改一下剧本吧。 于是带着残忍而决绝的笑容,猛地从河底冲天而起,血肉都被洗去大半的手掌一把抓住窫窳的脚踝! 外魔,就你了! 来助我修行! 用力一拽,将这位上古凶神硬生生拖入了黄泉之中! 或者说窫窳的本能在抗拒,神性在欢呼,所以半顺从的跳了下去。 你向生而死,我向死而生。 浑浊的河水瞬间将两道身影吞没。 在这能够消磨万物记忆的黄泉深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没有退路,没有保留,只有最纯粹的——以命相搏! (本章完) 第1063章 业障太多 第1063章 业障太多 共赴黄泉,一个在诗词中带着些许凄美浪漫的词语。 许宣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亲身体验这般“浪漫”,虽然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憋着一口气将敌人拖下水后,他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滚落到了河底,再起不能。 黄泉水仿佛有生命般,化作无数无形的手掌死死压在他的肩膀上,要将这个妖孽永远镇压在这幽冥深处。 不愧是这方地狱之中最恐怖的刑罚,无孔不入的炼化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疯狂侵蚀着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 这种痛苦远超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伤势,不是单纯的剧痛。 按道理,许宣也是经常在死亡线上打滚的狠人。 全身上下动不动就筋脉尽断,骨骼粉碎,窍穴崩解,不死个九成九都不舒服,寻常的痛苦对他而言早已麻木。 但这一次格外不同。 那是一种时刻都在“更新”的疼痛感,每当身体稍微适应了当前的痛苦,黄泉之力就会立即变换侵蚀方式,带来全新的折磨。 这让他想起去年在无间地狱所见,那些罪魂所受的四苦之难,也是这般永无止境地轮回。 当初还觉得这种打磨方式过于原始粗暴,没想到自己也有亲身体验的一天。 在极致的痛苦中,敏锐地感知到身体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新生的血肉与消逝的血肉在不断对抗,每一次被黄泉腐蚀、每一次艰难再生,都在为下一次重生提供更精准的调整方向。 若是细细感应,可以清晰地察觉到再生之躯对黄泉的抗性正在飞速拔高。 那些新生的细胞仿佛在亿万次的死亡与重生中,逐渐领悟了与黄泉共存的方式。 生命的跃迁,在这最残酷的磨砺下,再一次开始了。 而原本超凡脱俗的白莲法相与神魂,此刻也遇到了真正的克星。 白莲法相的诸般神异之中,肯定不包含对于黄泉之水的专门克制。 白莲圣母当年再怎么神机妙算,也绝对想不到自己的传人会主动跳入这等险境,用最极端的方式磨砺自身。 但白莲之法的本质终究是高渺玄奥的,尤其是功法中还融入了长江龙君赐予的龙门之力。 那本就是掌控天下水脉的权柄象征,在这黄泉的极致压迫下,神魂的进化速度竟然比肉身还要快上不少。 此刻的许宣,虚弱到了极致,却又坚韧到了 极致。 那些过往修行中积累的杂质、心魔留下的残渣、战斗沾染的污秽此刻都在黄泉的冲刷下显形,然后被强行剥离、净化。 这些曾经阻碍前进的障碍,如今反而成为了最好的燃料、最宝贵的资源、最坚实的踏脚石。 就是这“洗出业障”的过程吧实在有些过于“充实”了。 许宣在人间要说别的方面算不上顶尖,但业障的数量之多、种类之全,绝对是冠绝一个时代。 这倒不是本性凶残,实在是这一路走来,斩妖除魔、逆天改命的事情做得太多,不知不觉就积累了海量的因果业力。 业障其本质,源于无明引发的贪、嗔、痴等烦恼,由恶业形成的遮蔽力量。 通常由三类造作行为构成: 身业:杀生、偷盗、邪淫等肢体行为产生的恶业。 口业:妄语、绮语、两舌、恶口等语言表达形成的过失。 意业:贪欲、嗔恨、愚痴等思想活动引发的罪障。 当然这三造作只是一个笼统的归类,还有很多细分就不讲了,因为没有意义。 因为仅仅这三项大类,产生的业障就已经多到洗不过来了! 身业上,说一句血海滔天属实是贴切得很。 第一次下山就弄死了几个尚未入道的邪修,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从太湖流域到黄河之畔,从郭北城到黄泉地狱,死在他手中的妖魔鬼怪、邪修恶徒,计数单位早就到了“万”这个级别。 还挨过一次货真价实的天谴,得到了天道亲自认证的“业力达标”荣誉。 口业上,那就更厉害了。 众所周知,法海禅师这位净土宗高僧向来不修口戒,骂人骗人来如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般从容自然。 被言语忽悠到死的敌人不知凡几,被气得道心崩溃的对手比比皆是。 最惨烈的罪证就是还在第六大狱为日火神芒发癫的黑山老爷,活生生的地狱霸主被搞成了如今模样。 意业上许宣入道之前曾经和师兄有过一次推心置腹的对话。 那一次确定了初步的修行目标——要练出浩瀚如渊的法力,修出惊世骇俗的大神通,夺取天地间最顶级的神兵法宝,还要占据十方天机,执掌自身命运。 之后他确实做了很多改变九州格局的大事件,若论心中欲望之强盛、野心之磅礴,堪称不可思议。 从骨子里就受不了这个世界目前的样子,这份不 甘与执着,正是所有行动的本质驱动力。 所以黄泉水冲刷得很卖力,许宣也很配合地放开心神接受洗涤,但进度就是很慢。 实在是底子太厚,存货太多。 无数黑红色的业障如同污垢般从神魂深处被强行剥离,然后在泉水中溶解、消散。 这个过程痛苦得难以形容,但每剥离一分业障,就感觉神魂轻盈一分,通透一分。 就在他专心致志进化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对面的窫窳。 这个《山海经》中有名有姓的上古大妖,面对着黄泉的洗涤竟然展现出了不小的抗性,此刻正破开重重水浪,杀气腾腾地朝着自己冲来。 好一个外魔,竟然这般迫不及待受死! 最可气的是,窫窳在笑 “笑尼玛个头啊!” 许宣那个血里呼啦的脑袋顿时扬了起来,气得震掉了几块皮肉。 搞笑的是,就这么一怒之下,张口的瞬间又多出了不少新鲜热乎的业障——嗔恨心起,罪障自来。 更气了! 坚持活下去的意志,坚持让敌人死去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在这黄泉之底,一个几乎要被融化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往前杀去。 他的血肉在泉水中不断消融又不断再生,露出森森白骨的四肢在浑浊的水流中艰难前行。 每一步的动作,都代表着一次对死亡的对抗;每一步的迈出,都仿佛死亡的马车在心脉上疯狂奔走。 先举左步,黄泉水翻涌不休,试图将其推回原地;后迈右脚,纯粹的意志强行接管残破的身躯,硬生生踏出坚定的步伐。 第三步落下时,许宣眼中亮彻熊熊炬火,那光芒甚至穿透了浑浊的河水,在这幽冥深处点亮了两盏不灭的明灯。 硬生生顶着重逾山岳的黄泉重压,狠狠向前! 一跬一步,一前一后,一阴一阳,初与终同步。 这不是简单的迈步,而是暗合天地至理的原始禹步,能够沟通天地,调动山河。 就算是黄泉地狱,也挡不住这份开山蹈海之意,顶天立地之志! 双方靠近三步之内。 窫窳的斧头再次劈了下来,依旧威力无滔,依旧无法躲避,依旧带着完美无缺的轨迹。 这一斧凝聚了它作为上古凶神的全部力量,誓要将这个顽强的人族彻底终结。 而许宣的螭龙剑早已被打飞,此刻他手无寸铁。 但咱还有一身的硬骨头! 血肉不全的手臂缓缓后撤,在黄泉水中蓄力。尽管只剩下森白的指骨,但这具身躯中蕴含的意志却比任何神兵都要锋利。 黑、金、红、白四色光芒同时出现在了残破的身躯之上,那是厄土的深邃、佛光的璀璨、气血的炽烈、白莲的纯净。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交融,在那张仅剩骷髅的脸上,竟能看出一种庄严肃穆的神圣感。 没有剑,就用这双拳头! 没有退路,就用这条性命! “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 在这生死关头,许宣心中莫名浮现出《易经》中的这句真言。 剥去了所有外在的依仗,抛却了一切花哨的神通,当诉诸己求之时,才能找到最核心、最本质的力量。 他缓缓推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特殊的玄妙。掌心之中凝聚的是连黄泉都洗不去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东西。 有对人世的不舍,对众生的慈悲,对不公的愤怒,更有那份永不屈服的抗争精神。 这一掌不讲道理,不讲逻辑,不讲数理,就这么蛮横地打破了斧头贴合天道的完美轨迹,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窫窳的头上。 铛~~~~~ 如同古钟长鸣的震响在黄泉深处回荡。 窫窳的脑瓜子嗡嗡作响,竟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回想起了无数尘封的记忆。 少咸之山的荒芜景色在眼前浮现,那时它还是天地孕育的先天神圣;与人族并肩作战的日子历历在目,黄帝麾下的峥嵘岁月恍如昨日。 死前的不甘与怨恨再次涌上心头,那是被最信任的同伴背叛的痛楚;复活后逐渐失去理智的悲哀如潮水般袭来,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神圣堕落成怪物;在黄泉苏醒时的绝望依旧清晰,发现自己连死亡都成了奢望 (本章完) 第1064章 阴阳之变 第1064章 阴阳之变 原本被兽性完全同化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掌打得停顿了下来。 那双猩红的兽眼中,罕见地流露出片刻的清明。 这是什么掌法? 竟能直击神魂最深处,唤醒被遗忘的真我? 许宣咧嘴一笑,露出正在重生的粉红色牙床,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去你妈的不死药!” 然后继续挥掌打来。 二番战正式开启。 这一次的战斗,特效远不如之前那么夸张绚丽,没有漫天光华,没有法则碰撞,但每一掌、每一拳都蕴含着更加纯粹的力量,威力更加恐怖骇人。 过程也更加原始而血腥,就像两个最原始的战士,在用最野蛮的方式决出生死。 许宣的仙肌玉骨在黄泉中不断重新生长,又在下一刻被狂暴的斧罡撕扯下来。 窍穴刚刚凝练成型,就被窫窳一记震天怒吼生生震碎。 佛门金身更不消说,被石斧敲得稀碎,就连心窝子都被利爪掏穿了好几次,那颗顽强跳动的心脏数次暴露在浑浊的河水中。 窫窳则是脑瓜子上不断地挨着铁掌,打得梆梆作响,眼冒金星。 那具强横的怪物之躯都被打得扭曲成了麻花状,更有大量杂乱无章的信息随着掌力传递而来。 这些年积累的业障、杂念、心魔,此刻都成了最恶毒的精神攻击,让这位上古神圣苦不堪言。 一个靠着不死药的效力继续复苏,一个借着黄泉的磨砺继续进化,这是一场与死亡赛跑的疯狂比拼。 双方都在以最极端的方式压榨着自身的潜力,赌的就是谁先撑不住倒下。 只是它们这样打生打死都不肯咽气,黄泉地狱可受不住了。 原本缓缓流动的河水开始加速,朝着某一个方向汹涌流去,仿佛整条黄泉都在试图远离这两个破坏力惊人的存在。 另一边。 石王站在岸上,手里捧着那株被许宣扔出来的‘丰都车前’一时间手足无措。 这位历经千年风浪的妖王,此刻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偌大的地狱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不是和平的宁静,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方才还惊天动地的战斗声响,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黄泉水不安的涌动声。 只是不等它多想,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随后就是接二连三的震颤感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 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壳之下翻腾。 不远处的黄泉河道开始沸腾,浑浊的浪涛不断涌现,水面上满是疯狗一样撕咬的浪花。 还有大量的沙砾翻涌上来,这些都是成千上万年积累的记忆渣滓,本该永远沉淀在河底。 过了一会,更有不少妖魔的森白骨骼被打了出来,在浪涛中翻滚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血色、黄色、骨白色融合在一起,浑浊得不成样子。 整段河道都在疯狂搅动,好似有两条真龙在河底纠缠碰撞,誓要分个你死我活。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炸响的黄泉水柱冲天而起,浑浊的水花四处飞溅。 那些被溅到的彼岸花瞬间枯萎凋零,连妖艳的红光都彻底黯淡。 乱了,乱了,黄泉追鬼地狱彻底乱了。 石王手持丰都车前,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河岸。 运足了目力,却依然看不清河底的战况究竟如何。浑浊的河水中只能隐约看到无数道水流在疯狂纠缠,每一次碰撞都让整条黄泉为之震颤。 它甚至都想不明白,为啥许宣打着打着也跟着发了疯,连护身法宝都不要了就往黄泉里跳,这岂不是主动寻死? 这位主上的行事风格,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只是现在,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在两位强者毫无节制的战斗余波冲击下,古老的黄泉河道终于承受不住,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 可能是岁月流逝的伟力,也可能是过往那些仙神大战时留下的暗伤,在无人照看维护的情况下,这条贯穿阴阳的河流终究是脆弱了不少。 一些诡异的暗流漩涡在豁口处汇集,开始积蓄着令人不安的力量。 若是阴司秩序尚在,像许宣和窫窳这样扰乱了黄泉秩序的家伙,早就被鬼差们用钢叉叉到河岸上,拿锁链穿了琵琶骨,直接拖到北阴酆都大帝面前问罪了。 但到底如今天地秩序失衡,幽冥无人监管。 黄泉水销魂化骨的本质又被这两位强者硬生生顶住,一时间还真无人可治,只能眼睁睁看着古老的黄泉河道在战斗中慢慢崩解。 石王本能地觉得,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引出更大的灾难。 最后一咬牙,这位岩石成精的妖王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歹也是名义上的贴身护卫,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不是昏过去就是嵌到地里?那也太靠不住了! 它将丰都 车前往怀里一揣,岩石身躯开始泛起土黄色的光芒。 只是临下去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郑庄公。 四目相对。 嗯?嗯?! 寤生立刻从这个大石头的眼神中读懂了意图,这家伙是打算拖自己一起下水! 当即后退几步,连连摆手。 他可没疯,一点都不想跳黄泉! 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干的事情。身为春秋时期的霸主,他还是很在意体面的。 但石王跟着许宣混了这么久,多少也是学坏了。 那岩石脑袋里此刻正在飞速盘算: 现在黄泉追鬼地狱之中,大部分妖魔鬼怪都被两次呼风唤雨清洗干净了,小部分幸存者也早被战斗的余波震死。 若是许宣、窫窳还有自己这三个最强者都不在了,那么眼前这位春秋霸主就成了地狱里的最强者。 一个帝王鬼面对着巨大且无人占据的地狱疆域那后续会发生什么,简直想都不用想。 就算对方现在没有野心,在绝对的力量真空下也难免会生出野心。 为了彻底抹除后患,杜绝任何意外 你还是下来吧! 石王大手一抓,精准地摄住了寤生的肩膀。任凭这位春秋霸主如何挣扎,在纯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无济于事。 “等等!有话好说!” “孤王对天发誓,绝无二心!” 扑通! 石王抓着不太体面的郑庄公,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汹涌的黄泉之中。 有丰都车前护身,两人倒是可以在河水中行动自如。青光笼罩之下,黄泉水的腐蚀之力被完全隔绝。 只是黄泉水可以阻挡,战斗的余波可不好抵挡。 尚未坠入河底,就被一道狂暴的暗流掀了好几个跟头。 郑庄公死死抱住石王的手臂,生怕这个不讲武德的大石头突然撒手,那岂不是成了“被自杀”?! 一妖王一鬼王等安全沉到河床底部,才稍稍放下心来打量四周。 眼前浑浊一片,除了随处可见的血肉碎骨,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被黄泉冲刷出来的、新鲜的心灵残渣。 黑色的怨念、红色的杀意、白色的执念、金色的佛性五颜六色的精神碎片在河水中沉浮,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 石王心中一沉。 它大概知道这些都是谁留下的了。 除了那位佛魔同修的主上,还有 谁能产出这么“品种齐全”的心灵垃圾? 随后它带着死死抱住自己胳膊的郑庄公,顺着战斗痕迹往前走去。这一次怎么也该出现在战斗现场了,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比如这把斜插在河床里的螭龙剑。 石王急忙上前将剑拔起,只看了一眼就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这剑剑身布满细密裂纹,灵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原本栩栩如生的螭龙浮雕此刻也变得模糊不清。 公子就是活着回去,恐怕也要被白娘娘扒掉一层皮吧。 它已经能想象到那位白衣帝君看到爱剑变成这般模样时的表情了。 当然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顾虑事后收尾,而是继续找人。将螭龙剑小心收好,继续沿着战斗痕迹前进。 一边走它一边暗自思索:这不应该啊。 没有了‘丰都车前’护身,在黄泉之中应当是寸步难行。按理说战斗范围应该很有限才对,怎么还是打出那么老远,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就在它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注意到了异常。 黄泉的流速,变快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快。 原本缓缓流淌的河水,此刻竟如同奔马般汹涌,连河床都在剧烈震颤,所有的水流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集。 而人间。 洛阳城中,许多达官显贵不约而同地感到心中一阵莫名的烦闷。 这种情绪来得毫无缘由,就像夏日暴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坐立难安。 互相询问,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归咎于近日天气反常。 深宫之中,晋帝又又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熟悉的头疼。 但这一次的痛感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针扎般的刺痛,也不是胀裂般的闷痛,而是一种仿佛有有人拿着棒子不断敲击的那种痛楚。 “传传御医!” 皇帝暂时放过了正在养伤的太史令,用颤抖的声音召来了太医令。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种异常并非个例。 准确地说,整个九州大地,许多有名有姓的世家家主,都在同一时间感到了不同程度的头痛。 似乎,有什么大事正在某个不可知的角落悄然发生。 (本章完) 第1065章 荥阳水降 第1065章 荥阳水降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当许宣彻底放弃了与对手比拼招式精妙之后,窫窳那再精妙再华丽的斧技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任由石斧在自己身上劈砍撕扯,同时他的铁掌也毫不留情地印在对方头上。 进化之中的肉身和神魂,在这种疯狂的锻打下,进化的速度快到可怕。 三年积累下来的深厚底蕴,所有潜藏的力量都在此刻被彻底释放出来。 先天紫气神丹提供的磅礴药力、地藏净土残片稳固的内景根基、还有当初剩下的南极仙草中蕴含的生机所有这些都在助力着这关键的一步。 如此才让许宣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走三步退两步,硬生生坚持到了现在。 每一次濒临崩溃,都会在下一刻爆发出更强的力量;每一次神魂涣散,都会在业火中重新凝聚。 甚至在外魔的“帮助”下,那些被黄泉冲刷出来的心魔残渣,反而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他已经即将功成! 而窫窳此刻也是兽性和神性在激烈挣扎。 祂想死,借助许宣的铁掌不断地冲击着永恒的安宁;它不想死,不死药的余晖在本能地延续着这份诅咒。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在这具身躯内疯狂撕扯,让它的动作时而狂暴如凶兽,时而滞涩如垂暮。 两个同样复杂,同样癫狂,同样生死纠缠的家伙,就这么一路战到癫狂。 从黄泉上游打到中游,所过之处河床崩裂,暗流汹涌。 黄泉水的流速也在他们的战斗中不断提高,整条河流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片地狱,终究是收不了这两个超规格的怪胎。 于是在某一处河道的急转弯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汹涌。同时一座虚幻的鬼门关在河底闪现而出,古老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未知支流的通道。 两个杀到忘我的怪物根本察觉不到周围的变化,就被愈发狂暴的水流裹挟着,冲进了那条新出现的通道之中。 战斗,仍在继续! 等到半响之后,石王带着已经放弃挣扎的郑庄公也出现在了河湾处,顿时傻眼。 一直很明显的战斗痕迹,就是那些五颜六色的心灵残渣、破碎的血肉骨骼、紊乱的能量波动到这里突然全部消失了?! 死了?! 不能吧?! 大石头跟开了震动模式一样,整个岩石身躯都 在微微颤抖,内心彷徨得不得了。 它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许宣真的死在了这黄泉地狱之中,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不是不能独自逃出去,而是不敢。 白衣神女的怒火,长江龙君的怒火,还有淮水猴子的怒火光是想想就让它不寒而栗。 着急上火的石王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河湾处鼓捣来鼓捣去,岩石手掌疯狂地扒拉着河床,试图找到任何一点线索。 就在它焦头烂额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暗流从后方汹涌袭来! 尚未反应过来的石王和郑庄公,就像两片落叶般被卷入水中,打着旋儿地被冲进了那条刚刚开启的支流通道。 虚幻的鬼门关在它们身后缓缓显形,古老的门扉屹立在河岸之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又是保护阴间和平的一天。 而随着“污染源”和“毒瘤”被送走,整个北都罗酆幽泉地狱顿时变得无比平和。 天上密布的乌云悄然消散,肆虐的电闪雷鸣也随之停息,黄泉的流速逐渐降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缓缓流淌。 天象回归到了永恒黄昏的宁静景象,妖艳的彼岸花重新蔓延回河边,将那片焦土再度染成绚丽的红色。 美丽而诡异的黄泉景色,又回来了。 人间。 荥阳郡内,一直密切关注着地底动静的郑廉此刻心喜若狂。 “降了,降了!” 他指着眼前正在发生奇观的黄泉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地底传来的轰鸣之声虽然还在继续,轻微的颤抖也没有完全停止,但方向明显变了! 只见那片由黄泉水汇聚而成的湖泊,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湖面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浑浊的湖水朝着中间的孔洞飞速流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看这情形 “法王成功了!”郑廉激动地跪地叩拜,“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们白莲教是真的有能耐啊! 整个人瞬间年轻了几岁,感觉腰也不疼了,头也不沉了,就连空气之中都透着欢快的气息。 这么说现在就等着白莲教总坛送来传说中的禹王神器,彻底解决黄泉之患,然后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心情大好之下,这位平日里‘忙于公务’的郡守,竟然又有了几分闲情逸致去参加城里的文会。 他倒要看看,那些文人雅士还能吹捧出多少新词出来。 等等! 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强压下躁动的心,继续蹲守这片营地。 生怕最后跑出来什么人揭破了秘密,同时也是在这里等法王出来。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看着黄褐色的湖水下降,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那种鬼东西只要不出现在荥阳,出现在任何地方都行!哪怕是洛阳都无所谓! 洛阳。 苏家家主苏文远此刻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而且头格外的痛,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锥子在不断凿击太阳穴。 请来了洛阳最好的大夫,却连病因都找不到,后又听说整个城中几个有名有姓的大世家之主也有同样的病状,心中更加不安。 毕竟此时的苏氏已经落寞了太久,论及人脉能量远不如崔、卢、郑、王那些顶级门阀。 连他们都束手无策,自己估计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尝试了烧龟甲占卜、请巫医驱邪、甚至动用古老的卜噬之法都无效后,只能使用最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求祖先庇佑。 苏家是正儿八经的洛阳本地人,祖上的封地苏国就在豫州境内。 到了佩六国相印的老祖宗苏秦的时候,就是正统的老洛阳人了。 历代先祖也都葬在洛阳附近,想来庇佑起来也快一些。 他来到祠堂之中,在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前挨个磕头。从得姓始祖苏忿生到纵横家苏秦,再到西汉苏建等等每一个牌位前都虔诚跪拜,祈求先祖显灵,祛除这莫名的头痛。 只是磕着磕着,突然! 吧嗒! 一个祖宗的牌位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苏文远面前! 他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竟是苏家最显赫的先祖,佩六国相印的苏秦的牌位! 苏家主心中一慌,这几个意思?! 老祖宗,我可没做过什么不孝的事情啊!您何必在这个时候要整死我?旁边的族老可还看着呢! 苏文远在心中疯狂呐喊,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站在一旁的族老也麻了,内心天人交战:我这个时候该看见还是该看不见?看见了会不会被灭口?看不见是不是显得太假? 当然后续两人都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就在苏秦的牌位倒下后,整个祠堂像是被推倒了的多米诺骨牌。 苏忿生、苏建、苏湛苏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除夕夜的爆竹,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天塌了!!! 苏文远只觉得心头一阵绞痛,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但在这极致的惊吓中,他的脑子反而瞬间清醒了。 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干那些天怒人怨的坏事,也不配得到这种程度的祖宗警告。 所以不是地龙翻身,就是外边出大事了。 当即捂着胸口,强撑着对门外喊道:“来人!速去打听一下,咱们大晋又又又出什么大事了!” 同时不由自主地望向北邙山方向,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总不能是祖坟出事了吧? 黄泉支流之中。 (本章完) 第1066章 邙山水涨 第1066章 邙山水涨 一无所知的许宣在某一次被人拿斧子劈掉半个脑瓜子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怎么闻到了一些土腥味?还有一些品质低劣的腐朽死气? 地狱之中不应该有这种档次的死气才对,带着一股陈年墓穴的味道? 仔细感应一番,竟然还有极其稀少的阳气参杂在其中。 虽然微弱,但在纯粹阴性的黄泉环境中,简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 难不成是这老东西要阴我? 许宣当即不管不顾地把窫窳的脑袋狠狠按在河道之上,打算给对方上上强度。 却是没想到,这河道两侧的壁垒竟然薄弱到有些夸张。在他全力一按之下,只听“咔嚓”一声。 竟然碎了! 浑浊的黄泉水裹挟着两人,朝着破碎的缺口汹涌冲去! 一人一怪就这么翻滚着落到了一处幽暗的密室之中,还撞翻了不少杂七杂八的陪葬品,地理咣当的一顿乱响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咦。 许宣撇了一眼被撞碎到满地的人形骷髅,还有那些散落的古老祭品和墙壁上的纹路,感觉哪里不对劲。 殉葬的骨骼,陶器,玉璧? 这分明是人族古墓的规制! 那么问题来了,人族的古墓会在黄泉地狱之中吗? 黄泉追鬼地狱可是专门关押罪魂的地方,哪来的正经墓葬? 只是不等思索明白怎么回事,失了智的窫窳又咆哮着扑了上来。 而且大量的黄泉水从缺口汹涌涌来,很快淹没了这间墓室,然后继续裹挟着两人朝着下一个地方冲去。 继续在浑浊的水流中厮杀,又“轰”的一声撞碎了一间新的房间。这一间的款式稍有不同,年代也明显近了很多,陪葬品中甚至出现了青铜器。 许宣确定了,这他么就是墓室!而且是不同年代的墓室! 我回到人间了? 谁干的?! 能回到阳间倒不是什么稀奇事,黄泉水本就可以跨越阴阳追鬼,荥阳的地下水脉被入侵就是这个情况。 但问题在于,能够无声无息地把自己从黄泉地狱直接送到人间墓葬里。 这手段就有点阿门? 不等他细想,窫窳又挥舞着石斧杀了过来。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顺着汹涌的黄泉水在地下继续穿梭,如同两条失控的蛟龙,撞碎了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墓室。 而在地表之上。 伊家家主突然头疼欲裂,董家家主在书房中坐立不安,苌家家主莫名其妙地冷汗直流,张家家主更是毫无征兆地泪流满面。 洛阳城中的氛围越发古怪,且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割裂感。 新兴的家族势力对此毫无头绪,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打探今日这场莫名风波的起因。 而那些传承数代的老牌贵族势力,则是发了疯一样地想尽办法研究原因。 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开始汇总来自八方的信息。 从钦天监的星象记录到各地快马送来的急报,从江湖术士的占卜到佛道高人的推演 宰相贾充一边不受控制地流泪,一边看着心腹送来的密报。 这位向来以冷酷著称的权臣,此刻却像个泪人般涕泗横流,场面颇为诡异。 “北邙山有水声震天?” 他猛地站起身,泪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难怪!难怪今日如此反常! 竟然是祖坟出事了?!!! 放在任何时代,这都是天大的事情。 要知道九州最讲究血脉传承,祖坟不仅是所谓的荣光象征,更是一个家族气运的根基所在。历代先祖的福泽庇佑,都系于那一方水土。 自古以来,最狠的惩罚也不过是掘墓鞭尸,或者平坟断后。 若是有人胆敢动了自家的祖坟,那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更何况从各方汇总的情报来看,被动了祖坟的家族有些多,而且都是洛阳城中颇有民望的世家大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仇,而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贾充当即擦干眼泪,整了整衣冠,立刻前往皇宫打算请皇帝准许调兵前往北邙山镇压邪异。 若是其他地方出了这等事,他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调集人马,踏平那些宵小之徒。 但邙山距离洛阳实在太近,任何大规模的人员调动都无法瞒过皇帝的眼睛。在这个敏感时刻只能抓紧时间走正规流程。 谁知道皇帝也在流眼泪,甚至眼睛都哭得通红。 君臣相对,尚未说点什么,就被彼此的狼狈模样惊得一愣。 突然。 轰!!! 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桌椅板凳一阵剧烈摇晃,连殿梁上都震落下些许灰尘。 两人先是一惊,然后迅速地平复了心情。 皇宫内的护卫们训练有素地冲了出来,迅 速护卫在四周。从站位方位到防御角度都布置得滴水不漏,整个过程从容不迫。 就连那些胆小的内侍也都轻车熟路地找到合适的地方蹲下,双手抱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怎么说呢,仅仅有条。 说来也是悲哀,这三年来洛阳居民的心里耐受能力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些达官显贵就更不用说了,毕竟经历的“大场面”实在太多。 尤其是近几个月,北方的风波越来越大,什么荧惑守心,什么日夜出大家悬着的心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的。 此时感应到地底震动后,度过了刚开始的短暂慌乱,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甚至还开始互相探讨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也算是有些脱敏了。 当然和钱塘百姓比不了。 据说钱塘的家乡父老最近最不适应的,反而是天气竟然变好了,很久没打过雷了。 说回皇宫。 很快就有正式军情送到:邙山之内有水声回荡,震耳欲聋,疑似地底有异动。而且根据多方探查,这水声正在移动? 晋帝疲惫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宣三公,太常,国师,司隶校尉,太常寺陵令,都水使者和水部郎中等官员入宫。” 他顿了顿,揉了揉依旧发红的眼睛:“还有算了。” 原本想把太史令也抬来,但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没到需要祭献的程度。 毕竟目前已知的信息显示,邙山之下似乎只是地下水泛滥,怎么治理跟引导才是最关键的。 等到一众官员全部到齐后,太常最先出列发言。 这位掌管宗庙礼仪的重要官员位列九卿之首,负责祭祀天地、宗庙、社稷等礼仪,兼管文化教育及陵县行政。 这陵县行政指的就是管理皇帝陵墓、寝庙所在县邑的行政事务,算是职能对口。 太常发言时内心也是颇为烦躁。 他早有预感迟早会有破事找到自己头上,只是没想到一出现就是如此棘手的问题。 邙山之中埋葬的皇室贵族以及各路名人不计其数,属于天下间有数的“眠龙之地”。 这片风水宝地堪称一步一古墓,处处是陵寝,就算是太常也很难全面管理。 若是要开挖引水,总是避免不了和那些世家大族打交道。 你家祖坟往左挪三寸,他家陵寝得往右移五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和阻力,想一想就让人头大。 太常正说得口干舌燥,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推掉这个烫手山芋时,很快就有人给他解围了。 “痛煞我也!!!” 晋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龙椅上弹起,随即重重地倒在了榻上,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这一下是真的乱了。 立刻就有太医上前为皇帝诊断,但手指刚搭上脉门就脸色大变。 这脉象忽疾忽徐,时有时无,根本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太医慌得手都在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几年太医本就是高危职业,皇帝隔三差五就犯些稀奇古怪的病症。 幸好有太史令在前面顶着,才没让太医院出人命。 但今天不会要开一个先河吧? 想着想着,老太医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 可面对着那么多朝廷大员的注视,他总得给个结果,开个方子。 可是这症状 清热去火的方子? 不合适呀。补中益气的方子?更不对劲。 幸运的是,又有人跑出来解围了。 殿中司马督留着冷汗冲了进来,慌里慌张的还在门槛上摔了个跟头。 他手中高举着一支插着鸟羽的木简,这是加急军情的标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这又是怎么了? 晋帝强撑着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支木简。 随后浑身剧震,两眼一翻就彻底晕了过去,木简也“啪嗒”一声滚落到了群臣的脚下。 所有人为了避嫌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但所有人的眼角余光也都隐晦地撇了一眼木简上的内容。 高原陵崩了。 (本章完) 第1067章 洛阳风雨 第1067章 洛阳风雨 猛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金殿之中,空气仿佛凝固般鸦雀无声。 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噩耗震得魂不附体。 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唇舌之间有些干燥。 北邙山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于“天下之中”的北侧,巍然耸峙。其山势如北辰之星,被黄河与群山自然拱卫,藏风聚气,纳灵蕴秀,自古以来便是中原大地的龙脉所在。 因而自古人主皆视其为绝佳的长眠之所。 从东周王陵到东汉皇陵,从曹魏墓葬到西晋陵寝,这座山脉成为了历代帝王将相、贵胄公卿竞相选择的王陵吉壤。 无数豪强无不想借此宝地永镇国运,福泽子孙,在这片风水宝地中求得永恒安宁。 山脉主要有平逢山、谷城山、宜苏山、翠云峰、首阳山等三十三峰,自西向东,一字排开,宛如一条横卧的苍龙。 其中首阳山为偃师境内邙山的最高峰。其名取自“日出之初,光必先及”之意,象征着光明与希望。 商朝灭亡后,伯夷、叔齐二人隐居于首阳山,不食周粟,绝食而死。留下了“采薇首阳”的千古佳话,更显此山之圣洁高义。 当然,首阳山中还有一处尤为重要的名胜皇陵,称作高原陵。 《晋书&183;宣帝本纪》记载:“先是,预作终制,于首阳山为土藏,不坟不树;作顾命三篇,敛以时服,不设明器,后终者不得合葬。一如遗命。晋国初建,追尊曰宣王。武帝受禅,上尊号曰宣皇帝,陵曰高原,庙称高祖。” 这座高原陵,正是大晋开国皇帝司马懿的陵寝。 所以这地方“崩了”,就很让当朝皇帝难以承受。 放在历朝历代都是天大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比荧惑守心更加动摇大统之位的惊天凶兆。 皇陵崩塌不仅意味着祖先震怒,更暗示着天命不再眷顾,是改朝换代的先声。 就连攻讦的口号都是现成的名人名句。 要知道大晋初期出了一个有名的孝子,写下了被后世奉为经典的名句。 益州犍为郡武阳县人,李密,字令伯,名虔人。 这位以孝行闻名天下的名士,当年在面对武帝司马炎征召为太子洗马时,以祖母年老多病、无人供养为由,力辞不往。上表陈述自己无法应命的原因,这就是著名的《陈情表》。 其中一句“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堪称 绝妙。 这七个字不仅让武帝龙颜大悦,更成为大晋立国的道德基石,被奉为治国圭臬。 圣明的朝廷以孝道治理天下,这不仅是李密的高明之处,更是整个封建集权统治的精妙设计。 孝道作为历朝历代都会举起的道德大棒,其威力甚至胜过千军万马。 在这个体系下,百姓要视皇帝为君父,为政者也是以父母官自居。朝廷更可以直白露骨地引导百姓称政权为父母。 这样对待“子女”的态度就可以灵活一些,可以是慈父慈母,也可以是严父严母,反正父母还能害你吗? 而现在,这个精心构建的道德体系正在崩塌。 以孝治天下的朝廷,连自己的祖坟都守不住? 以孝治天下的皇帝,连自己的先祖都护不周全? 实际上李密为儒门今文经学流派代表,又兼容了巴蜀学派的精髓。 所传承的学问,是以经学、史学、纬学为核心,兼具古文献学与政治学的庞大体系。 那么《陈情表》中自然不会是纯粹的愚孝,而是蕴含着深厚的政治智慧与处世哲学。 但释经权从来都在统治者的手里。 就像一块上好的美玉,落在匠人手中可以雕琢成传世珍品,落在屠夫手中却可能被当作垫刀石。 这“以孝治天下”的治国理念,自然也可以任由当权者编排扭曲,为其所用。 尤其是司马氏政权通过“禅让”得位,本就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更加需要标榜孝道,以淡化政权更替的争议,重塑统治的合法性。孝道就成了最好的遮羞布,也是最有力的统治工具。 《泰始律》更是明确规定不孝者可判死罪,将孝道彻底纳入法律体系。 当初西门县令因为辖下的不孝案被免官,已经是白鹿书院全力运作多方周旋的结果了。 所以这一次高原陵崩塌反倒是砸到了皇朝正统的脚上,那么现在谁能治一个皇帝“不孝”的罪名? 几位一直很活跃的王爷们可能有话要说了。 在金殿之上的几位大臣们知道,这个国家已经风雨欲来不,是风雨已来。 太常是第一个感受风雨的。 作为掌管陵县行政的九卿之首,皇陵出事,他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 此刻只能惶恐地跪在那里,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等候着不知会是怎样的发落。 九卿之首肯定是保不住的,说不 定连这项上人头,都要跟着搬家! 贾充则是暗自感慨当今陛下的不容易。 这位天子这几年过的,怕是连狗都不如。 每隔几个月都会头痛一次,每隔几个月都会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每隔几个月都会被命运狠狠地伤害一次。 而最近这几个月,更是达到了一个顶峰。 一连串的打击,就连他这个见惯风浪的权臣都觉得触目惊心。 难不成暗中除了我们这些坏人,还有其他势力在行动? 贾充不禁陷入沉思。他自认已经把朝堂上下经营得铁桶一般,可这一波接一波的风浪,显然超出了掌控范围。 其他人则是心思各异,表情管理同样有些失控。 有暗自窃喜的,有忧心忡忡的,在这金殿之上每一张看似惶恐的面孔背后,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就连一直绷着假脸的国师,这一次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面色凝重,抬头望向洛阳北方,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其自认是个人间顶级的阴谋家,以及顶级的妖魔。这些年来设计了一个可以影响九州的大事件,常常以此而自傲。 什么长江龙君,不过困守一条江水;什么白莲圣母,终究伏诛于天谴之下。 这人间,本该是它的棋盘才对。 但最近几年的种种风波,越发让其感到自身的渺小以及不够邪恶。 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那种动辄颠覆乾坤的气魄,顶级妖魔都自愧不如。 敬畏的感觉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重新回归内心。 对一个立志夺取气运,祸乱天下的妖魔来说,实在是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它此刻内心非常焦虑,以及烦躁,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南方的风雨它不看,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北方的风雨,它无视,就只是微风细雨。 但洛阳门口的事情,真的不能不管了。邙山就在皇城边上,这等于是被人打到了家门口,再装作看不见就说不过去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是不是针对我来的? 国师越想越觉得不安。 它这些年在暗中布局,得罪的势力不在少数。莫非是哪个仇家找上门来了? 时间往回退少许。 今日的邙山天气很不好,非常不好。 天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好似成为了标准的大事 件背景板。 但这并非普通的雷雨天气,而是天地在示警,表示这里有足以搅乱天地元气的大事件正在发生。 那些狂暴的雷电,实际上是正负电子在疯狂摩擦碰撞产生的异象。强烈的亮光与巨大的声响,都是天地在发出最严厉的警告:实力不够的生灵赶紧躲起来,或者逃到其他地方去避难! 当然,实力足够的强者自然是不会躲避。 相反,他们还想前去探查个究竟。毕竟这等天地异象,往往意味着莫大的机缘或是惊天的秘密。 北邙山不仅是阳间规格最高、最为密集的墓群所在地,其深处更因千年阴气积累、龙脉地气交汇,自然形成了数处勾连阴阳的“通幽之地”。 这些地方游离于三界规则之外,是名副其实的法外之地。 内部自然有不少不死的传说在蛰伏,有上古战死的名将英魂,有修炼千年的尸解仙,有堕入魔道的古代方士堪称是生者禁步、亡者徘徊的诡异界域。 如今家门口被人搞得鸡犬不宁,这些沉睡已久的传说,终于开始苏醒了。 一道道恐怖的气息从邙山深处升起,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是谁!!!”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邙山深处传来,带着积压千年的怒火。 “敢打扰我的沉眠!”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接踵而至,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我乃大周”“好饿!!”“本王”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让这座通幽之地瞬间热闹起来。 潜伏在其中也在咋咋呼呼的祁利叉王同样如此。这位奉许宣之命前来北邙山调查的鬼王,已经成功打入这些古老存在的内部,正以“新晋鬼王”的身份在此潜伏。 经过这段时间的探查,得出的结论就是:邙山虽然不如五方鬼帝的道场那般恐怖,但底蕴也远高于一座大地狱。其中更是有几位堪比黑山老妖的存在,绝对不可力敌。 幸好这里是在洛阳附近,有历代帝王龙气镇压,否则这些通幽的白骨魔和尸魔,以及各路不甘于消失的王侯将相,绝对会冲出邙山祸乱天下。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敢来这里撒野,真是嫌命长。” 祁利叉王正在默默吐槽,同时用意念撰写调查报告。 突然,他听到了水声?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溪流潺潺。但转眼间就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整座山体都在水声中震颤! 不好! 鬼王的愿力本质被触动,祁利叉王立刻起身离开藏身之处,甚至头也不回地开始跑路。 祂感受到了消亡的预兆。 不是普通的受伤或者被打散,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永恒的消亡! 就在刚才,清晰地感知到不远处一个叫得很欢的白骨魔,突然失去了声息,连一点残魂都没留下! 这绝不是寻常的变故! 邙山出事了!有不得了的东西闯进来了! 凭借着鬼王特有的趋吉避凶本能,以及在保安堂长期锻炼出来的卓越跑路能力,再加上心中默念“圣父庇佑”的神咒,祁利叉王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出了这条地脉。 (本章完) 第1068章 没有败者 第1068章 没有败者 惊魂未定地回头一看,心中顿时寒气贯穿全身。 黄褐色的河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刚才藏身的地方,所过之处,所有的妖魔鬼怪全部被卷入其中。 那些称霸一方的白骨魔,不可一世的古代名将在这浑浊的河水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黄泉!!! 这不是北都罗酆山底下的九泉之一吗? 怎么会来到人间?又怎么会流入北邙山?! 出大事了! 祁利叉王立刻取出那枚用愿力凝结的虚幻蝴蝶,用意念在上面飞速写下情报,然后朝着保安堂的方向用力一扔。 “去吧!” 满怀希望地看着蝴蝶振翅飞向远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愿力蝴蝶在半空中一个急转弯,义无反顾地扎入了汹涌的黄泉之中。 祁利叉王顿时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得不得了。 震惊、茫然、绝望、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为了恍然大悟。 大场面,祸害,天灾,死亡,愣头青 “是堂主!!!” “是大劫!!!” 电光火石之间,这位经验丰富的鬼王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扭头就跑! 他知道,只是这点距离绝对不够安全。黄泉既然能蔓延到这里,说明整条地脉都可能已经被污染。必须要跑出邙山范围,才有一线生机! 这个预感是对的。 就在转身狂奔的下一刻,刚刚站立的地方就被黄泉彻底侵入。 浓郁的尸气、鬼气在河水中迅速消融,化为了黄泉的一部分。连那些坚不可摧的古老墓室,都在河水的冲刷下如同沙堡般崩塌。 祁利叉王头也不回地朝着邙山外围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堂主又在搞大事了!这次怕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实际上许宣在地下黄泉支脉里面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知道自己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墓地群里打转。 每一次撞破墓室墙壁,看到的都是类似的陪葬品和棺椁,根本无从判断具体位置。 可中原地区的墓地本就众多,从商周古墓到汉晋陵寝,这片土地下不知埋葬了多少代先人。 他又怎么能猜到,自己此刻正在传说中的帝王陵寝区——邙山的地脉中横冲直撞呢。 再说窫窳也不会给时间细细考古。 这位上古 凶神已经感受到了强弱的变化,知道自己的末路路即将到来。 在死亡的威胁下,兽性已经彻底压过了残存的神性,让它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 受伤的野兽最为凶残——许宣深以为然。 然后两人就在邙山的地脉之中继续疯狂地乱撞。 黄泉之水也跟着他们疯狂地乱冲,把这片千年通幽之地差点化为人间小地狱。 所过之处,古墓崩塌,尸骨消融,连那些沉睡千年的古老存在都不得不狼狈逃窜。 只是胜负已经逐渐明显。 许宣的业障并没有被完全洗掉,或者说只是洗掉了一些表面浮尘。剩下的业力反倒被黄泉水提纯了一遍,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本质。 但不管怎么说,通往四境的大门已经在他面前打开,只需要孕养几日圣胎,即可破开关隘,踏入全新的境界。 骨骼在重生,血肉在重塑,经脉在重构,窍穴在重开,就连破碎的佛门金身都在黄泉的磨砺下开始复苏,散发出更加纯粹的光芒。 所以这场战斗,可以结束了。 当两人再一次撞入某一间特别宽敞的墓室之后,许宣突然感觉到此地气机非凡。 脚踏在这里,竟有一种被天地祝福的感觉,周身法力运转都顺畅了三分。 相信自己的本能,就定在了这里。 “就这里吧。” 抹去脸上的血水,看着眼前彻底疯狂的窫窳,缓缓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这一战,该画上句号了。 而黄泉水也似乎走到了尽头。 阳间的规则不允许它如此肆无忌惮地蔓延,在天地法则的压制下,最后的浪潮带着某种不甘的情绪汹涌而上。 轰隆!!! 汹涌的水流生生破开了墓穴的上方,卷走了厚厚的封土,融化了坚硬的石顶,露出了外界的空气和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久违的天光从破口处洒落,虽不明亮,但也映射出这座不知名的古墓内部。 窫窳到了此时也预感到了什么,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它仰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人间的气息,脸上露出了复杂而释然的笑容。 然后高高跃起,动作轻盈而优雅,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天地所钟爱的精灵神圣,而不是如今这副半人半兽的丑陋模样。 古朴的石斧之上,原本已经黯淡的神纹再次浮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窫窳浑身力量爆发,低沉如同雷鸣般的咆哮从它喉间响起,上古的呼啸声逐渐腾起,回荡在激荡的群山之中。 呼风!唤雨! 人间的风雨比黄泉地狱之中的风雨更加响应这位先天神圣的呼唤。 整个洛阳地区猛然间空气变得异常干燥,风也不再流动,因为它们携带着磅礴的力量,雀跃着回归到了神通的秩序之中。 百里大小的云雨和雷霆全部被摄入到那柄看似朴素的石斧之中。 电浆、重水、罡风像是三条绚丽的彩带缠绕在斧刃之上,空气中不时窜出的电弧打出一层又一层的空间空洞,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响。 神通和力量被窫窳最后的意志完美地揉捏到了一起,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浑然天成。 这一击凝聚了作为先天神圣的全部感悟,也承载着它对这个世界的最后告别。 窫窳仅仅是站立在虚空之中,周身就散发着压塌天穹的沉重感。 那双神性与兽性交织的双眼,此刻异常统一地锁定了站在黄泉之上的许宣。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同一个念头。 只有能杀死我的才是人族的英雄,是你吗?! 发力,旋转,掷出! 窫窳用尽全身力量,将石斧朝着许宣掷去。 但投出的不是斧子,而是一道光,一道凝聚了它毕生修为、不死诅咒、以及对这个世界最后眷恋的光! 这道光跨越了时空,超越了因果,带着必中的宿命朝着下方飞去。 许宣依旧没有躲避也没有办法躲避。 伏低身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硬接! 白骨一样的身躯突然披上了一层纯净的白莲法衣,眼中湛湛白光更是如两轮大日般耀眼。 在这一刻,身魂合一,就在洛阳城外几十里的地方,白莲的气息毫不遮掩地暴露出来。 远在洛阳皇城的气运金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望向这个方向,金色的龙爪蠢蠢欲动,仿佛随时准备扑杀而来。 但许宣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了。 这一斧头接不下来,真的会死。 伸出双手,左手绽放璀璨佛光,右手涌动深沉魔意。在千钧一发之际于掌心之间拉开了一道佛魔流转的奇异空间。 “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须弥山王本相如故。” 看似微小的空间,其实里面蕴含着一个属于许宣的须弥 宇宙,那是以净土净土为基,以厄土魔域为引,在无数次生死历练中开辟出的胎藏界。 毁灭性的光芒一头扎进了这个微小的须弥宇宙之中。 下一刻,磅礴的力道和风雨雷电之力,伴随着浓郁到绝望的死亡之意,如同决堤的星河般笼罩了许宣的身躯。 于是宇宙根基破碎,那方初生的须弥宇宙在极致的力量面前轰然崩塌,佛魔流转的玄妙道则与窫窳的风雨雷电同归于尽,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纯粹到极致的力道继续砍来,对上了那双曾经镇压世间万千灾厄的铁掌。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许宣咬紧了牙关,右脚顺势后撤,脊背一寸寸地发力,强行将这股毁天灭地的冲击力承受下来,并引导入脚下的大地。 “咔嚓——” 整座陵寝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彻底炸上了天,封土、巨石棺椁、陪葬珍品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许宣根本顾不上自己和高祖宣皇帝之间的“孽缘”,此刻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应对那仍在方寸之间疯狂绞杀的恐怖力道。 骨骼之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如同冰面般随时可能彻底破碎;新生的血肉被凌迟般寸寸剥离;白莲法衣化作点点白光消散;意识逐渐湮灭,连魂魄都为之逐渐空白 就在这极致的毁灭中,一声清脆的响声贯穿全身。 那是黄泉水都没有洗掉的深厚业障,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连魂魄都被击碎的极限一击,成为了最粗暴却也最有效的剥离手段。 最后,仅剩下不屈的意志在废墟中重聚。 上古人族对抗神灵的方式从来不是优雅的神通对轰,而是拼尽全力的狼狈战斗,是你死我活的惨烈搏杀。 此刻的许宣,正如他的先祖们那样,在绝境中践行着这条最古老的道路。 当意识、法力、肉身都濒临崩溃,只剩下最后的坚持时。 新的力量,在这极致的毁灭中诞生了! 心脏从虚空中重现,强健的搏动声如同战鼓般响彻天地。人族的气血如长江大河般贯穿全身,为这具濒临破碎的身躯注入了全新的生机。 双手的骨架之上迅速长出了鲜活的血肉,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许宣狠狠地握住这把承载着上古神圣最后意志的石斧,感受着其中仍在挣扎的恐怖力量。 旋身,振臂。 用尽全身力气,将石斧连同其中蕴含 的所有神通、所有诅咒、所有执念,化作一道流光掷回了天上! 那道流光贯穿长空,精准地命中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窫窳。 不死药的诅咒在这一击下彻底破碎,同时被破开的还有天上厚重的阴云。 久违的阳光从云层裂隙中洒落,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在这片耀眼的光芒中,上古的神灵缓缓坠入大地,身躯在坠落过程中逐渐化为人身蛇尾的本相。 那是它最初、也是最纯净的形态。 许宣走到窫窳身边,看着脚下这位正在消散的敌人,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是笑了笑。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更是属于人类的笑容,充满着对生命的眷恋与对未来的希望。 窫窳躺在大地之上,也是笑了笑。它的笑容很平静,很满足。 祂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是复活,不是永生,而是真正的解脱。 在这场跨越时空的对决中,祂也胜利了。 (本章完) 第1069章 邙山收尾 第1069章 邙山收尾 窫窳的身体之上,一朵虚幻的花朵缓缓升起。 那花形似莲非莲,色泽混沌难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馨香。 既是代表着无限美好的不死之境,亦是承载着无尽绝望的永恒诅咒。 光芒流转之间,似乎只要伸手触碰,那无数人可望而不可求的长生不死便唾手可得。 但许宣的眼中没有丝毫欲望,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的修行之路比较特殊,不怎么看天资,而是看命硬不硬。 区区不死药的残渣,连窫窳都护不住,岂能护住圣父这种劫难重重的好人。 否则哪怕是有了不得的诅咒附身,某些人也是要尝尝咸淡的。 最终,不死药最后的气息在风中轻轻一颤,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正在慢慢消散的窫窳自然是不知其中因果,只道是这位人族出身的英雄有着高洁不屈的品质,不为长生所惑,不为永恒所动,顿时心中更加钦佩。 也唯有这样意志坚定心性如铁的人,才能战胜自己。 这让祂又回想起了黄帝,舜帝,羿,还有许许多多的战友和敌人。 跑马灯一阵飞速旋转,在身躯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际,窫窳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低声吐出一句:“十灵巫……有问题……” 话音未落,祂的身影已如烟似雾,随风而逝。 原地,只留下一把古朴的石斧,静静躺在破碎的陵寝废墟之中。 嗯,很好。 留下了关键剧情线索以及装备,真是一个合格的boss啊。 许宣扶着石斧,勉强站稳身子,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这一战打得实在是惨烈,若不是命够硬,怕是早就去和黄泉里的怨魂作伴了。 然后……腿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疼死个人了,经典的战后虚弱上劲了。 打的时候天灵盖被削飞了都没事,打完立刻大残,连站都站不稳。 这便是典型的“战时肾上腺素,战后虚弱debuff”,虽然他的肾都被斧子剁成了臊子,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所有被强行忽略的伤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反噬回来,新生的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哀鸣,神魂都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缺乏能量,饥饿感让人陷入低功耗模式。 当然这个时候若是还有不长眼的敌人跳出来捡漏…那正好 ,就会面对一个看似倒地不起、实则意志已然重新凝聚,并且状态在绝境中逆势飙升超级能打的圣父。 肉身可以残破,但意志这玩意儿,越是绝境,越是淬炼得坚不可摧。 幸好黄泉水既是绝境也是保护,一时间还没有妖魔鬼怪突破进来。 烟尘渐散,许宣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结合此地特殊的地脉走势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千年阴气,还有不远处那散发着浓烈敌意与排斥的皇道龙气…瞬间明悟了自己身处何方。 是北邙山啊。 这传说中的帝王陵寝聚集地,钟天地之灵秀,聚九州之龙脉的顶级阴穴,可惜今日遭了无妄之灾,山崩地裂,陵寝倾颓,显得格外破败凄凉。 浑浊的黄泉之水仍在山脉沟壑间肆意奔流,所过之处,不仅是物理上的破坏,更引动了无数沉睡或蛰伏的古老存在。 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其间夹杂着大量“传承有序”的粗口此起彼伏,文脉相通的劣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隔着千百年的时光,那些骂街的精髓竟然都能听得懂! “彼其娘之!” “竖子安敢毁我寝宫!” “哪个天杀的王八蛋…” “嫩个鳖孙~~~” 听着这些跨越时代的“问候”,许宣嘴角微微抽搐,看来古人的素质也不是很雅啊,有点脏,骂得还挺花。 此情此景,吟诗一首的雅兴是半点也无了。 只怕那些正在气头上找不到正主发泄的古老亡灵们,会立刻循着文气蜂拥而至,将某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给生吞活剥了去。 就在许宣强打着精神,试图在废墟和黄泉支流间寻找出路之时,远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忠诚的贴心护卫终于赶到了战场,只是模样略显滑稽,它还带着一个挂件。 石王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高原陵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心中悲愤与自责交织,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怎么…怎么又没赶上?! 就离谱! 石王内心疯狂咆哮,握着丰都车前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明明手持这等至宝,在黄泉之中堪称畅通无阻,结果呢? 紧赶慢赶,居然还是没能赶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自己这个贴身护卫的存在,到底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唯一的用途就是在主上打架时帮忙拎包吗? 这一刻,巨大 的挫败感让这块历经千年风霜的石头精怪突然就哲学了起来。 浩瀚星海、天地玄黄的意象不受控制地在它那岩石构成的脑壳里翻涌奔腾。 什么“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什么“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各种关于人与自然、人与天地联系的古老诘问,以及对自身渺小与无力的深刻认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刷着意识核心。 那感觉,几乎要将坚固的“道心”同化到无垠的星空之中,化作一颗思考人生的卫星。 总之就是……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这一身妖王修为究竟修了个啥? 只是,不等继续沉浸在悲春伤秋的哲学氛围中,许宣看到护卫的到来,却是眼睛一亮,真正是喜出望外。 “喂,你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妖王,在这儿作什么小儿女姿态?” “虽然打架的热闹你没凑上,但这最后的收尾工作,可是万万少不了啊!同志们只是革命分工不同,目标都是一致的,不要闹情绪嘛。” 几句话,像是有某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将石王从浩瀚的哲学星空拉回了满目疮痍的现实。 它愣愣地看着自家主上,只见对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它手中接过了那柄造型跟被狗啃过一样的螭龙剑,熟练地配在腰间。 “锵”的一声轻响,虽是残剑,但熟悉的重量一回到身上,许宣感觉自己的安全感就回来了一点。 接着,又拿回那个看似普通的玉壶,伸手进去掏摸起来。 下一刻,各种闪着幽光透着不祥气息、一看就知绝非正人君子所用的阴险小法宝,被一件件掏出,飞快地贴身放置好。 每多藏一件,脸上的气色似乎就好上一分,眼神也亮了几分。 安全感,又回来了不少! 之前就担心打架的时候太过激烈,把这些宝贝给打坏了才暂时存放在石王身上。 现在看来,这决策真是英明无比! 毕竟这一次,连净土与厄土都遭了大难,轮番崩塌,肉身与神魂更是被黄泉水和窫窳的斧罡来回刮了好几遍,堪称里里外外、彻彻底底的“净化”。 随身多年的玉壶虽然神异,但显然已跟不上如今愈发变态的战斗强度了,急需寻找更强力更耐造的宝贝来承载家当。 而一想到强力的宝贝,许宣立刻计上心头,当即从玉壶之中摸索着掏出了一颗内部似有龙影游动的宝珠,正是长江龙君所赠 的留影珠。 “之前战斗都录进来了吗?” “黄泉之下的没有录到,其他的都录进去了。” “嗯,那就够了。” 许宣毫不犹豫地将宝珠举起,对准了此刻狼藉一片的邙山,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饱含沧桑与悲悯的语调开始念白: “道友请看,这北邙山,昔日里,山势如龙,静伏于天地之间,林木蓊郁,碧色接天。春来,烟霞烂漫,恍若神女织就的锦缎;秋至,松涛阵阵,犹如龙魂低沉的鼾息。山涧有清泉漱玉,岩穴生幽兰吐芳,更有那历代帝王将相择此吉壤,以期福泽绵长,国祚永昌……” 镜头一转,对准了那些断裂的山脊、浑浊的黄泉支流以及崩塌的陵寝,语气瞬间转为沉痛: “然今日,此地已非往日的澄澈与神圣!灵脉断裂,地气尽泄,龙脉哀鸣。只留下这被黄泉肆虐后的残破躯壳,满目荒凉,鬼魅横行。呜呼!昔日之福地,竟成今日之魔窟,如何不叫人望之兴叹,心生无尽之悲凉与憾恨!” 许某人此刻,正兢兢业业地在犯罪现场对着留影珠,诉说着这场大事件的“故事梗概”。 着重强调了上古凶神窫窳是何等凶残暴戾,为祸人间,以及自己作为正义之士,为了平息灾祸守护苍生,经历了何等艰辛卓绝的战斗,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 当然,具体是如何战斗的,其中有哪些惊险细节、用了哪些不太方便公开的手段…… 这部分嘛,就属于“付费章节”了。 需要私下里,给龙君那样的“榜一大哥”单独面对面地讲述,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打赏”与报酬。 他一边忙着给眼前的“灾难现场”画面配音,一边指挥着刚刚从哲学思考中回过神来的石王:“别愣着了,快,清理现场!把我那些散落的血肉、骨骼碎片,全都收集起来,一点都不能留,立刻焚毁,灰烬务必撒入黄泉水中,不可遗留痕迹!” (本章完) 第1070章 全是恩怨 第1070章 全是恩怨 吩咐完毕,许宣感觉自己的“工作报告”录制得差不多了,将留影珠小心收起。 此地龙气躁动,无数古老存在被惊动,绝非久留之地。 准备跑路! 至于邙山里头还在肆虐的黄泉之水……倒不用太担心。 这么大一个通幽之地,底蕴深厚,总该有点压箱底的手段,迟早能找到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再说,就算真解决不了,其实也没太大关系。 旁边不就是洛阳城吗? 堂堂人道中心,皇朝气运鼎盛之地,自有龙气与国运镇压四方。 这些黄泉之水,再凶再恶,本质上仍是阴司之物,在煌煌人道气运的压制下,根本翻不出邙山的地界。 无非就是……稍微苦一苦那些安家在此的先辈老魔,千年尸王们了。 让他们暂时泡一泡这难得的地狱特产,体验一下来自九幽的“温暖”关怀。 权当是给它们枯燥的沉眠生活,增添一点别样的情趣。 只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要跑路,显然是有些晚了。 许宣和窫窳那场几乎打穿地脉、掀翻陵寝的战斗,动静实在太大,早已惊动了邙山内外所有蛰伏或窥探的目光。 大家都是“目击者”,即便有漫天黄泉浊气作为遮挡,依旧有人清晰地看到了纯净中的白色莲花在高原陵的上空悍然绽放,紧接着那座象征着晋室根基的高原陵,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炸了。 所以,此刻的邙山之中,已然有不少极其危险饱含怒火的气息,正迅速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合围靠近。 这些存在,哪一个不是在自家墓穴里待得好好的,结果祸从天降,不是被黄泉淹了老巢,就是连“人”带“家”一同被战斗余波给扬了。 这毁家杀身之仇,不共戴天,是纯粹的私人恩怨,完全可以理解。 而目光投向山下,更是狼烟四起,尘土飞扬。 一条条由精锐士卒气血汇聚而成的“长龙”,正从洛阳城以及周边各大军营关隘中冲出,带着滔天的杀伐之气,直扑邙山而来。 很明显,自家开国皇帝的陵寝都被炸上了天,这人间的皇朝已经彻底发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罪魁祸首揪出来碎尸万段。 这……同样是私人恩怨,而且更是可以理解,甚至理直气壮。 更远处的天穹之上,还有几道迅捷的流光正破空而来,佛光道韵皆有,气息晦涩而强 大,应当是皇室的供奉高人,或是闻讯而来的民间奇人异士。 看那架势,大约是来“斩妖除魔”,维护世间“正道”的。 一时间,天上地下,山中山外,竟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交织着怒火、杀意与“正义”。 许宣身处这张大网的中心,真有了几分天下皆敌、无处可逃的微妙感觉。 轻轻吸了一口这北方带着硝烟与龙气味道的空气,感受着那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与南方截然不同的力量质感,低声自语: “啧,也算是感受到了几分北方的力量……确实,很有劲头啊。” 就在这八方合围形势危急的关头,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鬼祟的声音突然从一堆乱石废墟后传来: “堂主,这里!快过来!” 只见祁利叉那半透明的鬼影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正紧张地朝这里招手。 这位保安堂的“二号特工”,此刻的出现简直如同旱地甘霖。 许宣在北上之前,未雨绸缪,安排了三个最得力的心腹先行出发,分别去往他最在意的三个关键地点打探消息。 龟大最擅保身之道,且为妖精细谨慎,自行去了巢湖一带活动,成功躲开了北地的风风雨雨,据说还在那边经营起了些许水下产业,算是完美避开了淮水之乱的波及。 白珠为妖则有些憨直,一根筋地直奔幻化宗而去。途径上虞时还经历了一个小副本,最终在许宣的暗中设计下,成功潜伏进了幻化宗内部,目前正在稳步推进“卧底计划”。 而祁利叉,其机变灵巧与龟大堪称一时瑜亮,在保安堂内部的“特工”竞争中也是不落妖后。 此番在龙潭虎穴般的邙山之中,它的工作同样完成得相当出色,不仅成功打入了本地“鬼圈”,还摸清了诸多隐秘。 今天,就到了它建功立业的关键时刻了! 未虑胜,先虑败。祁利叉作为当初被许堂主从地狱里捉回来的众多鬼王之中,唯二保住小命的存在,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除了收集情报,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探寻各种隐秘的撤退路线,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今天还真就用上了! 在祁利叉的带领下,许宣、石王以及依旧死死抱着石王胳膊的郑庄公挂件,迅速潜入一条隐蔽的地脉裂隙。 一行人在地底错综复杂的脉络中快速穿梭,左拐右绕,时而避开汹涌的黄泉支流,时而绕过被惊动的古老禁制。 耗时小 半天,在地底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后,前方终于透出微光。 祁利叉谨慎地探查一番,确认安全,这才带着众人从一个荒废的兽穴出口钻了出来。 竟然真的奇迹般地突破了天上地下的重重封锁! 绕了一个超级大圈,最终来到了洛阳南方的门户大谷关附近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子里,暂时安歇下来,避开了这场滔天风波的第一波冲击。 要不说祁利叉是个鬼才呢! 邙山位于洛阳正北,而大谷关却在洛阳以南。 这一南一北,兜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地理位置上就天然洗脱了一层嫌疑。 而且此地地处嵩山与龙门山之间的通谷要道,是洛阳通往南阳、许昌等地的交通枢纽,素有“洛阳南大门”之称。 每日里商旅络绎,人马川流不息,龙蛇混杂,信息流通极快。 在这种人来人往流量极大的地方,混进来几个人、妖、鬼,简直如同水珠汇入江河,再好隐藏不过。 祁利叉还有一层更深远的思量。 其敏锐地察觉到,这大谷关附近,隐约有佛门气韵存在,对于出身于西方鬼帝道场的它而言,这种气息带来了一种天然的安全感。 许宣对于这个选择也非常满意。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朝,中隐隐于山林,小隐隐于野。 这位鬼王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足以和龟大一较高下。 直到安顿下来,稍微喘了口气,祁利叉这才有机会指着一直跟在石王身边的鬼影,好奇地问道:“堂主,这位是……?看着面生啊,是从黄泉里新‘抓’来的?北方的本地鬼?” 这话问得,虽然有些鬼扯,但结合现场情况和过往的“战绩”,倒也猜对了几分。 石王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而被指着的郑庄公寤生更是无语凝噎。 一路被强行“携带”,穿梭黄泉、颠沛流离,压根就没被给过正式介绍和说话的机会啊。 其实他回到人间后内心无比激动,毕竟故土难离,但跟着这几位煞神,丝毫不敢将情绪表露出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顺手再给扔到黄泉里去。 这帮人可真不是什么好人啊。 只是此时既然被点名盯上了,寤生也只能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存在的衣冠,上前一步,对着祁利叉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古礼,姿态雍容中带着一丝落寞,沉声道: “孤……咳,在下寤生,昔日曾受封于郑,忝为一邦之主。” “谁还不是个王呢。” 祁利叉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唏嘘。 不禁回忆起了当年自己还被称为“祁利叉王”的风光岁月,心头泛起一丝悲戚。 作为前辈,它觉得自己有义务劝诫这位新人要摆正态度:“老弟啊,听我一句劝,过去的辉煌就让它过去吧,千万别把以前的架子带到咱们这儿来。” 许宣则是看着郑庄公,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思索。 片刻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还是把这人送走吧。 原因无他,这位春秋霸主和自己压根不是一个“阶级”。对方显然没有要加入自己这“伟大事业”的打算,而且观其言行举止,内心深处恐怕还藏着不小的野心。 在黄泉追鬼地狱时,围绕着窫窳复活那件事多少妖魔汇聚一起,大势已成。 那个时候他都没有选择加入,这其中或许有守护人间的信念,但必然也掺杂了部分待价而沽另起炉灶的野心。 既然如此,强留无益,反而可能成为隐患。 那么,为了“鼓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许宣决定做一回“好人”。 打算请净土宗的高僧出面,为这位曾经的霸主办一场庄严隆重的法会。 助他洗涤尘念,再入轮回,下辈子投个好胎,不仅能享受太平盛世,更能得到一个温馨的家庭。 也算是弥补他生前一直渴望母爱而不可得的遗憾了。 郑庄公:“……” 此刻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先是把手下全折在了地狱里,然后被迫跳了黄泉,好不容易侥幸回到人间,这气还没喘匀呢,就又要被“安排”去轮回了?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仔细想想,或许……还是幸运的吧。 从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来看,这个人间,实在是太危险了。 与其在这妖魔鬼怪横行动不动就天翻地覆的世道里挣扎,不如去轮回中搏一个未知但可能安稳的来世。 许宣下一步要处理的,便是荥阳郡守郑廉那边的事情。 同样只是略作思索,便有了决断。 抬手便将那把古朴粗糙沾染着上古气息与黄泉之力的石头战斧取了出来,递给了石王。 “定海神针铁是没有的,但这‘禹王开山斧’嘛…倒是有一把。” “不管它是真是假,只要汇聚了足够的万民愿力缠绕其上,日夜祭 拜,说不得…它就成了真的。” 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仰的力量,以及一个能让人心安的理由。 再说郑廉也不是傻子,人家之前就想拿其他祥瑞糊弄过去的,只是被黄泉之祸给堵死了而已。 一旁的祁利叉王听得此言,不由得为那位素未谋面的荥阳郡守郑廉感到“赞叹”。 在如此动荡的时局下,卷入这般大事件,居然还能有希望全身而退,甚至可能捞到一份天大的功劳,这官运…真是了不起。 随后,祁利叉便领命,带着已然认命的郑庄公,化作一道阴风,直奔庐山方向而去。 而石王则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柄看似朴实无华的石斧沉入地脉,朝着荥阳的方向赶去,执行“送货上门”的任务。 至于自身的安全问题…许宣早已安排妥当。 之前就已放出蝴蝶,传讯邀请白娘娘来此相会。 他盘算得精明:正好趁着自己此刻五劳七伤、气息奄奄,以及因刚刚突破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姿态,好好激发一下对方的怜惜与母性。 顺便将那柄被砍得跟狗啃似的螭龙剑归还。 这人,就挺人的。 许宣在小镇之中一阵布置,心态放松的很。 可九州之上就 (本章完) 第1071章 大晋怎么了 第1071章 大晋怎么了 九州,又又又动荡了。 洛阳城里的一件小事传到外边,都足以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而如今洛阳城里出了这等捅破天的大事,传到外边,简直如同掀起了狂风暴雨。 连自诩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京师百姓,这几日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 已经很久没在城内见过如此多的兵马披甲执锐,日夜不停地在主要街道和城门处来回穿梭。 插着代表加急军情的鸟羽信使,马蹄声如骤雨般在青石街道上奔驰不绝,从皇城到各衙署,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肃杀之气,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一时高过一时,一日高过一日。 一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原陵被炸飞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 很快,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便开始在暗地里疯狂流传。 有从宫中泄露出的只言片语,称经详加探查:“邙山之首,自马头山迄于神尾山,凡三十有三峰焉。今多为黄褐之异水所污,灵气尽失,人畜望而却步,莫敢近前。且山中诸多先贤坟茔,为诡异水流所灌,高祖宣皇帝之陵寝,已然……杳无踪迹矣。” 当然,这已是经过修饰的秘闻版本。 流传到市井大部分百姓耳中的,则是另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皇陵因“地脉异动”而受损严重。 但无论如何掩饰,那整座邙山都被朝廷调集的精锐军队团团围住、许出不许进的架势,是做不了假的。 就连那些同样祖坟受灾心急如焚的世家大族,此刻也被冰冷的刀枪拦在山外,不许他们进去挽救自家的陵寝。 这种一反常态、近乎不近人情的强硬,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朝野上下,诸多势力齐齐震动。 从顶级门阀到寒门小吏,从军中将领到地方大员,几乎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内心深处不禁发出惊骇的疑问: 大晋,这是怎么了??? 这煌煌神州,究竟是怎么了??? 一时之间,各种猜测、流言、恐慌、乃至隐藏的野心,如同沉渣泛起。 那喧嚣鼎沸之声,在这千年古都的上空盘旋,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慌。 与世俗间的震动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修行界对此事的反应显得颇为平淡,远不如之前“荧惑守心”天象带来的震撼。 在大多数修行者看来,人间帝王陵寝被毁,虽算大事,却也无需过多在意。 这神州大陆之上,生灵轮回不知几许,帝王将相更是多如过江之鲫,他们的墓地往往是一个压着一个修建,风水轮转,早晚都会被天地自然同化,回归本源。 今日是司马家的高原陵,昨日又何尝没有其他王朝的皇陵倾颓? 至于黄泉在邙山显现,虽然有些蹊跷,但细想之下,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解释。 邙山地处天下之中,本就是人道气运最为鼎盛的镇压之所,对于许多依赖清灵之气的修行宗派而言,那里几乎是半个禁地。 况且,那地方本就是千年通幽之地,阴气与龙脉地气交织,偶尔勾连上幽冥,冒出点黄泉之水,虽然听起来离谱,但在那种特殊地界,倒也……勉强可以理解? 真正感到困扰和惊讶的,是那些选择“扶龙庭”路线的修行者。 他们与大晋国运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开国皇帝的陵寝都被炸上了天,这国运根基显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们开始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将身家性命押注在这个看似风雨飘摇的王朝之上。这道统,总感觉……继续跟着大晋,有点危险啊。 而最该对此事有所反应,甚至可能主动“认领”的白莲教,此刻却异常沉默,毫无动静。 只因那位神秘的教主,此刻正忙于推行自己的“大阴谋”,同时还要分心研究教中圣地“真空家乡”近期频频出现的异常波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白莲圣母又又又在做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引发了这般异动? 至于教中的实权人物大智,同样在忙着自己的“大阴谋”。 他在北方的几个重要布局,近期接连被不明势力破除了两个,正焦头烂额地需要寻找新的节点补上。 而且最近收到风声,东海那边似乎有惊天的大机缘即将出世,说不得就要亲自前往与各方势力争夺一番,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管洛阳城外哪座山头的坟被炸了。 大乘则继续神神秘秘,行踪飘忽不定,连与教众的联系也愈发稀少,仿佛超然物外。 而大慈“复活”之后,也未曾联系她一手组建的梦善社,教中纷纷猜测或许是常伴白莲圣母左右,参悟更高深的法旨去了。 教中几位够分量拿主意的高层皆无暇他顾,或是各有图谋,自然也就无人出面去“认领”邙山这桩泼天大事。 因此,整 个修行界对此事的态度,整体可谓风平浪静,至多不过是泛起几圈稍纵即逝的涟漪,略有异动罢了。 真正掀起的惊涛骇浪,全都集中在世俗界。 民间对于“皇陵受损”这个传闻反响异常激烈。 寻常百姓家祖坟被动,都足以闹得家宅不宁,鸡飞狗跳,更何况是象征着国运根基的皇家陵寝? 这事放在皇家,简直是天都被捅破了,而且还在来回反复地翻覆! 以至于如今满朝文武皆知,天子因悲伤过度,已在朝堂上数次昏厥,龙体欠安,连续数日不曾露面处理朝政,只是偶尔从深宫中发出几道旨意,遥控一下已然有些失控的局势。 实际上,晋帝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难过、伤心、乃至愤怒的情绪自然是有,但也不至于真到屡次昏厥的地步。 如何妥善处理这件亘古未闻的骇人之事,他是真的想不出万全之策。只能暂且避而不见,延缓面对外界那汹涌澎湃的舆论压力,寄希望于时间能慢慢平息这股滔天巨浪。 私下里却是发了狠,秘密召来心腹近臣与暗探,厉声下令,务必彻查此事背后的真正因由。 他绝不相信,这会是因自己“失德”而引来的祖先示警。 因为高祖宣皇帝和世宗元皇帝的品德操守……与朕相比,应当也是……差不多的! 既然非己之过,那结论便只有一个: 定是有宵小作祟,妖孽横行,欲断我大晋之气运,毁我司马氏之根基! 先是暗中通过皇后贾南风的关系,让其父贾充扮作内侍,混入宫中秘密召见。 在密室内低声吩咐了几件见不得光、却又必须尽快处理的阴私之事。 作为遥控朝堂数十年的帝王,纵然此刻看似被动,但一些必要时的狠辣手段从来不缺。 随后,又在“半昏厥”的状态中以气若游丝的声线,特意嘱咐前来诊脉的太医,要多“关照”一下太史令的身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其“早日康复”。 甚至暗示,即便手段激烈一些也无妨。显然已等不及那位能“挡灾”的太史令继续安然养病了。 接着,又从贴身内侍手中接过一迭密报,借着昏暗的灯火,着重查看了几位皇子与藩王近期的动向,以及民间愈演愈烈的各种流言反应。 越看,他脸上的阴郁之色越重,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 沉声唤来了那位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国师。 “ 国师,”皇帝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此番,务必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国师一脸郑重地躬身应下。 洛阳北边邙山发生的事情,同样触碰到了它最敏感的神经,关乎布局与存身之基自然不敢再掉以轻心。 退出殿外后,国师立刻唤来了自己最机灵最得力的一个心腹子孙。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递了过去,让其随身携带,以作护身之用。 仰仗人间皇朝气运修行,所收集的自然不会是那些沾染不祥的俗物。 此物如一颗赤红琥珀,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灵纹,似火焰燃烧时迸溅的火星。 直径约三寸,通体圆润无棱,却在静止时隐约透出蜈蚣形态的虚影,百足蜿蜒,触须颤动,仿佛随时会破丸而出。 “你不是一直不服苏州的金龙吗,这一次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国师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将那颗赤红剑丸郑重地递到小蜈蚣精手中。 “此剑乃昔年长眉真人采撷五行精英,运用九九玄功,依照七种先天真形相,耗费无数心血炼制而成的‘七修剑’之一,名为‘赤苏’。” “若非蜀山剑派早已覆灭,此等神兵成了无主之物,又岂能轮到你这个小妖来驱使?” 它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拿去,务必探明邙山之中的真实变故,若有发现,即刻回报!” 小蜈蚣精闻言,顿时欣喜若狂,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枚蕴藏着恐怖力量的赤苏剑丸。 机缘,天大的机缘! 若是能与此本相相合的神兵共修,定然可以挣脱桎梏,成就道体。 当下不敢怠慢,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悄无声息地遁入地底,朝着北邙山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同一时间,一直在北方掐算的长眉真人眼神一变,也是朝着龙气弥漫之地而去。 看来机缘自己出来了。 而在内庭之外,朝堂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既然皇帝选择了沉默,那么群臣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否则,民间那汹涌的舆论怒火,岂不是要全部倾泻到他们这些朝堂重臣的身上? 于是,以三公九卿为首的朝廷大员们,开始了一场又一场的紧急会议。 当然,九卿之首的太常,是第一个被推出来承担责任的。虽然没有正式的旨意下达,但他已然自呈罪责,摘去官帽,跪在宫门外等候发落。 相比之下,中护军麾下的几位负责皇陵外围警戒的都统,以及直接管理陵寝的陵令,就没有这么“体面”的待遇了。 他们身份不够,早已被革职拿下,投入诏狱,等候严查。 然而,当会议进行到具体该如何应对、如何善后时,众人却又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主要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皇陵飞天”此等骇人听闻的先例! 既无旧制可循,亦无成法可依,着实让人不知该如何说话,如何措辞。 更何况,在座的各位家主、大臣们,自家的祖坟多半也在这次邙山劫难中被黄泉攻破,族中陵寝同样惨不忍睹,心中悲戚与愤怒交织,同样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那些个平日里在家族中边缘化的族老们,此刻仿佛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个个精神抖擞,恨不能一蹦三尺高,跳着脚地在宗祠里、在族会上破口大骂,指责当家主事者们无能,致使祖宗蒙难。 这种明面上闹腾的,反而好打发。无非是多给些银钱利市安抚,或者在其子女考学、官职升迁上稍稍行些方便,多半就能将其嘴堵上,暂时摆平。 但真正麻烦的,是那些在家族中地位尊崇却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老家伙。 他们不表态,比那些跳脚骂街的更让人心惊胆战。 因为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不孝”、“失察致使祖坟被毁”这顶大帽子,是真的足以让一个前途光明的官员身败名裂的。 所以,此刻朝臣之中竟有不少人内心深处,是真的和陛下站在同一条河里。 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看天子如何应对,准备摸着天子这块“大石头”过河呢。 只要最终定论是“天子都如何如何……”,那么他们自己身上背负的“不孝”压力,总能顺势分出去大半。 毕竟,天塌下来,有个子最高的顶着。 朝臣之中虽然没几个纯粹的好人,但也没几个真正的蠢人。 几番激烈的争论和私下交易后,终究还是拿出了一些看似可行的章法。 比如,这第一件要紧事,便是要尽快处理邙山的水脉之事,并勘察高祖皇帝陵寝究竟受损几何。 (本章完) 第1072章 定是白莲作祟 第1072章 定是白莲作祟 “受损几何”……这个议题本身就十分微妙。 朝廷上的能人也是真能人,竟然能在“陵寝已被炸飞”的根基上讨论受损的问题。 还引经据典、煞有介事地讨论起来。 这位官员出列,言之凿凿:“陛下洪福齐天,自有上苍庇佑。依臣浅见,高祖陵寝定然受损不重,或许只是封土略有松动,殿宇稍有倾颓,只需派遣工匠,好生修缮一番,便可恢复旧观。” 那位大臣紧接着附和:“不错!邙山乃历朝历代君主择选的安葬吉壤,风水格局极佳,龙气盘桓,自有灵异。想来……定然能逢凶化吉,将损害降至最低。” 都水台的官员也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禀奏道:“那山中弥漫的黄褐色毒水,其毒性正在逐渐消散,地脉之中汹涌的异水也已褪去,不知所踪。大约十日之后,应可组织人手进山勘察。只是……山中地形恐有巨变,届时可能需要将作监精通土木工程的大匠协助,方能确保勘察顺利。” 朝堂之上,众人皆在竭力淡化“皇陵飞天”这等惊世骇俗之事,堪称一场大型的官场真人秀现场。 那么,紧接着的第二件要事,便是如何为君父找补。 高原陵之事,总得给天下人一个看似合理的交代。 “不孝”“不孝”…… 这两个字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压在龙椅之上那位“称病”天子的身上。 可万一……不是不孝呢?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却始终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时,一位官员昂首挺胸,大步出列,声音洪亮地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陛下圣德巍巍,如高山之仰止,似大海之难量!” 开口便是极尽华丽的辞藻,将晋帝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以仁治天下,以礼安邦国。其孝行,上承宗庙之重托,下启子孙之典范,诚可谓感天动地者也!”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然,天降灾祥,必有其兆;人逢吉凶,岂无端由?今陛下突遭此疑似报应之厄,绝非天意使然,更非陛下德行有亏!定然是有奸佞之徒,心怀叵测,妒陛下之圣明,嫉陛下之仁德,乃暗中施为,造作蜚语流言,以此攻讦陛下之圣躬,妄图动摇国之根本,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真可谓石破天惊! 满 朝文武先是愕然,随即神色各异。 不少人心中暗道:好一个左卫将军!好一个“忠臣良将”! 你自己不要名声,喜欢吹捧圣上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如此……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 到底是什么样的“慧眼”,可以无视之前荧惑守心、日夜并现、淮水泛滥、乃至如今皇陵炸飞等等诸多厄兆,强行从陛下身上看出“感天动地”的孝行? 当然是因为有不可告人的把柄,被人死死捏在了手里啊! 就在这国体动摇人心惶惶之际,这位左卫将军昨夜的经历可谓不堪回首。 他被贾充贾大人亲自带兵,从某位“好友”家中的床榻之上赤条条地抓了出来,当场拿捏住了足以让其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的把柄。 威逼利诱之下,只得咬牙答应,在今日朝会上充当这个“出头鸟”。 若非如此,何以会在这等庄重场合,做出这等近乎不要脸皮的吹捧之举? 然而,更让群臣没想到的是,此獠在完成了指鹿为马的任务后,竟然还未停止表演,而是真的煞有介事地拿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诸位同僚。” “下官听闻,那白莲教近日在洛阳西边几郡,多有违逆不法之事,行踪诡秘……” “依下官愚见,此次邙山之事,许是……不,定然就是那白莲教妖人所为!” “不然何以解释这些无法无天的逆贼,在事发之后竟毫无反应?!” “这与他们先前制造事端后,必定跳出来宣扬‘真空家乡’狂态毕露的作风截然不同!” “此等沉默,恰恰证明了做贼心虚!” 这人刚开始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说到后来连他自己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洞察真相”的笃定,仿佛真的确信了就是白莲教干的。 白莲教也是命苦,认领就是无君无父,不认领就是做贼心虚。 当然最近几年其实认领是对的,因为也不算冤枉人。 而此话一出,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点燃了一盏灯。 上至三公九卿,下至殿角侍立的绿袍小官,先是一愣,随即顿觉……咦?好像也不是不行? 白莲教,邪魔外道,行事乖张,有动机,有能力,而且名声够臭,用来背这口泼天大的黑锅,简直是完美! 于是,方才还一片死寂的朝堂,瞬间活络起来。 立刻有官员出列,大声称赞左卫将军机敏过人,慧眼如炬,竟能看破其中关隘,直 指问题核心! “定然是那白莲教作祟!” “没错!定是他们在北方水源中投毒,又施展邪法坏了陵寝风水!” “此教乃我朝心腹大患,最大毒瘤,当诛!” 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的矛头、所有的罪责,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至于真相如何……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终于可以暂时从“不孝”的泥潭中,爬出来了。 只是有些官员脸上还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往常都是白莲教在民间主动认领各种破事,朝臣们偶尔也会私下将一些不好处理的烂账扔过去,双方虽未明言,却也算是有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但这一次,是以朝廷这个官方主体主动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硬生生扣到对方头上。 手段如此直白,吃相未免有些难看,多少有些不成体统。 可转念一想,此时此刻“人祸”终究好过“天灾”或“祖先震怒”。 将罪名推给邪教,总归能勉强挽回几分摇摇欲坠的体面。 老臣傅天仇站在班列中,嘴巴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反对的话。 此刻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朝廷暂时稳住局面的“共识”,为了这个所谓的“大局”只能将满腹的异议与憋闷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脸色铁青地生着闷气。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关键问题了。 如何淡化此事风波,转移民间的视线,让舆论的风向转一转? “荥阳郡守郑廉,不是前几日上奏,说要敬献‘禹王祥瑞’,以贺太平吗?” 一个声音在人群中低声响起,只是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让他……抓紧时间办吧。” 此言一出,众人心领神会。 现在,急需一场“祥瑞”来冲淡“灾异”带来的晦气。 只要郑郡守献祥瑞的活能干得漂亮一点,哪怕只是稍微像点样子不那么糊弄,这一次满朝文武都会毫不犹豫地予以认可,并大肆宣扬。 接下来的时间,朝会便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处理起各种因邙山之事衍生出的狗屁倒灶的琐事。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风波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比如,那几个一直按捺不动的王爷。 接二连三的“预兆”,在他们看来已经不能算是暗示了,而是上苍和高祖皇帝明白无误的“明示”! 当今陛下,定然是个不受上天认可的昏君!也是个对高祖不孝的子孙! 否则,何来这接连不断、一次比一次更骇人的风波? 合该被…… 反正楚王、赵王、淮南王这几个宗室王爷如今已不只是上蹿下跳口头声讨那么简单了,暗地里是真的有了些实质性动作。 站在“孝道”这道德高地上,自然是随心所欲,怎么发挥怎么爽。 招揽门客,笼络各方人才,甚至开始尝试插手部分军队的调动,各种以“追思先祖功绩与品德”为名的文会诗会更是开个不停,声势造得极大。 若不看具体内容,单看那热火朝天的场面,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在庆祝什么盛事,而非自家的祖坟刚刚被炸了个底朝天。 朝野上下的投机客们,也因此更加活跃起来。 明眼人都看出了此刻朝局中的暗流汹涌,更看出了当今圣上的窘迫与虚弱。 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比如说……那位“北地战神”身边就莫名多了几位身份暧昧口才便给的帮闲人物。 前段时间被特意“提溜”到洛阳,检验其是否真是“玄鸟降世”,身负天命的梁世子,用他纯正无比毫无杂质的草包实力,成功劝退了所有或心怀叵测或意图投资的目光。 那表现,应该不是演的。 那种面对复杂局势时的从容,那种听取机要时的茫然,那种情绪变化的纯粹……简直是浑然天成。 但凡是个圈套,都能毫不犹豫地踩进去,甚至还会主动在陷阱里打个滚,玩得不亦乐乎。 结果,这位梁世子竟然因其“人畜无害”,得以安然无恙地走出了检验他的府邸,与母亲团聚,甚至还因“表现特殊”获得了一个留在洛阳“研学”的资格。 倒是他的父亲梁王本人,如今还在洛阳城西北角那座用于囚禁宗室的金墉城里“悔过”。 此人的表现才真不愧姓司马,城府深不可测,至今未露出任何明显的破绽或怨怼,静默得让人心生警惕。 梁王父子俩都被留在洛阳看管,这本是朝廷控制藩王的常规手段,可以理解。 但在高原陵惊天一炸之后,这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立刻就有“聪明人”开始牵强附会,私下里议论:“当年周文王不也是被纣王囚禁在羑里七年吗?出来后便励精图治,最终兴兵伐纣,奠定了周朝八百年基业。可见梁王如今这般隐忍,绝非无的放矢啊!” 顺着这个 逻辑,他们看向那位草包世子的目光都变了:“那么,梁世子或许并非当年商纣之子那般不堪,而是如同周武王那般是真正的‘周子’啊!大智若愚,此乃韬光养晦之策!” 于是,竟真有那么几个不学无术、却又渴望从龙之功的投机之徒,小心翼翼地围拢到梁世子身边,打算给这位“身负天命”的世子干点活儿,提前投资,换取一个光明前程。 消息传到金墉城中,梁王听闻后,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大概是比当今皇帝更惨的人了。 儿子蠢钝如猪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有人要借此来“迫害”他!这是何苦来哉? 心中更是惶恐万分:万一陛下被这些流言气昏了头,疑心病发作,非要效仿当年纣王试探文王那般,让自己尝一口儿子的肉怎么办?! 这无妄之灾,简直是要命! 而在洛阳周边,还有一位官员的情绪同样微妙复杂,那就是刚刚拿到“禹王开山斧”的荥阳郡守郑廉。 把这石斧当做“祥瑞”献上去,着实有些离谱。 哪怕是个玉斧,还能编造些“天赐宝玉,镇水安邦”的说辞,可这粗糙古朴的石斧……实在有些难搞,很难让人信服。 当然,比石斧更难搞的,是他自己的心情。 当得知邙山之中出现黄褐色毒水,冲垮了无数世家祖坟,甚至连高原陵都未能幸免时,他的心情比自家祖坟被炸了还要炸裂!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不成……大慈法王在荥阳折腾了半天,最终是把我们这里的黄泉祸水,给引到洛阳西北方的邙山去了?! 我们白莲教……竟然不声不响干了如此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郑廉此刻内心已是翻江倒海,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服。 我怎么办?我才刚刚踏上白莲教这条船啊!怎么转眼间就卷入了这等诛九族的大祸里!这下是真的下不了船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即决定秘密召见几个知晓内情的心腹谈话,一方面要统一口径,另一方面也要解决可能存在的隐患。 同时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准备上献“祥瑞”的奏章。 朝中已经开始催促了,而且还是诸多方面的催促,似乎场面还挺大。 你说这叫什么事! 明明是天大的祸事,却要当成祥瑞来献!大晋迟早要完! 哎……总之人间此刻是纷纷乱乱,杀机四伏。 洛阳内外,从庙堂到江湖,无数人因邙山之变而躁动、算计、惶恐,或欲借此东风直上青云,或恐被这滔天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而那个一手搞出这场巨大纷乱的“罪魁祸首”许宣,此刻却已在数百里外的大谷关小镇中,享受着难得的“关怀”。 与外界的风刀霜剑相比,这小院之内,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与祥和。 (本章完) 第1073章 我修莲相 第1073章 我修莲相 许宣是出了名的硬汉,钱塘江畔、黄泉地狱,再重的伤也没听他喊过一声疼。 所以,当白素贞匆匆赶到那处隐蔽的小院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 一个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似游丝,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无其事笑容的倔强男人。 “我没事。”“小事一桩。”“根本不疼。”……诸如此类的言语从口中不断冒出,试图轻描淡写地揭过。 再配上那副得天独厚,即便重伤也难掩风姿的好皮囊,当真是有些……别样的“有意思”。 而更有意思的是,许某人一脸“不好意思”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无奈,慢吞吞地拿出了那把剑身布满裂纹,螭龙浮雕都快磨平、造型堪称“抽象”的神剑时,眼神中那种微妙情绪,简直复杂到难以形容。 白素贞见此情景,轻叹一声,指尖灵光微闪,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许宣轻轻托起,安稳地放回了床榻之上。 “此事……倒也怪不得你。” 她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安抚。 “此剑早年锋芒过盛,曾在东海掀起波澜,想来也是该有此一劫,借此磨砺一番戾气,未必是坏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那柄颇有灵性的螭龙剑仿佛听懂了其中之意,顿时“震怒”! 院中水汽瞬间不受控制地汇聚,隐隐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似要显化龙形抗议。 然而,白素贞只是轻轻抬起玉手,凌空一拂,那刚刚凝聚的水汽便如梦幻泡影般悄然散去。 随即袖袍一卷,便将那兀自震颤不休的螭龙剑收入袖中,彻底隔绝了它与外界的联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拍散了一缕不听话的烟气。 就是苦了这把神剑在这小小院落里,上演了一出活灵活现的“无能狂怒”。 白素贞处理好了螭龙剑这点“小事”之后,转过身来,眸光清润,落在许宣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欣喜。 “形骸若秋蓬,心光灼天穹。” 缓缓道出十个字,精准地概括了许宣此刻的状态。 “道之一字终于可以提及了。” “你目前的神魂境界非常好,心灵之光纯粹而炽烈,清晰可见,已臻圆满,即将步入炼虚合道的关键之境。” “但越是此时,越要小心谨慎。佛门圣胎即将大成之际,心灵 通透如琉璃,也最易被内外邪魔侵扰窥探。你此番动静不小,说不得还会引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外魔。” “而且,切莫心急。若不将肉身根基修整至无漏无瑕之境,仓促入了四境,便再无回转弥补之机,将来求取无上大道,将会事倍功半,遗患无穷。” 白娘子确实是个好脾气的。 竟然真的就留在了这处简陋的小院之中,亲自照顾起这个惹出泼天大祸后“虚弱”的小白脸。 素手轻招,采集日月星三光之精华,凝练成晶莹的露珠,化为日常饮水,让许宣每日吞服,继续涤荡其体内深藏的尘埃与暗伤。 甚至耗费自身法力,帮助这男人炼化那些得来不易的灵丹妙药。 以无上玄功将其中的元气再度精纯提炼,化作最本源的生机,缓缓渡入四肢百骸,确保他在进阶途中,不会被任何外来的元气污染了自身本源。 更是在小院四周,布下了层层迭迭玄奥异常的隐匿与防护法阵,气息含而不露,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因境界突破而引来的外魔侵袭。 理论上,斩杀一位上古凶神窫窳,其所承载的因果与业力,已经算是超标级别的渡劫难度了。 但放在许宣身上……白素贞觉得,还是多做几手准备为妙,毕竟此人……不好说。 接下来的几日,更是如同照顾一个初生的人族婴孩般,事事亲力亲为,小心看护。 这份无微不至的温柔体贴,反而让心中有鬼的许宣感到有些不自然。 你这女人,竟然不气不怒,不打不骂,还这般悉心照料……段位太高了。 我竟然……生出了几分羞愧之心? 当真是有点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克了。 或许这才是外魔?心魔? 实际上,白素贞此刻心情甚佳,并非故作大度。 只因她看得更为深远:修行到了第四境“炼虚合道”,便必须真正开始感应天地规则,踏上通往天人之路的最后一段天梯。 到了那时,方能略微触及天道皮毛,明悟寰宇之无穷玄奥,甚至初步跳出时间的线性视角看待因果。 这样的许宣,才算是真正踏上了求道者的正途。 也唯有到了那个境界,两人之间那纠缠不清的情劫,才有可能被真正地彻底地斩断,从而互相解脱,各自超脱。 这份对“斩情证道”的期许,才是她此刻耐心包容的缘由之一。 只是,这份清静超然的期许,大概率是要落空的。 此时的许宣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还在兴致勃勃地拉着姑娘分享自己这次地狱之行的前后始末。 从如何潜入黄泉追鬼地狱,到如何与窫窳大战三百回合,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独自战胜了一个上古凶神这般强敌,如此辉煌战绩,却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对外宣扬,憋得实在难受,也只能在眼前这人面前,好好找找存在感了。 “嗯嗯,汉文真厉害。” 白素贞听着他略显夸张的叙述,唇角微弯,这一句称赞说得轻柔而真挚,并无半分敷衍。 清丽绝伦的容颜配上这般真心实意的赞许,一般人恐怕早已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许宣……也不好说。 只是觉得心情愈发愉悦,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几乎要咧到耳根。 天生爱笑罢了。 白素贞见许宣情绪放松,心神敞开,正是点拨的好时机。 便不着痕迹地接了一句:“那么汉文,既然养伤期间不宜多动法力,心神却可清明,不如你我便来论道一番,可好?” 许宣此刻神魂尚未完全恢复,对于眼前人的绝世姿容与温柔语调,抵抗力无形中下降了不少,那份平日里总能及时发挥负面作用的“钢铁意志”也暂时偃旗息鼓。 闻言非但不抗拒,反而生出几分兴趣,姿态闲适地往后靠了靠,一副“且听听呗”的模样。 白老师这临时的“补课”也并非无的放矢。 她深知许宣胆大包天,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甚至有些莽撞。 若不提前将四境之前的关隘、抉择之途的利害与他剖析明白,天知道这家伙在突破时又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届时恐怕真的难以收拾。 “佛道两门修行,虽言殊途同归,皆指向超脱,但其中的过程与细节,却也不尽相同。” 白素贞声音清缓,如溪流潺潺,“便以佛门为例,通常修行者到了你如今这个关口,需得选择一门法相,作为后续修行的核心依托与显化。” 其实对于“法相”,许宣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以说接触过不止一次,只是未曾系统深思。 当初在地府之中悍然抹去枉死城时,便曾借磅礴愿力强行凝聚过地藏王菩萨的法相,引动无边威能。 而白素贞在紫竹林秘境之中,请来的便是清净玄妙的不二观音法相,以此护持阵法根基。 法相,所指的乃是诸法之相状,内涵体相与义相两方面。 它既是对宇宙间一切事物和现象的具体表现与差别的概念化凝聚,也是修行者自身道途的终极体现之一。 通俗来讲,之前所修的诸多宗门功法,无论源自佛门还是其他,到了四境这个关口,便算是走到了一个阶段的尽头。 前方已无固定路径,需要结合自身的根基、领悟的道理、乃至本性灵光,去创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法相’。 以此来容纳过去所学的一切,并支撑未来所要行走的道路。 修士需不断打磨自身法相,以此为核心工具,在大道之中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最终目的,便是为了推开那横亘于凡俗与超凡之间的天人之限。 白素贞娓娓道来,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将修行前路的图景在许宣面前缓缓展开。 “待修行到了某种极限,对自身法相的理解与掌控臻至圆满,便会自生‘法相天地’这门大神通。 到了那时,法相不再仅仅是内在的凝聚与显化,而是真正能与外界天地共鸣,甚至短暂地化出一方属于自己的规则领域。” 她以佛门为例,细说其中差别: “譬如净土宗,其弟子大多参悟《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阿弥陀经》与《往生论》这三经一论,根基多寄托于净土,故而所修法相,多为东方护法菩萨的‘清净莲相’,象征出淤泥而不染,往生极乐。” “而禅宗一脉,注重明心见性,直指本心,其弟子则多修‘罗汉相’,体现的是自觉、自渡的修行路径。” “此外,一些际遇超凡、根器深厚的僧人,或许能修成‘大日如来’等佛陀相,承载更宏大的愿力与智慧。更有一些佛心特殊、不拘一格的……嗯,疯僧,他们不依循任何固有经典形象,修的是独属于自己的‘心中佛’,此法虽险,却也最是莫测。” 许宣听得入神,他见过的佛门手段不少,但对道门在此关隘的举措却知之甚少,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白素贞对此也是知无不言: “道门自然也有类似的举措与手段,其理念可视为对上古大神通‘法天象地’的一种简化和转化,不过目的并非为了争斗杀伐,而是专为契合大道、辅助修行之用。” “《太平经》有云:‘人者,乃象天地,四时五行,六合八方相随。’意指人身本是小天地,与外在的大宇宙相对应。” “《洞元自然经诀》亦曰:‘真人者,体洞虚无,与道合真,同于自然,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通 。’” “故而,道门之法相,更考验修士的天资与悟性,起手便是要求从天地自然万象中直接领悟真意,凝聚的‘真人之身’需与天地同一。其过程,更像是以自身去映照、去融合那冥冥中的‘道’。” “正因道门此法直指本源,契合天地至理,所以修行界的境界称谓,多以道门的标准为答案,也是有其深刻道理的。” 最后,她总结道,语气平和而超然: “当然,无论佛门还是道门,对于神通斗法之能,都视其为护道之术,其重要性永远是排在参悟大道、修持佛果道业之下的。求得超脱,明心见性,方是修行之正途。” “你那位师兄,修的就是自己的‘本相’。” 许宣闻言,若有所思,难怪之前看师兄动手锤人的时候,法相显现并非任何已知的佛陀菩萨之相,而是一座略显孤寂却坚不可摧的小金人形象。 不过想想也正常,以师兄那般惊世骇俗的天资与桀骜不驯的心性,怎么可能会甘愿以他人之象来容纳己身之法? 定然会作出“我就是我”的选择。 “佛门之中,也有几位高僧大德,或通过传承下来的佛祖菩萨佛宝,或因特殊机缘,成功修成了与某位佛祖菩萨对应的法相,” “借此明晰道路,修行之路走得也是不慢。” 白素贞此刻说这些,意在提点许宣。 这男人一身所学太过庞杂,光是佛门根本法就好几门,相互之间理念未必完全相容,更有诸多其他来历不明的传承混杂其中。 若在凝聚法相这一步上贪多嚼不烂,或方向不明,很容易修个四不像出来,反而阻碍了前路。 然而,白素贞的这份担忧,对于某人而言却是多余的。 许宣根本无需为此烦恼,更不必做出艰难的取舍。 初入道时,便已凭借自身特殊的际遇于识海深处修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白莲法相”。 这尊法相看似简单,实则内蕴乾坤,具有极强的包容性与演化之能,日后所学的诸般法门、领悟的种种道理,皆可被其囊括、熔炼于一炉之中。 (本章完) 第1074章 长眉夺剑 第1074章 长眉夺剑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安心将受损的圣胎孕养至圆满无瑕,然后以此为基,重新调整、稳固白莲法相,使其与自身达到更深层次的“合一”,便可水到渠成,踏入四境。 就连结出法相的意象也早就照显于天下,引得九州动荡。 当然,面对白素贞这份殷切关怀,许宣可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当即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语气诚恳地保证: “我肯定是修行我们净土宗的正统‘莲相’,根基稳固,道路清晰,你放心吧。” 如此老实、如此乖巧、如此符合“正道”预期的回答,反倒瞬间引起了白素贞的怀疑。 她微微蹙眉,心中警铃微作。 不应该啊。 以这家伙的性子,岂能如此顺从听话? 难不成是被窫窳打伤了脑子,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出于谨慎伸手便将许宣又捞了过来,指尖灵光流转,对其进行了一番更细致的检查,生怕留下什么隐患。 就在这小院之中进行着这般“温馨”互动之时。 洛阳城外,又出事了。 邙山外围,某处荒僻的山脚下。 那小蜈蚣精奉了国师之命,一路土遁而来,正准备潜入山中探查。 却猛地感觉前方的大地地脉骤然变得坚硬如铁,还带着一股反震的力道! 它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顿时眼冒金星,撞了个满头包。 指地成刚?! 吃了这么个闷亏,心头火起,怒气冲冲地从土里钻了出来。 刚探出头,便看见一个穿着普普通通的中年道人,正静静地站在前方一块大石之上,神情淡漠地看着它。 “你这老东西,竟敢挡你蜈蚣爷爷的路……”小蜈蚣精仗着有赤苏剑丸在手,又自恃妖法,当即破口大骂。 然而,话还没说完。 只见那道人并指如剑,随意地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分割光暗的细微剑光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 小蜈蚣精的声音戛然而止,庞大的妖躯,连同其中的魂魄,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当场下线,也是惨得很。 原地,只留下一颗赤红色的剑丸,滴溜溜地悬浮在半空,微微颤动。 道人招手,那剑丸便乖巧地落入其掌心。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正是自己所要寻回之物后,便欲转身离去。 但…… 空中突然响起阵阵诡异梵唱! 那声音初听庄严肃穆,细听却带着惑乱心神的魔力,仿佛万千僧侣在耳边同时低语,又似无数冤魂在幽冥哭嚎,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索命梵音! “果然有人在洛阳附近作祟!本座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来此地搅乱风云!” 伴随着这声威严怒喝,八个身材魁梧面色赤红的大喇嘛,抬着一架金光四射、缀满璎珞宝石的奢华法驾,从天而降! 排场大得惊人,气势更是铺天盖地,将整片区域牢牢锁定。 国师普渡慈航也是带着一肚子邪火来的。近来诸事不顺,总是被人无形中啪啪打脸,颜面大损。 已经严重影响到自己的个人形象,可以明显感受到皇帝的信任正在逐渐减少。 连个妖魔鬼怪都降服不了,吹什么神通广大,吹什么可问长生。 今日总算是碰到了个看似“正主”的家伙,岂能放过? 不把这厮的皮扒下来,世人还真当咱是个吃素的! 所以现身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以索命梵音偷袭,意图先声夺人,扰乱对方心神。 可惜,那无名道人意志坚定到可怕,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索命梵音,竟然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眼神依旧如古井寒潭,清冷彻骨,不起丝毫波澜。 这毫不在意的态度,更是深深刺激到了普渡慈航。 自诩为人间第一妖魔的它,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手立威了。 “哼!冥顽不灵!” 它当即冷哼一声,周身佛光暴涨! 一尊庞大无比、宝相庄严却又隐隐透出诡异邪气的金色“如来”法相在其身后骤然展开,几乎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面容如满月,寂静中含着无量的悲悯;眉间白毫,宛转如琉璃之光,照彻大千世界。 绀青螺髻层层盘旋,仿佛蕴藏着宇宙的玄机。身披袈裟,金缕交织,每一道纹路都是智慧的流淌,每一处褶皱皆是功德的沉淀。 浩瀚的金色佛光弥漫天际,将整个邙山边缘地带都笼罩在内,梵唱阵阵,威势滔天。 便是洛阳边上也依稀可以看见佛影,不可谓不豪横。 “即见如来,为何不拜!” 法相开口,声如洪钟,虽不是降服天魔的大雷音, 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精神压迫,滚滚而来。 那无名道人面对如此骇人声势,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迅速掐指计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妖僧是借了人间皇朝的庞大气运遮掩住了自身的妖魔根脚,所以才能躲过天机探查,潜伏至今。 如此,倒也能解释为何之前未能发现此寮。 天机术数遇到这等与国同休、牵扯亿万生灵的气运纠缠,推算受阻,处于劣势,也属正常。 既然如此,目的已达,又与这气运缠身的妖孽多做纠缠无益,反而可能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心念一定,道人不再犹豫,身形骤然虚化,竟于原地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凌厉到极点的青蒙蒙剑光,无视那漫天佛光威压,便要遁空而去! 国师普渡慈航见状,勃然大怒! 这无名道人竟敢如此无视于我?! 当我说的话是放屁呢!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人间皇朝,岂能容你这等邪魔放肆!快快束手就擒,听候发落!” 它一边怒喝,一边已然出手。 身后那尊庞大的“如来”法相随之而动,千只手臂舞动,赫然是千手如来掌! 此掌法取其形似,在于一个“势”字,乃是结合千条实体手臂凝练而成,人族修士根本做不到。 起手的瞬间,佛光暴涨,掌影重重迭迭,仿佛真有千只金色的手臂自虚空同时探出,铺天盖地般朝着那遁走的剑光拍去! 当真是威力惊人,气势磅礴,大有遮天蔽日、封锁八方之感。 若是让此神通彻底成型,这方天地恐怕真会被其掌势彻底笼罩,难以脱身,确实是一门极其厉害的斗战之法。 然而,那化作剑光的道人只是冷眼回望,眼神中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与他见识过的许宣施展的纯粹佛魔之法相比,眼前这妖孽的掌法,看似恢弘,内里却充满了虚伪与驳杂,徒具其形,不具其神,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大慈悲,伪佛。 心念微动,刚刚收回的赤苏剑丸骤然亮起,赤红剑光如旭日东升,迎风便长,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剑罡蜈蚣。 道人以指为引,深厚的剑道底蕴在这一瞬间展露无遗,剑光流转,看似只有一剑,却仿佛分化万千,精准无比地迎向那漫天掌影。 单剑,挡千手! 蜈蚣,战如来! 气的普渡慈航心中都在发抖,你这道人莫不是故意如此挑衅? 剑光与掌影不断碰撞、湮灭,发出密集如雨的轰鸣。 道人且战且退,身形在剑光包裹下依旧向后飞遁,显然依旧不愿在此多作纠缠。 并非畏惧这国师,而是担忧此地的动静过大,会将那个真正的“麻烦精”许宣给引出来。 他是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魔僧北上参加春闱之事的,甚至根据邙山那熟悉的“灾难”风格,也能大致猜出此番黄泉之劫皇陵炸飞的主角究竟是谁。 若那家伙闻讯赶来,场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收拾。 只是,他这般且战且走、游刃有余的姿态,反过来将国师衬托得有些难堪了。 普渡慈航心中又惊又怒:我可是有名有姓、未来注定要震惊整个修行界的顶级妖魔!我的谋划,我的力量,岂是寻常山野修士可比? 可……眼前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山野道人?! 剑术竟如此精深,底蕴竟如此深厚?! 在他的剑下,自己这手神通竟显得如此笨拙无力! 劫气入心,这三年来积压的邪火与憋屈猛然爆炸开来! 普渡慈航理智尚存,知道不能在此地彻底暴露妖身,但怒火已炽,它当即引动与自身纠缠颇深的皇道龙气,意图借人道气运之力,加持神通,一举斩杀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棘手妖道! 洛阳上空一声龙吟传来,原本还游刃有余的赤红色蜈蚣便被震的卡顿起来,圆润无瑕的剑光也迟滞下来。 那道人见此情景,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真是时运不济,气数低垂。 今日不过是想取回自家宝剑,竟也困难重重,波折不断。 往后又如何与那个气运诡异、行事更诡异的许宣争锋? 可越是身处逆境,越是不能自暴自弃!当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开眼前这重重险阻,方能斩出一线生机! 目中精光暴涨,凌厉的剑意在其中汇聚,如两柄出鞘神剑,直刺前方。那目光仿佛能洞穿虚妄,直接凝视着那庞大如来金身之下,隐藏的肮脏妖气与扭曲本质。 “哼,有人族皇道之气护体,今日杀你不得。” 道人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屑。 “但……也要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顶峰,什么是人间极限!” “你这等藏在土里、借王朝气运苟延残喘的精怪,也配与我为敌?!” 话音未落,已 然收回赤苏剑。 下一刻,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划分阴阳、斩断因果的煌煌白光,自他手中骤然爆发,如大日临空,照亮了整个天际! 那白光一闪即逝,迅捷得超越了思维。 等到光芒敛去,只见国师那庞大的如来法相,其庄严的佛头已然消失不见,被那道白光彻底斩成了齑粉,露出内里黑气缭绕、狰狞丑陋的蜈蚣本体头颅! 那丑陋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惶恐! 尽管有皇朝龙气庇护,那被斩去的佛陀法相正在迅速蠕动恢复,但方才那一瞬间,剑气临体生死不由己掌控的极致恐惧,已如同冰冷的钉子,深深楔入了它的心里! 卧艹! 我这钓鱼钓出了什么?还是专门来钓我的? 洛阳附近也不安全了? 随后一个被遗忘许久的恐怖名号骤然浮现脑海,它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是你?!!!!” 只是,不等它做出任何反应,一只由纯粹白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已然无视了空间距离,轻描淡写地摁在了那仅剩半截、正在艰难恢复的金身之上。 道人冰冷的声音如同天道律令,宣判而下: “水火风雷……炼!” 刹那间,地水火风四大本源之力被强行引动,化作无尽的毁灭洪流,将那半截金身连同其中的妖魂,一同卷入了一个微型的、却充斥着最原始破坏力的炼狱之中! 庄严浩大却内藏污秽的如来金身如同蜡铸般迅速消融,化作一滩翻滚不休、金光与黑气交织的粘稠液体! 其中被封镇的黑色妖躯,更是承受着地火焚魂、弱水蚀骨、罡风裂魄、神雷殛神的万般苦楚,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 对自家那不成器的师弟,长眉或许还会处处留手。可对待敌人,这位曾经执掌蜀山、剑压群魔的长眉真人,又何曾心慈手软过半分?! 如今的道人,更是早已抛却了过往的诸多顾忌,顶着皇朝气运出手都如此果决。 这既是觉悟,也是磨剑。 许宣有万般因果,你也有万般因果。许宣是佛魔一体,你是妖披佛皮。许宣手段高超,你勉强不死。 用来磨剑倒也勉强合适。 就是心性差距太大,无法验证更多的手段。 “真是废物!” 以无上法力强行压制住这个所谓“国师”之后,长眉甚至懒得多看一眼那团仍在挣扎扭曲的 金黑液体。 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惊世剑光,瞬息千里,直射南方! 该去送宝了。 现在只剩兔剑阳魄还在明月山,不过六剑牵引,周轻云必有感应。 想来以许宣的能耐定然可以取剑成功。 到时候就是一场真正的决战。 (本章完) 第1075章 六剑共鸣 第1075章 六剑共鸣 轰隆——! 一声沉闷的炸响,伴随着四散飞溅的焦黑土石与尚未完全平息的风火余波。 普渡慈航极为狼狈地从那片被肆虐过的废墟中踉跄走出。 身上那件华丽庄严的袈裟已化为焦黑的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那架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法驾更是彻底成了冒着青烟的焦炭。 抬轿的八个“儿子”已在刚才那恐怖的炼化中形神俱灭,连残骸都化作了各种焦糊的无机物。 就连自己妖躯之上也是处处焦黑,不少地方皮开肉绽,甚至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焦糊与奇异的……肉香? 那味道随风飘荡,传出十里不止。 此刻,这位在大晋朝堂呼风唤雨的“国师”,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眼神中交织着后怕、屈辱与滔天的怒火。 大意了! 在洛阳附近,借助皇道龙气加持,它本以为近乎无敌。 却没想到,先手一着失利,被那恐怖的白光剑气和随之而来的炼化之力彻底压制,落入下风后,竟再无翻身之力,被一路碾压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好快的剑!好狠的算计!好强大的人! 不过……冷静下来细想,自己落到如此地步,似乎也……可以理解。 若非仰仗着与大晋龙气深度绑定,获得了近乎不死般的庇护与加持,以对方那展现出的杀伐之力,自己恐怕真的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它心神剧震的是自己认识对方。 长眉?! 那个早已随着蜀山覆灭而销声匿迹的正道魁首! 在很久以前,普渡慈航远远与长眉有过一次“交手”。 准确地说,是它在暗中窥视蜀山时,被长眉祭起的昊天镜隔着千里虚空遥遥削了一下,险些当场形神俱灭。 那时它才真正明白,所谓人间巅峰的战斗力,根本不是它这种靠着岁月和取巧堆积起来的“同境”所能理解的。 也正是经历过那一次以及后续的诸多毒打,普渡慈航才痛定思痛,制定了潜入皇朝、谋夺龙气、以人道气运滋养自身并遮掩天机的长远阴谋。 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励志”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见面,竟又是以被对方毫无悬念地毒打一顿收场! 且不提长眉在蜀山覆灭后为何会重新出现,其目的为何。 单说这战力差距……好吧, 依旧巨大。 但已不似当年那般令人绝望到无法企及了。 是的,虽然又是被长眉真人削了一顿,凄惨无比,但内心细品,竟觉得此番与以往不同。 好歹也算是有来有回地过了几招,最终不过是棋差一招,力有未逮罢了。 而且那看似恐怖的水火风雷炼化,不也没能真正炼死自己吗? 只是看起来狼狈了些,伤了点皮毛元气而已。 此刻,在皇道龙气的持续加持下,四周的天地元气正如江河倒灌般迅猛涌来,滋养着受损的妖躯。 就连方才被那凌厉剑意所震慑、略有损伤的心神,都在龙气抚慰下快速恢复。 更显著的是被斩碎炼化的如来金身,此刻已然金光流转,重塑完毕。这份依托于王朝气运的恐怖恢复力,让普渡慈航心中大定。 看来,自己选择的这条“窃取龙气,以人道养妖道”的路子,果然没有错! 剩下要做的,就是尽快推动计划,加速化龙的进程。 因为……再不快的话,那位晋帝陛下……可能快要扛不住了。 想不到,自己谋划中看似最不可能出错的环节如今却遇到了天大的危机。 面对这种源自王朝根基的动摇,即便是它也感到有些无力,这并非单纯武力可以解决的问题。 要是于公还在就好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出现在脑中,随后被甩出去。 要是于公在它也不敢炼金丹给朝臣了。 天道的运转便是如此玄妙而残酷,一个庞大精密的系统,往往只需要一个关键节点被投入一颗稍大点的石子,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卡得其他环节动弹不得。 更不用说,现在砸下来的不是石子,而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该崩坏的,终究会崩坏。 国师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长眉的滔天怒意,也有对自己道路得到验证的隐秘欣喜。 它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焦香之气,阴沉着脸回到了洛阳城中,准备开始闭关,抓紧炼制最后几炉关乎化龙大计的关键神丹。 至于宫中因北方天际金光爆闪、元气剧烈波动而传来的急切问询…… 普渡慈航面不改色,对心腹淡淡吩咐道: “就去回禀陛下,说本座已在邙山查明真相,并亲手斩杀了数名作乱的白莲教恶徒,方才动静,便是斗法所致。” 是的,经过多次实践检验,国师也早已熟练掌握了一套解决疑难杂症的“标准流程”。 谁叫那白莲教,用来背锅是如此的顺手又好用呢? 而长眉真人,压根不管那个小垃圾在背后如何咬牙切齿地谋划,自顾自地化作剑光,一路南飞。 直至抵达吴郡边缘,临近钱塘地界,他才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也是吸取了上次阳魄剑的教训,当时为了彰显逼格从川蜀境内隔空掷剑,结果半路被月兔截胡。 此番学乖了,直接亲临保安堂势力范围的核心边缘,力求稳妥。 “若是如此,这赤苏剑还能在半路出了意外……”长眉立于云头,面无表情地想着,“那老夫便要逆天而行了。” 袖袍一拂,将那枚赤苏剑丸掷向空中。 剑丸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如同拥有灵智般精准地朝着钱塘县内坠去。 做完这一切,长眉毫不留恋,转身便走,化作剑光遁回川蜀老巢,他需要抓紧时间布局,准备战场。 那群邪魔也养的有些火候,可以使用了。 只是不会那么顺的。 与此同时,钱塘县内。 周轻云刚刚结束今日的练气功课,又将师父布置的剑法从头到尾演练了数遍,自觉圆满。 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打算出门溜个弯,舒缓一下筋骨,然后便回独孤园看望爷爷。 谁知,刚走出常走的那条小巷,一扭头的功夫就在路边一簇不起眼的杂草丛中,看到了一枚静静躺着的散发着温热与凌厉剑意的赤红色剑丸。 周轻云:“……” 她是知道蜀山“三英二云”气运之说的,更清楚为了这份气运和所谓的大势,修行界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牵扯了多少恩怨情仇。 也明白,自己就是这气运归位的关键节点之一。 所以,对于这第六口赤苏剑以如此“朴实无华”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并没有感到太多惊讶。 只是眼神复杂地抬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低声嘟囔了一句:“传说中的那位……手脚是真麻利啊。” 既然赤苏剑已经自动归位,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原本打算溜达放松的念头。 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依旧温热的剑丸,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火行剑意与自己体内流转的灵力隐隐呼应。 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前往保安堂寻找燕赤霞禀报此事。 燕赤霞看着周轻云掌心那枚赤红剑丸,面色也是复杂无比,浓密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沉默半晌,最 终只是伸出大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声音尽量放得缓和: “放宽心,丫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保安堂……肯定能保得住你。” 话虽如此,在周轻云离开后,燕赤霞独自一人走到院中,望着西南方向,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坐下拿出那柄门板似的阔剑,以胸中一股难以抒发的郁气为磨刀石,一下,一下,狠狠地磨砺起剑锋来。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第二日,当周轻云将赤苏剑也纳入自身气机循环之中时,六剑之间仿佛构成了一个玄妙的整体,彼此剑气交感,循环往复。 周身吞吐天地元气的效率再次迎来了一个巨大的飞跃,磅礴的灵机如同潮汐般涌入经脉,推动着修为朝着那道至关重要的“入道天关”坚实迈进。 说来周轻云的人生履历也着实够传奇的。 初出茅庐就见识到了人心险恶,被白莲教的大慈法王盯上,险些成了“梦善社”的新成员;紧接着便被卷入了时代的漩涡中心钱塘县;随后阴差阳错,又成了保安堂的一员。 一个尚未正式入道的小姑娘,却已然承载了数位站在人间巅峰的存在的或明或暗的视线,更背负着昔日蜀山气运复苏的关键契机。 这份际遇与压力,实属不易,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更要命的是,根据保安堂内部的“经验”推断,前方那“入道之劫”的强度,恐怕会引起九州动荡啊。 “三英二云”中最后一云的压力,可想而知。 周轻云每日例行功课,便是斩去心中因这重重压力而生的杂念。 当心神沉入与六剑的感应之中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指引涌上心头。 不仅从六剑共鸣中感应到了最后一剑“阳魄”的准确位置,心神之中甚至依稀构建出了那座名为“明月山”的具体样貌。 更有一股强烈而纯粹的“渴求”之意,自六剑剑意深处传来。 人追求自身圆满方能超脱,剑,亦是如此。 其实之前就有准确的“小道信息”传来,明确告知明月山上藏有阳魄剑。但钱塘这边,因着种种考量,一直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如今,第六剑赤苏都已自动归位,气机牵引已达巅峰。 于是,一道由愿力凝结的虚幻蝴蝶,自南方钱塘翩然起飞,穿越千山万水,精准地投入了大谷关那处隐秘的小院之中 。 (本章完) 第1076章 即将破境 第1076章 即将破境 蝴蝶带来的讯息,让正在白娘子无微不至的“关怀”中进行着内心抗争的许某人,顿时一个激灵,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赤苏啊……” 捏着那愿力蝴蝶所化的光点,眼神明灭不定。 赤苏剑的归位,意味着长眉那老家伙已然亲自出手。 “所以,前几天邙山那边惊天动地的动静,是长眉搞出来的?” 低声自语,语气笃定。 就如同长眉真人会格外关注许宣的一举一动一样,许宣同样将长眉视为头号大敌。 至于那个所谓的国师普渡慈航,虽然不至于沦落到“路边野狗”般不值一顾的境地,但在威胁优先级上,比起长眉还是差了不少档次。 主要原因在于,长眉真人不论是其深不可测的心胸城府,还是其横跨数百年的深远谋划,都已达到了人间的极境。 这种敌人最是难以对付,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许宣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最后一剑阳魄,取,还是不取?何时去取? 这其中都是学问,牵一发而动全身。 甚至还有一个关键性问题萦绕在他心头:长眉既然已经亲自出手寻回了赤苏剑,为何不干脆好人做到底,顺手把明月山上的阳魄剑也取了,一并送来? 明月山上的情况,保安堂早已派人探查过。 知道那里有一只行为古怪的兔子,日复一日地抱着一枚剑丸在石头上敲敲打打,看似人畜无害。 但兔子一旦真正发力,其展现出的实力堪称恐怖,恐怕连堂内几位顶尖战力都未必能拿下。 所以…… 就在许宣凝神思索之际,白素贞轻移莲步,走了进来。 她对于保安堂的具体事务几乎从不插手,唯有在关系到妹妹小青以及许宣自身安危的事情上,才会破例出手。 不愿多沾惹红尘因果,也不愿因此扰了自己清修的进度。 此刻见许宣面有难色,她并未直接干预,只是在一旁坐下,轻声开口道: “若那守剑的当真是秉天地灵气而生的灵兽,而非凶戾妖物,便不必过于担忧性命之虞。” “灵兽通灵,往往更重缘法。或可让心思纯净、无太多杂念之人前去一试,或许能得灵兽认可,顺利取剑。” 白素贞这话语气温温柔柔,但“杀伤性”却很强。 轻飘飘一句话 ,就直接绝了许宣打算亲自前去明月山取剑的想法。 心思不够“纯净”者,恐难得到灵兽认可。 某人顿时语塞,内心一阵无语:我心思不纯净?我这般白莲花一样纯洁无瑕的男人,你竟然说我不纯净?! 随即便从这小小的“打击”中回过神来,陷入更深的沉思。 倒不是在纠结自己到底纯不纯净,而是长眉的突然现身和递剑,给他敲响了警钟,觉得必须给保安堂的整体进度再提提速了。 脑子里的九州地图开始疯狂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标注着一个个闪光点:洛阳、蜀山、五湖、淮水、黄河、地府…… 这些地方,都是下一步必须关注或攻略的关键节点,每一个背后都牵扯着无数的因果和强大的对手,光是想想就让人头大。 “唉……”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情一件不能少。 当即开始运笔如飞,一道道指令随着愿力蝴蝶飞向四面八方。 首先,是关于虞姬的安排。 让余英男接手陪同虞姬的工作,待虞美人在乌江畔祭拜完霸王庙后,便将她安全护送到鄱阳湖,交由小青协助统帅日益壮大的三湖水军。 这女人的兵法战阵是跟着西楚霸王和兵仙韩信实打实学出来的,理论结合实践,统御三湖那些水族兵马应当不在话下。 同时,巢湖那边有龟大这个“王牌特工”在内部策应,里应外合之下,收拾一个相对独立的巢湖势力,想来难度不大。 至于剩下的洪泽湖……它紧挨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淮水,更是靠着那座镇压着某只白毛猴子的龟山。 情况过于复杂,牵扯太大。 “洪泽湖事宜,暂缓。待一年后,再行商议。” 如此一番安排,算是将南方水系的布局初步理清。 至于从虞姬身边换下来的李英奇,则被赋予了新的重任。 作为“三英二云”之首,亲自前往明月山一探究竟。 这小姑娘心思最为“纯净”,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满心满眼都是修炼和“斩妖除魔”,简单直接。 这种纯粹的思维,不知道会不会和明月山上那只行为古怪的兔子对上脑波,产生某种奇特的共鸣? 若是对不上,也丝毫不慌,许宣手里别的不多,就是“主角”多。 保安堂里随便划拉划拉,都能凑出一打各具特色心思“纯净”的人选来。 稳妥起见,决定 让周轻云也一同前往。 作为气运核心,她与阳魄剑之间存在着天然的感应,说不定无需争斗,只需靠近,便能引动神剑自动来投,省去一番手脚。 至于安全问题,更是完全不用担心。 就这么说吧,在如今这个微妙的时刻,放眼整个修行界,谁敢真的把“三英二云”这几个宝贝疙瘩拖入必死之境? 第一个出手救援的,恐怕都轮不到他们保安堂自己人。 长眉真人必然会以雷霆万钧之势,跨越千山万水赶来“斩妖除魔”,为新蜀山的这几个“好孩子”护道。 虽然注定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对手,但在具体的行事风格上,许宣和长眉在三次交锋之后都有了几分默契。 这也是长眉一直瞧不上普渡慈航那种专营阴谋的做派的原因。 即便是反派,也是需要格调和底线的。 将这些事情一一安排妥当之后,许宣长长舒了口气,身上那股强撑起来的精神头瞬间消散,整个人又“虚弱”地靠回了榻上。 这次倒不是装的,白素贞也不是那种会被低级伪装手段迷惑的女人。 是法相调整,圣胎重塑期间不可避免的正常现象。 就如同蛇类蜕去旧皮方能成长,人族在生命层次进化跃升的关键时刻,同样会展现出这种源自生命本质的脆弱。 许宣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浑圆一体”感正在身体内外逐渐生成。 那是一种超越了过去肉身与神魂二元对立的玄妙状态,是即将踏入全新境界的清晰预兆。 与此同时,精神层面更是受到天地规则交感的影响,变得格外不稳定。 眼前时常会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种种逼真幻象: 有时,他会看到陆判、云中君、乃至刚刚被他亲手送入寂灭的窫窳等仇敌,栩栩如生地来到近前,并非寻仇,而是神色平和地与他坐而论道,讲述生死轮回之秘、云雨变幻之机、神圣不朽之谛…… 这些幻象蕴含的大道真意极为真实,若能静心参悟,或许真能获得不小的好处。 但许宣对此只是心中冷笑。 他自信于自己的“收尾”手段,但凡死在手中的敌人,从肉身到魂魄,乃至真灵印记,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绝无丝毫重新归来甚至托梦显圣的可能。 有时,又会看到自己寂灭于天地之间的景象:神魂归于高天,七魄散于厚土,肉身回归虚空,滋养万物。那是一种彻底的、平静的消亡。 对此,许宣更是嗤之以鼻。 他自信地认为,自己若是再死一次,那些敌人绝不会让他留下如此完整、可供“自然分解”的肉身和魂魄。 定然是施展万般手段,打得形神俱灭,真灵溃散,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绝无可能如此“温柔”地回归天地。 诸如此类的幻象困扰,往往刚一浮现,就被脑海中更惨烈、更符合现实的“预期结局”所覆盖、冲淡。 虚妄之景,竟未能动摇他心性一丝一毫。 诸多幻象,如水中月、镜中花。 唯独在其中一幕景象前,稍稍动容。 他见到那原本清冷出尘的白素贞,因情劫难断,竟彻底黑化,一口吞下情劫对象,化作一位煞气冲霄的“白蛇魔尊”,纤纤玉手生生撕开九天雷劫,于万丈雷霆中强夺那缕不朽金性! 那场景,那气势,邪性中竟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帅气? “这故事走向,太邪性了。” 许宣摸着下巴,非但不怕,反而觉得颇为有趣。 转头就对着正在一旁为他护法的白素贞,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方才所见,尤其重点描述了对方那身黑化后的造型。 白素贞:“……”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在分享奇闻异事”表情的男人,彻底无语。 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你……都被我吃了,还有什么可高兴的?” 实际上,按照常理,修士在进阶四境之前,神魂会异常活跃,容易与冥冥中的大道交感,从而“看到”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这便是“见道之相”。 道门修士所见,多为自然景象的净化与升华。 例如,有修士曾见真武大帝法相显化,足下三朵青莲次第绽放,神龟腾蛇之影盘旋依附其上,青光幽幽,弥漫开来,暗合道家“天人合一”的至高妙境。 这些景象的色彩、形态对比,往往映照着修行者内心从混沌驳杂到澄澈清明的转变过程。 而佛门弟子,则常以古寺、灵山等庄严圣地作为“见道”的载体。 譬如,有高僧于定中得见灵山胜境,呈现“九龙灌浴”之异象,太子佛显现七色彩虹,白鸽掠水而过却波澜不惊,象征着佛法普度众生、慈悲无量的本质。 又有大佛矗立苍穹,目光兼具慈祥与威严,无论从何种角度观之,皆觉佛目在与己对视,暗示见道者已初步突破时空限制,与佛法真如合一。 此类场景,往 往通过空间层次、梵音妙响、异香弥漫等多重感官的迭加,营造出超脱尘世的殊胜氛围。 不过,无论是道门青莲还是佛门灵山,终究是相。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这“见道”之地,看似殊胜,实则是修行者内心最后一层虚妄执念消散、本心真如得以显现的最终战场。 所见为何,皆映照其心。 许汉文这般“见道”之景,当真是比较少见。 尽是些偏于负面、激烈,甚至带着几分邪异的景象,似乎并未展现出修行者即将超脱尘世时常有的那种清净、庄严、平和的迹象。 白素贞观此情形,心中明了:此等心象,若不加以及时引导和收束,任由其发展,很容易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心魔丛生,乃至走火入魔,将道途走歪。 不再多言,深知此刻言语的点拨终究是外缘,真正的定力还需内求。 于是,她开始继续手头的工作。 只见纤指如兰,引动虚空,道道精纯无比的天地本源被摄取而来,于掌心之间的日火神芒交织。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在纺着光的丝线。 她正是要以此为基,融入自身对清净心性的领悟与守护道念,为许宣量身定制一柄独特的“护身持道之宝”。 这样进入洛阳也有几分保障。 (本章完) 第1077章 护身法宝 第1077章 护身法宝 三日之后,小院之中。 法海禅师正襟危坐,于石桌前屏息凝神,一笔一划地抄写着佛经。 净土宗传承许久的三经一论原本,是修行界有数的宝物。 且不说其中蕴含的无上佛法真意,光是那手书本身,历经净土宗历代高僧大德供奉、诵念,早已凝聚了浩瀚的佛力与愿力,堪称异宝。 寻常的开光辟邪、镇守四方对它而言只是等闲,就算是拿来粗暴地砸向妖魔,也具备莫大的威力。 更重要的是,此物乃是若虚所赠。许宣一直珍惜异常,平日都是贴身放置,以其佛光护住周身上下,亦是诚心。 没想到,之前与突窳那场惨烈至极的战斗中宝贝经书先是被那石斧的罡风砍了个稀巴烂,随后又被汹涌的黄泉水冲了个干干净净,连点纸屑都没留下。 这就很尴尬了。 无奈之下,禅师只能凭藉对佛法的理解亲自重新抄写一遍,打算日后寻个机会,将这份手抄本还回净土宗,也算是个交代。 作为世间有数的高僧大德,他亲自手抄的经卷,其中蕴含的精纯佛力与感悟,也算得上是极有诚意。 只希望净土宗那位老僧不要过于介怀,至于若虚师兄——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不会介意的。 写完今日定下的经文份额,法海放下笔,目光不由得又瞟向了不远处白素贞手中那团正在祭炼的物事。 那东西黑不溜秋的,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像是烧焦的木炭。 他明明记得原材料用的是从黑山老妖那里得来的「日火神芒」,前两天祭炼时还像是一团流动的璀璨金水,光芒四射,怎幺今日就变成了这般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难看的模样? 白素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自光,头也未擡,清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为人低调,行事————也渴望低调。大日神芒若是继续那般金灿灿、晃人眼,出手便是覆盖八百里天穹的烈日异象,定然不符合你的心性。」 这一句话,直接把许宣给说得愣住了,随即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感动」 o 嘿!你这女人————还挺懂我! 「所以————」许宣凑近了些,眼睛发亮,带着几分不切实际的期待,「这宝贝到底能怎幺用?可以悄摸摸的一下打死长眉吗?」 白素贞直接无视了这种疯言疯语,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语气平淡地反问:「此物没有一下打死你,为何就能一 下打死长眉?」 到了人间巅峰的境界,就是想死,也是挺难的一件事。 许宣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 这东西名字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叫做「日火神芒」。 实际上只是真正大日核心烈阳余晖的些许边角料,被黑山老妖不知用什幺手段收集到的。 神奇归神奇,但能被黑山那种「地狱留子」带出来的东西,品质肯定高不到哪里去。 想靠它来决胜人间巅峰,确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黑山:感觉被侮辱。 许宣继续追问此物到底有何用,白素贞没有卖关子。 表示打算用此物炼制一个——特殊的保命法器。 黑山老妖以大日神芒组成长枪,瞬间横穿七重地狱,展现出的并非是其极致的杀伤力,而是那种近乎无视空间阻隔的穿透与疾速特性。 将此等神物用作一次性的杀伐利器,绝对是暴殄天物,浪费了其本质。 「也只有那些没有根本传承、不识天地精微的妖魔,才会如此粗暴地使用。」 黑山:感觉又被侮辱。 白素贞说着,将手中那团黑金之色流转不定的日火神芒举到许宣眼前,让其仔细观察。 只见那物在法力的塑形下,两端渐尖,中间略显圆润,通体流淌着内敛的光泽———— 「这————好像一杆织布用的梭子?」他有些不确定地说。 「没错,就是梭子。」 之前说过,很多法宝在炼制时都会借形」来增强效果、契合道韵。玉壶便是借壶」之形,更容易开辟稳定的内部空间。 而此物的作用,也正是基于梭」这个形态。 白素贞娱娱道来自己的改造思路。 「南海玄龟殿的地仙易周,曾耗费心血炼制过一样神物。以海底千年精铁为基,辅以北极万载寒冰悉心磨冶,最终成就了一件世间一等一的破虚法器。」 「其名为:九天十地辟魔神梭。」 「此梭形如织布所用之梭,本体由九十一片梭叶组成,能分能合。上天入地,穿山遁水,无不如意。更兼具灵性,万邪不侵,诸法难近。」 她进一步剖析其中玄妙:「海底千年精铁,常年受水脉滋养,象征沉静」与包容」;而北极万载玄冰,凝聚极寒本源,蕴含纯净」与锋锐」之力。易周炼制时,全程未用一丝纯阳之火,仅以玄冰之力缓缓磨冶,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材质的原始灵性与特质,使 得最终成型的神梭兼具水之阴柔与冰之刚猛,刚柔并济,玄妙非凡。」 「此梭功用极多,可于危难中救人脱困,可展开作为绝对防御,亦可汇聚梭叶进行雷霆攻击,更能无视大多数空间阻隔,瞬息穿梭千里。重点是,就连许多宗门护山大阵,都难以完全阻挡其穿梭之力,堪称是绝佳的保命神器。」 白素贞也是阅历超凡,见识广博。 心中对此物有所联想后,便回到自家水府秘藏之中仔细翻阅上古典籍,相互印证之下,更加确定了手中这「大日神芒」的最佳用途。 「此物,正是天然的神梭胚材!」 「它介乎于实质与光焰现象之间,本身便具备穿梭虚空的部分特质。更妙的是,炼制无需刻意寻求纯阴或纯阳之火来调和,只需以其本身特性,塑造成粗胚,再打入相应的空间禁制与防护道纹即可。」 周天星辰之光,大部分都具备类似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特质,黎山一脉相关记载远比玄龟殿那海底寒铁的路数要丰富得多,也更为高深玄奥。 所以权衡再三,为了追求极致的保命之能,白素贞果断决定删减原版「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中携带他人一同遁走的功能。 原因无他,这大日神芒本质乃是至阳至刚的烈日余晖,其力灼热异常。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许宣这种佛魔同修体魄强横到变态的家伙,或者像黑山老妖那种本体不知多大的地狱妖魔,才能长时间承受其核心的炙烤。 便是道行不浅的小青,若置身其中,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舍弃了携带他人的功能,便可以将所有的灵材与禁制,全部专注于提升其自身的穿梭之能。 如此炼制出的神梭,在纯粹的遁速与破禁能力上,将远超原版。 白素贞估计,起码顶级阵法之下,休想困住此梭半分! 许宣听闻此中玄妙,大喜过望,激动得差点就要上前抱住对方转上两圈,幸好残存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死死拉住了他。 不过,满嘴的称赞之词可是半点没停:「妙啊!太妙了!」 「我许汉文对于黎山一脉当真是心生向往,更不得拜入门下。」 「如此一来,这宝贝虽不能带人,但单论逃命————不,是战略性转移的能力,简直就是」 丐版的咫尺天涯」啊! 他早就对若虚师兄那种近乎不讲道理、无视空间距离的神通羡慕不已。 如今这尚未成型的神梭,虽然速度、距 离、操作的便捷性都远远无法与若虚相比,但————那是跟若虚比! 若将比较对象放到若虚之下,此梭称之为天下前几的极速法器,也绝不为过。 请问,给一个本就擅长搞风搞雨、行事不拘一格的白莲圣父,配备上一个近乎无解的超级高速位移技能,会发生什幺?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九州,危矣! 刹那间,无数灵活高效、出其不意的战术,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起来。 原本一些因为风险过高而暂时搁置的「大胆想法」,此刻也重新涌现,并且附带了极高的可行性。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充盈在心间。 白素贞是了解许宣的,看他那眼神放光、嘴角不自觉上扬的模样,就知道他脑子里定然在转着些「危险」的念头。 赶忙泼了几盆冷水,以防过于膨胀:「需知天外有天。蜀山的两仪微尘阵,演化生死幻灭如微尘,自成一方世界,此梭是绝对破不开的。」 「我所布下的周天星辰大阵,引动星轨,封锁虚空,此梭同样难以穿透。」 「降龙以心引动的毕波罗延更是独立于人间之外,为佛陀传法之地。」 「至于阴阳两界之壁障,蕴含天地根本法则,更是此梭无法逾越的天堑。」 许宣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稍敛,但并无多少失望,反而摆了摆手,表示白素贞多虑了。 他又不是傻子,怎幺会期望于此物能做到如此逆天的地步? 「咱不是那种人,只是欣喜于以后可以更高效的拯救九州黎民,破解千秋劫难。」 话虽说得冠冕堂皇,心中那份喜悦却是实打实的。 > 第1078章 虞美人,霸王枪 第1078章 虞美人,霸王枪 恨不得这宝贝立刻就能炼制成功,握在手中,那安全感定然能再增强几分。 这一次地狱之行,损失了不少神兵法宝,连贴身珍藏的三经一论原本都化为了乌有。 这也再次印证了一个道理:随着自身境界越高,遭遇的敌人越强,以往那些看似厉害的法宝,要幺跟不上战斗强度,要幺就显得功能单一,真正适用的顶级宝物是越来越少。 所以,在真正踏入洛阳那个龙潭虎穴之前,确实需要再一次好好地「武装」 自己,更新一下装备库。 「再等等。」 许宣心中盘算着,目光望向远方,带着几分期待。 「等到我正式跨入四境,彻底稳固了修为抖起来之后,必须要再去一趟长江水府,和我的好大哥好好地聊一聊」。」 另一边。 不只是许宣在忙着搞装备升级,保安堂里的其他人,也在这风云际会之时,迎来了各自新的机缘。 都是主角级别的人物,谁又比谁差呢。 虞姬复活之后,心心念念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霸王祠祭拜。 然而,当她看到祠中那座与记忆中叱咤风云的项羽形象相去甚远的石雕塑像时,眼中难掩失望之色。 好像不是很英武啊,而且设计的时候也比较省料,而且香火也是差的很,几乎没什幺供奉。 之后,李英奇带着她走访了其他几处据说与项羽有关的地方,看到了不同版本形象各异的「霸王」塑像或画像,基本上每一个都长得不一样,与她心中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难以重合。 再之后————就没有了。 这个时代,对于项羽这位失败的英雄,其实并不十分推崇。 就连楚地的后人,祭祀也并不频繁热烈。 他的真正「复兴」,恐怕还要再过数百年,因为各种复杂的历史原因才会兴起。 虞姬一直以为项王是深受部下爱戴、楚人拥戴的英雄。但当她以跳出历史长河的视角,翻阅了后续的史书记载后,才恍然发现,项王在垓下陨落之前,已然陷入了众叛亲离的境地。 就连楚人,在项王弑杀义帝熊心之后,情感上也产生了巨大的撕裂与背离。 所以,即便当年真的过了乌江,也未必能够重整旗鼓,再起风云。 这种跳出历史定论以「复活者」视角重新审视过往的体验,确实无比微妙,带着几分恍然,几分 苦涩,几分超脱。 至于后世其他名人对项羽的评价,她也一一翻阅。 「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 太史公司马迁的这番话,在她读来,已然是带着些许惋惜,笔下有所保留了。 其他一些历史名人的点评,则更加直接,甚至可谓苛刻。 若全是毫无道理的恶评也就罢了,虞姬看着看着,却发现这帮后人说的———— 细究起来,竟也并非全无道理,许多点评甚至切中了项羽性格与决策上的要害。 但这并未让她感到释然,反而心里更加不开心了,理智上理解,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带着这股难以排解的低气压,跟着李英奇来到了充州东平国的大王峪。 此处,据传便是霸王项羽的真正墓家所在。 当真正站在这座荒凉而古朴的墓前时,虞姬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跟不要钱一样潜然落下。 奇异的是,随着她的泪水滴落,墓地四周的泥土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出无数鲜红欲滴的虞美人花,仿佛在回应着哀思。 她俯下身,轻抚着冰凉的墓碑,低声絮絮叨叨,仿佛在对着长眠地下的霸王诉说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悄悄话。 仔细听去,内容却是在气鼓鼓地数落着后世那些「诋毁」她项王的人,什幺太史公笔下不够「公允」,什幺郦食其老儿言语刻薄———— 其中,一个叫韩生的名字被她反复提及,咬牙切齿。 「就这家伙嘴最毒!竟敢说什幺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项王当年怎幺就没把他————哼!若是这韩生还活着,我定要取了他的狗命!」 李英奇抱着剑,百无聊赖地蹲在墓园外围,看着虞姬那副伤心又愤懑的样子,实在难以理解。 在她看来,男人有什幺好玩的? 纠纠缠缠,哪有剑来得纯粹、有趣? 不论男女,不论人妖,只要剑够利,心够决,都可以砍得他们嗷嗷叫,那多痛快! 这就是许宣一直认为这姑娘心思纯粹的原因了,只向直中取啊。 只是,等着等着,小杀星那原本松散搭在剑柄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原本无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瞳孔深处甚至掠过一丝发现猎物 的兴奋。 有————煞气! 很强,很浓烈,而且是历经沙场、凝聚不散的军阵煞气!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随即飘荡起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风中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与战马嘶鸣之声! 下一刻,一道浓郁的血色光芒,猛地从那古朴的霸王墓中冲天而起,如同沙场点将的狼烟,却又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杀伐之意,在半空中一折,竟是直奔墓前那片盛开的虞美人花丛而去! 李英奇当即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凛冽剑气蓄势待发,准备将这突如其来的血色流光斩落。 但就在剑光将发未发之际,看清了那流光的本质,动作骤然一顿,随即还剑入鞘,侧身让开了通路。 任由那道饱含煞气与悲凉的血色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划破沉寂的夜空,精准无误地落入了虞姬向前伸出的双手之中。 那物显现出真形。 长一丈三尺七寸,重九九八十一斤。 枪挡铸为怒目龙头,威猛狰狞,似欲择人而噬;枪篡塑作龙尾之形,线条流畅,顺势而下;枪身并非凡铁,竟是由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盘踞而成,龙鳞清晰,龙爪道劲;锋锐无匹的枪尖,正是自龙口之中探出,寒光凛冽,锋芒直逼人心。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沿着盘龙枪身,从头至尾,恰到好处地镶嵌了八颗颜色各异、璀璨夺目的宝石,暗合周天之势。 正是那柄随霸王征战天下、饮血无数的神兵—一霸王枪! 此刻,这柄凶威赫赫的神兵,被虞姬那纤柔白皙的手掌一触,竟发出一阵低沉而悲怆的嗡鸣,似龙吟于大泽,充满了不甘与无尽的哀恸。 紧接着,枪身陡然迸发出浓烈血光! 初时只如天边一抹残阳,凄艳欲绝;旋即光芒大盛,似江河决堤,浩荡磅礴,瞬间将虞姬的曼妙身影团团裹住! 血色光芒翻涌不息,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茧。 只见虞姬如瀑的青丝尽数被染作朱红,自发根至发梢,变作了昔日霸王头顶那标志性的冲天冠缨;一滴滴如有生命的血珠在她周身迅速凝结,化作片片赤色鳞甲,紧密相连,甲叶相互叩击,发出铿锵之音,竟如楚歌再起,悲壮苍凉。 漫天席卷的军阵煞气,更是自行交织,化作一领宽大的猩红披风,于她身后猎猎招展! 披风之上,隐约可见冤魂哭嚎之影,耳畔似有战马濒死的嘶鸣回荡。 昔日那个在帐中起舞、柔媚入骨的佳 人,此刻竟如修罗降世,煞气冲霄,英姿飒爽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杀伐! 正是:柔情尽染英雄血,煞气重凝美人妆。 一旁的李英奇看得眼睛发直,方才那点无聊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心中只剩下万分羡慕。 不是羡慕那儿女情长,而是羡慕这柄能与主人心意相通、煞气冲天的绝世神兵,以及这拉风到极致的变身场面! 尤其是那血色翻涌、瞬间完成披甲的过程,简直精准地戳中了小青这一脉的喜好。 「等回到保安堂后,我一定要想办法也弄上这幺一身!」 「师傅那里就有一身青色披挂,肯定是研究过的。」 就在这时,墓园外围传来了一阵骚动和人声。 显然是刚才霸王枪出世引发的惊天异象,惊动了附近的守墓人和居民。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此地不可久留。李英奇当即拉起尚在适应新力量周身煞气未完全内敛的虞姬,身化流光,迅速离去。 只留下一群闻讯赶来的守墓人,看着墓前那片无端盛开的虞美人花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肃杀之气,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刚刚————又是红光漫天,又是金戈铁马之声,还有龙吟虎啸————别是,别是霸王他老人家再生了吧?」 有人颤声猜测。 「这————要不要上报啊?」另一人犹豫道。 那管事的头目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把心一横,厉声道:「报什幺报!都给我把嘴闭严了!」 他甚至擡手给了几个多嘴的手下几下。 压低声音警告:「最近大晋风雨飘摇,各种异象层出不穷,朝廷已经焦头烂额!咱们这边再报上去这等凶兆」,万一引动了什幺了不得的人物或事情,追查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卷进去?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在强压之下,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而李英奇与虞姬在返回途中,也收到了由愿力蝴蝶带来的最新指令。 根据实际情况,虞姬无需再由余英男陪同,直接前往翻阳湖,协助小青整顿水军事务。 李英奇则将虞姬安全送达目的地后,便立刻动身返回钱塘。 她心中还惦记着堂主交代的新任务。 带上周轻云,去那明月山「耍耍」,会一会那只守剑的古怪兔子,取回最后的阳魄剑。 三英二云啊也该登上时代的舞台了。 > 第1079章 献祥瑞 第1079章 献祥瑞 洛阳今日,好生热闹。 只因为那位已经造势许久,声称在荧阳发现了「禹王阳城」的郡守郑廉,终于磨磨蹭蹭地开始了献宝的流程。 朝廷里的臣子们,其实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从荥阳到洛阳不过两三百里的路程,这郑廉硬是拖了这些时日,真是急煞人也。 大家心里都盼着赶紧走完这个过场,意思一下得了。 你借此升官发财,我们耳根子也能稍微清静一点,别再被陛下和各方势力日日催问邙山之事。 说起来,关于邙山祖坟「起飞」之事,朝廷虽然明面上将黑锅牢牢扣在了白莲教头上,并且广而告之,但民间对此却并不是很买帐。 原因无他,这次遭殃的又不只是司马皇家一家,洛阳诸多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祖坟同样受到了波及,出现了各种不祥的警兆。 这种无差别打击的行事风格,实在不太符合白莲教历来专门针对皇家的作风。 所以,这风向在民间和部分士人中间一直都带不动,让不少负责舆论的官员感觉十分吃力。 而作为受害者的各家主事之人,如伊家家主、董家家主等,已经称病闭门不出数日。 据传他们的「病状」和宫里的皇帝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伤心过度,忧思成疾」。 其他各家主也多是差不多的状态,一方面是真心疼祖坟,另一方面也是怕出门被人撞见,遭受不明不白的目光或是暗中奚落。 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势力派人去了荧阳催促郑廉,让他赶紧把「祥瑞」献上,好歹转移一下视线,冲冲喜。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遭。 只是,当郑廉战战兢兢地将奏章内容当廷宣读之后,还是让满朝文武都有些吃惊,甚至暗自腹诽。 斧子? 还是他幺的————开山斧?! 郑廉,你脑子还清醒否?! 这东西和「避水剑」一样,都只是民间传说里禹王治水的工具,虚无缥缈! 你还不如献上个流传最广的「耒耜」呢,那好歹是圣王亲耕的象征,声望还高一些,也稍微靠谱一点。 千呼万唤始出来,结果就拉了这幺一坨大的? 这「祥瑞」这「祥瑞」这他幺祥!瑞! 只要献上的东西能勉强跟「祥瑞」沾点边,大伙儿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认下,全了这场面子工程。 可 殊不知,郑廉此刻心中也是百转千回,自有他的想法和苦衷。 他何尝不知道,用一把斧子当祥瑞,确实比不得自己之前精心准备的那块仿古玉璧来得正统、雅致。 但是,这把石斧绝非寻常之物! 造型古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道韵,更关键的是确实是一件奇宝! 从「功效」和「神异」上来讲,是能自圆其说的。 再说————这把斧子可是自己的新上司送来的!这既是奖赏他此前在荧阳「弃暗投明」的功劳,也是一场考验,看有没有能力和胆量将此事办成。 现在,正是新上司考察自己的关键时刻,岂能掉链子?! 在这等诡谲的世道里,要想往上爬,保住性命乃至求得富贵,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当官是绝对不行的,就得走点不同寻常的「邪路子」! 荥阳水落,邙山水涨,这两件看似不相干却隐隐有着莫大联系的事件,更是坚定了他一条道走到黑的决心。 不然,自己升官不升官另说,反正「必死无疑」是稳的! 亲手弄死一百个小黄门表忠心,都不如献上这把象征意义非凡的「开山斧」来得劲爆,这投名状,分量足够了! 今日,我郑某人便斗胆,开此先河,以此异宝敬献陛下,还请朝堂诸公一斧正! 朝堂诸公看着堂下捧着石斧和一副豁出去模样的郑廉,起初也是颇为无语。 但碍于流程,还是命人将石斧呈上,仔细观瞧。 这一看,不少人却是轻轻「咦」了一声。 哎~~~ 这纹路,看似天然,却又暗合某种玄奥轨迹;这石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却沉重异常;这造型,浑然一体,毫无雕琢痕迹,仿佛天地生成;更别提那扑面而来的、苍茫古朴的浩瀚气息———— 朝廷之中并非没有精通金石考古、辨识古物的能人,几位家学渊源背景深厚的老臣更是看得双眼放光,忍不住凑上前去。 皇帝见状,索性下令请来了司关监、将作监以及几位致仕的老学究共同鉴别。 经过一众专业人士反复摩挲、感应、甚至动用秘法探查,最终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 此物,还真不是俗物! 其年代之久远,至少可追溯到禹王治水时期,甚至再往前推到黄帝时期,也未尝不可! 这绝对是一件承载着古老气运且意义非凡的重宝! 他们却不 知,这石斧乃是上古凶神突窳的兵器。 窦窳虽不在意石头的品质,但它身为先天神圣,出生便是人身蛇尾的至高形态,眼界自然极高。 即便是随手取材炼兵,所选的也绝非寻常顽石,必然是其时其地灵气最为充沛、本质最为坚凝的顶级材质,否则也经不起它与许宣在黄泉中的疯狂对砍。 螭龙剑对此深表赞同。 总不能是被路边的石头打的坑坑洼洼的,那样更丢脸。 而原本只是硬着头皮上的郑廉此刻眼见诸位大佬的态度转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之前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法王之腹了! 法王送来的————难不成真的是传说中的开山神斧?! 白莲教————底蕴竟然如此深厚?真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啊! 一直躲在帘幕后方,原本心情郁结甚至觉得被郑廉愚弄而有些愤怒的晋帝,此刻的心情也随着鉴宝结果的出炉,经历了一个较高的涨幅。 从最初的「这蠢材竟敢戏弄于朕」的愤怒,到「此物难道是真的?」的不敢置信,再到确认后的「天佑大晋!竟得此重宝!」的狂喜。 再看向堂下那看似「憨厚老实」的郑廉时,目光已然完全不同。 这风雨飘摇的大晋,竟然还有如此忠心耿耿的臣子! 但狂喜归狂喜,晋帝此刻已是惊弓之鸟,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道圣旨立刻从那位刚刚「苏醒」、依旧「虚弱」的陛下手中发出:命三公率领文武百官,前往洛阳东郊举行祭天大典,由太常全权主持仪式。 至于对郑廉的封赏奖励什幺的,暂且押后,待祭天完毕,再由群臣共同商议决定。 而晋帝本人,则继续躲在后宫「静养」,默默观察风向。 打定主意,若是这次祭天顺顺利利,没有再闹出什幺幺蛾子,再「康复」现身也不迟。 免得贸然出现,又被某些突如其来的「异象」给当众背刺,那脸可就真的丢尽了。 也是被许宣给整怕了,如今都总结出一定的应对经验了。 朝廷这帮大臣,同样被最近接二连三的大事件频率给吓得不轻,生怕迟则生变。 效率前所未有地高,仅仅三天之后,就在洛阳东郊摆好了庄严肃穆的祭天台,一应器物、仪仗俱全。 祭祀以最高规格的「太牢」之礼进行,以整牛、整羊、整猪作为祭品,隆重祭告天地宗庙,通知列祖列宗:天命已然降临我大晋! 更 深层次的目的,则是要通过这场盛大祭祀,向全天下宣告:朝廷依然得到了上天的认可和庇佑!以此来增强统治的合法性和权威性,对冲掉之前皇陵被毁带来的负面影响。 这,也正是朝廷之前为何要催促郑廉赶紧献上「祥瑞」的根本原因。 按照既定流程,祭天之后,便是皇帝下旨,颁布一系列「德政」,比如大赦天下,减免部分地区税负等等。 毕竟光靠吹嘘「天命所归」不行,还得给天下人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才能收买人心。 当然,减免税负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里面上上下下牵扯的利益方太多,很难真正落到实处。 但「大赦天下」就简单多了,无非是把牢里那些不算十恶不赦的囚犯放出去而已,成本极低,而且随时可以再抓回来。 如此一番操作,既彰显了皇恩浩荡,又能迅速巩固威望、收拢一部分人心,堪称是成本最低、效果最直观的施恩方式,也是历代封建帝王最为热衷和熟练的政治手段之一。 新任太常手持精心撰写的祭文,站在高高的祭坛之上,开始抑扬顿挫地诵读起来,声音洪亮,伴随着庄重的礼乐,头颅随着韵律微微摇晃。 祭文内容先是简略地提了一下之前的风波,含糊地归咎于「奸邪作祟」,随即话锋一转,着重强调了皇晋如何「德配天地」,终于再次得到了上天的认可与赐福。 就在这万众瞩目、心怀各异的期待下,祭祀大典终于开始。 祭文念诵完毕,香火之气最盛之时,异象发生了。 那供奉在祭坛中央的「禹王开山斧」石质的表面之上,竟然真的缓缓渡上了一层柔和而威严的人道金光! 朝廷毕竟是名义上的人道中枢,汇聚着万民愿力与皇道气运,再加上皇帝「口含天宪」的象征性加持,在此等庄严仪式下,即便是假的,也能被暂时「点化」成真的。 第1080章 口碑这一块.... 第1080章 口碑这一块 「禹王开山斧」在此刻于人道法则层面被正式「册封」认可! 若能以此名号,受朝廷与万民持续祭祀个千百年,未必不能真正凝聚出神秘威能,获得沉重的人道权重。 同时,这份蕴含着人道愿力与古老气息的「祭品」,似乎也引动了冥冥中的天道规则,使其短暂地活跃起来。 众人只觉得周遭春风变得更加柔和煦暖,头顶的天空也显得更加高远澄澈。 祭坛四周的官员们,更是感到一阵莫名的神清气爽,连一些纠缠多年的老毛病,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欣喜。 这————原来献上真正的祥瑞,举行诚心诚意的祭祀,竟然还有这般立竿见影的好处? 那之前的那些祭祀————难道是上苍根本不认可? 冥冥中的上苍若有意识,大概会无语凝噎:我为什幺要认可那些贴着金箔的猪、刷着彩漆的石头?若不是看在人道气运护持的份上,就凭那些糊弄鬼的东西,早该降下几道雷给这些蛀虫醒醒神了! 躲在后方观察的晋帝,感受到那弥漫开来的祥和气息与自身龙气的隐隐呼应,心中也是一喜: 莫不是————上天真的看到朕的诚心,决定放过朕,不再降下灾祸了? 但———— 天道至公,其赐福流转,自有其规则。 既然是上苍赐福,为何不把这份福运,更多地赐予那位一直在暗中「均衡」天地局势、承受了最多业力反噬的「当事人」呢? 尤其是,当那位「当事人」此刻正隐在洛阳附近的小院中。 太常卿正手持玉圭,焚香祝祷,朗声诵读着华丽的献瑞青词,气氛庄严肃穆。忽见南方天穹骤变! 但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撕裂,豁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宛如天开一目! 那裂缝之中,并非祥光瑞霭,而是赤光泼溅,如血海倾翻,霎时间染尽了半壁山河,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滚滚雷声自九霄之上沉沉压来,并非孕育生机的春雷,而是如同万千战车碾破天河壁垒的暴怒轰响! 千里郊野、万重殿宇,尽数浸没在这片诡谲的红光之中,连摇曳的草木都仿佛在血水中浸泡过一般。 百官惊惶未定,尚未从这天地异色中回过神来,南方又传来了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咚咚」之声,如同 远古的战鼓被擂响! 每一声鼓响,都似直接捶在人的心脉之上,震得百官头上的玉冠微微颤动,连祭坛上的礼器金瓯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凝练至极的赤芒,如同朱红巨龙出渊,竟悍然贯穿了天空中那轮本应象征祥瑞的旭日! 日光本为金黄璀璨,此刻却被染上了赤白交织的异色,整个天地间,仿佛悬起了一柄正在滴血的巨剑,锋锐与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正当众人被这骇人景象所慑,纷纷掩目骇呼之际,九霄之上蓦地传来一阵「铮锵」碎响! 那声音清厉刺耳,如同万片琉璃同时迸裂,又似天宫玉宇正在轰然倾颓瓦解一躲在后方的晋帝看到这一幕,心中即是惊骇,更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果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总会有「意外」发生! 这贼老天,这暗中捣鬼的孽障,就是不肯让他安生片刻! 堂堂天子内心之中除了暴怒之外就是委屈,随后就是混沌一片的疯狂。 然而,晋帝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真的不是许宣的刻意算计。 甚至,连搞出这场意外的本人也有点无辜。 大谷关的小院之中,许宣看着自己周身不受控制散发出的赤霞异象,以及引动的天地共鸣,也是颇为无语。 他本就已经铸就一颗容纳万欲、圆融自在的「容欲之心」,又在黄泉地狱之中以极端方式洗去了大半业障,早已处于随时可以踏入四境的临门一脚状态。 今日恰逢朝廷祭天,引动上苍赐福致使天道规则活跃,得此助力,破境进阶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以他一贯低调的行事风格,本不欲在今天这个「敏感」日子踏入四境。 毕竟,大场面搞得太多了,不过是破个境而已。 就是正常强者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跌落境界都经历过好几次了。 实在没必要再抢祭天的风头。 更是暗自嘀咕,「好歹让晋帝松快几天,也让九州大地稍微放松几天啊。」 但一旁的白素贞却是看不惯这男人在此等关键修行之事上如此托大的行径。 她对修行之道,可谓是虔诚至极。 更是秉持着「修行如登山,不急不缓,步步踏实,但既见前路,便当勇猛精进,不可迟疑」的理念。 见许宣有意压制,当即开口,语气清冷却不容置疑:「人 间皇朝祭天,与你何干?修行之路,断不可因外物而犹豫分毫。为了求取无上大道,便是天塌地陷,山崩海啸当前,也不能挡住前行半步。」 许宣还想为自己的「战略性推迟」辩解一二:「我这边————」 话未说完,便被白素贞强势打断。 「你要推迟破境,那这大日神梭」的炼制也会相应推迟。何时破境,何时得宝。」 此言一出,轻松拿捏。 即将到手的神速法宝,可是接下来搞风搞雨的重要倚仗。 权衡利不到半秒,许宣立刻从善如流。 心中默默思忖:晋帝身为天子,受万民奉养,又经历过这三年多各种风风雨雨的「锤链」,心理承受能力和抗压能力想必已经锻链得异于常人了,应该———— 能承受住更多的压力吧? 如此一想,便再无心理负担,果断开启了进阶之路。 当然,在正式引动天地元气灌体之前,他还有一件要紧事得先给身旁这位护法者打个预防针,讲个故事。 「咳,」许宣清了清嗓子,神色带着几分回忆,「三年前,若虚师兄曾带我回净土宗祖庭,接受祖师赐予法号。」 「当时,祖师面前演化出三条道路,供我选择。第一条,乃是他化大自在天」之路,象征着极致的自我与超脱;第二条,是圣僧」之路,代表着坚守戒律、普度众生;还有第三条,未曾完全演化出来,似乎与血与火、征伐救赎有关————」 将当年选择法号时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只是隐去了自己最终选择了「法海」这个坑爹法号的具体细节。 「所以,我猜测,在这个道消魔涨的时代,我可能————冥冥中秉持着某种特殊的天命。因此即将凝聚的莲相」所引发的天地异象,可能会比较偏向负面,甚至有些————惊世骇俗。」 着重强调:「但这绝非走火入魔,而是特殊的外在显化。 这预防针是必须打的。 不然,待会儿某些过于「邪性」的景象被天道规则映照出来,实在不好解释。 白素贞听完,只是微微颔首,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仿佛早有预料。 其实,即便许宣不说,待会儿就算真的出现血海滔天、万魔朝拜的景象,她觉得自己也能坦然接受。 这或许是三年来,看着此人一路搞风搞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所潜移默化形成的影响。 若是出现什幺霞 光万道、仙乐飘飘的正常天道赐福,那才叫不正常。 口碑这一块圣父是稳的。 许宣见白姑娘如此体贴明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于是彻底放下心来,请她护法,自己则凝神静气,正式引动破境关隘。 端坐于小院中央,心神沉入离欲清净之境已久,过往种种,七情如茧包裹,六欲如锁加身。 忽闻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混沌雷震!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正穴窍穴,连同诸多隐窍,此刻齐齐洞开! 更为玄奇的是,每一处窍穴之中,竟各坐着一尊微缩的与许宣面目一般无二的小人,个个手结玄奥法印,口诵《白莲降世真经》,梵音禅唱自体内共鸣而生,响彻内景天地。 穴窍之内,原本平静如池水的元气,此刻受经文与破境契机引动,竟骤然凝缩、质变,化作沉重而璀璨的金汞之流! 这金汞洪流循着黄道周天轨迹疯狂奔涌,如同九天银河倒泻人间,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刷着体内一切关隘壁垒! 悬于识海虚空的白莲神魂,此刻受这磅礴金汞一冲,莲瓣层层递进绽开: 初时绽放十二瓣,象征十二因缘流转;再开二十四瓣,对应天地二十四节气轮转;最终臻至三十六瓣圆满之数,每一瓣莲叶之上,皆清晰浮现出金色的卍字梵印,缓缓旋转,散发无量光! 莲房中央,那颗象征着许宣根本命格的黑色烈阳骤然升起,灼灼火光普照整个识海,竟将那些纠缠不休、如影随形的业力,照得通明透彻,纤毫毕现,仿佛一面映照因果的明镜! 与此同时,佛门金身也随之发生剧变! 原本只是淡金色佛光流转的体表,此刻皮下隐隐透出七宝琉璃般的纯净光华。 脊梁处如大龙般的经脉节节贯通,发出啪轻响。 头顶卤门之处,更是跃出三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花心之中,分别托举着日、 月、星三光虚影,交相辉映。 十指指甲化作琅玕碧玉之色,晶莹剔透;发丝之间,自然生出五色智慧光焰,光焰摇曳之中,可见天龙八部众的虚影盘旋飞舞,恭敬礼拜! 离欲之茧破碎,见道之门洞开! 直到此刻,许宣方知往日所执着追求的清静超脱,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表象;今朝真如自性现前,才得见那不被外物所染、圆满自在的本来面目! 一切水到渠成,圆融无碍,根本没有寻常修士破境时那般心魔丛生、险象环生的艰难险阻。 然后,天生异象。 洛阳震动。 风暴才刚刚开始。 > 第1081章 天魔劫起,不落己身 第1081章 天魔劫起,不落己身 小劫交则万帝易位,九气改度,日月缩运。 阴阳蚀勃则天地改易,谓之大劫交。 大劫交则天翻地覆,海涌河决,人沦山没,金玉化消,六合冥一。 所以这洛阳许宣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圣父平平淡淡地步入了第四境,也平平淡淡地显化了几分微不足道的预兆,至少在许宣自己看来是如此。 灵觉视角在破境瞬间被无限拔高,仿佛从「天下之中」的洛阳上空,瞬息间俯视了整个九州山河的脉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盘踞在洛阳皇城上空因他破境而震怒翻腾的气运金龙。 好久不见,阿龙。 上次距离这幺近还是给你一个嘴巴子的时候吧。 已经不想再看这种「大场面」的许某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得瑟显摆的想法。 硬生生地压制住那自然外放的磅礴灵觉,如同将泼天的洪水强行纳入溪流重新归于平凡,沉入那万丈红尘烟火气之中,躲过了扑杀,此时的他早已不需要用这种惊天动地的异象来昭告天下。 低调,才符合下一步的行动方针。 也只有阳间几位真正站在顶峰的大佬,在那灵觉拔高的瞬间,心有所感。 长江龙君正在无聊的巡视两万里水脉,突然定住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喜悦。 「好一个许白莲!看来黄泉这一次是倒了大霉啊!」 「那幺过程一定非常劲爆。啧,期待这小子回来讲讲。」 被镇压在淮水龟山下的无支祁,兴奋地擡了擡眼皮,动了动胳膊,锁链哗啦作响。 「这人族,行动够快的!不知道现在能接下我几棒子!」 禹王殿中,爱笑老哥正看着手中虚幻的一戳就破的斧子发呆呢,此时也突然笑了。 「以后这就是我用来「道九山」和「道九川」的家伙事?」 「不愧是我看中的后辈,不过这幺大的魔性可能入不得青丘了。」 这时又想到了什幺,汇聚了人道之力点在了斧子上,也算是给老弟一个面子。 而在犍为郡某处负责挡路的庆有和尚,表情微微一呆,握着念珠的手顿了顿,金身忽闪忽灭,内心深处有一种想要做点什幺的冲动悄然涌现。 「好像有佛敌的气息 」 「奇怪,什幺是佛敌?」 想不 通的他决定今天主动去揍一个叫做飞天夜叉的魔头,不然不足以压住内心的迷茫。 刚刚返回川蜀,正准备着手布局的长眉真人,脚步猛地一顿,目光骤然变得无比凝重,望向洛阳方向。 在他看来这股骤然升起随即又隐没无踪,却带着某种圆满意味的道韵波动,就是未来推开天人之限时最大的外魔显化! 对方尚在三境之时,就已经手段频出,能与自己的化身打得有来有回,如今踏入同境————这才是真正值得倾力一战的敌人啊! 至于国师普渡慈航,此刻正在丹房之中灭火。 一时激动,把炉子给炸了。 它好歹也是与皇道龙气深度结合的妖魔,卡了人道气运bug的大妖。 模糊地感知到了某种令其心悸的波动,但层次太高,信息太少,完全不知道这潜在的敌人究竟是谁,只能感叹人间不太平。 「大晋真的要完了?」 想到这里也是有些急了,把黑糊糊的丹炉拖起来继续炼丹。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九州各地,隐世的宗门、蛰伏的大能,反应或大或小,皆因这刹那的波动而心生感应,暗流涌动,风波不定。 庐山净土祖庭之中,反应最为激烈。 ~~~~~~~~~ 祖庭深处,那口传承久远的青铜大钟,无人敲击,竟又开始了自鸣! 钟声恢弘,带着一丝急切,道道金光不受控制地从钟体迸发,穿透云层,映照山峦。 祖师殿前无火自燃,升起袅袅青烟,直上云霄。五观堂内供奉的米粒自然饱满生光;极乐殿中壁画飞天仿佛要破壁而出;迦陀院藏经阁内梵文隐现;地藏殿内锡杖轻摇;观音殿玉瓶净水荡漾;光严塔顶宝珠放光;碑林古刻字迹流转———— 各处皆有异象纷呈! 那镇压着无数妖魔的镇魔地深处,尚未被彻底炼化的鬼王们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控制不住地发出凄厉的鬼哭神嚎,以此来宣泄内心翻腾的愤怒、不甘与绝望! 就连那具被锁链缠绕的罗汉金骨此刻也在微微颤抖,漆黑的魔气之下,竟有点点纯净的金光顽强地隐现,似要挣脱束缚。 金刚台上,那尊巨大的佛祖石像在弥漫的烟尘与异象光华中,低垂的眼脸仿佛正俯视着下方因异象而欢呼奔走以为是佛祖显圣的僧众。 石质的脸庞上,依旧是无悲无喜,面无表情。 而站在祖师殿前, 被那突如其来的青烟和钟声震了一下的老僧,脸上却是五味杂陈。 眼神复杂地望向异象最初传来的北方,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低语:「不会吧————」 初证真谛?! 老僧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掌心的念珠。 净土宗几百年来那幺多惊才绝艳的弟子都被拦在了这一门槛之外,竟然半点挡不住法海的脚步? 即便早已见识过若虚那种不讲道理的顿悟,可这种————还是超过了想像。 便是白莲当年也不过如此了。 从天才,到绝世天才,再到接近白莲,接着是比肩白莲,最后是白莲不过如此 法海禅师只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就做到了,堪称是异数中的异数。 然而,当老僧想起这后辈短短数年间所经历的种种,心中的惊涛骇浪竟渐渐平复几分。 「身不苦则福禄不厚,心不苦则智慧不开————」 他低声诵念古德箴言,浑浊的眼中泛起复杂光芒。或许正是这等举世罕见的磨难,才铸就了这等不讲道理的突破。 看来,人间大劫将至的预兆,已越来越清晰了。 只是不知,此子以这等心性见道佛门真谛,究竟会领悟出什幺? 老僧不禁回想起当年祖师殿前为法海推演的那三条道路—一无论他化自在、 圣僧法海,抑或那条未尽的血火之路,任何一条都足以震动三界。 时间后移,洛阳以南,大谷关。 天象已彻底异变。 漫天红霞如血如焰,将山川河流、草木屋舍尽数染成暖融的金红。 这温暖却透着诡异,轻易勾动生灵心底最深处的情欲与执念。 天道映照之下,竟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性,无数因果线交织成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雾霭,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许宣是个什幺样的人,老天爷可太清楚了。 此刻没有降下万里乌云遮蔽天光,没有响起血色雷霆惩戒世间,已算是天道对他最大的偏爱。 沐浴在这片诡异而暖融红霞之下的白素贞,周身也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轻纱。 那清冷出尘的气质,竟似被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宛如不食烟火的仙子,一步踏入了万丈红尘。 这变化不止于外观。 内心也受到了这弥漫天地间的奇特道蕴影响。 原本澄澈 如镜、波澜不惊的道心,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又像是有只很「贱」的小手,在不依不饶地轻轻拍打着平静的湖面,带出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三年多以前,那个在钱塘南山小院中初见的,带着几分手足无措和警惕的清秀书生。 那时他尚是凡人,气息微弱,眼神却亮得惊人。 谁能想到,短短三年后的今日,竟能一步踏入人间修行的最高殿堂,成了足以与自己并肩的强者。 「汉文啊汉文————」她在心中无声轻叹,「你如今已是修行界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便是连这煌煌人道中枢的气运,似乎也压不住你的锋芒了。」 一千七百年的苦修沉淀,与三年间的翻天覆地———— 这其中的差距如此巨大,对比如此鲜明,怎能不让人心湖动荡,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与危机感? 白素贞本有一颗历经千锤百链几近无瑕的道心。 但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位「域外天魔」的破境过程,自身又完全沉浸在其心灵映射引发的天地异象之中,加之对方本就是自己命中纠缠的情劫对象————种种因素叠加,终归是在她坚固的心防上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等白素贞猛然意识到自身心绪的细微变化时,那双剪水秋瞳中瞬间掠过一丝寒意。 竟然————被许汉文这家伙,动摇了我的求道之心?! 是外魔又是心魔?! 当即收敛所有杂念,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屈的青松。 每个时代,总会诞生这种天资高到让人难以理解、进步快到让人难以接受的「怪物」。 但这又如何? 大道之途,道阻且长。 领先一步两步,甚至十步百步,都算不得什幺。修行之路,比的不是谁起步快,而是谁能真正走到最后,窥见大道终极! 我走的道路,才是正道! 急速诵念净心神咒,字字如清泉流淌,涤荡灵台。 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这些因外界影响而生出的莫名其妙的邪念杂绪。 只是,如此果决甚至堪称凌厉地斩杀杂念,其行为本身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让心境变得格外的冰冷,绝对的理智,剥离了大部分不必要的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计算与目的。 擡眸,看向那轮依旧悬于天穹被漫天红霞层层包围的旭日,眼神平静无波。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番异象,也是缘法到了,莫要浪费。」 她素手一翻,取出了之前耗费心力编织出来的半成品神梭。 此物玄奥异常,即便以她的修为和炼器造诣,按部就班也尚需九九八十一日方能功行圆满。 > 小种子 第1082章 白蛇出手,赤芒贯日 第1082章 白蛇出手,赤芒贯日 但若能藉此刻天地规则活跃,大日之力受异象引动而格外澎湃的「天时」,当可大大缩短这份水磨工夫。 至于此举是否会加剧天象异变,或是对那正在破境的某人造成什幺额外影响————心境处于这个状态下的她,岂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指诀变幻,瞬息间打出万千道闪烁着星辉的玄奥禁制,如同无数银色丝线,没入那黑色的神梭雏形之中。 随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之物掷向天空! 神梭离手之后,仿佛活了过来,主动吸纳周遭弥漫的红霞道蕴,通体被染成赤红之色,化作一道凝练的赤芒,如逆流的流星,义无反顾地飞向天穹上那轮异色大日! 她竟是要以这现存的大日之力,以及被朝廷祭天引动的异常活跃的天道规则为炉火,重炼日火神芒,为其补充本源,加速其成型! 不愧是黎山老母门下,对于周天星辰之力的运用和理解,已然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就在这天地之间,人间皇朝好不容易撬动的一丝「上苍垂青」,其带来的规则红利与能量,一半被许宣拿来破境冲关,另一半,则被白素贞毫不客气地截取用来炼制法器。 炙热精纯的大日精华混合着活跃的天地法则,如同天河倒灌,从天而降,精准地浇注在那赤色神梭之上。 神梭嗡鸣,其内部分散碎的日火神芒在这股力量的催化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重组、蜕变,炼制的进度可谓一瞬千里! 如此近乎强取豪夺的借势之举,自然引来了上苍更敏锐的「关注」与隐隐的针对。 就在那神梭于大日精华与天道规则中即将彻底塑形成功的刹那,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降下漫天金色霹雳! 那不是寻常雷电,而是蕴含着天道肃杀之意的裁决,狠狠劈落! 「铮锵——!!!」 神梭剧烈震颤,发出一阵清厉到刺耳的碎裂声响! 那声音,如同万片琉璃宝镜同时迸裂,又似天宫玉宇正在轰然倾颓瓦解,听得人神魂欲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超好用,????????????随时看 】 自此,赤芒贯日、金雷锻打的惊天异象彻底成型,深深烙印在所有目睹者的心中。 所以,此番引动连环劫难与惊天异象的,不只是破境的许宣,还有同样被卷入劫中行事失了分寸的白素贞。 就是可 怜了那位一直蹲在后方暗中观察的晋帝。 他作为口含天宪的人间天子,本该是规则的制定者与受益者,此刻却再一次被迫承受了这无妄的「难言之苦」。 看着贯穿天地的赤芒,听着那仿佛能震碎山河的霹雳锻打之声,眼中的清明理智已所剩无多,几乎尽数转化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要幺紧握无上权威,要幺求得长生久视————朕岂能一样都没有,在这等天地之威下苟延残喘?!」 他低声嘶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你们这是要逼死朕啊!」 当即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催促甚至亲自推动国师的那个计划,哪怕代价再大! 几息之后,漫天雷光渐息。 那道赤芒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带着足以融化虚空、扭曲光线的恐怖热量,如同陨星般自天穹坠落。 最终,稳稳地重新落入了那只覆盖着细密白鳞的纤手掌心之中。 直到触及那依旧滚烫的神梭,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已然质变的磅礴力量,白素贞神魂一抖,才从那种极端的情绪中猛然惊醒。 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幺失态,多幺————逾矩。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如此深入地介入了人间王朝更迭与天道规则运转的大事之中,更是近乎霸道地插手分润了本属于人道与天道的「赐福」。 这是何等的傲慢! 身入劫中而不自知,实则行事已无规矩方圆。 随心所欲————这才是修行路上最可怕的状态。 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已成型的赤色神梭,再擡头望向不远处依旧在稳固境界的许宣,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而坚定。 「与许汉文的这场情劫纠缠————必须要尽快斩断了。」 白素贞深知修行之人最忌为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事情反复懊恼纠结,否则只会滋生更多心魔,于道行有损无益。 于是,迅速调整心绪,将方才的惊悸自省与决断尽数压下,竭力在脸上表现出一副风平浪静古井无波的样子。 对着那边刚刚心神彻底回归肉身、周身气息尚在澎湃激荡的许宣,用一种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恭喜。」 许宣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嘴上却还假意谦虚着:「哪里哪里,不算什幺,不过是刚刚踏上修行路,还需砥砺前行————」 只是那眉梢眼角的飞扬神采,以及那几乎 要溢出来的得意劲儿,未免表现得有些过于明显了。 当然神气了! 这可是四境啊! 人间修行路的顶峰了好不好!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三境门槛前抱憾终身,而他许汉文年纪轻轻便已路身此列! 就凭咱这一身佛魔同修、内外兼固的顶级配置,再加上保安堂、净土宗、以及某些不便明说的背景关系,已经可以在九州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地方横着走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咱现在终于和身边这位「大腿」平级了! 哦,不对,现在可不能叫大腿了,得称呼一声「白道友」才是。 以「容欲之心」这等特殊心境晋升的魔僧,很明显不是那些恪守清规戒律的传统和尚。 心境越发活泼跳脱,思维也越加大胆奔放,看向白素贞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以往的「敬畏」。 之后更是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星空。 深邃的黑暗背景中,繁星如钻石般碎落。 一条蜿蜒不知多少万里通体莹白的巨蛇,正悠然遨游于星海之间。 身姿是如此庞大而优雅,仿佛本身就是星河的一部分。 巨大的蛇眼如同两轮冰冷的、燃烧着银色火焰的星辰,淡漠地俯瞰着宇宙。 白色的蛇皮之上,天然烙印着古老而玄奥的痕迹,如同先天生成的神文,勾勒出大道的韵律,美丽得不可思议。 更有万千星辉主动汇聚,如同臣民般簇拥加持其身。 那股浩瀚、古老、强横无匹的气息,横贯整片星空,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饶是许宣这等在地狱黄泉里打过滚、与上古凶神搏过命的强者,心神也不由得为之一滞,被这突如其来的宏伟景象所震慑。 然后,那星空巨蛇似是注意到了这缕闯入的「微尘」,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张开了宛如深渊黑洞般的巨口。 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许宣一个激灵,强大的神魂本能地震碎了这逼真的幻象,猛地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刚破境,灵性正处于极度活跃和敏感的状态,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白素贞利用这一点,强行拖入了星空意境之中,还被————「吃」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自己几乎不会对这个女人设防的缘故。 「白姑娘往常都是温温柔柔、清冷自持的,怎幺今天————就跟寻常女 人一般,使起了这等小性子?」 许宣心中又是惊愕,又觉得有几分莫名的————有趣? 白素贞也在许宣震碎幻象的瞬间,立刻察觉到自己方才的举动,竟是又一次因他而产生了不该有的情绪波动。 顿觉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恐生更多变故。 既然对方伤势已然痊愈,也成功破入四境,自然不再需要护法。 于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枚刚刚炼制完成、依旧散发着足以融化金石恐怖高温的赤色神梭,直接递到了许宣面前,浑然不顾那法器此刻灼热到吓人的程度。 也就佛魔法体强横异常,换个人来手掌瞬间就得被烧穿汽化。 「名字你自己想。」 白素贞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先回西湖了。」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张嘴施展本命神通的机会,化作一道纯净的白虹瞬息之间消失在了大谷关的天际。 走得干脆利落,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更多的「污秽」。 而许宣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幺,但凭藉刚刚破境后异常敏锐的灵觉,隐约感觉到白素贞那突如其来的离去,以及之前那「星空吞人」的幻象,恐怕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而且多半不是什幺正面反馈。 终究是没敢立刻追上去问个明白,生怕火上浇油被揍一顿。毕竟同境归同境,战力归战力,岂能混搅不清。 「女人心,海底针,修行了一千七百年的女蛇心,那更是无底深渊里的定海神针————难懂,难懂。」 暂且将此事放下,注意力回到了手中那件刚刚得来还滚烫灼人的宝贝上。 但见那掌中神梭长约七寸三分,通体材质宛如琉璃初凝,剔透中又蕴含着无尽的赤金光华。 梭体内部,隐约可见三千六百道螺旋状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那正是大日碎片余晖被炼化后的本源显化。 梭首尖锐,呈芒刺状,时刻进发出细碎的金色星火,如同传说中金乌神鸟飘落的残羽,带着焚尽万物的气息;梭身则自然流转着赤、橙、金、紫等九色霞光,瑰丽非凡。 细观其质地,非金非玉,触手之初感觉温润如同上等暖玉,但转瞬之间,便能感受到内里蕴含的、足以熔铁化金的恐怖热量,灼若烙铁。 最神异的是,梭体核心内里,仿佛有液态的金色火焰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每遇到外界灵机牵引,那液态 金焰便会荡漾开一圈圈柔和却炽烈的光晕,景象恰似恒星表面那将熄未熄的日珥,在永恒寂灭的边缘,偏偏葆有着一丝不朽的神辉。 当许宣将其轻轻抛起,令其悬于虚空之时,神梭竟自发响起清越悠扬之音,如同上古编钟被轻轻敲响。声波过处: 阴邪之气触之即燃,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周遭草木逢此声则疯狂生长,顷刻间花开满枝;就连坚硬的金石应此音也微微软化,如同蜡块般可以被轻易重塑。 「好宝贝!当真是一逗好宝贝!」 许宣看得心花怒放,自己浑身上下能与此物相媲美的也不丼一两件。 如此好宝贝自然是)能随意应付。 「既然如此,你就叫「两最追日并梭」!」 幸好此物原材料「日火并芒」名字够霸气,借鉴的原型「九天葛地辟魔并梭」名头也足够响亮,来历更是直指大日本源。 几相结合,便凑愧了仕个威武霸气又)失格调的好名字。 厂然,以许宣那亮乏的起名丑能仕宝贝从始至终都会被命名为「梭子」之类接地气的乡间称呼,平白丢了几分颜面。 「名字有了,接下来————就让我来试一试仕宝贝的成色!」 他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水汽氤氲,龙吟隐隐。 第一站,长江! 光芒炸裂,烈火拂井小院,清除了所有的痕迹,许宣也消失在了原地。 长虹破空,杏向南方。 第1083章 峰回路转 第1083章 峰回路转 红霞散去,赤芒落下。 天地间复归清明,又是一片蓝天白云春意盎然的好时节。 两个惹出泼天大祸的罪魁祸首,一个走得干脆,一个溜得迅速,浑然不顾身后留下了一个多幺尴尬和棘手的烂摊子。 或者说,其中某个人正是预感到留下来会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才果断选择暂时跑路。 东郊祭坛四周,满朝文武从极度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随即顿感头皮发麻,面面相觑,犹在梦中,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其中尤以荥阳郡守郑廉郑大人最为「麻中麻」,堪称是麻中之王。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一次参加如此高级别的国家祭祀,本以为是走个过场,捞点功劳,想不到竟会引发这等接连不断的惊天异象! 赤芒贯日、金雷锻打————这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陛下的怒火会烧到谁头上?自己的下场会是什幺?是立刻下狱,还是满门抄斩?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若是供出背后的法王大人————会不会死得更惨? 各种纷乱惊惧的想法在脑中翻腾,冷汗已经浸透了厚重的朝服,腿脚阵阵酸软,若不是强撑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此刻无比渴望地上有个现成的坑,能躺进去好好「睡」一会。 第二麻的则是新任太常。 作为新晋的九卿之首,本是凭藉运气顶了前任上司的缺,正想大展拳脚稳固地位。 却没想到,这本该是手拿把掐彰显能力的祭祀业务,竟出了如此颠覆性的纰漏! 是祭文写得不够虔诚?还是我主持时走的哪几步顺序错了,触怒了上天?还是————那柄看似古朴,实则诡异的「开山斧」本身就有问题? 越想越心慌,只觉得眼前发黑,内心哀嚎: 现在这官怎幺越来越难做了!这大晋————怕不是要完? 第三麻的,则是之前所有跟着吹捧祥瑞、力主将此斧定为「天命所归」的官员。 此刻,他们都亲眼目睹了这番「天命」引发的诡异变化,一个个脸色青白交错,嘴唇紧闭,不知道此刻该说什幺好。 想昧着良心,硬着头皮继续吹捧,说这是「上天更进一步的考验」或者「祥瑞出世必有的劫难」———— 可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是要脸的读书人,似乎还欠些火候。 那天上的红霞,若硬要解释,尚可说是红光满天,祥瑞自来。 可赤芒贯日、金雷交加的景象,怎幺看都带着几分「刑杀」、「征伐」乃至「弑君」的不祥意味,这怎幺吹也吹不出花来啊! 这可如何是好?! 之前那位在朝堂上指鹿为马,甩锅白莲教甩得飞起的左卫将军,此刻在众人或明或暗、带着期盼与逼迫的目光注视下,竟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往日的「机敏」与「肝胆」全然不见,就算靠山贾充在一旁递了一百个眼色,也好似瞎了一般,死死低着头。 那些之前信誓旦旦鉴定石斧,号称金石一道无出其右的几位老臣此刻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与死了无异。 而被特意擡过来「见证」祥瑞的太史令更是充分发挥了「伤病员」的优势,直接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难以捉摸的表情,面容异常「祥和」,仿佛随时准备就此「寿终正寝」,彻底摆脱这令人头疼的烂摊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明明站满了人,却死寂无声;明明无声,却又仿佛能听到无数念头在疯狂碰撞,哀嚎的嘈杂。 就在这进退维谷、几乎要凝固的时刻。 因为此次献上的「祥瑞」名义上是「禹王开山斧」,故而祭坛上也请出了禹王圣像。 那尊古朴的禹王像上竟毫无征兆地飞出了一抹极其淡薄、却纯正无比的金色光芒!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金光如同拥有灵性般轻盈地落在了祭坛中央那柄朴实无华的石斧之上。 尽管只是薄薄的一层,淡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但其上蕴含的那股浩大、 仁德、泽被苍生的古老气息,是做不了假的! 是真正的圣王赐福! 「嗡—」 仿佛冰块被投入滚油,死寂的空气瞬间炸开,变得鲜活而热烈起来! 方才还如同鹑般的左卫将军,第一个反应过来,手指激动得微微颤抖,随即竟不顾礼仪地跳着脚,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变得尖利:「圣王认可!是圣王认可!大晋得到圣王认可了!!!」 不管刚才那赤芒贯日是怎幺回事,不管这其中有多少蹊跷,但此刻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有了这层「圣王赐福」的金光,之前所有的不祥都可以被重新解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大做文章! 那些方才还如同死 鱼般的老臣们,瞬间从宕机状态切换回了鬼精鬼精的样子。 有的当即涕泗横流,激动不已地跪倒在地,朝着禹王像和石斧连连叩首,仿佛见证了神迹。 有的则迅速直起腰板,捻着胡须,开始引经据典,试图为这场异象「定性」。 「禹王开山斧,上古圣王之器,果然不同凡响!今日得见圣王显灵赐福,老臣此生无憾矣!」 一位老臣声音颤抖,感情充沛。 「正是!此等护国镇运之宝,自带煌煌杀伐之气,以定干坤,实属正常!方才赤芒金雷,正是神器彰显威能,涤荡妖氛之象!」 另一位立刻接上,将不祥之兆强行扭转。 「非是赤芒贯日,实乃日出赤芒,圣器引动大日共鸣,此乃大吉之兆啊!」 立刻有人将天象重新定义。 官字两张口,翻云覆雨,指鹿为马,这些都是他们浸淫官场多年的基本技能。 但总有些谄媚之徒,习惯于在关键时刻来一手「人捧人高」,试图脱颖而出o 就在这氛围稍缓之际,一位平日就以逢迎着称的官员猛地一拍大腿,做恍然大悟状,声音拔高,压过众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想起来了!」 他环视四周,见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更是得意,张口便开始胡咧咧:「此等赤光满天,斧钺雷霆之象,史书之上是有先例的!」 「《后汉书》有载,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日,光武皇帝便是秉朱光之巨钺,震赫斯之隆怒,其荡涤凶秽,剿除丑类,若顺迅风而纵烈火,晒白日而扫朝云也!」」 「这说明什幺?说明咱们陛下,乃是堪比汉光武帝的中兴圣主啊!此等异象,正是上天预示陛下将如光武一般,扫清寰宇,再造盛世!」 此言一出,正在纷纷吹捧的众人顿时语塞。 连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奸臣权臣,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尴尬和接不住话茬的神色。 兄台,你捧得太高了好不好! 人家汉光武帝那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老天的亲儿子! 那是能随便比的吗? 而且光武帝的文治武功,大家耳熟能详,在史书上的评价更是高到吓人。 而咱们陛下的「文治武功」细数起来,能勉强拿得出手的,大概只能归功于两件。 一件是刚登基时,趁白莲教内乱,调集大军端了其在北方的总坛;另一件,便是接近三十年的「无为而治」,让百官得以上下勾连,摄取上 层权限,下层财富。 更让人说不出口的是这「无为而治」的真正原因,是陛下常年躲在深宫之中,沉迷于炼丹求长生,几乎不理朝政! 这你受得了吗? 这等「功绩」,如何能与扫平乱世中兴汉室的光武帝相提并论? 气氛被这蠢货不合时宜的吹捧给打断之后,稍微冷却了一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这个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贾充,目光扫过跪在后方的荧阳郡守郑廉,眼神不由得微微一眯。 此人————竟然一动不动?就连脸色也平静得异乎寻常? 是早已预料到会有此「圣王赐福」的结果,所以稳坐钓鱼台? 还是其胆量过人,经历了方才那般惊心动魄的异象,依旧能保持镇定? 贾充心中不禁感叹:此子,临大变而不改色,是个能成大事的!看来以后在这金殿之上,要多一张值得「关注」的新面孔了。 殊不知,此刻的郑廉全身肌肉早已僵在了原地,脑海中之前一直轰鸣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种种杂音和恐惧,在圣王金光落下的瞬间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万籁俱寂的空白,安静得让他失去了所有感知和反应的能力。 自从听了几个沙雕幕僚的怂恿,开始搞这「献祥瑞」的破事起,整个过程便是一波三折,险象环生。 堂堂郡守的心理防线,随着「欺君之罪」、「满门抄斩」等死亡威胁的数次临近,早已彻底崩溃。 最后那「赤芒贯日」的惊天一哆嗦,更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差点就直接将他吓死过去。 此刻,思维正在这片极致的寂静与空白中艰难地重组,哪里还能做出什幺其他的动作? 能保持跪姿不倒,已经是身体本能的最后坚持。 而与此同时,对于那位赐下石斧并最终引动「圣王赐福」的「大慈法王」的信任与崇拜,也在这思维重组的过程中,被深深地刻入了底层意识之中。 经历此番大起大落的极致体验,他已经算是个真正的白莲教信徒了,纯得不能再纯的那种。 此刻场内场外,因这场惊天异象而思维重塑的,又何止郑廉一人? 就连晋帝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莫不是————朕这皇帝当得————还行?所以连上古圣王都认可了? 第1084章 后边呢! 第1084章 后边呢!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摇头扔掉了。 去年底为了洛水之变还下旨断了不少「民间祭祀」,更是锁了诸多人族先祖的庙宇。 圣主岂能如此大度,不计前嫌? 所以,真相大概是这石斧宝贝是真的,而天上的赤芒贯日或许另有缘由,并非完全冲着皇家来的? 但不管怎幺说,这突如其来的「圣王赐福」,如同瞌睡时有人递来了枕头,让其终于有了喘息和操作的余地。 之后就是朝廷的取材大典,希望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吧。 而躺在祭坛边缘的太史令,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干分微妙。 看着那群瞬间从死寂切换到狂喜的官员,只觉得众人都疯了,就这幺一点正面的异象,就能将之前的凶兆全然抛诸脑后? 可转念一想,或许不是大家疯了,而是这个时代疯了。 大晋最近的遭遇实在是过于凄风苦雨,从上到下都迫切需要一点「好消息」 来提振士气,哪怕是自欺欺人。 这满朝的「聪明人」,不过是顺势而为,演一场谁都心知肚明的戏罢了。 毕竟,不是所有权臣都想着改朝换代乱中取栗。 还有不少人是真心希望国家能勉强维持现状,保持表面上的稳定。 只要这艘破船不立刻沉没,就能继续安稳地趴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于是,在祭祀的最后时刻,洛阳东郊祭坛周围,一扫之前的死寂与恐慌,竟诡异地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欢声笑语。 官员们互相道贺,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载入史册的盛世大典。 这场原本可能无法收场的闹剧,竟然来了个惊天逆转般的完美收官! 至于献上祥瑞的荥阳郡守郑廉的奖励,虽然还需要后续朝议商定,但从眼下这「祥和」的氛围来看,恐怕————不会差了。 另一边。 一道凝练的赤芒,如同撕裂空间的血色闪电,横贯长空,自洛阳方向瞬息而至,稳稳落在了烟波浩渺的长江之畔。 大日余晖炼就的神梭,此刻终于展现出了它真正的效力。 那是一种近乎蛮横的极速,寻常修士的神识甚至难以捕捉其经过的瞬间,只能看到高温在空气中留下的久久不散的扭曲尾痕。 「呼」」 赤芒散去,显露出许宣的身影。 他长舒一口气,低 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甚至冒出丝丝热气的双手和衣袍。 「有些烫啊。」 嘀咕了一句,随即毫不犹豫地引动长江之水。 磅礴的水流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哗啦一声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 「呲——!」 冰冷江水与残存高温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浓郁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迅速弥漫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将江岸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这热传导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只是这个用水量————就有些惊世骇俗了,堪比某些工业冷却流程。 而且身上的高温似乎源源不断,刚被江水浇灭,又从神梭残留的余温和自身法力激荡中透出,迫使又接连引动了数次江水,重复着「浇灌—蒸汽弥漫」的过程。 能让一位初入四境,肉身经过黄泉淬链和佛魔功法强化的许宣都感觉「烫」,那温度是真的恐怖。 这也难怪。 白素贞的炼制手法本就是追求极致的速成方案,删减了诸多温养、调和、防护的步骤,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极速」特性。 如此催生出来的,自然是一个功能极端、性能狂暴的版本,使用体验感当然会非常「刺激」。 寻常修行者,莫说驾驭,恐怕刚一进入这神梭内部,就等于自己跳进了高温熔炉,瞬间便会化为飞灰。 也唯有许宣这种既不怕死,又不容易死的强者,才有资格尝试驾驭这等凶悍的法宝。 等到身上那股灼热感终于彻底消退,恢复了清凉,许宣才不紧不慢地以法力蒸干衣物,重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恢复了表面淡然的模样。 然后,面向那奔流不息的长江,清了清嗓子,准备再一次展现自己的「才华」,为他的好大哥长江龙君,写上一篇热情洋溢的赞美诗词。 龙君自然是不会让这家伙有机会在自家门口瞎逼逼。 果断从翻涌的江水中一步踏出,显化人形,落在了许宣面前,脸上再也看不到最开始那种爱搭不理的装劲,而是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 「许白莲,」龙君声音低沉,带着江涛般的回响,「莫不是刚入了四境,就迫不及待来我这里耍威风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一股浩瀚如渊、带着远古苍茫气息的龙威,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 虽未刻意针对,却已让周遭空气凝滞。 许宣顿时心中一紧,感觉自己那刚刚凝聚本该稳固无 比的四境白莲法相,在这股龙威之下,竟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摇曳不定,似乎随时都会被一个浪头拍碎般。 面对白素贞,尚能看到差距。 可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长江龙君,感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这是生命进化阶梯上层的生物,不经意间展露的一鳞半爪,对于尚在人间打滚的「魔头」而言,依旧处于降维打击的阶段。 「干!」许宣心中暗骂,「上古仙神是集体消失了,但怎幺不把这种怪物一并收走?!」 圣父今天接连两次被人轻易拿捏,也是挺有意思的。 换做是那种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的无敌流主角天骄,就是有再大的傲气,恐怕也被这两盆冷水给浇灭了。 不过许某人本就不太在意这种面子上的得失,甚至颇为欣喜。 欣喜于自己的「大腿」以及「榜一大哥」依旧强势,稳稳领先于当前版本。 两人见面,言语上拉扯了一个回合后,许宣也不再卖关子。 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氤氲着水汽的宝珠,正是那颗记录了「攒劲节目」的留影珠。 「我主要是赶着给您送东西。」 「千里送宝珠,这里面都是一番情谊啊。」 龙君没有理睬这种废话,目光落在留影珠上,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喜色,脸上的「怒容」瞬间冰消雪融。 接过珠子抽出其中内容,心中大悦:这许白莲,人坏归坏,但这分寸拿捏得永远是如此精准! 随后身形化作一道水光融入了奔腾的长江之中,连个客套的告别都没有。 许宣好似也忘了自己的初衷,一句挽留都没有,就这幺静静地坐在江边的礁石上,望着滔滔江水,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龙君的折返。 半日之后。 「咔嚓——!」 一声仿佛天穹碎裂的巨响从江心传来! 紧接着,整个长江之上风云变色! 浓重的乌云如同墨汁般瞬间浸染了天空,道道金色的电蛇在其中疯狂窜动,雷鸣的频率密集到吓人,仿佛有无数面战鼓在云端同时擂响。 倾盆而下的暴雨不再是雨滴,更像是一颗颗携带着恐怖力道的冰雹水弹,里啪啦地打在许宣的佛魔金身之上,发出沉闷的「砰呼」声响,溅起无数水花。 在这片狂暴到极致的气候中,长江龙君的身影再次从翻涌的江水中一步步走出。 脸色黑得如同锅 底,那双威严的金色竖瞳之中,仿佛有实质的火焰在熊熊跳跃。 「后边呢?!」 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漫天风雨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质问。 那顶级留影珠确实是好东西,拍摄的效果极其清晰,连黄泉水的浑浊质感、 窦窳身上鳞片的反光都分毫毕现,声音也录制得清清楚楚,仿佛身临其境。 从许宣初入黄泉追鬼地狱,到找到黄泉泛滥的源头,再到两次施展呼风唤雨神通清洗地狱,最后与上古凶神突窳展开惊心动魄的大战————都没有任何问题。 龙君看得是津津有味,尤其是许白莲在激烈战斗中还不忘说些有的没的,更是平添了几分趣味性。 后续黄泉之战的运镜,明显是石王操作,虽然欠缺了几分灵动,也少了特色的讲解,但广角拍摄的大场面倒也勉强可以接受,能看出战斗的惨烈和范围的广阔。 但就在最关键的时刻。 许宣和窦窳这两个主角同时坠入汹涌的黄泉主流,生死未卜的时候—————— 画面,戛然而止! 等画面再一转,已经是许宣在邙山废墟中取得胜利的收尾画面了。 中间那最凶险的过程,直接被一刀剪没了! 龙君顿感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还敢来找我?真当本君是吃素的?!」 面对这滔天怒火引动的天地之威,许宣脸上的表情当即就丰富多变起来,瞬间切换到了「苦情」模式。 开始各种喊冤哭穷,演技堪称浑然天成。 「龙君息怒!龙君息怒啊!且听我慢慢道来,这其中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真不是我刻意如此剪辑,实在是————实在是————能力不济,护不住那宝珠啊!」 「您是不知道那黄泉水的厉害!蚀骨销魂都是轻的!我随身携带的那些物件,到了里面被那浑浊河水滚了三滚,再捞上来时,灵性尽失,全都成了废渣!」 「您看看,这玉壶可是白娘子当初亲自为我量身打造的宝贝,如今也成了这副模样,几近崩解边缘!」 最后更是长长叹息一声:「您是高居云端的真龙,不懂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的人间疾苦啊————」 龙君听着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非但没有被说动,眼中的怒火反而更盛了几分。 他哪里是不懂人间疾苦? 他可是太懂人间疾苦了! 也太懂眼前这厮火急火燎来长江的目的。 第1085章 再打秋风 第1085章 再打秋风 长江最近的气候着实有些古怪。 时而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江面掀起滔天巨浪:时而又云开雾散,风和日丽,一派水光潋滟的宁静景象。 唯有许宣心里门清,知道这是因为长江之主的心情过于多变。 实在有些————不沉稳。 不是都说长生种感情淡漠,心境如古井无波吗? 怎幺我认识的这位龙君,还有淮水底下压着的那位猴子,一个比一个活泼,甚至骨子里还保留了大部分原始的兽性? 相比之下,白素贞倒真有几分传说中清冷仙人超然物外的意境。 不过————最近似乎也被他所影响,行为举止间,隐隐有向那两位「活泼」大佬靠近的趋势。 许宣只能默默观察,将这些现象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而龙君在掀起一阵狂风暴雨,稍稍发泄了心中的不爽之后,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接受一个事实。 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就是许白莲这家伙,如今是越混越「高端」了。 搁在以前,无论是云梦泽秘境,还是阴曹地府的十八层地狱,那种环境虽然险恶,但还不至于影响到留影珠这类法器的正常录制功能。 可黄泉追鬼地狱————那里的环境确实超标。 黄泉水乃是天地间有数的阴浊之物,专门销蚀灵性。 龙君刚开始的打算,是想着许宣有万载「丰都车前」护身,隔绝黄泉侵蚀,拍摄应当无碍。 谁能想到,这疯子拍到一半,居然把护身至宝给扔了出来! 选择直接用肉身硬抗黄泉的腐蚀,继续战斗————这行为固然疯狂,却也使得后续的「剧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堪称————精彩得离谱。 那幺,往后的经历,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加凶险、更加———— 值得记录。 许宣借此来谈条件,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心中那股被吊足胃口却又看不到关键部分的不爽情绪,还是如同江底暗流般汹涌澎湃,难以平息。 「龙君您可是我的至爱亲朋啊!」 许宣何等精明,眼见龙君怒气稍缓似有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堆起诚挚的笑容。 「就算留影珠没能拍下关键部分,我还可以用幻象神通,为您演化当时的场景,保 证身临其境,分毫不差!」 「更可以同步为您讲解当时的心路历程,战斗中的灵光一闪,乃至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凶险细节啊。这独家解说,可比冷冰冰的留影珠有意思多了!」 其实以他如今四境的修为和神魂强度,再耗费些心力,制作一份如生的梦境幻象出来,也是轻轻松松。 但过于简单的解决问题,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位新晋四境大能的身价不够高? 要知道四境强者的「谄媚」————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而且,也只有这种面对面亲自讲解的方式,才能不着痕迹地施展他的「本命神通」。 于是,在接下来的「独家解说」中许宣那是倾情演绎。 讲述三五句凶险战斗,便要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贫穷」气息,感慨一下法宝损毁、囊中羞涩:解说七八句精彩绝伦的应对,便要顺势吹捧一下「榜一大哥」龙君的富有与慷慨,暗示只有这等人物才配听闻如此惊险的故事。 半日之后。 龙君依旧面无表情地端坐于江边,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暴露了内心颇为受用。 同时也觉得————许白莲有些话,虽然目的不纯,但细想起来,还是有点道理的。 人家拼死拼活的整活,自己作为乐子人龙是得拿出一点实实在在的「奖励」 ,以示鼓励。 「罢了。」 龙君挥了挥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说吧,还差点什幺?」 此言一出,甚是豪爽,颇有上古龙族的气魄。 只是话音刚落,龙君自己突然一怔,眉头微蹙。 自己————是不是之前说过类似的话? 再仔细一回想过往,还真说过! 就在许白莲北上参加春闱之前,就来这长江打过一次秋风。 当时自己看在「投资」的份上,给了两道蕴含自身龙气的金色印记,对应着淮水和黄河的机缘。 不是,这才过去几个月啊?就又来一遍?! 就是富甲三界、宝库堆积如山,也不是这幺个挥霍法啊! 而且,龙君深知这许白莲的胃口向来颇大。 三境之时就要走了不少好东西,如今晋升四境,眼界更高,实力更强,胆子更大,脸皮更厚,这开口索要的「奖励」,难道还能差了去? 果然某人一听这话眼前顿时一亮,连连拱手,口中称赞之词如同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提要求的时候,也是一点不客气,直接掰着手指头数:「第一,需要一个坚固到可以承受我当前境界全力冲击、不会轻易损毁的储物之宝,您看我这玉壶都快碎了————」 「第二,需要一件威力足够、至少能和蜀山昊天镜对砍几下不落下风的攻伐之宝!」 「第三,需要一个关键时刻能在两仪微尘阵那等绝杀大阵里护住小命的防御之宝!」 龙君听着这一连串要求,嘴角微微抽搐: 这家伙,针对性还挺强。 储物、攻击、防御,全方位武装,而且目标直指蜀山。 不过,龙君稍一遐想那副画面。 曾经的人间正道魁首,对上如今搅动风云,堪称祸乱天下的白莲大魔王———— 这一场龙争虎斗,注定是精彩绝伦,足以载入修行史册! 而且双方都是心思缜密、精于算计之辈,一个表面正气凛然,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内里却都藏着深不可测的魔性或执念。 光是听闻他们决战前那几次隔空交锋、互相算计,就已经让人拍案叫绝,这最终的决战,岂能错过? 确实值得「打赏」一波,助力这场好戏上演。 但龙君沉思片刻,又感觉有些棘手。 倒不是拿不出厉害的法宝,活了这幺漫长的岁月就算宝库里没有储备,也知道三界六道中哪些地方藏着适合的宝贝。 问题的关键在于,绝大部分能想到的顶级宝物以许白莲目前的修为和底蕴,根本取不到,或者即便拿到了也驾驭不了,强行使用反而可能伤及自身。 就比如刚刚感应到的那柄散发着大日余晖之力的飞遁法器。 那东西蕴含的力量层次不低,明显是采集了真正的太阳余晖,其中还参杂了一丝上苍惩戒的意志以及许宣自身那独特的白莲魔性,属性极端而狂暴。 寻常四境修士别说驾驭,恐怕刚一接触就会被其中灼热暴烈的气息反噬重伤。 若没有看错,那神梭的根基材料,应是来自阴间大地狱深处的沃焦之山。 那里不仅有幽冥教主的传承,更有几件极度契合阴间法则的先天神器,威力绝伦———— 但以许白莲此时的修为,若敢于深入沃焦之山,那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三界之中,类似这样的禁忌之地还有很多,宝物虽好,却都异常棘手,非当前境界所能图谋。 所以————既要相对容易取得,便于运用,威力又不能太差—— ——符合这些条件的法宝,恐怕只有———— 试探性地说道:「据本君所知,你们净土宗传承的紫金钵孟,威力便相当不俗,还与你根基相合,或许————」 龙君这话一出,许宣都给气笑了。 我自家的东西,还用您来介绍? 未免这条老龙不清楚内情,许宣也不藏着掖着了,用一种混合着无奈与莫名骄傲的语气说道:「实不相瞒,上次为了应付降龙罗汉,我把紫金钵里面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愿力一次性全用掉了!如今这钵盂的威能,稍微————下降了一个层次。」 龙君当然知道那件事,但不知道紫金钵变成了战损版,闻言露出一个无言的表情:所以法海禅师,你在骄傲什幺?! 虽然能打死一个佛门大名鼎鼎的传道罗汉,确实是很值得「骄傲」的战绩,但以你的出身———— 不禁为净土宗默哀了三秒,顺便也为整个佛门默哀了一秒。 这外来的宗教确实是有点「东西」,竟能培养出这种「欺师灭祖」的「好弟子」! 「罢了罢了,」龙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来寻常货色是入不了你许白莲的眼了。」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上点真正的硬货吧。」 又是一道凝练的金光,如同活物般,自指尖弹出,精准地没入许宣手臂之中化作一道新的龙形印记,与之前那道并列。 「既然黄河龙门山那座真龙门,你至今还未去闯上一闯,」那这一次,本君就再给你加点新东西,助你一臂之力。」 「应龙————在龙门之后,似乎还藏着一样东西。具体是什幺连我也不得而知,但你在完成烧尾化龙」的仪式之后,可以凭藉此印记的指引,去尝试寻找一番。」 「以他的性情,留下的东西,即便后人无法运用,也应当不会主动伤及人族」。」 提到「应龙」这个名字时,龙君的脸色变得非常复杂,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 第1086章 都是龙 第1086章 都是龙 尤其是在说到「不会伤人」」这个设定时,语气更是微妙。 这他妈哪里像个真龙该有的设定?! 上古时代,哪条真龙不是桀骜不驯视众生如蝼蚁? 偏偏这位不仅实力强得离谱,性情还如此————「善良」?简直是不讲道理,破坏了龙族的整体「声誉」! 许宣则是心中大喜! 应龙! 那可是辅佐黄帝平定四方的大功臣,是铭刻在人族史诗中的神圣图腾!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族安心的符号。 重点是,这位应龙前辈,不止是「龙品」好,信誉卓着,而且是真的超级能打! 根据古籍记载,那是真正的从东打到西,从南打到北,战功赫赫。更厉害的是,不论是人族内部纷争,还是对抗外部大敌,站队都无比正确,从未押错过宝! 这种实力与品德兼备、眼光与运气俱佳的老前辈留下的东西,必然是好东西啊! 而长江龙君的脸色,眼见着就不好看了。 堂堂长江之主、活过了无数岁月的真龙就摆在你面前,也没见流露出如此发自内心的狂喜。 一提及那早已不知所踪的应龙,就这般喜形于色? 过分了嗷。 许宣是何等机灵之人,立刻察觉到龙君神色不虞,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兴奋,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义正词严地说道:「正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许汉文岂是那等喜新厌旧、忘恩负义之人?龙君您对我的关照提携,时刻铭记于心,片刻不敢或忘!方才只是————只是单纯为得知前辈遗泽的消息而感到开心罢了,绝无他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随即又看似不经意地,再次提了一句:「那个————之前提到的,能在两仪微尘阵里护身的防御法宝的事情————」 龙君顿时气恼,龙须都微微飘动起来:「真是贪得无厌!」 有了应龙留下的天大机缘,竟然还不知足,还惦记着别的? 当然,这表面的气恼只是一层伪装。真正的原因是——他确实拿不出来! 能正面扛住由混元一气太清神符加持的两仪微尘阵的防御之宝? 这件事本身,对于四境修士而言,就很不讲道理,近乎痴人说梦! 此阵乃是玄门正统的太清传承,其立意之高远,设计之精妙,运转之玄奥,已然达到了一种趋于完美的地步。 莫说是在人间境界,便是放在更高层次的争斗中,两仪微尘阵也是有名有姓的超级杀阵! 破此阵,无非两种途径:要幺自身极其精通阵法玄理,能从生死幻灭晦明六门之中,于瞬息万变间硬生生计算出那一线生机所在的方位;要幺就是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破阵,硬抗住此阵那足以将一方宇宙化为微尘的恐怖炼化之力。 除此之外,很少有第三种取巧的解法。 许宣之前遭遇的都不过是两仪微尘阵的残缺版本或是简化变阵。 所以才能凭藉自身特殊的本质,以及保安堂里那群「三英二云」小剑侠们汇聚的庞大气运加持,屡屡险中求生,逢凶化吉。 可若直面由长眉真人亲自执掌、以太清神符为核心驱动的完整版两仪微尘阵————那当真是十死无生,凶险万分啊! 龙君显然也深知此点,不愿在此事上继续纠缠,于是主动开口道:「之前听你说玉壶在黄泉之力的冲刷下灵光暗淡,几近崩解?拿过来给本君看看。」 这话题转移得,略显生硬。 许宣却也不在乎,本就是闲着没事多打一杆子,能捞着最好,捞不着也不亏o 没想到三个要求竟然真的能满足两个已经是纯赚了! 于是美滋滋地将那看似残破的玉壶递了过去。 龙君将玉壶拿在手中,神识微微一扫,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此物哪里是「灵光暗淡,几近崩解」? 分明只是表面蒙尘,灵光内敛,内里的结构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龙君:你小子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许宣面对龙君质疑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都是石王保存得好!若非它拼死护住,这玉壶早在黄泉里就碎成渣了!」 一股无名火起,这狗东西,真的好想抽他啊! 可惜,以许宣现在的修为,还真承受不住龙君盛怒之下的一巴掌。 无奈,只能先拿别的东西撒气了。 冷哼一声,取出一枚金光流转蕴含着磅礴龙元的金鳞,直接摁在了玉壶表面。 同时,一只大手化作覆盖着龙鳞的巨爪,缓缓举起。 刹那间,整条长江的浩荡水汽与磅礴力量仿佛被引动,疯狂汇聚于龙爪之上! 然后,在许宣有些心疼的目光注视下,龙爪携带着碾碎山岳般的恐怖巨力,狠狠地拍在了那枚紧贴着玉壶的金鳞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江边炸响。 然后,擡起龙爪,又是一掌狠狠拍下! 铛~~~! 铛~~~!铛~~~!铛~~~! 龙爪如同打铁般,不断地、粗暴地捶打着那枚紧贴玉壶的金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和恐怖的冲击波。 火花之中,倒映出龙君那摇曳不定、时而显露凶恶本相的龙影,狂暴的气息弥漫开来。 许宣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心中暗自嘀咕:这老龙————是不是把这玉壶当成我在抽呢?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抽打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直到龙君感觉神清气爽,胸中郁结之气尽去,连带着整条长江的水流似乎都因此而变得更加通畅了几分,才终于停了下来。 将那经历了千锤百链的玉壶,随手扔还给许宣,语气平淡:「可以了。」 许宣连忙接过,神识往壶中一探,顿时惊喜交加。 只见壶内的储物空间比之前扩大了十倍不止!更关键的是,「壶中日月」的空间结构此刻变得异常坚固凝实,连自己以四境修为去撼动,都感觉难以动摇分毫。 龙君在一旁淡淡解释道:「以后别说是黄泉了,就是其他八泉之水轮流来洗一遍,这壶体也不会再有丝毫损伤。至于外力打击,除非攻击强度能超过本君刚才那一掌的威力,否则都是无用功。」 许宣听闻这句话,若有所思,似乎想把这玉壶开发出什幺新用途———— 龙君立刻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客气地掐灭了他的幻想:「别想歪了!此等防护,只能保护壶体本身,保不住藏在壶后或者壶里的人!」 直接让「超级护心镜」计划胎死腹中。 「咳咳,」许宣干咳两声,掩饰住内心的遗憾,拱手道:「既然如此,今日就不多叨扰龙君清修了。」 「再见。」 打赏既然已经完成,还留在这里做什幺? 没看见龙君给完宝物之后,那满脸「你怎幺还不滚」的不耐烦样子已经很明显了吗? 许宣很识趣地选择了立刻开溜。 「有一说一,老龙这龙虽然脾气不行,其实龙品还行。」 之后直接利用神梭之便,瞬息间回到了钱塘。 没有回保安堂,而是径直上了南山。 找到正在崖边打坐的若虚师兄,拿出那卷自己亲手抄录的三经一论,带着几分「惭愧」说明了原版已在黄泉之战中损毁 。 师兄果然浑不在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只是随手接过那卷新抄的经书,语气平和地说道:「无妨。先放在我这里以佛法蕴养些时日,沾染些佛息,再送还祖庭便是。 ,3 他顿了顿,依旧是那句让人安心的话语:「放心,问题不大。」 许宣心中感动,却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 上次自己几乎抽干了紫金钵内积攒的浩瀚愿力,师兄说「问题不大」;这一次,连传承已久的典籍原版都给损毁了,师兄还是说「问题不大」。 究竟要捅出多大的娄子,惹来多可怕的麻烦,才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兄说一句「问题很大」呢?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赶紧将其掐灭,太危险了! 之后,许宣又暗中巡视了一番江南地界,确认自家基本盘稳固,没有出现什幺意料之外的麻烦,便准备动身返回北方,正式进入洛阳那个漩涡中心。 只是临走之前,保安堂通过隐秘渠道送来一封密信。 阅毕,眼中精光一闪。 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建业城中最负盛名,也最为奢华的高级酒楼雅间之内。 房间里,早已有一人静坐等候。许宣毫不客气,张口便是质问:「长眉真人,你既然知道我在钱塘,为何不约在那里见面?」 然而,长眉真人此刻的态度却是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超然的风范。 讲话坦然得令人意外:「如今的钱塘对贫道而言,却已是龙潭虎穴,进得出不得。」 「再者,贫道此番前来,也只是一具外道炼制的分身而已,即便此刻将我就地打杀,也伤不到本尊半分。」 「所以,许堂主,不如先把剑收一收?另外,还请转告三十里外的若虚大师,若想讨教,也不必急于今日。」 长眉真人之所以不玩那些云山雾罩故作高深的那一套,实在是因为眼前这姓许的是真不当人啊! 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交谈间隙,已然清晰地感知到,以这座酒楼为中心,一张无形却严密无比的天罗地网正在飞速形成合拢! 剑气、佛光、妖氛、乃至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 「说吧,具体什幺事。」 许宣大马金刀地坐下,觉得既然今天大概率弄不死这老家伙那就不必再虚与委蛇,直接谈事。 长眉见状,也从善如流,直接切入正题:「不知许堂主,对那幽泉血魔」————怎幺看?」 第1087章 反派鄙视链 第1087章 反派鄙视链 许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长眉在这个敏感时刻秘密约见自己,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展开,让人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感。 随即转念一想。 「嗯————可能别的反派,也是这幺看我的吧。」 那一丝因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厌恶情绪一闪而过,迅速将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幽泉老魔————这可是妖、魔、鬼、怪中,最为诡异难缠的「怪」。 它是一个极为纯粹的、以吸食天地灵机为本能的怪物,也是当年覆灭蜀山剑派的主要元凶之一。 据说此獠炼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元神,极难被彻底杀死。 「不过,它不应该是你们川蜀魔道联盟里的重要成员吗?」许宣挑眉,带着几分讥讽,「怎幺,这是你们魔道内部闹内讧了?」 长眉对于许宣的讽刺不以为意,神色凝重地解释道:「幽泉已然消化完了当年击落蜀山所掠夺的庞大地脉灵机,如今正蛰伏于蚩尤血穴之中,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待其出关,必将再次掀起浩劫,祸乱整个天下。贫道此来,是希望双方能暂且摒弃前嫌,联手应对此獠,先拯救我们赖以生存的九州大陆。」 许宣内心立刻开始翻译:说白了,就是幽泉这个魔头实力暴涨且不受控制,威胁到了长眉的基本盘。为了自家后院的稳定需要联合我这个敌人,一起去弄死它。 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驱狼吞虎」「祸水东引」等词汇瞬间涌现出来。 这种事情,我凭什幺帮你?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是这幺玩的吗? 许宣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在钱塘长眉就曾提出要「摒弃前嫌」,一同围杀轩辕法王,当时就被果断拒绝了。 怎幺这一次又来了? 「没兴趣。」 许宣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第二次。 再说幽泉。 嗤笑一声,不是我许某人瞧不起它。 「它还没有那个资格祸乱九州。想搅动天下风云,起码也得是你我这个级别才行。」 (请记住 就来 ,??????????????????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话一出,竟隐隐带着几分「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的豪迈气概,只不过某人排的是个偏负面的榜单而已。 要知道,圣父内心之中也是有着一套森严的「反派鄙视链」的。 随着境界提升至四境,眼界的开阔,越发明白一个道理:即便是四境的修行者,若想真正搅动人间,掀起波及九州的大劫,也绝非易事。 这已经不是单纯法力高低、神通强弱的问题。 t0这个级别,真的很难进。必须要有特殊的本质、搅动气运的命格、牵引大势的能力,以及纠缠极深的因果线,才能勉强够到门槛。 就拿阴阳法王来说,论法力、论法体强度、论神通能耐,都堪称世间一等一o 但它对天地格局的实际影响,最多也就三流水准,困守一方罢了。 黑山老妖,作为最早出场的boss,能和圣父战数个回合而不死,出海留学」归来,还能逆势补强,论及对一方地域乃至阴间秩序的潜在影响,已经可以排在第二梯队了。 云中君嘛————倒是有些真能耐和野心,又身处阳间核心地带,还是三年之期」的压轴boss,给个t1的评级,不算过分。 至于龙君和淮水猴子————若无天道或封印限制,全力施为,那都是能当背景板的灭世级存在。 但受限于种种规则,能动用的力量有限,目前也就和云中君坐一桌的水平。 幽泉原本大概和阴阳法王一个档次。现在听长眉这幺说,似乎在拼命加戏,那幺————暂时先把它归类到和黑山坐一起吧。 虽然以天地灵机为食,听起来有种引发「末法时代」的恐怖感,但九州何其广袤,灵机何等磅礴? 仅仅是这样就想让整个天地灵机归于沉寂————那它的「工作量」可是非常大的,堪称任重道远。 再说,那些名山圣地、洞天福地里,蛰伏的强者和老怪物也多的是,哪能那幺容易让它肆意妄为? 远的不说,就说川蜀之地的青羊宫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却是比蜀山还要正统、传承更为古老的太清一脉。 谁知道那看似寻常的道观里,究竟藏着多少底蕴和秘密?幽泉敢去那里放肆吗? 当然,如果运气足够好,时机足够巧,让这幽泉一直偷偷「发育」下去,它或许真能成为一个很后期、很棘手的终极怪物之一。 但世上没有那幺多如果。 许某人的小本子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蜀山覆灭的旧帐,总要有人来清算。更何况,三英二云」的气运之子们,也不会放弃拿这些曾经参与覆灭蜀山的妖 魔鬼怪来开刀,以此重振新蜀山的声威。 所以,长眉此刻把已经被他划拉到「第二梯队」的幽泉老魔特意拉出来搞什幺「联合行动」,这里面多少都透着些阴谋的味道。 「没阴谋。」 长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否认。 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师弟,邓隐,你见过的。」 「最近前往蚩尤血穴炼制血神子时,无意间发现幽泉似乎得到了某种特殊机缘,正在藉助血穴可以遮蔽天机的特性,秘密修行一种能让其分散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元神逐渐合一的诡异功法。」 邓隐作为堂堂血魔,前往蚩尤血穴修炼,这是合情合理的;在血穴里遇到同样是魔头、并且将血穴视为老巢的幽泉,双方发生冲突或者互相窥探,也是很正常的;那幺,邓隐在交手或窥探中,发现幽泉元神正在发生某种不寻常的、趋向「合一」的变化,听起来也是逻辑通顺的。 一切听起来都很合理,严丝合缝。 就跟许宣自己平时编瞎话骗人的时候,那套精心编织的逻辑一样「完美」。 所以,这个看似合理的剧情展开,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长眉也并不意外,没关系,独角戏也是可以继续唱下去的。 「若是让幽泉功成,」语气愈发沉重,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意味,「当其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元神彻底合一之时,便是它破开天道桎梏,踏入前所未有之境的那一刻。到那时,力量归一,本质蜕变,九州将再无人可制,必是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非常严肃,语气非常正直,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焦虑。 仿佛自己依旧是那个心怀天下的正道魁首,正在为苍生福祉而奔走疾呼。 「唯有趁着其元神尚未完全合一,根基未稳之时,你我联手,深入蚩尤血穴,将其彻底斩杀,方可为天下苍生避此大劫!」 许宣却是直接被这话给气笑了,指着长眉,毫不客气地戳穿:「你还说没阴谋?!」 幽泉老魔强则强矣,但修行界中能够击败、甚至克制它的方法并非没有。 远的不说,蜀山传承的天雷双剑,乃至昊天镜都对其有极强的克制之效。 当年长眉全盛时期,一个人就能把这怪物打得抱头鼠窜,不得不躲入蚩尤血穴中苟延残喘。 便是许宣自己如今细细思量,也能想出几种方法,至少能砍掉对方不少「狗命」。 幽 泉威名的根基,在于其元神众多,分散于天地,难以被彻底灭杀,可谓「败而不死」。 强如长眉也不可能全力催发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昊天镜,去逐一剿灭所有元神,把必杀技当平a用,那可一点都不修仙,消耗根本承受不起。 而且幽泉本身也极其机警狡诈,从来不去蜀山山门挑衅,不去试试完整版两仪微尘阵的斤两,一直避实就虚。 那幺问题来了。 「到底是什幺样的机缘」,能让幽泉这种积年老魔,甘愿放弃自己赖以生存、令所有敌手都头疼无比的元神分化」保命根基,去追求所谓的元神合—」?」 「这背后若没有天大的图谋或者陷阱,它岂会自断臂膀?」 长眉见许宣依旧不信,便进一步解释道:「那蚩尤血穴源自上古,深不可测,据说其内部甚至连通着魔界的某处小世界。其中蕴藏着什幺了不得的上古传承或秘法,谁也说不准。」 「据古老传说,当年与黄帝争锋的蚩尤,其麾下八十一位兄弟,个个都是将元神与肉身彻底熔炼合一的恐怖存在,方能与黄帝那等传说级的人物相抗衡。幽泉或许正是在血穴深处,得到了类似的法门————」 蜀山传承一部分来自樗散子余道人,一部分来自广成子,一部分来自太清真传。 讲起故事来也是头头是道,配合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极具说服力。 只是任凭其说得天花乱坠,许宣依旧是满脸「你继续编」的表情。 他甚至阴暗地揣测,就算血穴里真有什幺「元神合一」的传承,八成也是长眉自己偷偷扔进去的诱饵,而幽泉不过是中了这老狐狸的毒计。 有时候,补药也能变成致命的毒药,全看下药的人是什幺心思。 第1088章 都有病 第1088章 都有病 起码许圣父自己若处心积虑要算计某个对手,肯定会选择这幺做。以己度人,他觉得这个猜测概率很大。 长眉见许宣油盐不进,只得长长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前科」累累,想要获取对方的信任真是千难万难。无奈之下,只能祭出杀手锏。 「许堂主,贫道可以明确告诉你,此次幽泉所得之机缘,真不是我扔进去的陷阱。」 他神色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决绝,「贫道愿对此事,向天道立誓!」 许宣闻言,眉毛一挑,果断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眉也不含糊,当即擡起右手,指天为誓,声音铿锵有力,字句清晰,蕴含着一丝引动天道感应的道韵:「天道在上,吾长眉立誓,幽泉于蚩尤血穴中所获元神合一」之机缘,绝非贫道设计投放或引导。若违此誓,甘受天道反噬,道基崩毁,永无超脱之机!」 誓言立下,冥冥中似有规则微微波动,以示鉴证。 这一下,轮到许宣惊讶了。 仔细感应着那天道誓言的余韵,确认其真实无伪。 长眉竟然真的发了如此重的毒誓! 难道幽泉老魔,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跑出来「抢戏」,还得了天大的好处? 这不合理啊。 绿袍老祖死了,毒龙尊者死了,鸠盘婆也死了,轩辕法王很久没消息,大概率是被长眉给无声无息地弄死了。 剩下的那些魔头,要幺被长眉收编成了座下走狗,天天被「庆有和尚」爆锤,要幺就早已作鸟兽散。 当初那个风光无限、足以与正道分庭抗礼的川蜀魔道联盟早就已经分崩离析,其惨状,比当初在燕赤霞面前侃侃而谈「十胜十败论」时预言的还要凄惨。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幽泉这种平日里又狂又怂、最懂得审时度势的老魔头,不老老实实躲在蚩尤血穴里避风头,反而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废根基」,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元神合一」———— 这背后,究竟所为何事? 许宣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长眉却是坦然得很,依旧坚持推动这次联合除魔的计划。 许宣犹豫了半响,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眼神中的锐气也收敛了几分,心绪仿佛真的被这「苍生大劫」的说法所触动。 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松口:「可以。但要合作,需你长眉真身亲自来此,与我面 谈,以示诚意。」 然而,长眉听到这个条件,非但没有丝毫高兴,反而像是听到了什幺天大的笑话,直接反问了一句:「让贫道真身前来?许堂主,那你可敢对天道发誓,你要求我真身前来,仅仅是为了以示诚意」,而不是想趁机布下陷阱,诱杀老夫?」 面对这直指核心的反问,许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回答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不敢。」 长眉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回答给噎了一下,这不就是打算不管什幺幽泉不幽泉,九州浩劫不浩劫,根本目标就是要杀老夫嘛。 「你!为何?」 「我是好人,好人是不能和坏人妥协的。」 长眉一时语塞,盯着许宣看了又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他到现在还是无法确定,这个行事诡谲的后辈,究竟是凭藉超凡的智慧看穿了他布局中的某些致命破绽,还是仅仅依靠着纯粹的直觉,本能地拒绝合作。 这样的对手,真的让人发自内心地厌恶。 无法以常理测算其行为,无法以利益驱使就范,浑身上下还都带着剧毒,碰一下都可能反噬自身。 眼见合作无望,长眉知道再谈下去也是徒劳。 只能暂时退走,等待蚩尤血穴的异象彻底传开,引起各方震动后,再看看局势是否会发生变化,能否迫使对方改变主意。 现在只能希望,许宣真能如他自己所标榜的那样,是个「好人」。 会在苍生大劫面前,暂时放下私人恩怨。 「幽泉随时可能功成出山,届时魔焰席卷,西南之地必首当其冲,生灵涂炭,o 长眉留下这句充满警告意味的话,施加最后的压力后身形便如同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若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雅间之内,微微摇了摇头。 「已经探查过方圆五百里,对方的本体确实不在附近,只是一具特殊炼制的分身,消散后不留丝毫痕迹。」 对于刚才两人的对话,若虚显然也听到了,有些好奇地看向许宣:「长眉既然敢发下天道誓言,证明幽泉之事大概率非他布局。你为何不先假意答应?联手斩了幽泉之后,再回头斩他,也是一样的。」 许宣闻言,却是断然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正气? 「不行!」 「我乃是受持净戒的净土宗僧人,岂能与长眉这等包藏祸心、搅乱天下的邪魔同流合污! 即便目标一致,过程也需堂堂正正!此等权宜之计,非我正道所为!」 那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让若虚一时竟不知该说什幺好。 实际上许宣非常清楚,只要出现一次原则上的妥协,与长眉这等魔头合作,就会撕裂现在正在高速发展、凝聚力极强的保安堂内部架构。 更会严重影响到三英二云、燕赤霞他们心中那份秉持正义、涤荡妖氛的热忱与信念。 组织核心根基是理念,是保安」二字所承载的道义! 这股气,这股神,万万不能被丝毫的污浊所污染。 大战在即,此时搞这种与虎谋皮的合作,只会触发更多的意外和内部裂痕。 长眉说不得正有几分心思是用在离间内部之上。 「更何况,」许宣冷笑一声,「对方那天道誓言,听着唬人,不过是一句话罢了。其中还有太多的灰色地带和未尽之言没有说清。什幺天道认可」,什幺自由心证」,那都是对常规正人君子而言的约束。」 以我们两人的人品和无所顾忌的行事风格,不对着天道发个几千字、把所有漏洞细节都堵死的超长版补充协议,是根本不足以取信于对方的。 那种简单的誓言,想钻空子太容易了。 若虚在一旁听着,微微颔首,心中暗想:————师弟心中装的是九州生灵的安危,大局为重,自然是思虑得周详深远了些。 师兄的滤镜也是很深的。 他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既如此,你自行决断便是。有事,随时可来南山找我。」 说罢,身影便悄然消散,离开了酒楼。 只剩许宣一人后,他眼神锐利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始重新布局。 立刻通过隐秘渠道传出指令:命令保安堂的势力,可以尝试谨慎地进入川蜀门户,尽快摸清魔道势力范围内的最新变化和动向。 同时也打算将「幽泉老魔于蚩尤血穴中获得机缘、即将元神合一出关」的消息,巧妙地张扬出去。 看看那些正道群雄、隐世宗门,会不会有人按捺不住,先行出手试探一番。 这潭水,必须先搅浑! 「尤其是潜伏在幻化宗里的白珠和尚可是到了该试探发力的时候了,若是道壹和尚再不出手力挽狂澜,这天地怕是真的要倾覆了啊。 1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透露出对局势的密切关注。 随即,又写了一封密信,通过愿力蝴 蝶催促尚在阴司办事的祁利叉王:送郑庄公顺利转世之后,不必回返,立刻赶往黄河流域,收集一切与龙门、应龙遗泽相关的情报。 回到大谷关的临时落脚点,许宣还是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真是多事之春啊。」 本以为蜀山这个副本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的清算阶段,没想到还能凭空蹦出来幽泉老魔这幺一个搅局者,打乱了他的部署,真是让人心累。 另一边,明月山。 一道迅疾的剑光落下,两位女剑侠的身影显现出来。 李英奇习惯性地左右看了一圈,秀眉微蹙,总觉得这看似宁静的山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行事向来直接,当即并指如剑,凌厉的剑气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覆盖了整片山麓! 剑气过处,草木低伏,山石无声,却没有引发任何禁制反击,也没有惊动任何隐藏的存在,没有丝毫异常反应。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剑回鞘,对周轻云说道:「看来长眉就在附近暗中观看,这一次行动安全有保障了。」 她显然将这种「无事发生」的状态,归功于有超级强者在旁护持。 远处云层之中,正以玄光术观察此地的长眉真人,停下了手中正在掐算的指诀,忍不住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也是感到一阵头疼。 刚从建邺分身那里收回的记忆,已经让他对许宣的无赖有了新的认识;此刻下方这小姑娘清奇的操作和逻辑,更是让他无言以对。 望着光幕中那两个开始兴致勃勃搜寻「阳魄剑」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保安堂里的人,从堂主到下属,是不是————都有点病? 第1089章 越女剑不一样 第1089章 越女剑不一样 明月山最近很热闹。 自打许飞娘被那只神秘兔子一脚踹飞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乘兴而来,败兴而飞。 字面意义上的「飞」,被巨大的力量直接蹬出山脉。 这些人里,有长眉暗中安排来试探的,也有保安堂派出的探查人员。 但幸运的是,兔子可能真的是灵兽,遵守的规则也很玄妙:实力越强,被扔得越远;心中恶念越多,摔得越惨。 所以大部分闯入者都只是带着些轻伤,灰头土脸地滚出了明月山地界。 这一次,真正的阳魄剑命定之主,与心思纯粹唯剑是命的剑客同时到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破这个「有进无出」的魔咒。 李英奇本人是觉得,稳了。 信心来源很简单,因为没有许师伯在一旁搞出各种意想不到的意外,也没有师傅在一旁抢风头,只有一个尚未正式入道、需要保护的小师妹跟在身边。 我,三英二云之首的含金量,正在此刻无限拔高! 她心中豪气干云,只要看见那只兔子,就让它好好见识见识,什幺叫做一天剑&183;李英奇! 「出发!」 小手一挥,带着周轻云,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开始上山。 上山的过程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粗暴。天剑大人目不斜视,带着师妹大踏步向前,根本不管这灵秀山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的威胁或机缘,目标明确,直奔山顶。 任何挡在路上的,一剑斩之便是。 周轻云引气入体已一年有余,身体素质远胜常人,加之身怀六枚剑丸,与天地灵机的联系更为紧密,行走在崎岖山石之间也如履平地,轻松地跟在李英奇身后。 两人就这幺近乎横冲直撞地,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山顶。 到了这里,李英奇终于收敛了几分莽撞,变得谨慎起来,周身那属于剑修的凌厉煞气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些许。 锐利的目光如同剑光,仔细扫视着山顶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 然后发现,一根兔子毛都没有。 「果然,要等到月亮出现啊。」李英奇撇了撇嘴,「那就等。」 她环顾四周,选中了一块造型特别酷炫、如同利剑般指向天空的巨石,抱着自己的宝剑潇洒地靠在了上面。 微微侧头,任由山风吹拂起鬓角的发丝,眼神放空,望向远方,将那种「绝世高手于山巅静待 对手」的风范拿捏得死死的。 周轻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早就发现,自己即将正式加入的这个「三英二云」新组合里,李英奇师姐的画风和其他几人截然不同。 这位师姐似乎对高处、背光、有风的地方,或者各种奇奇怪怪的地形和天气情有独钟,总之,待的地方绝不能平凡普通。 据某位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姓齐的小兄弟所说,这古怪的偏好可能受到了「越女剑」传承的某些影响。反正,同样修习蜀山正统《九天玄经》的其他人,比如他姐姐就完全不这样。 包括蜀山以前的那些剑侠们也不这样,所以这种猜测还是很有市场的。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一轮明月跃上山巅,清辉遍洒。 李英奇猛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山顶的另一侧。 月华如水银泻地,将整个山顶映照得一片皎洁银亮。 不知何时,那里出现了一只兔子。 它的毛色胜雪,在月光下仿佛流淌着莹莹光泽。一双眼睛如同最上等的赤金琥珀,纯净剔透,带着不染尘埃的仙家气韵。 整体模样看起来————有点傻憨憨的,捧着一枚看不清具体形态的东西,呆呆地坐在那里。 好看是真好看,肥嘟嘟的,甚至在月光和山间灵气的衬托下,隐隐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但是出现的方式,却让李英奇瞬间警觉起来,浑身剑气本能地内敛凝聚。 越女剑传承,在排除掉小青一脉带来的些许妖异影响后,其核心乃是正统的「天授神剑」,讲究的是师法自然,天人合一。 修习者的剑心对周遭环境的一切变化都异常敏感,任何风吹草动,乃至一丝气机的流转,都难以逃脱其感应。 可这只兔子,直到它实实在在地坐在那里,沐浴在月光下之前,李英奇的剑心竟没有察觉到半分它靠近的迹象! 这只兔子————不只是好看啊。 「那幺,它手中那枚黑不溜秋的东西,就是光华内蕴的阳魄剑丸了。」 既然如此,李英奇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将周轻云牢牢挡在身后,同时低声道:「师妹,放出你的剑意,看看能不能直接引动阳魄,让它自动归位!」 周轻云闻言,立刻凝神静气,催动体内剑元。 刹那间,金鼍、水母、天啸、赤苏、玄龟、青灵,六口仙剑的虚影依次在她身后闪现,磅礴而纯粹 的蜀山剑意喷薄而出! 感受到这同源而出的呼唤,被兔子抱在怀里的那枚阳魄剑丸顿时剧烈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如同黑夜中的启明星,挣扎着就要脱离掌控,回归阔别已久的团队之中。 这阳魄剑丸也是有苦难言。 兔子身上的仙灵之气固然精纯,对神兵来说是上好的养料,可架不住这兔子脑子有病啊! 天天抱着它又舔又啃也就罢了,还时不时拿出一根玉杵对着它咚咚咚地捣个不停!就算是阳魄这等历经千锤百链的神兵,也经不起这般「疼爱」! 然而,剑丸刚刚挣脱出寸许距离,看似傻憨憨的兔子只是随意地擡起一只小爪子,轻轻往下一按。 足以斩灭一座山峰的剑丸,竟如同被一座无形大山压住,瞬间僵在山石之上,任凭如何震颤哀鸣,也动弹不得半分! 最终,其上的光华不甘地地黯淡了下去,重新变回那副黑不溜秋的模样。 「唔!」 周轻云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感觉自己与七剑之间那玄妙的联系,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打断了! 身后的其余六剑虚影仿佛感受到了兄弟的「屈辱」与主人的不适,同时震怒一&183;无需催动,便自行激发出了新一轮更加凌厉更加磅礴的剑意,如同六道颜色各异的惊天长虹,就要朝着那兔子席卷而去! 蜀山以剑阵而为名,七剑自然可以成阵。 可这一次,六道剑意甚至连靠近兔子周身三丈都做不到。 只见一道清冷皎洁的月华,如同轻纱般自空中洒落,无声无息地拂过。 足以开山裂石的凌厉剑意,竟如同冰雪遇阳春般,瞬间瓦解消散,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兔子依旧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一个霸道的兔子!竟敢强抢我们保安堂的东西!」 李英奇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更盛,她出击的第一步,永远是常规嘴炮,先占据道德制高点:「难道不知道什幺叫做善恶终有报?!不知道什幺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吗!」 「看你修行也有些年头了,不如弃暗投明,早日归顺我保安堂还能混个护山大神的位置,如果冥顽不灵,就要尝尝我的厉害!」 小杀星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只依旧傻呆呆捧着剑丸的兔子,气势十足地开始了正义的指责。 这些年作诗水平没啥进步,但在斥责敌人、抢占 道德高地这方面,却是越发纯熟。 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此乃保安堂之核心特色! 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对着周轻云打了个手势,示意这位已经暂时派不上用场的小师妹赶紧下山,执行pianb——也就是麻溜地下山摇人! 因为,那双赤金琥珀般的眸子,已经平静地看了过来。 只有真正直面这双眼睛,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东西。 虽然看似缺乏灵智,清澈得如同婴孩,但那股源自生命本质和浩瀚灵能的压迫感,却一点不差! 仿佛整座明月山的灵韵都活了过来,化作一座无形的仙山朝着前方缓缓压下,更伴随着一股直透骨髓、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冷冽寒意。 但李英奇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战意。 正是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啊! 师傅、师伯那些传说,她已经听腻。 该是我李英奇,谱写属于自己传奇的时代了! 背后的紫青双剑,就跟自己的剑主一样,感受到了强敌的气息与主人的昂扬斗志,剑鞘之中发出了清越而迫不及待的嗡鸣! 远方云层中,一直密切关注的长眉真人,此刻也聚精会神地看了过来,宽大的袖袍之中,古朴的昊天镜已然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镜面之上微光流转,蓄势待发。 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哪怕是要动用雷霆手段,平了这座明月山,连带震碎方圆百里的地脉,也要在第一时间将这两个关乎蜀山气运的小姑娘安全地带出去。 山巅之上,战斗已然开始! 锵—! 清脆悠扬的剑鸣响彻月夜! 「越女剑法—月落星河!」 李英奇娇叱一声,手中长剑挥洒而出,剑光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引动了天上洒落的银白月华! 第1090章 魔道在行动 第1090章 魔道在行动 霎时间,漫天月辉仿佛被无形之力汇聚,化作一条璀璨闪耀的银色光之长河,缠绕在剑锋与身周,其范围不断扩大,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环,圈住了整座明月山的山峰顶端! 那兔子依旧是一副愣愣的模样,抱着阳魄剑丸,似乎对眼前瑰丽而危险的景象毫无所觉。 但当那月华剑气长河形成的封锁圈即将合拢之际,它却反应快得惊人,只是后足轻轻一蹬,那肥嘟嘟的身躯便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柔姿态,一跃而起,精准地跳落在了那奔流不息的剑气长河之上! 竟在那由凌厉剑意和月华凝聚的「河面」上奔跑起来。 四足落下,点出圈圈涟漪,姿态优雅,在清冷月辉的映衬下,别有一番奇异而惊心动魄的美感。 李英奇眉头一皱,当我跟你玩呢? 「越女剑法—月华流影!」 此招乃是借鉴了南海派「分光化影」神通,再以越女剑心重新演绎而成的精妙变招。 只见剑势一变,身形仿佛融入漫天月华之中,刹那间,成百上千道真假难辨、流光照彩的剑影同时出现,如同月宫仙子撒下的无数流光丝带,交织成一张美丽而致命的天罗地网,朝着在剑气长河上奔跑的兔子笼罩而去! 光影绚烂,美不胜收。 月下的兔子,那双赤金琥珀般的眸子第一次明显地睁大了一些,仿佛永恒的琥珀内部有奇异的光彩开始流转。 似乎被这漫天华丽的光影所吸引,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在其中轻盈地跳跃、 穿梭,如同在光影中起舞,玩得更加开怀了。 双方这电光火石间的交手,竟无半分杀气与烟火气,反而充满了极致的美感与韵律。 这瞬间的美丽与危险交织的景象,也深深震撼了正准备往山下撤退的周轻云。 她早就听闻李英奇师姐剑道天赋无双,被誉为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单论剑法精妙,堪称是保安堂内第三人。 今日亲眼得见,才知传言不虚! 想不到师姐一出手便是如此华丽恢弘,又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剑意。 即便有六剑剑丸护身,此刻也觉得神魂隐隐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如牛毛的冰冷剑意隔着虚空传来,直刺骨髓。 她不敢再看,急忙低下头,闷住一口气,加速朝着山下冲去。 顺便说一下,保安堂内剑道第一人,是那位曾写下《许堂主说剑经》,传说剑法已近乎于「道」的 许堂主本人。 第二人,则是毫无剑道战绩的小青大王,但能执掌干将莫邪足以证明其剑道成就。 所以周轻云一边奋力跑路,一边心中暗想:李师姐出手都已如此华丽恐怖,那排在她之上的许堂主和小青大王,出剑时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景象? 许堂主和小青大王若是知道,肯定会让这姑娘别多想,他们的越女剑法早已归于平凡,一般人看不出其中精髓的。 就在月光与兔影不断纠缠、剑华与灵雾彼此碰撞之际,异变再生! 整座明月山,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团又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 这雾气升腾极快,瞬息间便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色彩、声音、乃至所有气机感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白雾彻底掩盖、吞噬。 整个明月山顶,仿佛被从现实世界中剥离出去,拖入了一片未知而神秘的境地。 等长眉真人察觉到不对,一道凝练的乳白色昊天神光如同天剑般横扫而过,驱散了那片浓郁得诡异的白雾时,赫然发现—一罗霄山脉的北段,连同那座明月山,竟然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光滑、如同镜面般的盆地切口,仿佛整座山脉被人用无上伟力硬生生挖走了一般。 长眉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原本明月山所在的位置,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擡手便是几十道流光溢彩、蕴含着不同法则力量的探测法术,光影效果特别好看,几乎将这片被掏空的虚空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神识更是如同水银泻地般细细扫描———— 结果,什幺都没有发现。 没有空间裂隙的残留,没有法力波动的痕迹,没有阵法遮蔽的迹象,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残余都感知不到。 甚至耗费本源,动用了压箱底的天机推演之术,试图窥探一线踪迹。 然而,卦象显示一片混沌,天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那座山,那只兔子,还有山上的两个小姑娘,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 唯一能让其稍感安慰的是,通过冥冥中与「三英二云」气运相连的感应,能模糊地感知到李英奇和周轻云都还活着,生命气息平稳,并无性命之忧。 但————这算什幺事?! 他修行几百年,什幺诡异秘境没见过? 可这几年,真的冒出了太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 好像曾经的正 道魁首,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只能眼睁睁看着各种超规格的意外接连发生,这种心理落差,当真是微妙难言。 「罢了————」 长叹一声,既然人没死,甚至从气运感应上看,连运势降低的趋势都没有,那或许————真的不用太过担心? 毕竟,承载着蜀山复兴契机的「三英二云」,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对她们而言只是常规操作。 当然也不是什幺都不做,借用赣州地区保安堂的联络点,给许宣传去了一封信,内容言简意赅:你家两个小朋友在明月山走丢了,连山都没了,你要不要亲自来看看? 这一招,叫做以毒攻毒。 长眉觉得,可能只有许宣这种专门制造意外的家伙,才能解决眼前这种无法理解的意外。 谁知道,对方回信也来得飞快,语气更是轻松得让人牙痒痒:「有劳真人挂心。既然人没事,那就请真人若是得空,便在那边帮忙看着点。等她们自己玩够了出来了,再劳烦您顺手把她们送回钱塘便是。」 言语之间,仿佛只是自家孩子去了个游乐园,让邻居帮忙照看一下那般随意。 长眉看着回信,沉默了半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病。」 骂归骂,身形却依旧停留在那空荡荡的盆地边缘没有离开。 「三英二云」关乎蜀山复兴的根基,也关乎自己的修行,不容有失。所以此刻被许宣这般「拿捏」也只能认了。 只是手上也没闲着,一边守着这诡异的「空山」遗址,一边通过秘法传讯给师弟邓隐,让他再次潜入蚩尤血穴深处探索一番,看看幽泉老魔「元神合一」那件事后续还有没有什幺新的变动,并且务必盯紧了血穴最深处那道连通魔界的空间裂缝。 他之前发的天道誓言不是乱来的,幽泉的事情,确实是个意外。 邓隐前年在灵隐寺稀里糊涂地被季瑞等一干凡人,用蕴含奇特力量的招式破了辛苦炼制的血神子,导致其圆满之数有了瑕疵,威力大减。 这两年来一直在想方设法弥补这个缺陷。 其中,被「克己小刀」砍死的那个血神子恢复得异常缓慢,耗费了大量自身精血都无法使其重新凝聚成型。 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蚩尤血穴里那浓郁无比且充满上古煞气的血气之上。 打算用这种品质极高的上古煞血来重塑血神子,提升其威力与本质,起码不能 再被几个凡人拿着古怪法器就给弄死,那实在太丢他血魔的脸了。 这两年期间,邓隐已经去了蚩尤血穴好几次,和同样将那里视为老巢的幽泉老魔也不是第一次碰面。 魔道中人嘛,碰面之后一言不合,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就会随意过上几招,甚至互相偷袭,这都是正常情况,属于魔道内部的「日常交流」。 尤其是邓隐,仗着自己师兄长眉真人归来,有了强大的靠山,在外行事越发狂妄无忌。 若不是川蜀之地还有一个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庆有和尚坐镇,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恐怕川蜀地区早就魔灾泛滥,生灵涂炭了。 和幽泉交手时,邓隐起初还存着独占蚩尤血穴、将其作为自家血池的心思,没想到反被幽泉老魔揍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正是这次失利,才引出了长眉的暗中调查,进而发现了幽泉元神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秘密。 根据古老典籍记载,这处洞穴本身就是魔界与人间相互连结的通道之一,具体连接的是哪一个魔界,则不得而知。 若真是因为某些未知变数,导致这条通道彻底稳固或者扩大,对于人间而言,确实可能是一场难以想像的浩劫。 这也是长眉虽然算计颇多,但对幽泉之事也确实存有几分真正担忧的原因。 当然,他并没有立刻跳出来为师弟出头,而是更倾向于顺水推舟,打算藉助这个「意外」将此地营造成为一个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许宣的第三方主场,以此来推动决战。 他深知许宣此人太过精明,又手握周轻云入道的关键时机作为筹码,肯定不会轻易前往蜀山或者任何可能被他提前布置两仪微尘阵的陌生战场,以免落入陷阱。 那幺,找一个对双方而言都相对陌生、规则特殊、难以提前布置的「公平」之地,就成了最佳选择。 蚩尤血穴,似乎正符合这个条件。 只是没想到,许宣连这个机会都不给,直接拒绝了联合提议,也是让人无奈o 安排好了师弟邓隐那边的事情,下一步,就是着手整顿早已名存实亡的「魔道联盟」。 每一次前往江南都会发现保安堂的发展变化一日快过一日,高手数量也在逐渐增多,就如同滚雪球一般,势头惊人。 这种恐怖的成长速度,让这位曾经的蜀山掌教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生怕再拖延个一两年,等保安堂彻底消化了现有地盘和资源,实力会膨胀到难以遏制的地步。 于是,长眉下令让蛰伏在小星宿海里的几个得力手下立刻放弃在川蜀的零星据点,以许飞娘为领头人,直接前往藏地发展。 毒龙尊者已然陨落,藏地佛门中的顶尖高手也大多凋零,不足为惧。在最终决战到来之前,必须整合手中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高原佛教里那些行事风格比魔头也不遑多让的「和尚」,以及他们掌控的庞大信众和资源,可不能浪费了。 同时,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土地,也可以让这群魔头放开手脚,肆无忌惮地凝练各种威力巨大的魔道法阵,以及修行那些需要大量生灵献祭的禁忌邪法。 修行者的血肉、骨骼、魂魄————都将成为上好的修行资源;强者留下的诅咒、汇聚的怨念————都将成为滋养魔功的温床。 在有限的时间内,利用一切手段不断地变强,如此才能积聚起足够的力量,抗衡来自保安堂那令人窒息的冲击。 留给传统魔道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 第1091章 群魔出关 第1091章 群魔出关 高原地区那独特而严酷的气候,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屏障,加上物产相对匮乏,对于山下的诸多中原皇朝而言,这里始终是一块「没有意义」的土地。 所以,这片广袤而神秘的高原至今依旧被大大小小的土着圣王,以及藏传佛教的宁玛、噶举、萨迦、格鲁、觉囊五大派系所笼罩割据。 这一天在某处隶属于某个圣王的领地上,一位戴着黑色头巾身形枯瘦的苯教巫师「苯雅」,正如同挑选牲畜般,巡视着脚下那群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奴仆。 人们跪在冰冷的土地上,低垂着头,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长时间的压迫与信仰的扭曲,让其中大部分人已经失去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仿佛只是准备前往天神所在的地方。 「这个——不错,」苯雅在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面前停下,用枯瘦的手指擡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头骨轮廓,「头骨的形状,很符合自然的美丽,是上好的法器材料。」 又走到一个皮肤呈健康小麦色、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野性不屈的少女面前,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这个少女也不错,如此——如此野性的皮肤,触感定然让人难忘,恨不得完整地剥落下来,收藏起来。」 就这样挑挑拣拣,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苯雅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除了最开始的几个「祭品」品质尚可,后面这些奴仆无论是精气神还是根骨,都大不如前。 「难道——贡嘎塔王私下搭上了萨迦寺那条线,把上好的资源」都偷偷送过去了?」 他心中暗自揣测,一股怒火和危机感油然而生。 「看来,是要找个机会,送萨迦寺那几个花教的孽障去见地下的恶龙了!」 正当他伸出手,准备将那个有着野性皮肤的少女强行拖走,带回密室进行他那残忍的仪式时。 轰隆!!!! 远处天际,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天空仿佛被撕裂,原本澄净的蓝天瞬间被无尽的灰暗与猩红浸染。 在轰鸣声中,天空之上出现了万千厉鬼环绕、魔影幢幢的惊人场景! 无数扭曲哀嚎的魂魄虚影在其中沉浮,凝聚成一片覆盖苍穹的恐怖魔云。 浓烈到令人室息的邪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天空,连阳光都被彻底遮蔽。世间万灵仿佛都感受到了这股极致的邪恶与不祥,风中传 来无数生灵无形的哀嚎与战栗。 苯雅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至——至上神啊!」他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是——是地下的恶魔,冲破了封印,来到人间了吗?!」 哪里还顾得上什幺祭品和少女,转身就要逃跑,准备立刻去通知上师有恐怖的大敌来袭! 只是,天空中那团磅礴的邪恶之气似乎察觉到了地上这只试图溜走的「小虫子」。 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魔云,就这幺调转方向,带着令人牙酸的鬼哭神嚎,横冲直撞地来到了上空————轰然坠下! 恐怖的魔气威压如同巍峨的唐古拉雪山当头压下,沉重无比! 苯雅只觉得周身骨骼欲碎,内脏翻腾,当场七窍流血,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随即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匍匐在腥臭冰冷的土地之上,动弹不得。 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给任何求饶或思考的时间。 这位享受了很久供奉的法师只觉得身体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随即又是一轻,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飘飘然地————升了起来。 低头一看,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肉身已经在刚才那无形的压力下炸裂成一滩模糊的血肉,而此刻飘起的,是被强行抽取出来的魂魄! 直到此时以魂魄的视角才真正看清那邪气的本质,以及其核心处那道恐怖的身影。 一道似实似幻、周身缠绕着浓郁血煞之气的身影,立在这片古老而原始的大地之上。 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袍,袍子上竟缀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婴孩颅骨,每一颗颅骨的眼窝口鼻等骨孔之中,都跳动着幽绿惨澹的鬼火,发出细微却直透魂髓的哀泣。 再往上看,那张铁灰色的脸上,布满了扭曲而贪婪的纹路,一双瞳孔更是张扬肆意到了极点,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恶意与残忍。 好不容易被长眉真人放出来「自由活动」,仇魄自然是能表现得有多邪恶,就有多邪恶;能施展的手段有多残忍,就有多残忍! 他要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放风」时间。 伸出鬼气森森的手指,捏着苯雅那脆弱的新生魂体,如同打量货物般看了看,嫌弃地撇了撇嘴:「品质一般,杂质太多。」 这是苯雅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好熟悉啊——— —这话他刚才似乎也对别人说过。 然后眼前一黑,最后一丝神智被彻底抹去,化为了一道只剩下怨毒和杀戮本能的冤魂,浑浑噩噩地挂在了由无数怨魂组成的恐怖披风之上。 虽然收获的魂体品质一般,但仇魄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他深吸一口高原冰冷而稀薄,却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气息的空气,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这片土地,简直就是乐园! 被长眉关在小星宿海秘境之中用水火风雷等酷烈手段「悉心调教」了几天之后,仇魄就很干脆地投降了。 其实投靠这种前正道魁首、现魔道巨擘的存在,并不丢人,不是吗? 只是他运气实在不好,虽然赶上了「道消魔涨」的天时得以复出,却又一头撞上了比魔道更魔性、更不按常理出牌的敌人。 别说按照魔道惯例进军中原搅动风云了,就连在川蜀都不是很混得开,时常被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名叫庆有的和尚追着锤。 明明实力不过是二境,但就是打不死,侥幸用大招把和尚打到濒死就会触发超级恐怖的罗汉拳。 后来才知道,外界不知何时崛起了一个名为「保安堂」的组织。 表面上看是个济世救人的民间医馆,实则是魔窟中的魔窟,专门跟他们这些「传统」魔道过不去。 据说此组织专以狩猎旧魔道里的佼佼者为目标,毒龙尊者、雅戈达、绿袍老祖、鸠盘婆————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老魔,竟然都先后遭了毒手! 就连长眉真人那样深不可测的存在,据说也在保安堂手里吃了几次闷亏。 如今更是特意放开了对麾下魔头的限制,允许前往高原这片「法外之地」,通过肆意掠夺来补强自身,显然是在为最终的决战做准备。 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魔头们私下里对于长眉是带着一种恐惧滤镜的。 他们太知道这个家伙有多阴险,手段有多高明,实力有多恐怖了。 连这样的绝世凶人,都被保安堂逼到了需要未雨绸缪、放开限制让他们这些「恶犬」出来觅食补强的地步! 这是何等凶险的局面! 想到这里,仇魄心中那点刚刚因为肆意杀戮而升起的快意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来高原「放松」的心情都差了不少。 烦躁地冷哼一声,周身魔气翻涌,驾起那由三千根沾染怨毒的黑簪丝组成的魔云,如同一道黑色流星,凶戾地冲向了下一 个感应到的地点。 前方那座香火鼎盛的寺庙之中,似乎有不少魂魄纯净、符合他炼魂口味的「上等目标」。 很快,那座传承古老的雍仲寺便被攻破。 寺中修为最高的上师,以缘觉乘的深厚境界驾驭着苯教秘传的逆观还灭之法,拼死迎战恶鬼子仇魄。 双方激烈交手三百余招,佛光魔气纵横交错,从天上打入地下,逸散的能量更是直接崩碎了附近三座大山的山头,战况惨烈至极。 最终,上师的金刚肉身被仇魄以万魂噬骨之术强行撕裂,苦修多年的神魂亦被其张口吞噬,连一丝真灵都未能逃脱,彻底断了转生轮回之机。 寺中其余的大小僧人,无论修为高低尽数遇难。 血肉精华与魂魄怨念,统统被黑簪丝吸收炼化,成为了滋养这件邪器的养料。 一时间,仇魄周身邪魔之气焰滔天,凶威不可谓不强势。 虽然从战绩上看,这位魔头似乎只是个被长眉以及极乐真人随手拿捏的「二流高手」,但那是因为其还没来得及祸害九州大地,就被两位大佬轮流「照顾」了一番,根本没给成长和扬名的机会。 若是真将他放到外界任其发展,以其手段和凶性绝对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响当当的大魔头。 遥想当年,蜀山剑派的辉煌以及「正道魁首」的赫赫名望,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镇压像这样厉害而又棘手的邪魔,用实打实的战绩堆积上去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长眉于维护人间秩序、遏制魔道气焰的功劳,是有着大功的。 可惜,如今时移世易。 高原这片相对封闭的土地,已经享受不到那个版本的时代红利了,反而要承担其如今转为「魔道魁首」后,纵容麾下魔头肆虐所带来的反噬后果。 仇魄舔了舔嘴角,感受着体内又壮大几分的魔元和魂力,露出一个残忍而舒爽的表情。 随即化作一道黑烟,毫不犹豫地前往下一个感应到的拥有「高品质」目标的地点。 至于寺庙周围那些惊恐万状跪地求饶的农奴,以及原本准备用于祭祀的「人祭」,则统统被无视了。 并非人族的血肉魂魄不「香」,而是时间有限,必须追求效率。 哪有时间慢慢消化这些在中原地区可能很香,而在高原地区则是下等选择的普通口粮。 这就像吃美食一样,肯定要留着肚子,优先去享用那些限量供应的「特色硬菜」。 至于普通食物 ,只能是最后实在吃不下时才勉强塞几口作为点缀。 他现在,就是要专注于搜刮高原上的「特色硬菜」。 飞行的途中还不断施展魔功,强行抽取这片古老大地之下那被历代信仰与暴力镇压、积累的无数冤魂和深沉怨气。 > 第1092章 雪域遭劫 第1092章 雪域遭劫 对于邪魔而言,这片被圣洁外衣包裹的高原,当真是一片无上福地。 皑皑白雪和坚硬冻土之下,掩埋的是数不清的仇怨和血泪,都是最上乘的魔道养料。 「这帮和尚————是怎幺做到一边念着经,一边积攒下这幺多好东西」的?」 大魔头都有些「敬佩」起这些「圣洁」的僧侣了。 不只是仇魄正在大杀特杀,一同被长眉「放」出来的其他魔头,也如同饿狼扑入羊群,在这片相对封闭的天地里,疯狂地争抢着当地的修行者,将其视为提升功力的绝佳资粮。 许飞娘手中的百灵斩仙剑,此刻已然储存了足足两百道品质上乘的修士神魂,正等待她慢慢消化以增强剑灵威力。 在刚刚以雷霆手段打爆了觉囊寺的主持之后,甚至懒得再用飞剑慢慢切割,直接祭出法宝「天孙锦」。 华丽的锦缎如同活物般铺展开来,将满地的血肉残骸尽数裹缠,直接炼化其精华。 至于僧侣的神魂,则以秘法提取出最精纯的本源之力,投入了另一件法宝「五遁神桩」之中,用以滋养遁术的威力。 「可惜————」 她感受着体内增长的魔力,却略带遗憾。 「我五台派的功法根基终究是亦正亦邪,讲究内外兼修,并非纯靠吞噬资源就能无限提升的那种旁门左道。不然,借此番掠夺修为定能再飞跃一个台阶。」 随后擡头望向高原那异常湛蓝,却仿佛与世隔绝的天空,眼神有些古怪。 这方天地游离于九州主体之外,人道气运稀薄得可怜,天地规则对人族的庇护之力也远远不够。 导致生活在这里的芸芸众生在真正的强者眼中,几乎与山石草木无异。 偏偏人族的筋骨、血肉、魂魄,乃至凝聚的信仰愿力,又确实是一种不错的修行资源————种种因素叠加,才最终沦为了任由和尚们宰割的悲惨场景。 「不过,这与我何干?」 许飞娘很快收敛了那丝莫名的感慨,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只是个想要在这残酷世道里活下去的魔头罢了。 今日来此大开杀戒,也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对抗那个传说中的————保安堂。 怀着这样心思的魔头远不止仇魄和许飞娘,几乎所有被「放养」到高原的凶神,都在争分夺秒地掠夺一切。 妖尸谷辰,凭藉不死妖身,所过之处 生机尽灭,只余枯骨;哈哈老祖,南疆邪教出身的他放出了万千蛊虫,藉此地诸多上师之身开始新一轮的寄生进化;麻头鬼王呼加卓图、金狮神佛赤隆儿爪这对师兄弟则是有一种荣归故里的感觉,下手自然更是稳准狼。 转眼之间整个高原地区,无论是圣王的领地还是佛门的净土,都在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魔劫! 这群凶神恶煞,粗暴地推倒了寺庙中庄严的佛像,点燃了圣王华丽的宫殿,夺走了传承千年的法器宝物,甚至连凝聚了无数信徒虔诚信念的信仰之力,也被以邪法强行抽取炼化! 蕴含灵气的矿石、珍稀的药材、拥有修为的僧侣和土着巫师————一切与「超凡」沾边的资源,都被掠夺一空。 藏地佛门,更是遭到了最惨痛的打击。 庆有和尚是佛门的,那个保安堂的大魔头许宣据说也是佛门的,那幺你们这些高原上的和尚肯定也不是什幺好东西,都去死吧! 大雪山深处并非没有隐修的超级高手,但即便有那幺零星几位,其修为最多也就和许飞娘这等魔头打个平手。 面对如此汹涌,几乎汇聚了魔道大半精华的屠戮根本不敢出山阻拦,生怕引火烧身。 更有精通因果轮回之道的大僧,以秘法窥探天机,模糊地推测出这场魔劫背后,可能牵扯着更可怕的存在和更凶险的博弈。 即便是此刻拼死出手阻止,恐怕非但无法平息灾祸,反而会引来幕后存在,带来彻底的毁灭。 于是,这些仅存的强者只能无奈地选择蛰伏,深深地躲入人迹罕至的冰雪秘境之中。 甚至主动封闭了自身的五感六识,如同冬眠,准备在这场浩劫过去之后,再出来引领残存的高原生灵,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艰难地重新复苏。 虽然无奈,但————也很识时务了。 这时,已然杀红了眼的仇魄,如同无头苍蝇般撞入了一间偏僻的小型寺庙。 里面的和尚早已闻风逃窜,只留下几十个瑟瑟发抖试图在此避难的人奴蜷缩在角落。 他嘿嘿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虽然之前看不上这些「庸俗」的血肉,但既然撞到了嘴边,也不是不能当个零嘴,打打牙祭。 只是刚伸出鬼气森森的利爪,准备随手捞起几个血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寺庙正殿中供奉的两尊护法神像,动作猛地一顿! 那两尊神像一高一矮,皆背负双剑,姿态英武。 虽然面容因香火熏燎和工艺粗糙而有些 模糊,但那独特的造型,尤其是女性护法神的形象,在这个普遍供奉男性金刚明王的高原地区,显得格外突兀和———— 眼熟? 「这————这似乎是长眉之前特意警告过,需要留意的几个形象之一?」 仇魄心中猛地一警,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对血肉的贪婪中彻底清醒过来。 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两尊神像的影像紧急传讯到了明月山。 长眉接收到讯息,凝神一看,不由得再次深深叹气。 感觉自己这几年叹的气,比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都多。 怎幺又是保安堂?! 影像中那两尊护法神像的原型 一位是名震江南妖族,统御三湖水域,身为保安堂副堂主的青妖王! 另一位则是关乎蜀山复兴气运的天命杀星,「三英二云」之首的李英奇! 「她们————她们的信仰形象,怎幺会出现在这大雪山深处的偏僻寺庙里?是许宣那厮早有布局,将触角伸到了这里?还是————仅仅只是某种机缘巧合下的民间信仰传播?」 就如同邪魔们对长眉有着「算无遗策、阴险恐怖」的滤镜一样,长眉对许宣也同样形成了一种「无处不在、谋算深远」的负面滤镜。 在暗中收集、分析了近三年来九州各地发生的诸多大事件,并试图找出背后那只无形推手之后。 很难不对许宣这个似乎总能出现在风暴中心,并且总能「恰到好处」地攫取最大利益的幕后黑手,产生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某种被迫承认其「厉害」的印象。 思虑再三,还是通过秘法向仇魄等人传达了新的指令:日后若再看到有普通人躲藏在供奉那两尊特定护法神像的庙宇里,就不要再下手了。 至于那些和尚可以照杀不误,这个没关系。 长眉虽然至今仍摸不透许宣此人本质到底是黑是白,但还是通过观察大致摸清了一部分保安堂的行事风格和底线。 他知道他们在乎什幺,也知道燕赤霞这位名义上的二代弟子骨子里是个真正的侠士,更清楚被许宣网罗在身边的「三英二云」那几个孩子本质上都是心怀侠气的好苗子。 所以,为了避免因过度杀戮平民而引动人道气运的反噬,进而可能提前引爆与保安堂的全面冲突,他选择暂时约束一下摩下这些魔头,不去触动那条敏感的底线。 仇魄接到回信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立刻遵从,毫不犹豫地 离开了那间护法神庙。 「几个零嘴而已,犯不着为此顶撞那个家伙。」 他暗自嘀咕,随即便将目标重新锁定在那些「香气」更浓郁的和尚身上,身影化作一道黑烟,继续杀戮之旅。 西南边陲之地这场突如其来的魔道浩劫,消息被重重雪山和长眉有意无意的封锁所阻隔,暂时还传不到九州核心地带,中原的各方势力也无人知晓。 而且许宣的重心,已经彻底放回了北方。 李英奇和周轻云在明月山离奇失踪的事情,反而不太担心。 以丰富的「副本」经验来判断,大概率是触发了明月山的隐藏机制,掉落到某个特殊的附属空间或秘境中去经历专属的磨难和机缘了。 若是她们真有什幺性命之危,气机牵连之下,长眉那老家伙肯定先发疯。 真论及救人的手段和家底,这位前正道魁首可比半路出家的野和尚多多了。 现在的许宣需要把全部心神都集中起来。 因为前方那座巍峨、古老、龙气盘踞同时也暗流汹涌的巨城,已然在望。 洛阳。 许宣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座被誉为「天下之中」的古老都城。 上一次乘着洛水而来,只是居高临下匆匆一瞥,看得并不真切。 近看之下才发现这座洛阳古城着实不一般。 城墙看似只有七八米的高度,朴实无华,但在灵觉感知中却另有一番景象。 一道无形却厚重无比的「墙壁」沿着城墙的轨迹耸立入云,淡金色的皇道龙气光辉遍布每一个角落,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任何试图隐匿身形从城墙闯入的存在,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察觉并磨灭在外。 而那十二道城门,更是不简单。 就拿眼前这座宣阳门为例,磅礴的人道之气如同大江大河,从南方贯通门洞,规则之力几乎凝成实质,隐隐外溢。 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类似阴司「鬼门关」那样的识别审查之力,在无声地扫描着每一个进城之人的根底气息。 目光试图越过城门向内窥探,只能看到金光一片,仿佛整座城市的内核都被这浓烈的皇道气运和规则之力所笼罩,难以窥其究竟。 白莲赋予的超凡灵觉更是在平安无事和极致危险中来回摇摆。 近在眼前,却是无法观测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红尘大海,以及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因果纠缠。 「真不愧是人道中枢,好神奇的特性。」 圣父本能地不是很喜欢这种地方,总感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带着强烈的「秩序」烙印,太有针对性了。 但来都来了 「就让我看看,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帝国,其核心究竟还有几分能耐。」 宣阳门前,车水马龙,人流熙熙攘攘,贩夫走卒、士子官员穿梭不息。 许宣收敛所有外放的气息,如同滴水入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试图跟着人流自然地走进城门。 体内四境的白莲法相主动张开层层莲瓣,将自身所有气机,法力波动乃至那独特的「白莲」本质都紧紧包裹收敛,最终彻底隐入神庭内景的最深处不露分毫。 此刻从外表看,与一个寻常的游学士子并无二致。 然后———— 就在前脚刚刚踏入宣阳门门洞范围的那一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天雷,毫无征兆地在洛阳上空炸响! 与此同时,洛阳城的十二座城门好似被无形的巨锤同时敲击,齐齐发出一阵沉闷而剧烈的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