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团购套餐》
1. 小夏回一年级
甄夏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这个夏季漫长又闷热,总是蝉鸣不断的鬼地方。
对蝉鸣的厌恶是在小升初之后,因为在此之前,萦绕在她耳畔的一直都是小鬼头们尖锐的聒噪声。
“小鬼头”是她预备三十岁时才这样称呼他们的——那群在她眼里永远也长不大的…
“傻X。”
甄夏夏在桌子第四次被撞时开口补充。
“艹,吓大的,你他妈骂谁呢?”
领头的男孩尖声叫着,脸上是跟随大人在市井模仿来的凶狠样,气势不足又用力过猛,挤眉弄眼的样子滑稽且惹人嫌。
甄夏夏觉得,如果自己还小,或许会在心里偷偷给他一个白眼,再唯唯诺诺地道歉。可现在她已经被烦躁和疲惫淹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们。
“靠,老子跟你说话呢!”
男孩又狠狠地踢了一下甄夏夏的桌子,他自以为很唬人地撸起袖子,他身后的“团伙们”也开始摩拳擦掌。
“嘿嘿嘿,吓大的,惹了老大你算是完了。”
“吓大的,识相的你就赶紧投降吧,不然,哼,有得你受的。”
“哈哈,被吓傻了吧,还不赶紧跪地求饶?”
“团伙们”七嘴八舌地放着“狠话”。
为什么这种烂事要她再忍一遍?
为什么这个破烂的世界要再捡回一个破烂的她?
为什么要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明明她已经尽力奔跑,拼命想要甩开这样的生活,甚至于不敢停下来自怨自艾和擦眼泪。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凭什么?!
这样压抑的情绪终于在男孩的手伸过来时爆发,甄夏夏凭着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狠劲儿,一脚踹开了这个她曾以为她永远都无法撼动的——她整个童年的阴影。
甄夏夏狠狠地攥紧拳头,一拳又一拳,落在男孩身上。男孩被打得嗷嗷叫,其他人被吓傻了,都忘了要拦下她。
“暴力女,我、我要报老师,我要报老师!”
第一个“团伙”回神后高喊着。
紧接着一声声“我要报老师”此起彼伏。
甄夏夏在“团伙们”围过来之前走了。
她并不后悔,她知道她和这些小孩不一样,她一直都是冷静的,即使揍人是临时起意,她也早在心里规划好了后路。
打人的手法是社会上学的野路子,让人吃痛又不易察觉。这里没有监控,在场的又都是和男孩一伙儿的调皮蛋。自己唯唯诺诺的样子深入人心,眼泪一掉,谁对谁错还不一定呢。
况且那个所谓的老师从来都只会和稀泥。
这次总该让他也吃一次和稀泥的亏了吧……
甄夏夏想。
其实打男孩一顿的想法不是刚刚才有的,那或许得追溯回上辈子。
男孩收保护费让她一周没有早饭吃。
男孩偷走她的作业本,让她被严厉的老师当众羞辱,还追着她嘲笑了一周。
男孩尾随她回家把家里的窗户砸碎,而她的解释被当成狡辩被父母打了一顿。
男孩看到她家里的情况,将她的绰号从“吓大的”改成“穷鬼”,在学校掀起了一股欺负“穷鬼”来显示优越感的“风潮”。
……
又或许是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将鼻涕揩在自己的头发上,让那种恶心且屈辱的感觉夜夜萦绕她梦中时起。
甄夏夏边想着边绕到学校的偏僻处,她不太熟练地爬上围墙,等她坐定后,上课铃恰巧敲响。
甄夏夏向下看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离开了这里。
原来围住自己的墙,仅仅只是这么矮……
*
甄夏夏自在地躺在学校附近公园的一角,除了夏季蚊虫多了点,她没什么不满的。说来也可笑,最讨厌夏季的人名字里就带着两个夏。
不过也或许是永远都有人愤怒地高喊自己的名字,再不由分说地打自己一顿,倾尽所能想到的肮脏词汇来修饰“甄夏夏”,才让自己对夏季如此敏感且厌恶吧。
公园里不时卷来的风儿没能驱散女孩对夏季的反感,反而将热浪搅得一团糟。
甄夏夏这儿越来越热,于是她决定再寻一处风水宝地。
她四处探头探脑,刚发现一处阴凉地,就被一点异动惊到了。
她怕是蛇,侧身一闪就与躺在掩蔽处的男人对视上了。
四目相对,男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踯躅地问道:“小孩儿,你不上学啊?”
甄夏夏无语地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反问他:“那你呢?怎么不上班。”
“哦,我啊,我是周围武馆的教练,得等学生放学才有活儿。”
男人边说边拍拍旁边的位子,示意甄夏夏过来。
甄夏夏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真的走了过去坐下来。
男人见甄夏夏过来了就自顾自地又躺下,眯上眼,惬意地说:“这地儿可舒坦得很呐,我找了可久呢。”
甄夏夏:我也找了可久,属实没想到得到的是你这样的惊喜
甄夏夏没回话,也惬意地躺下了,至于为什么会这么习惯一个陌生人在身旁,或许是因为打眼看到男人的那股懒劲儿,让她觉得这样的人当不了坏人。
傅甫还不知道有人这样夸自己,他只顾着安逸地躲懒。
他一直躺到了学校快放学才起身,他躲到旁边拍了拍自己,末了还招呼了甄夏夏一声:“小孩儿,我走了啊。”
“我叫甄夏夏。”
可能是不想被人当小孩的倔强心理在作怪,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被人当小孩哄心情太过复杂,甄夏夏这么介绍自己,向一个才见一面的人。
傅甫不明所以,也憨憨地介绍自己道:“我叫傅甫。”
*
放学后,甄夏夏成功泪洒教师办公室。
如她所料,没有人会相信自己能扳倒班中的小霸王。而所谓“逃课”也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得到了完美的解释,最后甚至都没有惊动家长,她就安然无恙地回家了。
至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霸王自然没能博取多少同情,泡在蜜罐里的小霸王又怎么懂得牵动别人的心绪呢?
他只知道发泄自己的情绪,所以他收获的也只能是老师们的厌烦。
当然,他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学会那些所谓的技巧,他可是扯着嗓子吼一声就有人急急忙忙奔向他的破小孩呢。
甄夏夏讥讽地想着。
他的奶奶回老家了,没有人无条件地护着他了。
至于他的父母,他们肯定会觉得他在鬼扯,毕竟他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魁梧”,被小姑娘摁着揍算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么就暂且让他也忍受一下老师的不偏袒和父母的不信任吧,相信不久之后他就会习惯的。
甄夏夏摇头晃脑地慢慢走回了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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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姑且算作是暂时的居所吧,总能搬走的。想点赚钱的法子吧,不会很久的,不会很久的,这样安慰自己的话不知又要念叨几个几年了。
既然没有死,那就暂且活着吧,她鼓励着自己,再一次和那些活得发苦的日夜握手言和。
然而事实上,甄夏夏并没有变得像自己劝说下的那样有耐心,起码第二天上学路上被几个小破孩围堵时是这样的。
看着几个小破孩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人敢先出声,甄夏夏的耐心告罄,难得开口发问:“干嘛。”
虽然语气生硬冷冽,但好歹看起来是能沟通的样子,几个小破孩瞬间七嘴八舌地发狠话。
“暴、暴力女,你、你最好给我们老大道歉,不然我们就孤立你。”
“对,你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昨天是我们没反应过来,不然,哼!”
“磕头认罪那是最好不过的,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你不道歉的话,全校都会知道你是个暴力女!”
甄夏夏盯着这群小破孩,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怎么忍得下来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攥着的拳朝他们那边虚虚地挥了挥,小破孩们想到昨天的情境,慌慌张张地散开了。
甄夏夏脸上摆着讥笑,心里却有了计较。
小破孩们现在只会堵人加放狠话,最狠不过是打砸物什和撸袖子吓唬人,连打人都不会。
不过再过段时间,泼脏水,将人反锁在杂物室,放些活的或死的虫鼠蛇蛆,这些个阴损招儿他们也都会无师自通。
加之还没有大规模扫黑除恶,才刚三年级的学生,就会在社会上摇人也算是常见的。如果再碰上些宗族观念强盛的野蛮村落,整条村的人找上门来烧杀打砸也不稀奇。
但甄夏夏可不想再过这种小心翼翼的生活了,换句话说她本身就是不想活的,再这样憋屈着,不疯真的很难。
她筹谋着赚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趁高科技还没有遍及西部,成了黑户也好办,就是自己短手短脚的,还没到飚高的年纪,打黑工是不成的。
不过也没事儿,大不了跑远点,再扮扮可怜,混进孤儿院,吃饱饭倒不指望,好歹能捞个集体户口,解除黑户身份。
等过几年甄家生了大胖小子,自然不会在意这样一个“贱骨头”“拖油瓶”,按失踪人口一处理,世上哪还有什么“甄夏夏”。
甄夏夏脑袋里的念头起得确实不错,只可惜赚钱这一步她就捉瞎了。
她把课本摊开,扯了张作业本的纸铺在上面。
这个年代的黄皮作业本纸张昏黄斑驳得像夕阳,触摸时的颗粒感就像人们分别时将垂未垂的泪,细腻中夹杂着些微刺痛。
甄夏夏抽了支还算锐利的铅笔,细细地描着。
她想她应该是喜欢绘画的,毕竟在街边摆速画摊是她为数不多的体面工作。
她跟的师傅夸她很有天赋,该收的钱却一分不少。不过遇上旅游高峰期,勤勉些摆个几周也就回本了。
那个师傅是有点实力的,听说是个落榜的美术生,摆了挺久的摊,周围没有能和他争的。赚得好好的,哪天突然就说要逐梦去了,这才给了她机会。
这么想着,笔下的画也成型了,清瘦高俊的背影,一柄细长锐利的剑,一头黑瘦的马被人牵着,眼睛很亮。
那么,第一个故事就讲讲落榜书生进江湖,准备潦倒一生,却进了刺客悬赏榜的事儿吧。
2. 小夏又见傅甫
甄夏夏猫在公园里两天了,乘着一点微风,将第一个故事写得了个七七八八。接下来该头疼的就是该怎么拿这个来赚钱了。
其实这样的故事买点不是很足,武侠小说的巅峰时代已经过去,天花板又被造得很高,普通点的,读者根本不会买账。
况且她写的也不算是传统的武侠小说,写的是江湖,其实称之为市井或许才算贴切。
想要赚钱其实应该写点红起的畅销文,不过红起男频门槛挺高,好点的创意得想破脑袋,而用别人创意抢人饭碗的事儿她也干不来。
女频要写的话还是能写的,就是来钱不如男频快。
不过现下最重要的是身份证和银行卡该怎么办,她这个年龄真是受制过多。再倒霉点,连去网吧码字的钱都难搞。
甄夏夏正头疼时,就见一片身份证正迎面走来。
她眼睛一亮,主动打了声招呼:“傅甫,你周末不上班啊?”
说着也学他拍了拍旁边的位子。
傅甫倒没觉得甄夏夏冒犯,毕竟第一次见面他也问过差不多的,他很自然地回道:“周日下午这个点没有学生报,可能是得留点时间写作业吧。”
他走过去坐定后,想了想又问甄夏夏:“你写完作业啦?”
甄夏夏闻言丢开了写小说的本子,利落躺下,闭上眼悠悠地回道:“嗨,那不着急。”
“也是。”
说完傅甫也躺下了。
过了正午,太阳已经西下了。这地儿来了一点风,把两人的骨头都吹懒了,惬意得很。
“这小日子,妙啊。”
甄夏夏感叹着,心里想着如果不用为三餐奔波那就更妙了。
不过这可巧得很,三餐立马就找上来了。
“师父。”
“师父。”
“师父!”
这才喊了两三声,傅雁回就急眼了。院长妈妈说过,岭山小学附近的小公园里有很多拐小孩的,那没牌还贴黑窗户的破旧面包车能一下拐好多小孩的。
他刚来寻人回去吃饭,就远远地瞅见了一辆这样式儿的。如果是别的大人,可能还不用担心,这师父的话……
傅雁回:这很难评
这边傅甫听着声儿有了点清醒的征兆,懵懂地问:“甄夏夏,这什么声儿啊?在叫我?”
甄夏夏翘起的腿晃荡了两下,转头看傅甫,“嘿”一下就笑出了声。
“就这地儿,你还真睡得着啊?”
“不过,没听着有喊‘傅甫’的,倒是有喊‘师父’的,声音是十岁这样的男童吧。”
傅甫立刻起身,到处张望,见着人就跨步往外走,用力地挥手。
“我在这——”
傅雁回看到他师父,立马跑了过去,急忙打量着傅甫。
傅甫看着神色紧张的小徒弟,思索片刻便双手合十。
甄夏夏正想着,这姿势配上傅甫那张神色寡淡的脸,怎么也得说声“小施主”吧。
然后就听他开口道:“师父知错了。”
甄夏夏:嗨,孙猴子怎么就没这待遇
傅雁回见傅甫没事,松了口气,自然地回道:“没什么,就是小公园附近不怎么太平。天不早了,罗姨让我喊你回家吃饭。”
傅甫解释着自己为什么会忘了饭点,无非是什么太舒服了,今天是周末没有工作压力啦之类的。
甄夏夏听着傅甫详实的解释,思索着这人不是武术教练吗,难不成是半桶水,怎么还叫一个小孩儿担心的?
不对!最主要的是,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有人喊他回家吃饭的?!
甄夏夏(面目扭曲):嫉妒啊,嫉妒啊
傅雁回边听边往后瞄了一眼,可不嘛,这地儿一看就舒服得很。
等等,有什么东西晃来晃去的。
不确定,再瞄一眼。
然后傅雁回就与甄夏夏成功对视上了,甄夏夏被他看得腿脚一垮,直愣愣地躺平了。
傅雁回本来还能憋住的,见甄夏夏“噔”一下就躺平了,脸上还挂着懵懵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就笑出来了。
甄夏夏被他这一笑更懵了,不过她仔细想了想。
一个短手短脚的小孩,半翘着腿晃来晃去,眼睛还眯着,一脸神气的装样儿。等会儿还被人给吓懵了,这……属实难绷。
甄夏夏:谢谢,有被自己笑到
傅甫也被这一声笑给打断了,他回头看到甄夏夏一脸无语的样子,搞不懂是什么情况,就听到傅雁回道歉了。
“小妹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傅雁回:我保证我有很努力地憋过!
甄夏夏倒没什么所谓,她摆了摆手,表示能理解。
搞清楚什么情况后,傅甫又躲到一边去拍拍自己,边拍边问:“甄夏夏,你不回去吃饭?”
甄夏夏已经恢复惬意躺着的样子,随意地回:“嗨,回去也没饭吃。”
傅甫还没出声,傅雁回就已经脑补出了事情的原委。
甄夏夏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小孩,大家都不愿意和她玩,甚至孤立她。周末还将她赶出了福利院,让她只能待在小公园这个危险的地方。
而且因为甄夏夏要强的性格,不会和院长妈妈诉苦,以至她总是被人抢走饭。饥一顿饱一顿的遭遇,酿造了她万事看淡的性格。
洗得发白的上衣,要挽起几节才能穿的裤子,坚毅的脸庞,没有正常五六岁小孩的懵懂,让傅雁回坚信甄夏夏就是福利院里走出来的。
而且按着自己师父爱在福利院捡小孩的习惯,他一定是看出了甄夏夏的难处,想把她捡回家,又碍于甄夏夏要强的模样,不好开口。
傅雁回:那么,是时候该我登场了
傅雁回这么想着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在甄夏夏刚说完话后就扯了扯傅甫的袖子。
傅甫不明所以地与傅雁回对视,而傅雁回却自以为得到了心照不宣的认可,急忙对着甄夏夏道:
“小妹妹,你看天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一道走吧。顺便还可以一起吃顿饭,你是不知道,今天罗姨煮饭放多了,正愁怎么办呢。”
“你放心我们绝不是拐小孩的,我们都是乾茵武馆的,你看,我们正穿着武馆的衣服呢。都是开门做生意的,我们不会自砸招牌的。”
“要是你还是不放心,我们就往人多的地方走,我和师父走前边,你远远地跟着,你看成吗?”
“武馆里还有两个女生,一个是秋秋,和我差不多大,一个是罗姨,她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不用害怕。”
傅甫和甄夏夏听着眼睛都瞪大了,甄夏夏震惊地看向傅甫,傅甫默默摇头,表示不是自己教的。
傅雁回话音刚落,甄夏夏就愣愣地回道:“谢、谢谢你啊。”
傅雁回一听就有点小失落,以为这是委婉的拒绝,还想再劝劝。
谁知甄夏夏一下就蹦了起来,学着傅甫那样拍了拍自己,笑着跟他们说:“走了吗?”
傅雁回愣了下,也跟着笑道:“走啊。”
甄夏夏(一本满足):正为三餐发愁呢,就有人送温暖了
去武馆的路上,傅雁回真的照着他说的做了。
毕竟甄夏夏虽然一口答应了,但福利院的小孩比较警惕一点,他怕不按着做甄夏夏会被吓跑了。
甄夏夏倒没傅雁回想得这么多,只是远远地跟着他们,回忆着上辈子怎么没发现这附近还有个武馆。
不过想想也是,以前自己可没空观察周围。
身在围笼的人,连眺望的勇气都是没有的。
其实真不是出于对只见过两面的傅甫的信任,也不是为傅雁回的说辞所心动,甚至她根本就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一个叫乾茵的武馆。
当然,也不可能是她真的饿得发昏,问都不问就跟人走。
她只是真的就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一切都没什么所谓。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不在乎什么时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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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死一次,甚至某些时候她是有些期待死亡的降临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被赋予再来一次的机会,也不指望再来一次会活得有多好。她只是因为还活着,于是也和常人一样吃饭、睡觉。
其实,在她内心深处她是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的……
“秋秋!”
正愣神的甄夏夏抬头就见傅雁回扬起笑脸,用力地朝前挥手。
他大声地朝武馆里的人说:“秋秋、罗姨,我们回来了!”
甄夏夏从没在自己的脸上见到过这么朝气蓬勃的神情,这一刻的心情,该怎么说呢?或许是……嫉妒吗?
傅雁回故意比往常大声地喊,得到回应后就紧张地回头看甄夏夏,发现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
甄夏夏放空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开饭。
饭桌上,秋秋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傅雁回。
傅雁回也观察着甄夏夏,发现其并没有什么应激反应,就对秋秋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秋秋心下了然,自然地认定这是傅甫从福利院带回来的小孩。
至于甄夏夏寡言的状态秋秋也觉得没什么,毕竟家里现在还有两个躲在房间吃饭的小孩呢。
秋秋了解情况后,立马夹了一筷子菜给甄夏夏,朝她腼腆地笑笑,小声地说:“罗姨做的菜很好吃的,你尝尝?”
秋秋还没了解甄夏夏的性格,怕跟她说“把这里当成家就好”这样的话会刺激到她。
秋秋不着急,她可以慢慢地带着甄夏夏融入。现在应该关注的问题是怎样快点填饱甄夏夏的肚子,毕竟甄夏夏真是瘦得可怜。
甄夏夏看着秋秋真诚的眼,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能收获这么多的善意。只能再次道谢,再大口大口地吃饭,告诉秋秋,真的很好吃。
看着消瘦还有点木楞的小姑娘,罗姨也有点担心。
罗姨趁着收拾碗筷的间隙问傅甫:“这小姑娘以后也住这里吗,要不要给收拾个房间,还是先和秋秋一起住?”
傅甫摇摇头,缓声说:“不急。”
罗姨知道傅甫是个有主意的,也没多问什么,利索地去洗碗了。
三个小孩消食了会儿,傅甫就说要送甄夏夏回去了。
几个小孩都没什么意见,毕竟武馆也没收拾出甄夏夏住的地方,不好留人。
甄夏夏出门时就带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现在返程反而还多了点东西——是秋秋帮她藏好的一点吃食,很隐蔽。
甄夏夏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们对她是这个态度了,他们应该是误会自己是孤儿了,所以秋秋才会嘱咐自己“别让其他小孩看到了”。
上辈子,甄夏夏很怕别人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回家都爱躲着人走。
现在,她本来是什么都不怕了的,但想到自己收获的善意都是因为自己是孤儿,就忍不住想,如果他们发现自己是有家人的呢?
会觉得自己是骗走他们善意的小偷吗?
甄夏夏埋头苦走,渐渐地就发现离家越来越近了,她适时地停住了。
虽然在脑袋里想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但开口时却很正常,她往前指了指,说她快到了,再向傅甫道谢。
傅甫可能察觉到了她情绪有点不对,就轻轻搓了把她的头,跟她说:“再见。”
甄夏夏也许领悟到了傅甫的安慰,于是就轻快地说:“嗨,斯是陋室,惟吾德馨①嘛。”
傅甫没说话,只是看着甄夏夏在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小道中远去。
他知道由他送甄夏夏回家不怎么妥当,所以他就这么静静地目送她回家,直到有个小小的人影朝他挥挥手,他才慢慢收回了视线,原路返回。
甄夏夏猜不透傅甫会怎么想,又觉得这么大个人了还会被别人的情绪左右有点窝囊。
左思右想,甄夏夏又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挺窝囊的,再来一次,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本来命若琴弦的人就是谨小慎微的啊。
3. 小夏秋秋五哥
关于甄夏夏不是孤儿这件事,傅甫怎么想的。
其实傅甫什么都没想,傅甫走在路上,只是觉得有点饿了。
毕竟罗姨煮饭向来是掐得刚刚好,不会浪费一点食物。他又不可能和孩子们争饭吃,所以就没怎么吃饱。
傅甫目光无神地慢慢挪回家,忽然瞥见路边有个蛋糕店,随即毫不犹豫地闪身进店。买了个大面包果腹,又顺便给孩子们买了几个小蛋糕。
傅甫打量着手中四个精致的小蛋糕,猜想着有两个小孩应该不会喜欢吃这种东西,不过不吃还能放到冰箱里,想吃却没有就是他这个师父的问题了。
罗姨收拾完刚想回房去,看到傅甫回来了,忍不住又问了句:“送回去了?”
傅甫点点头,提着小蛋糕问:“他们呢?”
“雁回和秋秋在房间里讨论问题呢。”
傅甫又点点头,上楼将袋子挂在秋秋房间的门把手上,又给留了小纸条才回了自己房间。
秋秋房间里,傅雁回拿着题目问秋秋,等秋秋解答完又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早他看到的一幕。
“魏全检又扯你辫子了?”
“嗯,不过我警告过他了。”
傅雁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秋秋见他这个样子,也没戳穿他本来是会那道题的,只是提醒他道:“学校里不能打架的。”
傅雁回朝秋秋笑得开朗,只是说:“我就是也想友好地再提醒他一次而已。”
秋秋见傅雁回笑着这样说话,也不好再说他什么。
毕竟是在福利院里就互相扶持的小伙伴,傅雁回想干什么,秋秋倒不至于猜不到。
只是不能在学校里打架而已,在校外打架她也不是不能帮他扫尾。
扯她辫子的话,吓吓那个小屁孩就行了,但如果雁回也不高兴的话,给他点教训也没什么。
雁回知轻重的。
*
平平无奇的周一,甄夏夏也平平无奇地上学去。然而甄夏夏平平无奇的心情,因为突然出现的小破孩们出现了波澜。
兴许是因为过了一个不错的周末,小破孩们似乎忘了甄夏夏打人的水准,又上前骚扰她了。
“哼,暴力女,这次我们准备充足,这歉你是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
“对对,这次我们老大也在,你就等着瞧吧。”
甄夏夏翻了个白眼,没等下一个发声就接着说:“识相点就跪地求饶吧!”
小破孩们正想点头,却听声音有点不对。看见甄夏夏嘲讽的笑还有什么不懂的,气急了指着甄夏夏“你你你”个不停,就是憋不出什么话来。
甄夏夏撇了撇嘴,问他们:“就没有什么新鲜的词了吗?”
小破孩们一听就摩拳擦掌的准备冲上来,可见嘲讽力度那是够够的。
甄夏夏也不想和他们墨迹,握紧拳头就准备边打边跑走。
甄夏夏:笑死,他们不讲武德还想我奉陪到底?
两边的火气刚燃起来,就听一声高呵:“你们干什么呢!”
甄夏夏有点懵,这是,傅雁回的声音?
小破孩们看见一个挺壮实的高年级的走来,就又头也不回地跑了。
人散了,甄夏夏果真见着了傅雁回,还有刚刚没有出场的秋秋。
显然秋秋是很懂战术的,先让傅雁回单独出场高呵一声,可以震慑小破孩们,效果好点还能直接吓跑他们,缩减时间,毕竟他们也快迟到了。
秋秋上前紧张地打量着甄夏夏,询问得知没事后还是嘱咐道:“夏夏如果被欺负了可以到五年级七班找我们,就在三号楼第二层左边第三间教室,如果不知道怎么走可以问问沿路的人。”
在校门口分别时秋秋还是不放心,又询问了甄夏夏的班级,准备课间去找她。
秋秋和傅雁回往教学楼走时,秋秋还是心有余悸。
“如果今天不是要和魏全检较量一下,夏夏该怎么办?”
傅雁回安慰秋秋道:“这正巧说明了教训魏全检是应有之举,不是吗?”
傅雁回说着活跃气氛的话,心里却在计划着怎么让那群小破孩别来沾边。
秋秋听着这样的话,轻轻地锤了傅雁回一拳,傅雁回也识趣地假装被打得歪倒一边,嘴里喊着“女侠饶命”这样的话,成功把秋秋逗笑。
见秋秋不再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傅雁回就商量着课间一起去看看甄夏夏,顺便威慑一下那群小破孩。
其实他们是很相像的人,都习惯精准关注,尤擅对人不对事,下意识就能袒护身边的人,还容易关心则乱。
甄夏夏嘲讽的话他们不是没听见,甚至因为小破孩们太矮,她脸上狠厉的表情,他们也看得一清二楚。
但这又有什么呢?人心本来就是偏的,更何况福利院的经历还让他们格外看中关系的亲疏。
他们自记事起就没有置身于常规的伦理关系中,又基本没有得到对为人处世的规范和引导,于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①便成了他们的写照。
至于傅甫,他没有培养出君子的宏大愿望。
他是个有点心大又比较开明的迟钝家长,他对孩子们的期望再大也大不出健康快乐这个范畴。
*
甄夏夏回到教室,先是将被困在自己桌肚里的螳螂放出来,想了想又捏着它的须,把它转移至小破孩头头的笔盒里,做完这些再遁去厕所洗手。
她摸回座位,想了很久才收起伏桌睡觉的想法。等到上课就将视线投在了讲台上,没有聚焦。
甄夏夏将自己完全放空,但脸上并没有呆滞的神情,眼里也没有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却能给人一种她快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老师尖锐的声音不断灌进甄夏夏的耳里,而夏季的微风却舔着窗户和她擦肩而过。
闷热将甄夏夏团团裹住,尖锐的声音却不断刺激着她,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深陷噩梦中。
她奋力挣扎,想要醒转,然而却只是流了无数冷汗。不知是不是因为咸度太高,甄夏夏被一阵阵苦涩席卷着,就像整个人泡在黄连水里。
她试过了,她长不出鳃来,只能在苦涩中慢慢窒息。有时被苦水呛得严重了,她才在痛苦中察觉自己似乎还活着。
“啊——”
尖叫声搅乱了课堂,方才被闷在笔盒里的螳螂越身而出,大显威风。
在教室乱作一团时,甄夏夏平静起身,离开了这里。
她又翻过了那堵矮墙,本来想着又回到自己经常窝着的地方,不过觉得傅甫可能会待在那,还是耐心地再次寻找风水宝地。
“甄夏夏。”
甄夏夏:!
甄夏夏猛地一回头,就见傅甫一脸困倦地在朝她招招手,见她回头又拍了拍旁边的位子,招呼道:“太阳高度角不同了,现在是这地儿最舒坦啊。”
甄夏夏:……你还怪有研究的嘞
由于这次傅甫没再问她“为什么不上学”,甄夏夏也就心安理得地去那躺下了。
不知是不是氛围或者温差的问题,在这里甄夏夏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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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疲惫骤减,顺带对这个世界的厌烦都暂且被收了起来。
想着小学的内容自己都已经会了,甄夏夏打算今天就旷满一天的课,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至于理由,嗨,管它呢。
就算被揪住,又能有多大的后果呢?
说服了自己,甄夏夏就越发惬意了。
等小公园的风把甄夏夏吹得有点迷糊时,学校那边又传来了一点声儿。她开始并没有在意,想起什么后猛地起身。
傅甫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头问她:“怎么……”
没等他把话说完,甄夏夏就一溜烟跑远了。
傅甫望着甄夏夏的背影,缓缓感慨道:“真有活力啊。”
说罢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享受着不用工作的悠闲时刻。
至于甄夏夏,她倒不是因为听到下课铃想回去继续上课,她只是记起了有人要来找自己。
当然那个人不会是老师,毕竟她坐的位置偏,周围的人都比自己壮实,那个位置被挡得严严实实。
老师上课不会点名,她又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周围都是些小孩,不会有人在意是不是缺了一个人。
至于小破孩头头,上次他在老师那吃瘪,这次应该不会再告状了。他或许已经聪明了一点,正谋划着怎么报复回来呢。
会来找她的是秋秋和傅雁回。
可能是为了照顾低年级的小豆丁们,一二年级就分布在校门口里边一点。
甄夏夏跑到校门口附近,她一个逃课的,不好大大方方地走正门,又怕爬墙会迟了,于是现在她就只能在这卖力地观望。
甄夏夏其实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来找自己,不过说实话,现在这种情况,她还是希望他们不要来的。
但是,好巧不巧,甄夏夏一个回眸,就与疑惑的两人对视了。
甄夏夏尴尬地憋出了一个笑,秋秋和傅雁回却像心领神会了,双双迈步往回走。
甄夏夏:?
等甄夏夏回去听到傅甫的通话内容就不会感觉奇怪了。
“好好,可能是他们昨天晚上吃多了,不太消化…”
“麻烦您了,我这就来接他们。”
甄夏夏想着刚刚他们还好好的,应该不太可能是突然生病了,但还是不太放心,就边跟上傅甫边问:“他们……”
傅甫没等甄夏夏问完,就很淡定地说:“他们只是想请假了。”丝毫不见刚刚通电话时的焦急与慌张。
“那刚刚……”
“我瞎说的。”
甄夏夏:就是为你的应急能力我也应该扣一个6
甄夏夏本想和傅甫一起接人,转念又想起自己校外逃逸人员的身份,只能猫在校外大榕树的树根下。羡慕着别的家长,能给自家小孩的校外身份过个明路。
甄夏夏的长吁短叹没持续多久,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而她也第一次听见有人能这么高兴地喊自己的名字。
“夏夏!”
秋秋笑着向她伸手,而她也晕乎乎地握紧了。
直到甄夏夏被秋秋牵着重新回到小公园躺下,她也还是有点不知所云,她试探着慢慢转头,就看到秋秋笑吟吟地看着她。
不看还好,这一看甄夏夏就彻底宕机了,一点都没意识到她们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甚至还下意识地回答了秋秋所有的问题。
“夏夏喜欢什么颜色呢?”
“那夏夏有特别喜欢的玩偶吗?”
“好吧,那夏夏有喜欢的花吗?”
……
4. 小夏三哥四哥
等太阳慢吞吞地爬到顶时,甄夏夏也顺理成章地被秋秋牵着慢吞吞地回了武馆。
趁着秋秋带甄夏夏回房间的间隙,傅雁回走进了厨房。
“罗姨,今天他们下来吃饭,不用给他们打包了。”
罗姨停下手上的活儿,笑着问傅雁回:“要介绍新成员啦?”
“嗯,是夏夏。我这就上去喊他们。”
罗姨笑着朝傅雁回挥挥手:“快去吧,等我再加两个菜就能开饭了。”
傅雁回脚步轻快地跑上了二楼,等穿过长廊后步子就慢慢变轻了,走到最里间后站定,伸手轻轻叩响了三次门。
静等一分钟后,见没有回应,傅雁回又轻轻叩响了一次。
再次重复以上动作无果后,傅雁回只能转向一旁的房间。
傅薛听到隔壁敲了三次门,就心领神会地拿好了钥匙等在自己门前。
果不其然,轮到自己的门被敲了。
他开门后与傅雁回简单交涉了一下,得知是要介绍新成员后就问了一句:“和秋秋住吗?”
“应该暂时是这样的。”
傅薛点点头,径直走向隔壁,耐心地敲了很久。
·—···—
——·
··—·
傅雁回在心里跟着拼了出来,LETMEIN(让我进来)。
和摩斯密码一样简单直白的是傅薛的表意,但里面的人却并没有感到冒犯。
傅薛也静等了一分钟,没听到反抗的声音便直接拿钥匙开了门。
“一会儿我们就下去。”
傅雁回点点头,绕回秋秋的房间,叫她们下去吃饭。
其实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傅薛就教会了他们使用摩斯密码,但那时自己和秋秋都没有接触过英语,如果要用这个交流就只能是替换成中文拼音再用1234注明声调。
由于实用性不强,傅薛就打算创造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密码。但在这之前,他们的福利院生涯就结束了。
傅雁回不知道傅薛有没有创造出新的密码,只是今晚听到他在敲摩斯密码,猜想着答案或许是没有吧。
至少,那是一套连傅梁都不知道的密码。
或许那时的傅雁回不知道,一个待在福利院的小孩,既会使用摩斯密码又会英语是什么概念。
但今晚,在离开福利院后,又一次听到傅薛敲响摩斯密码时,傅雁回才将疑点串起。
这里的福利院本来就少有男孩,更何况是身体健全的,并且还同时来了两个。
初见时,他们的体态也不像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
师父为大家购置的电脑,只有他们刚上手就能灵活使用。
而且当初购置电脑时,就连家里最大的小孩也没有什么使用需求,但他们却整日鼓捣着电脑。
往常自己敲门,一般第二次也能得到回应。傅梁状态不好时,傅薛也会直接拿钥匙开门,不会像今天这样提前通知。
傅梁已经很久没有去上学了……
或许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傅雁回想。
当然,在福利院里摸爬滚打的经历,使他更愿意在乎当下。于是,饭桌上他并没有什么苦思冥想的表情。
他热情地招呼着甄夏夏和傅薛、傅梁互相认识,即使还不清楚这样的相见能持续多久。
*
午饭后,傅甫将甄夏夏叫走了,其余人只当这是入住前的例行交代。
然而事实却是傅甫和甄夏夏猫在武馆的一角,悄悄打着商量。
傅甫谨慎的四处瞄瞄,确认周围没人后才小声说:“你今天中午回去吗?”
甄夏夏搞不明白这个为什么还需要偷偷问,琢磨不清他的意思就试探地问:“怎么了?”
傅甫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吞吞吐吐地说:“要、要不,你就留下来?”
“啊?”
“他们好像都以为你以后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了……”
“你上次没和他们说我不是孤儿?”
傅甫讪讪地笑了一下,坦白道:“要是说了,我现在也不会心虚啦!”
甄夏夏:……你还怪实诚的嘞
甄夏夏为难地问:“留下来是什么意思,行骗?”
“那不能够,就是中午而已,下午找到机会我就和他们说了。”
甄夏夏犹疑地点点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傅甫琢磨不透她的心思,没再开口,转身离开了。
甄夏夏正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就见傅甫端着两个小蛋糕走了过来。他没有吱声,显然是因为不想打扰自己。
他推过来的小蛋糕下压着一个小纸条,上面端正地写着“谢谢”。
傅甫挪到了一旁专心吃蛋糕,而甄夏夏却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明白他了。
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一个会因为不想让家里的小孩过早失落,就小心地向一个小孩寻求帮助,并道谢的人,总不可能是坏人吧。
反正自己本来就是要去成为一个孤儿的,那等自己成功了,是不是就可以待在这里了。
甄夏夏想着就舒了口气,摇摇头否决了自己。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小孩,那这样的善意她可以轻松收下,不会有负罪感。
但事实上,她已经是能独立生活的人了。
那些对可怜的瘦弱小孩的善意,她该怎么用一颗能承受巨石的心收下呢?
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是没那么可怜的,甚至可能是有点坏的,会逃课、会恐吓同学、会陷害别人……
他们眼里的甄夏夏、他们愿意给予善意的甄夏夏真的是自己吗?
这样的考量,仅仅花了甄夏夏吃下一个小蛋糕的时间。等她将蛋糕盒收拾好,刚刚产生的一点愁绪也不翼而飞了。
她依旧舒展着眉眼,惬意地望着窗外游荡的云,甚至还能带上一点笑。
走一步看三步的是以前的甄夏夏,现在的她连死都不在意了,想这么多做什么。
能走一步是一步,即使走错了,后果又会有多严重呢?顶多就是再死一次而已,反正现在的日子已经是多出来了的。
甄夏夏百无聊赖地想。
*
秋秋把甄夏夏带到自己床前时,甄夏夏怕迟疑一秒,秋秋期待的神情就会被自己击碎。
于是她们就这么靠在一起,等待时间在睡梦中溜走。
等秋秋睡熟后,甄夏夏才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她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来,悄悄打量着秋秋房间的布局。
她的视线随意地投注,打算消磨时间。
甄夏夏不觉得自己能睡着,毕竟在小公园里她也休息够了,况且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别人家里睡觉。
她看到秋秋房间里的电脑,感叹的同时又不觉得讶异,毕竟秋秋的家长是傅甫。
甄夏夏新奇地探查着这个温馨的房间,一个小女孩应该有的房间,她现在才算见过。
慢慢地,她发现阳光躺在自己的手上,静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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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的。她挪开视线,看向窗帘。
阳光费劲地透过暖黄的窗帘,此时氤氲的黄色微光像是液体,一寸寸融进来,裹着她。
窗帘下摆紧簇着的蒲公英,模糊而不真切,它随风扬起的一些絮状物,似乎也被阳光裹着,带到她身边,柔软的触觉就像拥抱。
甄夏夏一直以为,只有在冬天,人们才会渴求温暖。但就在此刻,夏日,这样的温暖却让她有落泪的冲动。
她的眼泪也是滚烫的吗?即使她被苦水浇得冷冰冰。
她没有深想,于是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甄夏夏第一次睡得这样好,以至于她醒来时已经接近饭点。
傅甫友好地询问她是否要留下来吃饭,她道了声谢,独自离开了。
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甄夏夏想。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常,甄夏夏没有再逃课,没和那群小破孩发生冲突,当然也没有再去小公园。
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们突然变得安生,不过这样最好,毕竟她也不想她的烦躁升级为暴躁。
她时常边撰稿边揪自己的头发,她不是为剧情发愁。而是如果这无法成为她的赚钱工具,她可能真的赚不够钱逃离这里。
她年龄太小,一些之前赚钱的工作没法做。
这里又偏远,没有像样的景点,即使将速画的钱降得很低,也没什么人光顾。
更何况社会上居心不良的人也不少,有直接拿画就走的,有来砸摊的,有收保护费的,还有想拐小孩的。
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甄夏夏之前也见得不少。
只是现在到底是年龄小,被抢钱了也跑不快,又不经打,如果是手部受伤了,还好几天都画不了画。
她脚程短,走不了太远,换了好几个地方,但兜来兜去,钱进的还是那几个人的口袋。
她倒是想给他们些钱,就当是保护费了,但她也实在是没钱。
于是就成了,没钱交保护费,挨打、被抢钱,被抢了钱就导致她没钱,交不了保护费。
这是个死循环,甄夏夏上辈子花了半条命才走出的围城。
甄夏夏折腾了一周,口袋里也只有些零散的小面额钱,还不知道够不够能放未成年进去的网吧的一个小时。
画画和打工显然都不是什么好去处,于是甄夏夏就打算周末在小公园里写稿,再想点办法。
这年头给每家每户发报纸和广告倒还没过时,年龄也不怎么挑,就是没有门路。
她会木雕,只是这还是需要成本,毕竟她又锯不了树,也造不出工具。
她会草扎,之前在白事店里学的,不过这个有限定,需求不高。
但她也没只学扎小人,别的东西也会扎。草啊藤啊,这个没什么发展的小城镇多得很,随便采来扎些小狗、猫儿都行。
这些东西用处不大,但胜在新鲜,小孩估计会喜欢。便宜点在学校卖,还不用被人收保护费。
想着这些,甄夏夏也写完了一个故事,体力和脑力的劳动她是不怕的。但是赚钱所需的力气,却不只如此。
甄夏夏瘫倒在草坪上,看着天上云卷云舒,长舒了一口气。
她有时也在想,上天为什么要给这样的人再一次机会。
让想活的人活着,让想死的人安眠不好吗?
只是上天并没有聆听人类的窃想,世事还是如常运转,没有轨迹。
比如此刻,甄夏夏也没料到会在小公园遇到小破孩们。
5. 小夏开始挣钱
说实话,甄夏夏才刚歇了一会儿,身体正惬意地舒展着。一股懒劲儿席卷着她,又想起这周的破经历,她现在实在不想再磕磕碰碰了。
于是她猫着腰,寻了一个隐蔽处,打算暂避锋芒。
“甄夏夏。”
“傅甫?!”
甄夏夏本来心里就揣了事儿,这会儿还在躲人,悄没声儿地就听见了傅甫在叫她,属实被吓到了。
相比之下,傅甫就显得淡定多了,他还是像以往那样拍拍身旁的位子,招呼道:“看来你也掌握了太阳高度角变换后,寻找栖息地的方法。”
甄夏夏(受宠若惊):谢、谢谢夸奖哈
虽然甄夏夏并没有掌握此种秘术,但她还是来到傅甫旁的位子坐好了,自然地开口问道:“你现在周六都不上班啦?”
“五一黄金周①,他们要跟家长去玩的。”
“哦,这样啊。”
这会儿甄夏夏才记起来现在是放长假,怪不得小破孩们如此悠闲。
才想到他们,甄夏夏就听见了叫喊声。
“暴力女,我知道你在里面,有种的你就出来和我单挑!”
小破孩头头虚张声势地大吼着,谨慎地没有接近那丛小灌木。
甄夏夏翻了翻白眼,虽然她确实没有种,但还是起身,准备去处理麻烦。
向傅甫表示不需要帮忙后,甄夏夏将写稿的本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看到傅甫比了个OK的手势,甄夏夏就放心地去降服小破孩们了。
傅甫看着甄夏夏离开,又等了会儿才坐起来,直着身,瞄着远处。
他看到甄夏夏友善地把领头的小男孩降服后,还耐心地和一群小孩“讲道理”,就放心地又躺下了,帮甄夏夏看着她的小本子。
虽然那本子不至于长腿跑了,但谨慎点总没错,毕竟答应了人家。
看,这不就一阵风来了吗。
傅甫分出了只手扯住了本子,正想把本子合上,就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于是傅甫又将目光挪过去,有滋有味地看着,时不时还要松松手等风给掀开一页。
甄夏夏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冷不丁就问:“为什么你不自己翻页呢?”
傅甫刚听着声儿就迅速把手抽了回来,等她说完,边讪讪地摸着鼻子边说:“我帮你扯一下本子,别等会儿给吹跑了。”
甄夏夏:……今天应该也不是台风吧?
甄夏夏回来坐定后,将本子递给了傅甫。
傅甫看着她,觉得她应该没有生气,就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拿着翻了两页还要傻傻地问:“给我的?”
刚处理完小破孩的甄夏夏身心俱疲,早就摊在草坪上,闭上了眼。傅甫问得轻,她也回得轻。
“嗯。”
这周实在太忙了,甄夏夏手也没发育到写字快的程度,本子里的故事,傅甫翻了没多久就看完了。
听到翻页声停下,甄夏夏眯着眼拧头去看傅甫,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就问:“怎么样?”
“很好……你写多久了?”
“一周多点吧,小孩的手写字慢。”
“你还写吗?”
“当然,我不光写,还得想办法在网上连载。”
“我们武馆有电脑。”
听到这甄夏夏就笑了,她坐起身,笑着问:“怎么了?”
傅甫也憨厚地笑笑:“你还给我看吗?”
“当然!”
“第一时间吗?”
“可以啊。”
“你,你去我们武馆吃饭吗?”
“还没到饭点呢。”
“走嘛,走嘛。”
*
事情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坐在电脑前打了好一会儿字的甄夏夏想。
事情的走向看起来有点怪,但甄夏夏看着在阳台前躺着,又翻了一遍她的手稿的傅甫,觉得好像也能接受。
“甄夏夏,这本书叫什么名字?”
“侠。”
“钱行会死吗?”
“不知道咯,如果反响好,就写多点。反响不好就只能找个节点写死他,完本。”
傅甫闭上眼,把本子轻轻搭在胸口,没再说话。
而甄夏夏全身心投入码字,没空再看他,直到午饭时才被秋秋拉着去吃饭。
*
饭后,饭桌上的人转移到了小阳台。这里被改造成了躺平妙地,和小公园一样,是傅甫的常驻地。
“夏夏以后常来这吗?”
“是啊。”傅甫抢答。
“那夏夏的家人会……”傅雁回在一旁嘀咕。
“就说是来武馆强身健体了,只要告诉他们夏夏在学校被欺负了,他们会答应的。”秋秋肯定道。
傅甫一捶手,坚定道:“我来办!”
甄夏夏:……这表情倒像是要入党
甄夏夏虽然没有把握让甄家人给自己报武术班,毕竟他们可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一分钱,但他们对自己一向持放养态度,去哪里他们可不管。
她在外闯荡,最不怕的就是家长管。在家蹲着说不定得挨几顿打,在外面就不一样了,虽然会挨打,但起码把钱赚了。
甄夏夏眯着眼,耳边是傅甫他们小声的商量,阳台卷来的风很凉爽,周围的光线也很柔和。
她的精力一直都不怎么充沛,本来就是嗜睡的年纪,却整天为赚钱忙得晕头转向。今天心中又落下了一块石头,她支撑不住,缓缓进入梦乡。
傅雁回观察到甄夏夏完全闭上了眼,示意秋秋和师父再小声一点。
渐渐地,周围只剩下风声和浅浅的呼吸声。
等甄夏夏醒转,周围就只剩傅甫了。
竟然不是梦吗?甄夏夏每次醒来都在想。
她想,她醒来时也许会是倒在血泊中,周围是惊恐的尖叫声。
也许是在医院里,因为没钱交医药费而放弃治疗,静静等待死亡。
也许是在学校的宿舍,起床铃敲响前的半小时,强迫自己早起学习。
也许是在狭小的地下室出租屋,又一次将扰人清梦的蟑螂和老鼠赶走。
甚至即使真的是所谓重生,她也更应该是在一个醉酒的粗壮男人的咒骂和捶打下醒来,而不是在一个有阵阵凉风的夏日,睡到自然醒。
世界如此不可思议,也没能阻挡甄夏夏码字。
傅甫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没什么事干,又懒洋洋的,索性就继续摊在那。听到甄夏夏的动静,想到小说的事就坐起来了。
甄夏夏抬抬眼,小声问:“吵醒你了?”
“没,就是想问下你小说投哪?”
“红起吧,可能得用下你的身份证。”
“嗯,等会儿去看看银行有没有人,再给你办个卡。”
甄夏夏听着就笑了,问:“我不得交伙食费啊?”
傅甫摆了摆手说:“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个小孩。”
看着傅甫无所谓的样子,甄夏夏倒是没底了。
“你真觉得这个能赚钱?”
“赚不赚钱,都得有个态度。秋秋和雁回很喜欢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迟疑了很久,觉得甄夏夏这么聪明估计能听懂,所以就含糊着说:“不知道雁回有没有跟你说,我很爱捡小孩回来。”
“为什么?”
傅甫:呼,果然听得懂
甄夏夏看着傅甫,她以为自己问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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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是很严肃的。
但其实傅甫只是看到一个拧着眉,很困惑,问话却把声音放得很轻的小孩。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过去,搓了把甄夏夏的头,再绕了出去。
等他拿着西瓜和勺子出现时,甄夏夏已经不再纠结傅甫把自己带回武馆的目的了,总归她一个小孩,也没什么能被人惦记的。
而且,这个盘着腿,拿勺子挖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西瓜,还不忘提醒自己放久了就不好吃了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就算是坏人,那又怎么了,起码现在这个西瓜很好吃。
甄夏夏不是真的小孩,不至于相信傅甫是因为爱看自己的小说,就贴钱来让自己写。
但傅甫不愿意说,她也不强求。
她自己确实是由各种理由来规划行为的,这样的生活苦,但她没得选。傅甫是一个有得选的人,过得随心所欲些也在所难免。
就当他是来行善了,毕竟他确实收了不少小孩。
这么说服了自己,西瓜也吃得差不多了。
等收拾好西瓜皮,傅甫就给她申请了个红起账号,签约的事还得忙一会儿,不过甄夏夏已经码好了一章,索性就发布了。
秉着盯数据也没有意义的理念,甄夏夏又心无杂念地去码字了。
这时傅甫闪身离开,悄摸干大事。
半小时后,傅甫又昂首阔步地回来了,带着笑,举着手机,在甄夏夏周围荡了两圈,就差抢过鼠标帮她去看数据了。
“怎么了?”
“你的小说很不错,相信很多人都会喜欢的。”
“啊?”
“咳咳。”傅甫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委婉含蓄地再次提醒道:“所以你的数据说不定很好呢,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甄夏夏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心想着傅甫竟然这么懂,这年头就会买数据了。
点进去却发现打赏和评论都是实打实的,不由得疑惑抬头。
傅甫心领神会,这就来指点迷津。
“这是秋秋,看账号你应该认得出,下面的是雁回。”
“那个‘好’是小梁发的,他不怎么爱说话,然后小薛就用他的账号再发了个长评。另一个长评,对,就是那个跟做阅读理解一样的那个,是小薛的。”
“哦,这个一针见血的是傅长蔚发的,他准备高三了,小长假没回来。”
“这个挖疑点的是傅树银,和傅长蔚一个学校,准备高二,也没回来。”
“求更的是我。”
甄夏夏定定地看着傅甫,没想到亲友团这么给力。
甄夏夏:这以后并夕夕要砍一刀的话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傅甫不知道甄夏夏已经幻想着并夕夕分大奖的事了,他以为她一时接受不了,于是斟酌道:“我看大家起步时数据一般都是家里人给的,等数据高了,别人自然就被吸引来了。”
“我们只是家里人多了点、有钱了点、给的打赏多了点而已。”
“等会儿我再去买点热度、编辑推荐什么的,爆红就很快了。”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扇扇风,再买个好点的门面,客人不就来得更多了吗?”
“很多人都这样的,我只是想让自己喜欢的小说有更多人喜欢而已。甄夏夏,你说我这是做错了吗?”
甄夏夏差点被这一连串的说辞砸懵,连忙应道:“没错,没错,肯定没错。”
傅甫得到答案,仿佛被抽干了,立即将殷切的神情撤下,瘫倒在地,毕竟他可很久没有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了。
“那就好。”傅甫和他的系统同时道。
系统(身心俱疲):好费劲才给这懒货整这么大段词
6. 小夏住进武馆
甄夏夏本意是想先等个几天,实在不行就使用“黑科技”。她在网吧打工时有人教了她点编程,霸榜是做不到了,悄摸上个编辑推荐还是可以的。
说是一点,那确实就是一点,说是“黑科技”那重点也只在“黑”了。甄夏夏当时吃饭的本领是一点没学到,反而是进修了不少违法乱纪的黑客技术——
这也是没办法的,谁叫当时那人只有讲起这个才兴致勃勃,一说到什么需求分析什么软件开发那人就要猛揪头发了——事实上头发本来就不算多。
而且巧的是那人对什么Python、Java统统不屑一顾,是坚定的c派。
以至于甄夏夏觉得当下应用起来也不算难——当然应用最重要的前提还是现在网警布局还不够严密,而且甄夏夏也不是要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最最重要的是当时那人也是怕极了被人抓到传授黑客技术的把柄——当时这已经入罪——只教了十多年前有趣的老东西。
这些东西要么是现早已失效了,要么是当今技术已经弥补了能被钻的小漏洞,反正是一点儿没教能实际应用的,生怕甄夏夏真能干成事连累了自己这个老师傅。
等那人当个趣儿地乱七八糟讲了一通这些东西,甄夏夏的网吧打工生涯也差不多结束了,摸都摸不到电脑就更别提融会贯通了。
那人的主意打得很好——
只是连甄夏夏都没料到自己能回到十多年前,并且还摸到了电脑。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那人:痛心疾首啊痛心疾首
不过还没用上“黑科技”,甄夏夏就先体验上了“钞能力”。
虽然之前了解过红起男频争得头破血流,疯起来那会儿不比饭圈差,买数据和推荐是家常便饭,不买倒显得违和。
但先不说她突然爆火,怎么迎接其他当红大神书粉的狂风暴雨,就是她更新慢这一点,入坑读者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再说防爆这一点,虽然这是娱乐圈的说法,但红起的大神有几位的团队运作,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当然,现在网络环境还算纯良,可能还没到那个地步。但她的存稿是真跟不上,于是买数据这事也就搁置了,只剩下傅甫他们用钱砸出来的纯数据。
其实按现在吃穿不愁的状态,甄夏夏已经没必要着急赚钱了。
但其实只有卖草扎的想法搁置了,码字她还是分秒必争的。毕竟她不习惯将希望交托他人,也不想让别人为她背上一层责任。
当然,不可否认,穷怕了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急着经济独立,是甄夏夏在底层摸爬滚打后的惯性。
甄夏夏现在经常熬夜码字到一点,八点起床了,就开始简修一下码好的文,顺便再摸索后文的走向。
她自认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她能写小说主要是在底层摸爬滚打久了,什么人、什么事都多少见过点。故事也都是经现实修饰改编的,不愁没灵感。
甄夏夏现在最愁的是怎么编排文字。
她不擅长叙事故事,或者说,如果不是要为三餐奔波,她一点都不想与人沟通。
而她在社会上积攒的话术,自然也不可能生硬地往小说上套。
傅甫在小阳台那块地儿躺着时,经常就能看到甄夏夏边揪着自己的头发边愁苦地盯着电脑显示屏。仿佛只要再用力些,文字就能被她吓得跑动起来,形成华章。
凑显示屏近倒没什么,买副防蓝光的眼镜就行,就是这头发,傅甫看着还是有点心惊肉跳的。
傅甫为拯救甄夏夏枯黄纤细且稀少的头发,在冰箱里屯了不少小个头的西瓜。
待甄夏夏揪头发超过两分钟后,就火速切半截,添个勺儿,塞给她吃。
傅甫:又是为拯救头发奋斗的一天呢!功德无量啊功德无量
系统不知道傅甫为什么要揪着这种小事忙活,毕竟在它看来睡眠不足的危害可比掉头发严重多了,特别是其带来的情绪波动,日积月累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傅甫很难和没有头发的系统讲明,这对人类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让它去查了查植发育发的价格,和市场需求。
系统:既然从猴进化成人失去了这么多毛发,头上那一溜又何苦执着?人类啊
当然,如果傅甫没那么懒,或许他还是有兴趣和系统探讨一下儿童心理的。
不过显然甄夏夏就不是普通的儿童,并且她的心理也很难摸索,所以傅甫现在最大的能耐就是顺着她,再悄悄地观察。
不过,就算不是悄悄地观察,甄夏夏睡眠不足的后果,傅甫也即刻了解到了。
“咚——”
听见动静的傅甫弹跳起来,看到甄夏夏挖西瓜的勺儿好好地躺在桌面上,而甄夏夏也好好地把脸埋在西瓜上,这才放下心来。
显然甄夏夏当下睡眠不足的后果,并不是什么心理问题,她只是累趴了。
不过,这之后带来的后果可就不简单了——甄夏夏失去了挖着吃西瓜的权利。
甄夏夏:我恨!
傅甫远远地看了甄夏夏好一会儿,思索片刻才轻声喊了她的名字:“甄夏夏。”
甄夏夏艰难地拧动了一下脑袋,表示自己接受了信号。
“甄夏夏。”
“甄夏夏。”
声音由远及近,由轻及重。而甄夏夏也在这恶魔低语中,困难地眯开了一丝眼缝,瞥了瞥傅甫,转瞬又闭上了。
傅甫也不清楚甄夏夏这么一下是什么意思,踌躇了片刻还是缓声劝道:“要不你先把脸从西瓜上挪下来呢?”
那边的甄夏夏不知听没听清楚,过了好一会儿头才开始慢慢地挪移。傅甫瞧见了赶忙上前帮忙,直到西瓜终于脱险,而甄夏夏的脸也平稳着陆。
傅甫(双手合十):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不过,这种睡姿在系统看来还是有很大的安全隐患的,于是它也开腔:【你看看怎么能让她的颈椎好受点呢?】
【碰她我怕起什么应激反应。】
这也是刚刚傅甫不敢太直接唤醒甄夏夏的原因,她是一个比较敏感的小孩,这是他这段时间观察出来的。
【那不用盖什么毯子之类的吗?】
【是夏~天呢。】
傅甫:影视剧看多了吧这是
系统倒没理会傅甫的阴阳怪气,它还在琢磨着怎么能让甄夏夏舒服点。
然而还没等系统再度开腔,傅甫就离开了这里。
不一会儿,傅甫就和秋秋一起回来了。
秋秋心疼地看着甄夏夏,凑近了点,轻声唤她:“夏夏。”
“嗯?”甄夏夏含糊地应了声。
傅甫:可恶,我这是受了重女轻男的迫害啊!
秋秋来了,事情就变得简单了,甄夏夏轻易就被劝着去洗了把脸,再到床上安稳睡下了。
事实上,甄夏夏已经用脸滚了两天键盘,到今天枕西瓜是实在受不住了。
她原本看在年龄还小的份上,已经将睡眠时间拉长很多了,结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
甄夏夏睡醒后在床上会了儿发呆,感慨自己现在实在是太弱了。
青少年时期她每天只睡四个多小时都能挺过来,现在睡七个小时却不够,看来是只能将起床时间调到九点了。
虽然这样会错过饭点,但九点过后马上洗簌再吃早饭,应该也不会将肠胃搞糟吧?
即使很不想再搞坏肠胃,甄夏夏也没办法调早睡眠时间,毕竟夜晚是她的最佳码字时间。特别是过了零点,简直称得上文思泉涌。
天赋不足就只能努力来凑,清醒后,甄夏夏又马不停蹄地去码字了。直到饭点才又被揪了出去。
由于码字时被榨干了脑汁,甄夏夏吃饭时都显得蔫蔫的。
趁着甄夏夏刚吃完饭,正双目无神时,傅雁回眼疾手快地将蓝莓小蛋糕挪过去,成功投喂。
甄夏夏顺手吃了两口才反应过来,疑惑地望着他,毕竟她记得武馆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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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饭后甜点这回事啊。
“这是蓝莓蛋糕,对眼睛好的。”
看到甄夏夏似乎并不排斥蓝莓制品后,傅雁回又补了句:“冰箱保鲜层还有一些现摘的蓝莓,贴粉色贴纸的那盒是你的,有空可以吃。”
秋秋在旁边补充道:“蓝色那盒是小薛的,绿色是小梁的,他们也经常对着电脑。”
“蓝莓是雁回自己种的,不怎么酸,很好吃的。”
说着两人就都拿殷切的目光看着甄夏夏,甄夏夏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看到甄夏夏答应了,两人才松了口气。
虽说甄夏夏并没有对什么食物表现过排斥的情绪,但鉴于对傅薛和傅梁投喂的难度,两人此前还是有点忧心。
放下心来,几人的话题也变得多起来。
“蛋糕好吃吗,夏夏?”
“好吃。”
“这是雁回做的……”
……
等饭后小甜点吃得差不多了,傅甫就拎着一卷购物清单来到了孩子们前面。
“咳咳。”傅甫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气派地一抖,长长的一卷几乎快要拖地。
“首先是夏夏的,床、窗帘、电脑、电脑桌、书桌……”
“然后是秋秋的,衣服、鞋子、宣纸、钢笔、邮票……”
“再然后是雁回的,花盆、种子、肥料、恒温箱、工具箱……”
“小薛的……”
“小梁的……”
“我的……”
念完,傅甫就将清单撕成了四份,并在自己和雁回的背包里各放了一卷备份,正经的样子就像是在合同签约现场。
秋秋和傅雁回都已经很熟悉每月一次的家庭大采购了,抵达目的地后很快就领着罗姨离开,剩下傅甫和甄夏夏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事实上,傅甫的购物能力是远比不上秋秋和雁回的,之前的采购也都是由他们挑选,傅甫只需负责付款。
但这次为甄夏夏采购衣物的任务交给了秋秋,得瞒着甄夏夏,所以只能让他和甄夏夏一组。
对视良久后,傅甫才迟疑地开口:“你累了吗?要不先去喝点东西?”
甄夏夏:……我们才刚出门?
甄夏夏猜想着或许是路上开车累着他了,所以点头赞同了他,精心维护傅甫身为大人的面子,毕竟车程甚至都不到20分钟。
傅甫见她点头,悄悄松了口气。虽然他出门前做了很长的心理准备,但真正要去买东西时,他还是有点紧张,毕竟甄夏夏还不太能接受自己为她购置物品。
但看着甄夏夏喝冻饮时自然的神态,傅甫也跟着渐渐放松了。
甄夏夏这几天都睡在小阳台的简易支架床上,毕竟她睡得太迟,怕打扰到秋秋。
傅甫担心支架床的舒适度太低,几次委婉含蓄地提议去购置常规床,但都被甄夏夏委婉含蓄地推拒了。
甄夏夏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她怕自己越欠越多,最后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但傅甫询问时小心翼翼的神情她都看在眼里。
况且傅雁回的欲言又止,秋秋的心疼,这些她也没办法忽略。
一次次让他们左右为难不是甄夏夏的本意,所以她只能劝自己放宽心,试图让自己坦然地接受帮助。
用别人的善意为自己谋福利,或许会显得下作。但将别人的心意拿来反复衡量,似乎也不见得有多高尚。
又一次劝服自己后,甄夏夏放松下来,眯着眼喝冻饮。
一直关注着甄夏夏的傅甫,发现她在欢乐地晃着脚,就鬼使神差地动了动脚。
然而不同于甄夏夏双脚悬空的状态,傅甫触地的脚只能发出难听的“吱吱”声。
这样的声音甄夏夏哪能不懂?
她马上止住了脚,尴尬得不敢去看傅甫。毕竟晃脚实在是显得她太不成熟了,这也就算了,竟还被人看去了!
甄夏夏:可恶!是这诡异的快乐水将我的脚俘虏了
7. 小夏去采购了
在导购员领着他们逛了好几圈后,甄夏夏才终于确认傅甫真是对购物一窍不通。
他们最后停在了那张看起来很奢华的公主床前,傅甫听着导购员浮夸的介绍,踌躇着偷瞄了眼旁边的甄夏夏。
甄夏夏看到标价后,又觑了眼似乎对此很满意的傅甫,决定收回刚刚“随便”的说词。
“你……”
“这个还是算了吧……”
两人同时开腔,然后尴尬地对视。
傅甫沉默了会儿,然后摸了摸鼻子,问:“哦,你不喜欢这种风格啊?”
甄夏夏深沉地点头,随后便主导了购物全程。
“这个有没有同类型的。”
“大点的尺寸还有吗?”
“这个色系太暗了,有没有亮点的。”
“你看这尺寸其实也不算很合适,要是打折我也就要了,不然只能去别家看看了。”
“不对啊,刚刚看对面那家暗色比亮色便宜的。”
“……”
等秋秋他们那队完成采购任务后,傅甫便约好了碰面地点,到显眼处蹲着了,毕竟购物的事他是真帮不上忙。
“师父,除了小薛要的一个东西要到专门的电子城买,其他的都齐了。”
傅雁回一到地儿,就开始和傅甫做对接。
傅甫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补充道:“哦,小梁的还有两个要到专卖店去买,明天我再去趟省城买,到那给小薛买吧。你们有什么要带的吗?”
“可以给秋秋带一套那里的邮票,那里有家毛笔也不错……”
“好好,我先记下了。”
秋秋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左顾右盼,就是没看到甄夏夏,连忙打断他们,着急地问道:“夏夏呢,怎么不见了?”
闻言傅甫又摸了摸鼻子,仿佛这个动作能给他无限的勇气。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傅甫还是指了指后面店里那个左瞅瞅右望望,看起来很忙碌的身影。
“在那给我买榻榻米呢。”
傅雁回:……
傅秋声:……
本以为之前师父让他们自己买东西,是因为开明,没想到他是真的在这方面不行。
不一会儿,甄夏夏就一脸疲惫地走出来了。傅甫见状立马很有眼力见儿地接过东西,递上冻饮。
甄夏夏乜了眼傅甫,接过冻饮就木楞楞地在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喝。
虽说砍价是甄夏夏的本能,但她的社交能力本来就算比较低的。这半天下来和商家斗智斗勇的,已经把她给榨干了。
虽然傅甫提议不用砍价,但这种刻在甄夏夏DNA里的东西,得等她非常有钱后才能抹除。
甄夏夏:钱是挣出来的,但挣不出来还是先省吧(毫无防备地流下了真正属于穷鬼的眼泪.JPG)
*
回到武馆,甄夏夏先是放空了会儿,但没待多久,她就开始强烈地谴责自己偷懒的行径。
她仰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思及此法是无法将郁气赶干净的,于是只好勉强去冰箱找根冰棍啃啃了。
哎,这不过都是为了小说事业罢了,应该的应该的。
甄夏夏边啃冰棍边在内心自谦。
等甄夏夏吃完冰棍,擦了嘴,在电脑前坐定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小阳台这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多了点阴影,氛围好像也不同了。
甄夏夏慢吞吞地踢了一脚桌子的横栏,转动椅带着她挪了出来。而傅秋声和傅雁回,也同时看向了那颗突然冒出来的头。
甄夏夏:哦,秋秋啊……啊?!
傅秋声:……
傅雁回:……
秋秋和雁回没注意到甄夏夏,主要是本身就背对着门口,况且甄夏夏像游魂一样飘进来,属实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甄夏夏则是因为人小,视域没那么广。而且她最近脑子被疯狂压榨,已经不怎么灵光了。即使看见了他们,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
一阵沉默后,甄夏夏率先跳下椅子,出声破冰。
“啊、啊。”
但购物时被榨干的社交能力,此时还未回血,甄夏夏经过一番努力,也只是发出了似乎让场面更尴尬的声音。
“嗯嗯。”
“哈哈。”
秋秋和雁回也积极回应,并尽量掩住了身后的购物袋。
甄夏夏脑子勉强清醒了一点后,无意识地轻轻皱着眉,往他们身后探了探头,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傅雁回眼皮跳了跳,扯了扯嘴角想笑,随即又觉得不合适然后慢慢地扯平了。咽了下口水,再迅速偷瞄了眼秋秋,一手握拳,准备放到嘴前假咳两声再开腔。
甄夏夏:他一秒有八百个小动作耶……
然而没等傅雁回发声,秋秋便抢答了:“是一些衣服,就是我们买东西的时候看到的,特别适合你。”
“对不起,没问过你就买了。但是真的很好看的,夏夏试一试嘛~”
“而且今天师父给的购物资金特别多,我们是有任务指标的,给你买完衣服刚刚好。”
“求求你了夏夏,帮帮忙嘛~”
虽然这一连串的,差点就将甄夏夏砸懵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开口道:“但、但是我已经有很多衣服了,这些不用的。”
听她说完,秋秋和雁回便一起将目光移到了甄夏夏肚子上那个皲裂的奥特曼上。
甄夏夏:……
虽然穿着这些或大或小、时常不符合小女孩风格的破旧衣服,从前确实让甄夏夏倍感难堪。但重生后,这还是甄夏夏第一次为此感到羞涩。
没别的,就是因为刚刚吃的冰棍和之前喝的冻饮,以及紧身的奥特曼衣服,让她此刻的小肚子显得特别圆滚。
甄夏夏顶不住这尴尬且沉默的气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朝他们解释道:“哈哈,这只是因为今天吃得太饱了。你们看,奥特曼都裂开了,哈哈。”
“哈哈,是这样啊!”
“哈哈,原来如此。”
秋秋和雁回怕气氛更尴尬,于是也附和着干笑了两声,丝毫不提那个早上就已皲裂的奥特曼。
小阳台一时充满了(虚假的)快活的空气。
甄夏夏:蛮好的,蛮好的(倒立微笑.JPG)
*
等甄夏夏照常来到餐桌前,准备就近找个位子坐下时,过载的大脑才稍稍清醒了点。
她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于是她停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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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巡视了一圈桌上的人。
傅甫,很好,很平常的样子。
秋秋,有点忧心。
傅雁回,很淡的,似乎是不安的情绪?
傅…梁?
甄夏夏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因为她才刚刚撇到傅梁,傅薛的视线就追了过来。
一种较深沉更浓,又比压迫更浅的情绪。或许应该出现在护崽的雌兽身上——在警觉中望向未知,示意驱逐时。
甄夏夏没再四处乱瞄,不过也清楚了气氛诡异的源头。
等吃饭时她才趁着夹菜的间隙,用余光观察着傅薛和傅梁。因为正如他们感到不安那样,她也警惕着他们。
傅薛除了刚刚让她感到异常外,此时还是和他们上次见面那样,看起来敦厚老实。他沉静地听着傅甫他们聊天,还时不时给傅梁夹菜。
而傅梁则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特别是和傅薛比起来。
肤色是病态的白,眼神死气沉沉。
气若游丝和颓靡,是甄夏夏能想到的与此时的傅梁最相符的词。
像刚结出果实就腐败的秋天。
不不,更像是被人偷走机油的生锈小机器人,仅剩的机油和锈迹让他运行得一卡一卡的。他需要一些机油,或许还有润滑油。
甄夏夏一边恶狠狠地吃下傅甫夹来的、她今天摄入的第一根青菜,一边百无聊赖地想。
傅梁的状态不对,当然傅薛也只是比傅梁好一点而已。但她都能看出来的,相信傅甫也不至于一无所觉。
饭后,傅甫郑重其事地叫住了傅梁和傅薛……以及甄夏夏。
果然,这不就来了。虽然甄夏夏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要留下,但她还是将“我看好你”的眼神投到了傅甫身上。
“明早我就出发去省城了,你们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说着傅甫还要拿出购物单抖两下,自顾自地又记上了几个。
甄夏夏:……或许是一些机油吧(bushi)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傅甫将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记下了,就把几个孩子放走了。
或许他有什么奇异的摄取信息方式吧。
在小阳台踱步的甄夏夏想。
在甄夏夏的不远处是傅梁,正盘腿坐着。
甄夏夏偷偷地观察着他,猜测这或许也是他消食的地方。
他身形单薄,偏偏又穿着黑色的宽大家居服,晚风一吹,甄夏夏都要担心他会风化飘走了。
踱了会儿步,甄夏夏觉得肠胃蠕动得差不多了,就在傅梁旁找了块地儿,“咚”一下就躺下了。
傅梁听着声响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反正甄夏夏没看到他有别的动作了。
很久,在甄夏夏已经眯着眼,脑子里播放小曲儿之后。傅梁才慢慢地侧过身来,打量着这个家里的新成员。
而甄夏夏也同样留心观察他。
他呼吸很轻,却让人觉得吃力。微垂的眼眸本来是平和的姿态,却似乎很疲惫。
厌倦、烦躁是他在很克制之后,还能让甄夏夏很清晰地感受到。
甄夏夏没有好心肠,但秋秋的担心她看在眼里。她暂且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他们的,那么,试着拉一下同类或许她还算在行。
8. 小夏又没码字
“你是在看星星吗?”
甄夏夏冷不丁地就发问,这是一个在大面积光污染前,对一个坐在露台上的人再普通不过的疑问。
她没有转过头,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仿佛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讨要答复的意思。
不是。
傅梁再次看向她,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只是没能发出声响。
或许沟通对他来说已经是重负,所以甄夏夏也没在意他的沉默。
她慢慢转头,和傅梁对视,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就像傅甫第一次见她那样。
“你要不要躺下来,这地儿可舒服了。”
或许是甄夏夏和傅甫如出一辙的懒劲儿劝服了傅梁,他沉默着回到小阳台,僵硬地躺下。
很久之后傅梁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到底多久呢?或许是甄夏夏在脑袋里哼两首小曲儿的时间吧。
他拧头去看甄夏夏,似乎有些困惑,但由于情绪太浅,他的眼神并没有质询的意思。
他或许只是不解为什么甄夏夏让他躺下,当然,这个不解也可能是针对他自己的。
甄夏夏偏过头瞅了一眼傅梁,挪正脑袋后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彻底舒展开了。
“你可以放松一点,不然这样会很累的。”
“你不知道怎么放松自己的身体是吗?没关系,我以前也不会,不过我学了一套方法。”
“你可以从眼睛开始,慢慢地合上眼,不是闭上,是合,一寸一寸的,好像有点卡卡的感觉。”
“噢,刚刚忘记头发了。没关系,不然你再试试一根一根地放松你的头发呢,好像有点扯,还是回到鼻子吧。”
“喘气你肯定也懂,那到嘴巴……”
说完这些,甄夏夏再去看傅梁时,发现他已经会端正地放松身体了。
甄夏夏:积德行善积德行善
看来营销号说的,人在直挺挺地朝上看时大脑无法有效处理信息这一点还是有点道理的。这不,这小伙就被自己忽悠了。
虽然朝上看的方式是让他躺下,但在效果上看是没差的嘛!
甄夏夏有些自得地想。
其实傅梁起初是没想过要跟着这个话特别多的小孩说的做的,但对于每次接收信息就要及时处理信息的他来说,盲从或许成为了他短暂的解脱。
不用思考,原来是这样的……
等世界安静得只剩风声时,甄夏夏意外地发现傅梁好像已经睡着了。于是码字这事也自然而然地被她搁置了。
甄夏夏不清楚傅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只说她自己的话。抛开遗传的可能和社会因素,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的大脑过载了。
抑郁或许只是一种情绪,每个人多少都会有点。但抑郁症,甄夏夏更愿意将它归类为生理疾病,它已经从对人心理的影响上升到了身体。
譬如迟钝、乏力、记忆力下降和难以集中注意力。
而导致抑郁症难以治疗和干预的就是因为它不只是一时的情绪,它会带来长期的脑功能紊乱和激素分泌异常。
甄夏夏不知道傅梁已经到了哪一步,但让他的大脑休息一下总是没错的,至于看不看医生那就是后面需要讨论的事了。
“夏夏…”秋秋来到甄夏夏旁边轻轻地喊她的名字。
甄夏夏一睁眼就看到秋秋凑近了她,正准备扯她的衣角。
“怎么了?”
“快九点了,今天你不用工作的话,我们就回房间洗漱睡觉吧,好吗?”
虽然秋秋话里的“工作”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她还是马上点点头,没有出声纠正。
毕竟,无论是轻声细语的秋秋、靠在门边等待的傅薛,还是旁边熟睡的傅梁,这一切的指向都很明显。
经过傅薛的时候,甄夏夏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傅薛托着毯子缓步走进来,注意到她后停了下来,与她对视,然后轻轻颔首,像问候,又像是致谢。
甄夏夏边走边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虽然秋秋和傅雁回都较同龄人更成熟,但都不算完全没有孩子气,而傅薛和傅梁……
“是我。”
傅薛的声音打断了甄夏夏思绪。
她注意到身后发出的一点声响在这句“是我”中平息了,扭头去看,是傅薛在给傅梁盖小毯子,而傅梁的睡姿和刚刚的明显不同。
这是夏天……
但是今天为什么这么冷?
今天的空调好像不是我开的……16°C。
我的感知好像变弱了……
甄夏夏回去后坐在床上怔怔地想着。
等秋秋洗漱完出来就看到了这样呆呆的甄夏夏,她不自觉地拧眉。走近甄夏夏时,察觉到自己的眉头就像是抽筋了,怎么都无法松动,只能抬手揉一揉。
就是这一点动作,让甄夏夏注意到了。她的忧虑太浓重,让甄夏夏无法忽视。
她抬眼看着秋秋,秋秋担心的眼也和她对上。
她是在担心谁?傅梁……还是我?
甄夏夏无法自控地用视线追随秋秋,心里在踟蹰,脱口的话却只与别人相关。
“傅梁他……”
秋秋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抿着唇,很久才开口。
“他以前只是不爱说话,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好像是生病了。”
“是吗……”
甄夏夏看着她慢慢地垂下眼睑,颤抖着却没有完全合上。然后抿出一点笑,抬眼,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头。
“睡吧。”
笑是苦的,眼神柔和而哀伤,甄夏夏能看出来。
可是甄夏夏能做什么呢?
午夜秋秋偷偷叹息时,甄夏夏只能背对她,睁大眼睛盯着被窗帘遮住的天空。
甄夏夏知道自己不是难过,她只是不开心,她开心不起来。或许是多巴胺分泌受阻了,现在吃点糖还管用,但之后呢?
她也要吃那些依赖性很强的药吗?可是她甚至都没钱去看病,又怎么能支撑起长期大量的用药呢?
*
小阳台那边的傅薛也在静静地凝望着夜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他不喜欢变数,又总是时刻警惕着周围,所以难免对甄夏夏的出现生疑,换个关口他可能就不会那么抗拒……起码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
或许是因为固定的关系群有人间入而慌乱,又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强大到拥有处变不惊的从容,今晚的他格外敏感,就像虚张声势的困兽。
他不喜欢示威,因为比起彰显强大,他更愿意把这个举动认定为恐惧。但就在不久前,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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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个小孩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其实傅薛是不太放心傅梁和才见第二次的甄夏夏独处的,特别是在甄夏夏能让自己感到不安的情况下。
但傅梁是主动去的那里,傅薛不可能违背傅梁的意愿把他揪走。又了解到小阳台是甄夏夏的临时驻扎地,自己今晚冒犯了她,不好再过去打扰她。
于是傅薛只能在环形走廊的对面,远远地观望着他们。
可能是傅梁也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所以小阳台那一坐一躺的身影竟然格外和谐。也是那时傅薛才意识到甄夏夏与他们是如此相像——与年龄不符的神态。
奇怪的是,那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可能是好奇心的驱使,原本均摊在两人身上的视线,慢慢倾向甄夏夏。
脸上的沉静仿佛与生俱来,姿态却是随意且闲适。勾唇的速度很快,但又漫不经心,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不具有特殊表意的面部动作。
想到这傅薛迅速收回了视线,他笃定甄夏夏偏头看傅梁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
直到走进小阳台,他们才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视线交换。如果说此前傅薛只有六成的把握他们是同类,那么现在就成了十成十……
月光将傅薛的思绪拢了起来,冷却、雾化,催促思虑过重的人类进入梦乡。
等夜风变凉,傅薛才起身关紧了小阳台和露台连接的里门,把灯熄了。
暗色中,他摸索着走到傅梁身侧,慢慢躺下。
他知道主随客便怎么看都是于理不合的,但傅梁难得好眠,他不愿惊扰,只好找上秋秋……
*
清晨,孩子们聚在楼下和傅甫道别。
虽然此次分别都不会超过两天,但这时似乎是因为发展还没有上高速,人们还很重视仪式感。
于是,甄夏夏只能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一边和傅甫挥手道别。
甄夏夏想到自己昨晚明明难得早睡,却在费神想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迟迟不肯闭眼,就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得儿。
晚睡的时候恨不得随地大小睡,如愿的时候又“眼睛瞪得像铜铃”,甄夏夏觉得自己是真的欠。
甄夏夏:整天想着以后有什么用,说不定等会儿就死了呢?毕竟我运气可坏得很
一直暗暗观察甄夏夏的傅薛本就因为昨晚的事愧疚,现在看到她呵欠连天更是坐立难安。
一旁的傅梁倒是一无所觉,就连傅薛起身离开也没有惊动他。
傅梁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呆滞地嗦着傅雁回递过来的冰棍。
看着傅梁乖乖地吃自己做的蓝莓冰棍,傅雁回呲着大牙朝秋秋比了个大拇指。
傅雁回:计划通!
看到傅雁回笑得这么开心,秋秋的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和傅梁、雁回排排坐一起啃冰棍。
他们没有打开电视或者收音机,甚至也没有交谈,就连风吹动风铃时,声音也是柔和的。
如果过多的声音对傅梁来说是负担,那秋秋和雁回可以做到不打搅。就像无数个在福利院被冷醒的冬夜,睁着眼,静静地陪伴对方熬过来。
夏季早晨的阳光很柔和,天空却很蓝,白云立体得像庞大的大理石塑像,风擦过门窗,吹动没有完全拢上的窗纱。
透明或许可以用来形容夏天。
傅梁想。
9. 小夏今天画画
甄夏夏在秋秋和雁回的注视下,一路游荡到了小阳台那。
对此,他们并不陌生——甄夏夏熬夜码字后,疲乏无力又急着为自己的脑袋找一处寓所时,通常会这样半眯着眼极速行走。
虽说甄师傅这样行走于武馆,向来是万无一失的。但为了避免甄师傅因体力不支而眠于长廊,秋秋和雁回还是等她找到了小阳台和走廊连接的外门才敢收回视线。
随后的动作,甄夏夏更是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开门、拉开转椅、将自己精准投掷到转椅上,长舒一口气后缓缓拢上了双眼。
甄夏夏:好险,差点困死!
至于选择转椅而非床,甄夏夏还是有一番计较的,就如床的距离比较远这一点,就能让她这个懒鬼放弃。
况且昨天一整天她都没有码字,今天早上如果她倒在了床上,那今天她也别想码上哪怕一个字了!
即便甄夏夏并非热血沸腾的天选打工人,但也会因为怕某天断更,被全世界追更者联合起来用吐沫星子淹死,而选择艰苦奋斗、勇毅前行,争做新时代老黄牛!
这不,临近饭点,甄夏夏就悠悠转醒了。
她浑身酸痛,没什么力气伸懒腰,只是打着大大的哈欠,迷迷瞪瞪地看着眼前的键盘,然后再了无生趣地移开视线。
甄夏夏:我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刚开机就得给电脑开机
刚移开视线,甄夏夏就被光亮刺得一激灵。当然,这事儿临近正午的太阳只负一半的责,另一半在键盘旁的小物件上。
这东西模样看起来倒像是沙漏,只是里面装的也不是沙子?而是像宝石一类的东西,沐浴在阳光之下,亮晶晶的,颗粒也不小……
甄夏夏还没给这东西瞅出名堂来,敲门声就响起了——只响了两声。
如果是秋秋,应该会喊“夏夏”,如果是傅雁回应该是来叫她吃饭的,都不可能不出声。至于傅梁,他的精神状态应该还不能支撑他去主动社交。
是的,简单的敲门也被甄夏夏视为社交的一种。
想着这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猜到是傅薛,更细一点再猜他是来拿遗漏的东西的,甄夏夏就马上起身了……
甄夏夏:像起,就是好像起了但是又没起
没错,长时间保持同一种姿势坐立,甄夏夏毫无意外地把腿坐麻了。刚刚不动弹还没什么,一动,甄夏夏就觉得腿里有无数电视死机时不断跳动的雪花粒了。
“进。”
甄夏夏不是有意装酷,她只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制这直击天灵盖的刺痛了,简单的话语不是她的高冷,而是倔强!
甄夏夏:问怎么在不熟的人面前忍住腿麻时的抽气声?在线等,挺急的!
甄夏夏尽量将五官放平整,注视着傅薛走过来,忙主动问:“这是你的吗?”
是的话求求你拿着赶紧走吧,我要起来跳脚了!!!
傅薛看着甄夏夏似乎目空一切的表情,迟疑地点点头。
傅薛:是太庸俗了,不喜欢吗?
“是的话就赶紧……”拿走吧。
“你是不喜欢吗?”
“啊?”
接下来就是傅薛的个人秀了,譬如昨天多有冒犯,譬如赔礼道歉,譬如考虑不周……
这些甄夏夏通通听不下去,她只是想:好,好哇,真好哇,时间久了我都觉得这样的痛觉竟然该死的甜美了。
等痛意散去,甄夏夏才终于恢复正常的神态,还处理起了刚刚大脑接收的信息。
得知面前这个精巧的小玩意竟然是给自己的礼物时,甄夏夏不免再次凑近了细细打量着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以礼物的名义给她些什么,即使说是赔礼。
傅薛见甄夏夏神情缓和了,还盯着钻石沙漏看,便又缓声为她讲解。
“这是千禧年的限量款,到的时候没有拆封,又一直都不在身边,最近才拿回来,是今天拿到你这才拆出来的。”
“这个沙漏里的钻石是浮动的,所以可能就没办法很好的计时了,不过它还是挺好看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里面是钻石?”
“嗯,应该是有两千颗在里面。外面的框架是铜镀金,可能是考虑到了纯金的支撑性不够好。”
说到镀金的时候甄夏夏的眼睛亮了一下,碰巧被傅薛捕捉到,当下便盘算起了自己名下的黄金藏品。
他愿意投其所好,是真心,但却不是因为自己口中的歉意。
他其实是想向她道谢的,他知道傅梁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只是无从下手,而昨晚充足的睡眠对傅梁的影响是肉眼可见的。
傅薛不知道这是甄夏夏的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但现在感谢的心情占上头,他没有再试探,只想诚心致谢,即使是遮遮掩掩的。
甄夏夏倒没想这么多,欣赏够了就适时开口表示小阳台是公共区,自己只是暂住,而且当时的情况自己离开是应该的……
只字不提别的,只说小阳台的事。
甄夏夏猜傅薛这种场面人是不会主动点明“眼神事件”的,所以就用“小阳台”这件事堵他的口。
甄夏夏:只要我也多说场面话,他就没有场面话可说了!
听完甄夏夏说的这些,傅薛确实愣了一下。毕竟除了傅梁以外他还从没有以个人名义送过礼,自然也没被这样推拒过。
现在傅薛反而觉得她不喜欢这个礼物是最省心的,毕竟不喜欢还可以换,可要是她硬是不收他就真没办法了。
缓了一会,傅薛总算又找到场面话可说了。
“那就算是补上我们上次的见面礼吧,上次见面太仓促了,没来得及给你准备。”
“但是我也没有……”
“雁回刚刚让我顺便叫你下去吃饭,再不走就迟了,我们走吧。”傅薛打断甄夏夏的话,迅速说完这些就夺门而出了。
甄夏夏:说的是我们,你是走没影了……我呢?
*
午餐后。
等甄夏夏回到小阳台,就发现已经有人在那了。
小阳台虽然被称作“小阳台”,实际上却并不小。那里既有大三居客厅的大小,再加上三面环窗外以及弧形玻璃穹顶的设计,就更显大。
除此之外,它还连接着一个露台,说它小,只是相对于整个武馆而言。
这里澄澈、空明,在甄夏夏还没来之前是一个开放的休息区。
但秋秋和雁回都知道这是甄夏夏的暂住地,除了要找甄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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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很少来这里。而傅薛找傅雁回了解过后也知道此事,只是傅梁似乎还太迟顿。
本来昨天傅梁意外留宿在小阳台时,他们就应该提醒他的。但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和他提起过,这是他们的疏忽,也是他们实在不想苛求傅梁什么。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疏忽的后果要由甄夏夏来承担,所以找不到傅梁的三人还是决定到小阳台去。
意外的是小阳台的外门还敞着,似乎是料到有人会来。
没等他们走近,盘腿坐着画画的甄夏夏就若有所觉地侧过头来,看着他们。
她放下铅笔,拍了拍旁边的位子,示意他们过来一起坐着。
傅薛看到状态放松的傅梁,率先摇头,沉默着走了。秋秋和雁回对视一眼,也跟着摇头,在甄夏夏的注视下离开。
傅薛:赔礼+1(x)谢礼+1(?)
虽然甄夏夏很能理解大家对傅梁小心翼翼的态度,但看着虽然躺着但其实眼睛是睁开的傅梁,她还是很想知道刚刚诡异的沉默究竟是为什么。
傅梁确实没有注意到刚刚有人来访,但他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也不至于弱到旁边的人一直盯着自己也一无所觉。
于是他转头,准备看看甄夏夏究竟要干什么。
甄夏夏:……
傅梁:……
由于实在无话可说,而且气氛逐渐尴尬,所以甄夏夏抿着唇一下就拧过了头。
傅梁:……?
甄夏夏:这下也没什么好不理解的了
虽然还是搞不懂甄夏夏,但傅梁现在也不是什么执拗的人,于是他又从容地转过头,继续无所事事。
身边是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哗哗”声,都不是很锐利,所以周遭是相较静谧更让人舒心的“安静”。
这样的环境下,傅梁又萌生了睡意。
只是好风不予方便,吹散了甄夏夏手里抓着的纸。傅梁睁眼,静静地看着她起身扯回被卷跑的纸。
不巧,有一张落在了他的脸上,而甄夏夏又走远了去捡纸。
甄夏夏画画用的是活页,或者说她是直接抓了一把纸来画画。画画期间还要不时翻动,似乎是在比对。有时还会有抽出纸张的声音,她没有随身携带橡皮,应该不是在改动……
所以她应该是在画连环画之类的东西。
《TheBoy,theMole,theFox,andtheHorse》(男孩,鼹鼠,狐狸和马)
他抬手拿下纸,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个大字标题。看完正面和背面,傅梁确信甄夏夏就是故意的。
“Hello.”
“Hello.”
一片茫茫大雪中,鼹鼠和男孩打招呼。鼹鼠问男孩在干什么。男孩回:“I''mlost.”
将男孩孤身一人站立、盘坐和接雪的画面省去,一张纸,两面,八个小格子所讲的内容就这么多。
画面和人物的线条很随意,边框似乎还故意做了一点起伏,以至它虽用做框定内容,却不显得刻板。字符也不是很标准的书写样式,甚至可以说更像小孩子的随意涂鸦。
就是这么简单的内容,竟然让傅梁有一种平静到想要流泪的冲动。
10. 小夏还在画画
看着沉默坐着的傅梁,甄夏夏慢慢走近。
她将纸张放在傅梁的前边,也盘腿坐下。
从前的傅梁是缄默,只是疲于开口,也没有兴趣开口。而现在的他是更深沉的静默,仿佛压抑着,却又有什么在涌动,就如坚冰下的暗潮。
傅梁翻着纸,故事慢慢展开,一只饥饿且有敌意的狐狸被鼹鼠救下,后来鼹鼠又被狐狸救下……
他们和男孩同行,帮助男孩找到“home”。
“Hello.”
“Hello.”
鼹鼠和他们遇到的一头愁眉苦脸的马打招呼,男孩询问马是否也“lost”。
“lost”和“home”是故事进展到现在的主题,“home”在鼹鼠口中是有很多“cake”的地方,在男孩口中是温暖、友善还有很多光亮的地方。
“lost。”傅梁开口,转头看向甄夏夏。
这是甄夏夏第一次听他说话——此时他的表情就像那头愁眉苦脸的马。
猜测他并不是随口的感叹,于是甄夏夏回复了他,即使她其实听不出什么疑问语气。
“lost或许是指迷路、迷失或者迷茫吧。”
这个回答笼统得就像照搬了词典的释义,但傅梁并没有介怀,他只是收回了视线,又拿起了纸张。
一起玩耍时,男孩说:“Doingnothingwithfriendsisneverdoingnothing.”
男孩摔倒时,马说:“Youfell.ButI''vegotyou.”
男孩自责落泪时,马说:“Tearsfallforareason.Andthey''reyourstrength,notweakness.
Lifeisdifficult…butyouareloved.”
或许是那头愁眉苦脸的马说服力太大,傅梁的眼泪滚了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纸上的声响立马成了这方空间的异动。
然而甄夏夏却还是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的天空。她不愿意注视他,甚至还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她猜她的存在或许对他来说都已经是负担了。
依旧是翻页声和眼泪掉落的声音,没有抽泣和哽咽,就连急促的呼吸声也很少有,或许是被傅梁尽可能地压抑住了。
很久之后,或许也没有很久——只是这段时间对甄夏夏来说非常难熬。翻页声稍缓,似乎也不再有眼泪坠下的声音,甄夏夏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她不懂得安慰人,就比如傅梁偏过头来和她说“把你的画弄脏了”时,她憋了很久才掐头去尾地说了句:“这不是我画的。”
本来她是想直接跟他坦白这就是画给他看的,以减轻他的心理压力。
但踟蹰了很久,到口边的话就变得不知所云了。她想,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是觉得这也是画给她自己看的吧……
不同于傅梁执着于“lost”,她更在意的是什么才算“home”。
接下来是长久的寂静,直到夜幕降临甄夏夏才起身,往旁边挪了两步,把一直攥着的纸张递到傅梁前面。
“还落了一张。”
这不是衔接情节的必要画面,但甄夏夏还是觉得很有必要将它拿给傅梁看一看。或者说这张她刻意抽出的画,才是她最想让傅梁看的。
傅梁抬头,久久地凝望着甄夏夏,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拿起那张纸。
男孩问马说过的最勇敢的话是什么,马回答说:“Help.”
“Askingforhelpisn''tgivingup.It''sreusingtogiveup.”
关于“Help”,甄夏夏见过两种翻译,一个是“救命”,另一个是“帮帮我”。
她其实也说不上来哪个更好,“救命”这个词简短,配上马的表情和说完后短暂的沉默,显得很有张力。
而“帮帮我”和马那时的语气又更配,无力又茫然,有更大的求助意味。
其实不止这一处,甄夏夏拿捏不住的语段和词汇有很多。她不想她的翻译有什么导向,可只要翻译就难免夹带译者的情感。
她只是想将这个故事画给傅梁看,劝解的心思其实很浅。
甄夏夏不觉得一个小小的故事能让傅梁的状态瞬间好转,她是看傅梁每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像随时要远走,所以才想做点什么好打发他的时间。
她没有看过绘本,只看过动画,动画的配音是英语,所以她能一词不差地背出英文原词,翻译却有些模糊。
而第一次和傅梁见面时,甄夏夏就注意到了他坐在一旁看FinancialTimes(金融时报)。
她不知道傅梁为什么选择看英文版,但她自己是为了避免掺杂自己的想法和贴合原版,选择了英文。
*
甄夏夏在客厅没转悠两圈就被秋秋叫去吃饭了,等坐下来吃了几口,甄夏夏才忽然意识到饭桌周围空荡荡的。仔细一看,果不其然缺了两个。
甄夏夏把埋头干饭的头再抬高了点,疑惑地看向秋秋。
甄夏夏的眼神太直白,就差将“咋?他俩不用吃啦?”这句话印在眼睛里了。
习惯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明明才和他们一起吃过几顿饭,但吃饭时没见着人却会觉得怪怪的。
对甄夏夏来说,习惯是和他们一起吃。但对秋秋和傅雁回而言,不一起吃才是日常。
“小薛和小梁平常都是在楼上吃的。”秋秋猜到甄夏夏的意思,解释道。
甄夏夏顿了下,随即点点头,继续吃饭。想来也是,在饭桌看到他们也只是这两天的事,除此之外就是刚刚见面那次了。
也是这时,甄夏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认识傅薛和傅梁那天自己被傅甫叫走,他说自己被秋秋他们认为是家里的一员了……
原来这是什么加入仪式吗?
不过,现在的“一起吃顿饭”意义确实还很大。
那边的傅薛确实准备把饭带回楼上吃,不过却不是秋秋他们想的那样——回归常规。
况且对他来说在楼上吃饭也不是什么常规,在楼上吃饭只是他们非常忙且状态不佳时的临时之举,不过是这段时间持续得有点久而已。
虽然他不常在饭桌上发言,但其实他很享受和大家一起吃饭时的氛围。大家会聊天、打趣,关心每个人最近忙碌的事——虽然无非就是考试、练武这些。
一起吃饭是傅薛对家的最大实感,所以如非必要他不会缺席有家人在的三餐。
但傅薛发现只要在楼下吃饭,傅梁上楼时就会顺道去小阳台消食。他想这或许是傅梁的习惯,他不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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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毕竟建立一定的秩序有助于改善傅梁现在的状态。
可傅薛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不顾及甄夏夏的感受,所以他决定将傅梁带回房间吃饭。等明天傅甫回来,让家装的人来将甄夏夏的住处装修好,小阳台就可以变回公共区了。
傅薛的想法可以说巧妙又合理,如果今天傅梁没有看甄夏夏画的画,吃过饭他就会一直待在房间里了。
然而事实就是傅梁看过甄夏夏的画后,在饭后踟蹰了很久还是去了小阳台。
远远看着傅梁背影的傅薛忍不住皱眉,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再冒犯甄夏夏一次。
此时,傅薛名下的黄金藏品在他的脑海中轮番闪过,不断被打上赔礼和谢礼的标签。
*
小阳台里,端正坐在书桌前的甄夏夏还不知道傅薛要爆金币的想法。她正忙着给她刚画的线稿上色,一遍遍涂改,总是不如意。
甄夏夏抓耳挠腮的样子,即使只看背影都能明显感受到她的焦躁和烦闷。
动画里的颜色似乎是用的水彩,但她左思右想还是找秋秋借了彩铅。一是因为她打稿只会用铅笔,二是她根本就没学过上色。
她只匆匆跟着师傅学了些吃饭的本领,生活的逼迫下她没时间精进画技,自然也不可能有钱购买更专业的画具。她只每天画她的速画,用一百张纸加铅果腹。
甄夏夏想着这些,不是想要埋怨什么。她只是猜测自己似乎从没有画过画,仅短暂地产出过大量的廉价商品。
“cake是什么?”傅梁出声询问,打断了甄夏夏短暂的自艾。
甄夏夏仔细想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有人说是梦想,也有人说是一切美好的事物。”
一直被鼹鼠挂在嘴边的“cake”,在甄夏夏这也没有明确的定义,所以她将一些评论的观点说给了傅梁听,还不忘追加了句
“但更多的人说‘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cake’没有给出过明确的官方定义,所以无论理解成什么都行吧。”
傅梁听完这些并没有给出反应,甚至因为他是背对着甄夏夏的,导致甄夏夏都没办法从他平淡的表情里观察些什么。
不过甄夏夏也不执着这些,毕竟就算是她观察出了什么也没用不是?所以她就自然地继续刚才的工作。
得益于傅梁的打岔,甄夏夏没有继续带着情绪画画,进度快了不少。
心情放松下来,甄夏夏就有兴致说些闲话了。
她随口接上刚刚的话题,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呢?你觉得需要遍布‘home’的‘cake’又是什么呢?”
傅梁沉默了很久,久到甄夏夏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回答了。
“家人。”
几乎没有犹豫地,他又补充了一句。
“最美好的事物。”
甄夏夏觉得后者并不是补充项,倒像是修饰前者用的。
此刻重归沉默的傅梁在甄夏夏眼里就像那只会因为觉得说“Iloveyouall.”困难,所以选择说“Iamgladweallhere.”的鼹鼠。
她看着傅梁,一时觉得失语。
或许是没想到,没想到现在傅梁的状态看起来比自己最差时还遭,却依旧有产出爱和接纳爱的能力。
甄夏夏从没想过将空气中的氧气攥取到肺部会如此困难。
11. 风暴会过去的
“什么?”
傅梁抬头看着和自己隔着半个桌子的甄夏夏,出语质询。
甄夏夏依旧举着那张纸,再次戳了戳傅梁的后背。她没有勇气直视傅梁的眼睛,于是就将脸埋在手臂里,可能是害怕暴露自己刚刚的小小行为是出于报复心理。
僵持得久了,甄夏夏的手臂也就酸了。她只好又闷闷地出声道:“上色之后是这个样子。”
其实也不是。甄夏夏在心里默默补充。
傅梁听到回复才接过那张比中午那些大得多的纸,转回身看。
黑、灰和白是画面的主色调,但首先吸引了傅梁眼球的却是一行深蓝色的大字——TheStormWillPass(风暴会过去的).
这句话是在森林里遇到风暴,马安慰大家时说的,似乎是被用作标题放在了画的左上角。
画面中,男孩、鼹鼠、狐狸和马依偎在一起,等待风暴过去。
暗色调中,画的下方,一行白色的小字很抓人眼。
“Whenthebigthingfelloutofcontrol,focusonwhatyouloverightunderyournose(当大事失控时,就只专注于你眼前所爱吧).”
不用怀疑,这显然是甄夏夏的别有用心。
“你的上色还挺糟糕的。”
甄夏夏:……最重要的是朕肯为你花心思!
不可否认的,本来动画和绘本的画面都很柔和,但甄夏夏用彩铅上色就难免带上颗粒感,更何况她本身并不会上色,于是画面就多少有些突兀。
不过甄夏夏选取的画面比较暗,又有些压抑,所以其实画得也谈不上糟糕,最多算是不够好。
至于傅梁说的……或许也是一点小小的报复。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时间仿佛在此处停滞,捉住了两个疲惫的灵魂,苦口婆心地规劝他们安眠。
甄夏夏记得这个年代的夜空是能看见银河的,可天空越来越暗,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等她完全阖上眼,枕在胳膊上睡着了,也没能看见一颗星星。
等傅梁昏昏欲睡,准备回去睡觉时,才发现甄夏夏已经睡着了。他抬手看了下腕表,九点才过两分钟。
傅梁迟疑了会儿,还是决定坐下来,再等等。
他是没有兴趣看甄夏夏的,于是又背过身去,看着夜空——今天一颗星星也没有,但这于傅梁而言却没什么所谓。
等到分针走到数字六,傅梁才缓缓起身,学着甄夏夏——拿画纸戳了戳她的后背。
甄夏夏猛地一抖,明显是被吓到了,却不吱声。傅梁本来有些忍俊不禁,待甄夏夏转头看向他时,他却止住了笑。
那是一双极度警惕的眼睛,微微瞪大的样子,不知是因为惊惧还是不安。
后来傅梁又想,或许是愤怒和决绝更多点。
甄夏夏看到傅梁后,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而傅梁的心情却没有改善,他慢慢地垂下眼睑,思索了很久——甄夏夏没有催促。
抱歉的话他说不出口,所以他只好去做一件他原本想做的事。
“你该回房间睡觉了。”
甄夏夏一挑眉,笑了。她顺手指了指旁边的支架床,没想到傅梁酝酿了这么久的话竟然是这个。
傅梁没去解读甄夏夏的笑,他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傅梁没有兴趣解读甄夏夏,但甄夏夏却奇怪得很他为什么皱眉。
难道是对自己的生活环境感到不适?可这明明也不差啊?
还是因为没料到这是自己的住所……
甄夏夏想破脑袋都不可能知道,傅梁想的是:她连我都不怕,那又会是在怕谁呢?
毕竟傅梁觉得自己对甄夏夏的态度已经是十足的恶劣了。
*
甄夏夏是在暴雨击打大地的声音中醒来的,她睡眼朦胧地看向外面。
天空暗沉沉的,连可见的景物铺色都变得厚重。
压抑的,沉闷的,连疼痛都是钝钝的,像大哭一场后来不及换气时的窒息,无望又沉寂——这是甄夏夏对暴雨天的所有知觉。
甄夏夏很讨厌下雨,因为如果下雨时她在踢打中主动或被动地离开家门,下场都不会好。
她记得雨点砸在身上,新伤和旧伤一起痛。有时伤口被泡得发白了,身上的体温也由血混着雨水流走,那样就不会痛了。
可是她还是不敢用力呼吸,因为阴冷会顺着鼻孔钻进身体里,而她没有多余的体温捂暖新进肺部的空气,她猛烈地咳嗽,刺痛让她觉察自己仍活着。
甄夏夏是没有人收留的,城中村的人都知道,她有个酗酒的父亲,谁都不想被人用玻璃酒瓶砸坏家里的东西或是人——他曾这么干过的,甄夏夏的父亲。
她不想连累别人,又实在无处可去,于是她就这样走,有时走得远了,离开了城中村,她就找一个商铺或者人家的屋檐,到那里躲雨。
如果幸运的话,不会有人来赶她,这样她就不用和大地享有同等的待遇。
有时,甄夏夏会想将自己从人类这个群体里摘除出来,这样她就不是被排挤的存在了。
她是完完全全独立的个体,甄夏夏总这么想。在暴雨天,这样的情绪会泛滥,特别是她从没有羁绊特别深的同类,所以都没有人能来反驳她……
然而此刻甄夏夏的情绪却没有以往的那样复杂,她只是想:怪不得昨晚没有星星。
转瞬,就又沉沉睡去了。
“轰——”
闪电将天空撕开了个紫色的口子,样子狰狞可怖。但甄夏夏却只是不情不愿地慢慢将脑袋挪到了被子里——没办法,这一闪一闪的她实在是不好睡。
雷声轰隆作响,甄夏夏是还能睡得香甜不错,在楼下焦急等着的秋秋和雁回可就坐不住了。
“夏夏被吓坏了吧,我就说不能让她睡在个大玻璃罩子里,周围空荡荡的,天一黑她得多怕啊。”
是的,小阳台三面环窗和玻璃穹顶的设计被秋秋认为是“大玻璃罩子”。
相比于小阳台的通透性,傅雁回此刻更关心的是它的通电性。
毕竟如果甄夏夏没有关阳台里门的话,她就会处在一个半露天的高层地带。即使玻璃的导电性非常低,也不能排除合金门框和木质地板因为露台飘雨而导电的可能性——近几年室内雷击事件多半与合金门有关!
而且,甄夏夏睡的支架床触地部分也是合金!
最重要的是小阳台的电源还没有被切断,万一雷击导致了漏电,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傅雁回:!!!甄夏夏,危!!!
是的,傅雁回的脑补能力一向很强。当然行动能力也不差——他已经带着厨房顺来的硅胶手套敲响阳台外门了。
“夏夏,夏夏,甄夏夏!”傅雁回边喊边敲门。
秋秋在一旁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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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转,举着钥匙就想要开门。傅雁回出于对安全的考量摁住了秋秋,用硅胶手套艰难地开了门。
甄夏夏对两人的焦急一无所知。她蒙住了头,雨水击打玻璃穹顶的声音又很吵,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她睡得很安详。
傅雁回一开门看到的就是甄夏夏安详的睡姿(没有头版),差点吓到心脏骤停。
秋秋喘了个大气,眼泪都飚出来了,反应过来就想往里冲。傅雁回看着小阳台地面上大面积的水,更觉得不妙,他拦了一下秋秋,飞快地说:“我先去。”
“夏夏、夏夏!”
甄夏夏:什么动静?
等傅雁回的脚步声真实地出现在耳边,甄夏夏才慢慢反应过来是有谁来找她了。
傅雁回的呼唤声太急切,导致甄夏夏也有了什么大事不妙的念头。她猛地撅起来,懵懵地看着跑过来的傅雁回和秋秋。
正所谓,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想来甄夏夏现在也不过如此了。
“太好了,夏夏。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不怕。”
秋秋紧紧地抱着甄夏夏,还分出了一只手来轻轻拍着甄夏夏的后背。
虽然甄夏夏脑袋上挂满了问号,但还是缓缓回抱了秋秋,再一脸迷茫地看向了傅雁回——他此时正在忙碌。
等傅雁回切断了小阳台的电源——小阳台是后来改装的,走线和整个屋子的不太一样,所以屋子里的总闸关了也不影响这里,这就是傅雁回最担心的地方。
再合上小阳台的里门,他才稍稍放下心来——不仅是新闻里,周遭、甚至是傅雁回自己都曾直面过雷击的威力,才会对此提心吊胆。
而且现实情况也与他想的相差无几,因为要通风而没有关阳台里门,雨水飘进来,地面有积水——几乎蔓延到了立式空调处。
万幸的是雷击并没有发生,而甄夏夏也只是有点睡懵了。
甄夏夏稀里糊涂地就洗漱完了,被秋秋牵到饭桌吃早餐时她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甚至都没发现又出现在饭桌上的傅梁和傅薛。
或许是秋秋现在都还有点后怕,她握着甄夏夏的手到现在都还在抖,可这都没能让甄夏夏有实感。
早餐的豆浆很好喝,蓝莓曲奇很香,在秋秋和雁回看护下喝完的败火茶一点都不苦,铺在客厅地板上的毛毯很柔软,捧着的玉米汁暖融融的,很甜。
窗外是肆虐的暴风雨,窗内几个小孩团团围坐在毛毯上拼拼图,每人手边都有一杯热饮,热气氤氲。就是这样普通的早晨,让甄夏夏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拿起拼图的手顿住,眼眶一热再热,实在没忍住她就急促地呼吸了几次,牙齿咬得死紧。
秋秋一直注意着甄夏夏,察觉到她的异常就轻轻喊了声:“夏夏。”
大家听到声音也都停下了动作,看向甄夏夏。几道视线只是轻轻地投到了甄夏夏那边,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夏夏,怎么了?是不是有一点无聊?现在不打雷了……”
秋秋的声音渐弱,还没说完话就噤声了。
一滴热泪砸在了甄夏夏手背上,她却恍若没有察觉,依旧紧紧盯着前面完成了一半的拼图,像还在犹豫手中拼图的摆放位置。
她没有抬头,只是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声,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些。
“啊?没有啊。”
甄夏夏本来都已经觉得在雨天拖着一身伤被赶出家门是可以忍受的了,真的。
12. 一头撞烂轨道
等大家把拼图拼完,天也就放晴了。
甄夏夏其实是有一点疑惑的,她记忆中的大雨总是不肯轻易停歇。
当然,如果是因为痛苦将其延长,又或是因为年龄太小而产生错觉她都是不太认可的。毕竟当她长至青年时,这里的雨还是那样大,那样持久。
不过从清晨持续到中午,这个雨似乎也不能说是短促的。甄夏夏于是就将其归结为心态问题,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安逸地度过了下雨天,并且没有责令其停止的念头。
这次的雨,最坏也不过是稍微阻挡了一下傅甫回来的步伐而已。
午饭过后,罗姨又给每个小孩准备了一盏驱寒的茶,说是里面的东西也要吃掉。
甄夏夏细看了下,里边有龙眼,大概是晒干后的龙眼——桂圆,还有红枣和枸杞。茶叶倒是没看着,对甄夏夏来说这更像是个甜品——这是可以理解的,甄夏夏并没有喝过或者听说过桂圆红枣茶。
其实也就只是看了两眼,甄夏夏就拿着小勺子去捞桂圆吃了,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受寒了。
桂圆红枣茶是驱寒不错,但罗姨做这个茶却并不是她所说的这个目的。
罗姨看出来了,今早的雷声有点吓到这群小孩了。虽然说他们一个二个的都没表现出来什么,但罗姨还是想着做些安神的东西。正巧桂圆红枣茶平常也是能吃的,滋味也不差,就给当个饭后甜点了。
可能是因为甄夏夏本来就没受到什么惊吓,又从来都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就她一个人喝完茶后还精神十足地跑到小阳台码字去了。
武馆陷入了沉睡,甄夏夏却仿佛打了鸡血,短小的手在键盘上疯狂移动,两眼放光地码出一行又一行。至此,她总算是弥补了前两天的空缺,存稿又再次充盈了起来。
鉴于她码字的速度已经超了手写稿一个故事,于是甄夏夏勉强又给自己放了个假——勉强到她才喝完驱寒茶不久就拿着雪糕啃了!
闲下来甄夏夏就又琢磨着画画了,她抱着上次还秋秋彩铅时借的蜡笔研究了一下,寻思着拿纸巾晕色的话应该会比较柔和。
她没有犹豫就开干了。
这是一副很柔和,又充满奇幻色彩的画。所以选色很多,但却并不突兀——多数颜色用于描绘天空。
画中是在动画末尾才长出翅膀的马。他因为翅膀而受到其他马的歧视,所以将它藏了起来,可却会在大家迷失方向时坦白“Icanfly(我能飞)”。
马载着男孩、鼹鼠和狐狸,翱翔在梦幻的彩色云朵中。
“Icanfly”也被作为大字标在了画的左上角,甄夏夏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它晕开,或许是当人们说出“Icanfly”这样的话时本来就伴随着颗粒——或是自己生出的,或是别人加注的。
甄夏夏画这幅画,不是说她有什么不吐不快的壮志,当然她也自认没有过人之处。所以比起说出“Icanfly”的勇气,男孩的再次松手才更令她动容。
在陆地,马载着男孩飞奔时,男孩笑着松开了一开始紧紧抓住的马鬃,拥抱来自旷野的风——他摔倒了,他哭着道歉,但得到的却不是责备。
马说他是被爱着的,可能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再次松开双手的勇气。而这次,他没有摔下去。
电影《普罗米修斯》中说“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甄夏夏觉得这用在男孩身上很合适,他的轨道被爱解构,让他能自由地在旷野中成长。
甄夏夏就不同了,她一直在为自己搭铸轨道。她要很小心很小心才能沿着自己的路走下去,因为从来不会有人包容她的过失。
她犯下的错就像被打碎的玻璃,她要花时间停下来一片一片捡起,还要提防它们不会被别人踩得更碎。
*
雨一停,傅甫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孩子们在一楼迎接傅甫,就连在被窝里的甄夏夏也被秋秋挖出来了——甄夏夏画完画倦意涌上来就当即睡了一觉。
甄夏夏:人都能死了又活了,还什么轨道,呸!
傅甫在汇报自己此次出行的成果,甄夏夏却无心去听,她呆呆地盯着傅甫带回来的那罐酱牛肉。
甄夏夏无法想象自己是如此的乐观与开朗——只要她吃上那罐酱牛肉。
秋秋看到甄夏夏的小表情,忍俊不禁地问:“夏夏很爱吃酱牛肉吗?”
甄夏夏急忙点头,坚定回应:“爱吃。”
不是爱吃酱牛肉,是纯爱吃。
甄夏夏只是一个朴实又博爱的干饭人罢了。
傅雁回看着那罐酱牛肉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就建议道:“今晚如果吃菜包饭的话,可以把酱牛肉包在里面。酱牛肉配上新鲜爽口的蔬菜,估计会很好吃的。”
正巧傅甫那边也结束了,傅雁回转过身问:“你们觉得呢?”
傅薛:“赞同。”
傅梁:“可以。”
“好耶!”傅甫的眼睛也亮了,双手握拳微微举过头顶表示赞同。
秋秋也在一旁笑着连连点头,只有甄夏夏忙问道:“菜包饭是什么,春卷之类的吗?”眼里充满的是对知识的渴望。
“春卷?和生春卷倒是有点像,不过菜包饭是事先将佐料混进饭里,再准备一些混着吃的馅料和酱汁。吃时先将饭铺在菜叶上,再加些自己喜欢的馅料蘸酱吃,算得上是热食。”
“生春卷,也就是越南春卷,在我看来倒有点像用春卷皮卷起来的沙拉,这个做下午茶很好。”
甄夏夏用力地点头,眼里又流露出新的渴望。
秋秋又将这个眼神看去了,她笑着揉了揉甄夏夏的头,提议道:“不如明天下午就一起做越南春卷吃吧。”
秋秋声音轻快又柔和,像在冬日里会蹦跳的暖阳,用商量口吻说出的话总是让人不忍拒绝。
甄夏夏转头看向秋秋,发现她眼里有会蹦跳的笑意,还有倒映出的呆呆的自己。甄夏夏被秋秋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于是又撇过了头转移话题:“所以是还有熟春卷吗?”
“嗯嗯,熟春卷就是我们常吃的炸春卷。”秋秋耐心解答。
“油炸的吗?那卷着京都烤鸭的是什么?”
这就触及到了秋秋的知识盲点,她看向雁回——这位武馆里的头号美食家。
“据我所知,卷食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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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烤鸭的是荷叶饼而非春卷皮,所以大概是不属于春卷一类的。”
傅甫听到这眼睛又是一亮,他一锤掌——颇有一锤定音的感觉,畅想道:“我们暑假就去京都吃烤鸭吧!”
甄夏夏神情激动地看向傅甫,开心得几欲弹起来蹦蹦跳跳。
傅雁回沉思片刻后,有点迟疑道:“暑假不是还要带学员练武吗?”
被戳破美梦的两人如同气球被扎破般迅速蔫了下来,神同步的两人又好笑又可怜的,一下把傅雁回干懵了。
他茫然失措地看向周边的人,幸好及时被傅薛救于水火。
“武馆这么多教练,少一个的话应该也能忙得过来。”
“对对对!”傅雁回忙附和着,还一边关注傅甫二人的神情。
“好耶!”
“好耶!”
甄夏夏和傅甫的表情几乎瞬间就被点亮了,而傅雁回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讨论完晚餐,大家就开始缓慢地将傅甫给自己采购的东西搬回自己房间了。
“甄夏夏。”
“嗯?”
甄夏夏本来是准备回小阳台的,毕竟她的东西应该已经在本地商场采购完了,傅甫出发前自己也表示没有什么需要的……
一个笔记本!!!
“台式电脑的键盘好像有点太大了,你打字可能不太方便。定制键盘也没那么快能到手,所以我就先买了个笔记本,虽然屏幕小了点,不过打字就不用这么累了。”
甄夏夏被惊得一时有些失语,她讷讷地看着傅甫,有点不知所措。
她不清楚经营武馆是不是真的这么赚钱,还是,还是只是因为把她看作家里的一份子才处处留心,甚至不惜豪掷千金。
“我、你知道的,我、我的小说还不知道能不能写下去呢,这…你、我觉得……”
“可是你现在还在写呢。”
“这、不是,我……”
傅甫看着眼前这个急得语无伦次,甚至快憋不住要哭的小孩叹了口气。
他放下笔记本,慢慢靠近她,不太熟练地学着秋秋的样子揉她的头。
甄夏夏缓了口气,慢慢平静下来。她抬头看着傅甫,很认真地说:“我没有不喜欢这个笔记本的意思,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们不应该在还没看到回报时投资过多,你知道的现在我的小说还只有你们订阅和给打赏。”
傅甫低着头听她说完,先是给了肯定的答复:“你说得对。”
甄夏夏眼睛一亮,见傅甫也明白其中关窍,就准备劝服他将笔记本退了。
“但这不是投资,这只是因为你正在写作,而我们应该支持你。你也是武馆的一份子,不是吗?”
傅甫很巧妙地避过了“应不应该支持甄夏夏写作”的问题,他直接将它转化为了“是不是武馆一份子”的问题,使甄夏夏无法反驳。
果不其然,甄夏夏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犹疑着缓缓点头。
见甄夏夏还在思考着其中的逻辑,傅甫就借机把新买的手机塞到了她的手里。告诉她里面存有自己和秋秋他们的手机号后,就借口要去盯着家装工人溜了。
13. 像在哄小孩呢
甄夏夏刚把东西抱上楼,就听到有人在敲门了。
“夏夏!你的房间变得好漂亮,想不想现在就去看看?”
甄夏夏的脑子缓慢地转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加载出来刚刚傅甫有提过家装的事,毕竟她刚刚可是经历了傅甫使出的——逻辑の混乱术啊!
甄夏夏点头的时候其实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她总是没办法拒绝盈着笑意的秋秋。
“太好了,走吧——”
说是走,其实应该能算作跑了。甄夏夏被秋秋拉着,秋秋跑在前边,笑得很开心,就连甄夏夏看了也会不自觉地跟着一起笑。
其实路并不远,只是秋秋比较兴奋所以才拉着甄夏夏一起跑。
房间是一早就装修好了的,前几日傅甫在的时候又请了人翻新,加了点甄夏夏可能会喜欢的元素。
今天傅甫本来是回来得晚了,联系的家装公司也说是再晚点要下班了,恐怕来不及。
是傅甫请了两倍的人手给了三倍工资,又包了大车将之前买的家具和家电通通运来,还早早就设计好了的布局图,才赶在饭点之前完工了。
秋秋和甄夏夏到的这会儿,家装公司的人已经要离开了。等家政公司的人打扫完,房间就能住人了。
甄夏夏很难形容看到那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时的心情,她虽然不算是居无定所的,但她待过的地方都只能算是暂住,她从没有规划出长久的驻地。
这并非她不想,只是她的人生是一个陡坡,她得拼命往上爬——为不知存不存在的平原,或者她悬在某处,等力尽坠亡。
她当然是不甘心的,所以她一直往上爬,也一直更换着落脚处。甄夏夏有时会比较浪漫,她会想象自己是一个在暴风雪中艰难独行的旅人,体力准备耗尽时总能碰巧遇上寓所。
她终于遇到自己的平原了吗?
还是有人把她的前路推平了,那前路的前路还有陡坡吗?
这里真的是平原吗?还是说某天这里就会坍塌。
这个不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平原”让甄夏夏的心忍不住悬起,即使她明白如果靠自己的努力,她可能一辈子都到达不了平原。
甄夏夏没有安全感,这是当然的,除了待在胎盘中,她无时无刻不待在这个她一出世就把她呛得直哭的世界。
她怀着如此复杂的心情面对这个世界,正如她此刻面对这个属于她的房间。
秋秋是在福利院待过的,她虽然并不能完全猜透甄夏夏的心情,但总能理解她此刻大约是不太好受的——当然这肯定不是因为不开心,只是比起开心他们被更多复杂的情绪塞满了。
秋秋不知道怎么安慰甄夏夏,毕竟她连这种她也曾生出过的心绪都不太能琢磨得清。
她只能紧紧地握住甄夏夏的手,偏头,扬起大大的笑容,然后自然地问甄夏夏:“雁回在下面和罗姨一起准备今晚要做菜包饭的食材,我也准备去帮忙,夏夏想不想一起去?”
甄夏夏有些失神地侧头看向秋秋,秋秋的笑容总是有让人安心的魔力。甄夏夏神情松动间,秋秋就顺势牵起她的手摇了摇。
“走嘛,走嘛,嗯?”
“嗯…”
甄夏夏才刚吱声就被秋秋牵着跑下楼了,甄夏夏还没反应过来,于是心思就有一瞬间放空了,世界在她眼里变成了慢镜头。
她看着自己被秋秋牵着的手,又看向了秋秋。跑动起来的秋秋是明媚的,她回头看自己时是笑着的,很开心的笑,眼里还有小小的自己。
甄夏夏恍惚间觉得秋秋今天笑的次数似乎有点多了,这不是说秋秋平日里笑得少,只是今天对着自己的笑似乎格外的多。
甄夏夏的感觉没有错,秋秋今天确实格外开心。
秋秋初见甄夏夏时只是觉得她呆愣,慢慢地相处久了就发现她总是在发愁的样子,没有一点小孩样儿。说她是不开心也不够准确,今天秋秋才明白,是甄夏夏的眼神不对劲。
甄夏夏的眼睛总是暗着的、疲惫的、无神的,说不上多么忧郁,只是也没有什么生气。
但今天,甄夏夏喝茶时眼睛是亮晶晶的、看到酱牛肉时也是、说起京都烤鸭时也是,那才是小孩子该有的神情。
看她慢慢融入这里,慢慢袒露自己的喜好,慢慢变得有生气,作为姐姐——至少秋秋是这么认为的——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秋秋把甄夏夏拉到了厨房,才想起来今天上午因为打雷甄夏夏就没码字。
中午去午休了,下午师父回来又分不出时间来,好不容易空闲会儿,这就又被自己拉到这了。
秋秋有点忐忑地问甄夏夏:“今天不忙吧?”
“啊?”
“就是你的工作,不要紧吗?”秋秋眼里满是懊悔,心里已经开始责怪自己没有考虑周到了。
甄夏夏眼见秋秋准备自责的样子,赶忙连连摆手,一迭声道:“没没没,没有没有,那都不打紧的。况且人总会没有灵感的,休息一下才能更好地工作不是吗?”
甄夏夏挤眉弄眼地也想弄出秋秋那样恳切的神情,遗憾的是她只是成功地逗笑了秋秋。
说实话,甄夏夏对厨艺并没有太大钻研,但她也曾在小饭馆里当过帮手,所以她还真能做出一桌味道挑不出错来的家常菜。
只不过年龄受限,她到厨房来帮的忙左不过试试味道、递点东西,再被投喂或自己摸点东西来吃。
但对于罗姨他们来说,甄夏夏进来帮的最大的忙就是提供精神价值了。
小姑娘吃到好吃的时眼睛会霎时亮起,嘴角上扬,把眼睛笑弯了就会顺势半眯着,慢慢咀嚼、吞咽,再激动地把眼睛睁大,笑着连声说“好吃,好吃!”。
甄夏夏吃东西时的虔诚和满足感,总是吸引着罗姨他们不住地投喂她,直到临近饭点傅雁回才如梦初醒般提醒甄夏夏再吃该吃不下晚饭了。
等到晚饭,众人才算见识到什么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家边吃边聊,时不时还要分享绝妙的搭配吃法。
只有甄夏夏,闷声就是炫。
不过众人只当是今天的晚饭对甄夏夏来说新奇,吃得多了些,也不碍事。
但秋秋和雁回可是知道她预先在厨房里就吃了不少的,而且她今天也没被饿着啊,哪能吃这么多的?
虽说甄夏夏包的菜包饭个头小,但架不住个数多啊。秋秋只好暗中观察着甄夏夏的小肚子,等其慢慢鼓圆,就不得不叫停了。
“夏夏。”
吃开心了的甄夏夏满眼盛着笑意,她正吃着口菜包饭,听到秋秋叫她也顾不得嚼了,就笑着抬头含糊地回道:“嗯?”
看到吃着正开心的甄夏夏,秋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她犹豫了下,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改成了“好吃吗?”。
甄夏夏忙点头,虽然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秋秋会一脸担忧地问她这个,但还是迅速做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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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摆在眼前的美食催促着她继续大快朵颐,于是她就没再理会这一点疑惑了。
秋秋看着甄夏夏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只能无奈地看向雁回。
雁回又何尝看不出秋秋的踟蹰,只是他自己也在天人交战,实在是没斟酌出什么规劝的言辞。但现在接受了秋秋的眼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夏夏……”
“嗯?”
“呃…这个、这个酱好吃,你要不要蘸着试试?”
“嗯嗯,好。”甄夏夏简短地回复后,又迅速地埋头苦吃了,间或蘸了蘸傅雁回提到的酱。
傅雁回在甄夏夏这也败下阵来,没办法了只能悄悄告诉秋秋家里还有消食的药,以求些许心理安慰。
饭后,甄夏夏吃得有些撑了,倦意又涌了上来,于是就就近半摊在了沙发上,眼睛半眯着,顺便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在秋秋和雁回眼里可不得了了,瘫在沙发上没去小阳台消食=疼得都爬不上楼、直不起身了,眼睛眯着=痛苦面具,喟叹=痛苦的呜咽。
好家伙,这一串等式下来可把秋秋二人吓坏了。
秋秋抓紧走到了甄夏夏旁边,而傅雁回也赶忙去拿药了。
“夏夏,很疼吗?都是我……”
“啊?”
还没等秋秋的自责启动,甄夏夏就睁大眼、弹起来,疑惑出声了。
可能是逃离了饭桌这个温柔乡,甄夏夏此刻的逻辑思维非常清晰,她串联起一切,得出了定论。
她慌忙解释道:“我、呃,没吃撑,我就是今天吃得比较多。”
“但!但是肯定没有吃撑,真的,没有把肚子撑坏,是真的!”
甄夏夏神色异常认真,仿佛要将“让人信服”这几个字具象在脸上。
傅雁回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些,他拿着贴着“消化系统”几个大字的医药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时甄夏夏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傅雁回,以及用意明了的医药箱。
这让她感觉更不好意思了,于是她又吞吞吐吐地向他们道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傅雁回最先反应过来,摆摆手说:“不,不用道歉,是我们误会了。但今天吃得确实比平常多了点,还是吃点消食的嚼片吧。这个是平常也能吃的,没有害处的,就是促消化而已。”
傅雁回说着就率先嚼了两粒,还把嚼片盒子亮给甄夏夏看。
“哦!还是山楂口味的,好吃的!”
傅雁回说着还要亮出惊叹的神情,眼神鼓励地看向甄夏夏。
“嗯!真的,一点都不难吃。”
秋秋也出声为嚼片代言。
就连傅甫也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傅雁回身后,抽走嚼片,顺手掰了两片来吃,再递给甄夏夏,哄诱道:“好吃的。”
甄夏夏接过嚼片,掰了两粒来吃。
看着甄夏夏吃下嚼片,秋秋、雁回和傅甫纷纷以掌声祝贺。
掌声中甄夏夏恍惚想起了幼时邻居家的小孩,那个小孩摔倒了,但没有被责怪,而是被大人拉起来,抱回家,仔细地为伤口消毒。
消毒时小孩在哭,大人们就团团围住他,吸引他的注意力,还拿糖哄着。消完毒后还要掌声鼓励,夸赞小孩坚强,是个小男子汉。
那时偷看的甄夏夏觉得很奇异,但现在看来奇异的倒应该是自己了,本来对待小孩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14. 问就是殇到了
“夏夏,夏夏,夏~夏~起床啦!”
“嗯……好。”
甄夏夏回完又把脸埋到枕头里拱了几下,才闭着眼缓缓坐起身,挣扎了很一会儿才给眼睛开了条缝。
房间里黑漆漆的——甄夏夏昨晚把窗帘都拉上了,这样比较有安全感——只有床头柜上的小闹钟盈着淡淡的光。
7:00?!
这是梦。
得出结论的甄夏夏又安心地睡下了,却不料门外的声音又传来了。
“夏夏,夏夏~你起来了吗?明天就要上学啦,今天就得调整作息咯,不然明天会很没有精神的。”
甄夏夏:!!!明天就要上学啦?!
这下还真把甄夏夏给惊醒了,她心虚地大声回应道:“起了起了,我已经起来了!”
“好,那你洗漱好就下来吃早饭哦。”
“知道了,我马上就好!”
秋秋听到这才放心地离开了,而甄夏夏直到坐在了餐桌前也还是没能接受现实。
甄夏夏:又要去上学了…又要去上学了……
想着她又愤愤地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用力嚼了几下,恶狠狠地咽了下去,再大大地叹了口气。
秋秋憋着笑,小心翼翼地把豆浆往甄夏夏那挪了挪,提醒她拿水顺顺,别噎住了。
于是甄夏夏眼睛一斜,又悲伤地吸溜起豆浆了。
由于甄夏夏现在的表情和全天下不想上学的小朋友都一样,所以大家都没有要关怀她的意思。
秋秋和雁回虽然明天也要去上学,但他们一向自律,又很珍惜读书的机会,所以对上学并没有什么苦水要倒。
不过他们还是很能理解甄夏夏的,就是有些忍不住打趣甄夏夏的心。
雁回就忍了好几回,但还是没忍住。
他煞有介事地来回打量着甄夏夏,状似苦恼道:“看来夏夏今天的胃口不太好啊,不知道今天下午的越南春卷还能不能吃得下了。”
说完还学着甄夏夏刚才的样子大大地叹了口气。
甄夏夏陡然清醒,忙不迭道:“要的要的,春卷还是要吃的。”
大家一时都有些忍俊不禁。
*
“这是在干嘛?”
码字码得头昏脑涨的甄夏夏下楼遛弯——实为觅食——穿过前厅时撞见了穿着练功服的秋秋和雁回,他俩半蹲不蹲地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
由于场景实在诡异,而且甄夏夏也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的精神是否正常,于是琢磨着就问了出声。
秋秋和雁回稍稍侧头就看到了甄夏夏,她端着雪糕,停在他们的不远处。
她的脑袋往他们这边探了探,迟疑的样子不知是在思考“要不要过来”,还是”挖不挖雪糕”。
“我们在练功呢!”
秋秋率先回应。
“这是在扎马步,等夏夏的练功服到了也会和我们一起的。”
雁回看出来甄夏夏还有些疑惑,想来大概是不解他们的姿势,于是便出声解释,顺带畅想未来。
甄夏夏:啊?!
她这会儿的表情倒是不疑惑了,只是没忍住,当即戴上了痛苦面具。
她猛地挖了一大勺雪糕塞到嘴里,悲催地想着没几天她就该“忆甜思苦”了。
甄夏夏:这不得赶紧猛猛地甜一会儿子
雁回倒不是在吓唬甄夏夏——要说他其实也没想到这能把甄夏夏给吓住了,主要是被傅甫带回武馆的孩子都在练武,而且甄夏夏的练功服也确实定制好了。
至于甄夏夏的意愿,大家倒是没想过她会拒绝。
毕竟练武一是能强身健体,二是能减少被欺负的概率,再者甄夏夏现在住在这给她父母的说法就是在练武——不过他们也没找过甄夏夏就是了。
甄夏夏毫无生气地瘫坐在沙发上把雪糕给挖完了,思及往后的日子没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
她倒不是不乐意学武,只是这些基础的东西还要一点点吃透。
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那才能根基稳不是。
但她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她是学了速成的野路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了的,这会儿要一点一点揪可就要累坏她了。
白纸上画出好画本来就不简单了,更何况是在一张已经画得乱七八糟的纸上重新作画呢?
甄夏夏本身就是个实用主义,觉得画上去能交卷就行,不要求尽善尽美。
对于功夫是不要求正派,能防身就行;对于烹饪是不要求美味,能打工就行;对于画画是不要求技术,能赚钱就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她的人生就是如此。
她一直在攀爬,抽空为手缠上些纱布就够了,哪有闲情上跌打酒啊。
就算是再来一次,甄夏夏也不觉得她会肯花心思在她已经会的,而且是她认为够用的地方。
毕竟要说实用主义的话,她个人认为她还得更上一层——功利主义。
她先是这么活了大半辈子——按上辈子的总长算——就没指望一时半会儿改过来。
况且上辈子她能活得还不错——这不深究起码是活着了——还得归功于此。
不过有人愿意把她当成上好的白纸,细细铺色耐心描边,她总不可能将好心当作驴肝肺。
所以对于要习武一事,甄夏夏是不抵触的,她顶多是要发会儿愁罢了。而且这愁,夏季穿堂而过的风一卷就跑了,甚至都不需要再多消耗一个雪糕。
*
虽然只是吃了一个雪糕、一小盒蓝莓、几瓣切好的苹果、一块她巴掌大的黄桃派……但经过反复考量,甄夏夏还是决定到小阳台去消消食。
起初,甄夏夏待在小阳台还有点不自在——因为环窗设计会把小阳台显得格外空旷。
这倒不是甄夏夏待惯了逼仄的地方,就不习惯敞亮的地方,只是太空旷的地方总会让她生出无处可逃的想法。
她猜想或许是自己总在做见不得人的事——逃离原生家庭、打黑工、住地下室——才会总想着遮遮掩掩,不习惯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兴许是因为还没开始做“见不得人”的事,她现在已经觉得小阳台是一个消食和放空自己的妙地儿了。
甄夏夏在小阳台才没走几步就想着躺下了,侧身坐下时正巧瞥见穿着练功服的傅梁和傅薛走过。
傅薛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就是傅梁疲惫的样子像是赤手空拳打死了八头牛。
傅梁注意到她,就偏了偏头,无神的眼投在她身上,自然而然地就对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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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缠着戾气,脸上虽然没做什么凶神恶煞的表情,但那拽拽的样子确实唬人。
傅薛倒是知道傅梁对甄夏夏没恶意,但当事人可不一定知道。
他踌躇着想开口,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说傅梁没有恶意,但他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把话说出口总有偏帮的嫌疑。可要是解释缘由,追根究底,那就不是三两句能说得清的了。
还没等傅薛纠结完,傅梁就自顾自地走到甄夏夏旁边躺下了。
他舒了口气,阖上眼,任事不理了。
甄夏夏还是坐着,凝神,像是在思考什么,转瞬又站起了身,冲傅薛点点头,一溜烟地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傅薛。
傅薛:……真的不用再拉扯两下了吗?
傅薛再看了两眼傅梁,知道他待在这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就放心地回房间洗澡了。
当然,傅梁不去洗澡肯定不是他不爱干净。只是他模样是很累了,但实际上却没出几滴汗,实在是没有洗澡的必要。
甄夏夏一溜烟地走了,又一溜烟地回来了。
她不知道傅薛能有这么大的误会,她只是想起昨天画的画还没给傅梁看,就噔噔噔地回房间拿来了。
傅梁又听到了脚步声,他对时间的流逝没有具体的感觉,所以分辨不清距离上一次脚步声响起才只有一会儿。他不知道是甄夏夏回来了,还是傅薛洗完澡来找他了。
他想不清楚又烦躁得很,索性就睁开了眼。
哦,是甄夏夏。
傅梁无趣地想。
“呀,你这就醒了?”
甄夏夏惊讶地开口,才没两秒就又恢复平常的表情——要死不活的奔丧样儿——挪到傅梁身旁把一张画递给他。
傅梁:这人真的死装……
见傅梁又不理她,甄夏夏只好又开口道:“刚好看看我新画的画。”
傅梁慢慢地想要撅起来,撅半天起不来,就又把凉凉的目光投在甄夏夏身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甄夏夏别过头,以较强的意志力把嘴角扯了下来,但面部扭曲的样子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她在憋笑。
她伸出个手给傅梁,状似云淡风轻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傅梁没管她,自己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了。等他拿过她手中的画,甄夏夏才意识到傅梁已经自己坐起来了。
她刚刚只顾嘲笑他,现在才想起这不太对劲。
她试探地出声:“你怎么了?”
“腰疼。”
躯体化?!
“为什么?”
“扭到了。”
甄夏夏:……怪不得没有汗水却一脸疲惫,原来是“殇”到了
傅梁研究着画,没听到甄夏夏的追问便抬了抬头,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就自顾自地道:“因为没有热身。”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别这样。”
“哦。”
甄夏夏嘴上答着时其实还没听明白傅梁的意思,只是随口敷衍他,等明白他是在关心自己想再开口时,又见他冷冷地瞥来一眼,仿佛深闺怨妇。
才这样感慨完,傅梁就又牙尖嘴利了起来:“你要是改卖连环画肯定比你的小说畅销。”
甄夏夏:……殇到了殇到了
15. 吃饭积极分子
“这个绘本要19年才会出版,我说过吧,这不是我画的。”
傅梁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甄夏夏,她盘腿坐着,仰着头,闭眼迎着窗外卷来的风。
傅梁没再开口,他放下画,顺着风来的方向看向外面。
天空那么蓝那么亮,浮云成群地泊在上面,对比昨天的乌云密布,这简直就像是神迹。
世界如此不可思议,那甄夏夏为什么不可以?
傅梁从不去思考甄夏夏奇怪的地方,或者说大家都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些。
她是家人,是武馆的一份子,再古怪再离奇都是。
更何况她只是比同龄人聪明一些而已,仅此而已。
甄夏夏回来后,也就是重生后——或者至少能这样说吧——就没想过再遮遮掩掩地过一生,毕竟那样实在是没意思。所以她才如此坦荡,即使是在展露不合常理的地方时。
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傅梁的质问。
她睁开眼,甚至都没捕捉到疑惑的目光。
甄夏夏笑了,笑到忍不住倒下来。她望着天空,天空很高很高,但此刻她却觉得自己从没离天空这么近过,这种畅快的感觉是她从没体验过的。
“傅梁,我是谁?”
甄夏夏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傅梁侧头觑了甄夏夏一眼,看她笑倒的样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她好像一直都挺莫名其妙的。
虽然很不想理她,但傅梁还是回答道:“甄夏夏。”
甄夏夏笑意更深,她大声地反驳:“不是!”
是家人!
总有一天他会开口承认的,甄夏夏有些自得地想。
“呵。”
傅梁用鼻子发出了一道气音,在甄夏夏听来有点像是冷笑。
如果傅梁知道甄夏夏在想什么,一定会第一时间赞同她的。
傅梁:虽然她一直都挺莫名其妙的,但今天看起来更像是癫了(冷漠脸.JPG)
如果说之前甄夏夏对加入武馆这个大家庭还没有什么实感,那现在她就是真真切切地发自内心地觉得她是这里的一员,并且能感受到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她可以熬夜熬到凌晨一点,可以不吃姜汁鸡,可以写一本没什么人看的书,可以胡言乱语——即使说一些明显不合常理的话也没有人质疑……
在这里,即使你奇奇怪怪的也是能被包容的,因为这里是家,家人就是会包容你的一切的!
这个这么简单的道理,等甄夏夏死过一次了,才终于明白。
静静地看着白云飘了会儿,甄夏夏才慢悠悠地起身,准备离开——毕竟她的本意是来这短暂地消食一会儿。
注意到甄夏夏动静的傅梁睁开了眼,留意着她的动向。
甄夏夏也瞧见傅梁骨碌碌转悠的眼珠子了——这属实是她夸张了——于是又向他解释道:“我去写我那本不怎么畅销的书去了。”
听语气竟还有点热血沸腾的样子。
这时的傅梁竟也生出了不敢刺激她的想法,选择用沉默“避其锋芒”。
甄夏夏对他的沉默可熟悉得很,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嘴里感叹着“偷得浮生半日闲①”,慢慢走远了。
傅梁:不懂
正巧洗完澡的傅薛迎着光走来了,傅梁看着他竟然生出了一种像是被救赎了的感觉……
“你终于来了。”
傅梁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实在是令傅薛疑惑,他试探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傅梁轻轻地摇头,没有解释,只是把手伸向了他。
傅薛也没追问,他盘腿坐下,轻轻地握住了傅梁的手。
勿怪傅薛疑惑,他只是太凑巧地目睹了甄夏夏的第一次离开,又没看到甄夏夏回来和她的第二次离开,自然没法知晓有甄夏夏在时傅梁受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当然,他也就不知道傅梁握着他的手是为了汲取一点被甄夏夏耗尽的力量了。
“我刚刚收到一份邮件……”
“所以也不碍什么事。”
傅薛捏了捏傅梁的手缓声道:“睡吧。”
可能是因为刚刚的甄夏夏明显比这些破事更耗心神,而且傅薛的嗓音又恰到好处的轻柔,所以此时的傅梁倒没有往日听到这些事时的烦躁或是倦怠。
傅薛也能感觉到傅梁的平静,所以才想着哄他睡下。
他那边的事比自己的要更费心,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事情要收尾了,前些时候又出了点岔子,现在是处理好了,精神却出了问题,整日整日地寝食难安。
又偏偏是这样紧要的关头,不好找医生调理,只能靠他自己……
傅梁没察觉到傅薛的片刻失神,他扯了扯傅薛的衣角,有点强势道:“你陪我。”
“……”
扯着傅薛衣角的手一直没松。
傅薛自知拗不过他,只好应下。
“嗯。”
傅薛急着处理好这些事,好让傅梁能真正放松下来。
但傅梁又何尝不心疼忙碌的傅薛呢?
傅薛的状态可比自己好不了多少,这点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傅梁一直都清楚。
更何况一向内敛的傅薛,现在的状态是连甄夏夏都能察觉出异样的,傅梁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大家都觉得傅薛的状态比自己好,但他所承受的可一点都不比自己少,总是误导大家……
“这像什么话啊……”
“嗯?”
“没什么,睡吧。”
*
房间里。
甄夏夏摊在电脑桌上,想了半天都没有打开电脑显示屏。
“唉——”
她把一只手搁在键盘上,想一会儿就要敲几下,烦躁时还要用力地猛敲几下以泄愤。
过会儿又做心疼样儿,轻柔地抚摸键盘,耐心地安抚它:“哎呦,不疼不疼哦。”
如此反复很一会儿后,甄夏夏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神经兮兮,于是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侠》是由一个个小故事组成的,但故事之间又不完全独立,这就需要一个将它们串联起来的线索。这没什么,甄夏夏很快就选定了一个人物——钱行。
甚至最开始她在作业纸上画下的,就是他的人物形象图。
清冷又悲悯,就像落在雪上的月光,以润物细无声②的方式照亮一方。
但写着写着她就发现,这样的人用作穿引,实在是不够妥当。
因为这样一个清冷的人看待事情,是不太会有故事性的。
他只用一双清凌凌的眼这么看着,情绪是没有起伏的,更不会让故事给人以带入感。
相反,他甚至能给人置身事外的感觉。就像事情不是身边发生的,而是史书上短短的一截。
而又因为悲悯,所以惩恶扬善的事在他看来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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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冲突性”的——也就是寻常故事都会有的跌宕起伏。
他认为“惩恶扬善”这件事是既定的,即使不是这一刻,也会是下一刻,即使不是他钱行,也会是千千万万在正义路上前行的人。
可既定的事又怎么有新意,所以这就需要一双不会将一切看成定局的眼睛。要它带领读者看到波折,看到险情,看到其中的艰辛。
这样失意时读者才会叹息,功成时读者才会欢呼,即使是功败垂成,也要读者真的唏嘘。
说白了,就是要一个能给读者共情的视角。这个视角钱行不合适,那就得再找一个。
钱行可以认为他惩恶扬善是应该的,但写手却不应该给读者这样的感官。
举手之劳可以是钱行口中的谦辞,但一定不能成为读者们的共识。
平淡无波的应该是钱行的眼,而波澜壮阔才应该是写手还原给读者的事实。
一个讲故事的人……
甄夏夏一骨碌坐起身来,火速开机就是干。
风雪夜,城门下,即将成为一具“冻死骨”的乞儿被钱行带到了客栈。
悉心照料后,小乞儿俨然是生龙活虎的模样。
除了身上的冻疮、烂肉需要挖了细细将养一些时候外,已然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总是沉默着跟在钱行身边,拿一双黑亮亮的眼看人。索性钱行干的事也是不必避人的,也就随他跟着了。
但钱行总是要走的,正如他的名字。
这次的事不算难,小乞儿跟也就跟了,但真正的江湖刀剑无眼,与小乞儿所求的安稳相悖。
客栈的掌柜受过钱行的恩,也算是个钱行为数不多的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他主动开口收留是金,叫钱行不必忧心。
是金是钱行给小乞儿取的名字,寓为“沉默是金”。掌柜姓余,便作余是金。
余掌柜并未婚配,故就无子嗣一说。他没有兄弟姊妹,也无双亲需得侍奉,孑然一身这么久,是金留下也算是终于有个伴儿了。
虽说客栈薄利,毕竟本朝重农抑商又苛税,但是金留下起码是不用餐风露宿了。
而且这客栈日后多半是要留给他的,这样有盼头的日子他不知念想了多久,可得知钱行要走时泪水也是真的止不住。
于是,为了安抚是金,他们约定好每次事情结束,钱行就回到这里,为是金详尽讲述一路上发生的事,假作是金也时时伴他身旁。
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多半是一时情急哄小孩的。但这个人是钱行,所以那都是作数的。
处理完这里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钱行就离开了。
是金留在这里,成为他的一处坐标,每每折返,就像是途径驿站。
有了是金这个牵绊,钱行处理事情就不那么激进了,他总得留口气回去找是金的,即使是回去道别——他承诺过的。
甄夏夏:这样一处理,钱行看起来就像是能多活几章的样儿了(欣慰脸.JPG)
想让钱行多活几章的想法不是空穴来风的,比如早上甄夏夏就发现了些“自来水”,还有少许评论。
虽然某些评论的大意是“写的就是shi”,但甄夏夏还是很开心的,毕竟终于有真正的读者了。
她给自己呱唧呱唧两下就准备下楼吃饭了,毕竟雁回已经催第二……
“夏夏,再忙也得先吃饭啊!”
好吧,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