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亲[GB]》
1. 楔子
楔子
说起对宋知沐的印象,许禾的评价只有一个字——装。
虽然在之后,他对她的看法有了些微改变,但这并不妨碍许禾抵触她。
在自己的整个青春里,宋知沐都扮演着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角色。
十岁那年,是许禾第一次见到她……
——
七月的盛夏,碧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白云,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
许禾趴在后座车窗上,细软的额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格外好看,瞳仁里倒映着飞过的树和建筑。
“兜兜,爸爸暑假要出国培训没时间带你,你去了奶奶家要听话,不要给奶奶添麻烦,妈妈八月底来接你,听到了吗?”母亲的声音传来。
“什么叫我要出国没时间带?你一下班就知道在外面和那群狐朋狗友喝酒,孩子你看过几天!”是爸爸的声音。
“我说了那不是狐朋狗友……”
……
这样的争吵几乎每天都会有,许禾已经学会了将他们的话自动从耳朵里过滤出去,并且伸出两只手堵住弟弟的耳朵。
毕竟他只有六岁,正在长脑子的年纪,千万不能被音波攻击震傻了。
就在这时,红灯亮了,周围的车子都停了下来。
车窗开着,许禾抬头就看到对面的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个侧脸——是个女生,看姿势像是在看书。
即使在轿车里,她也坐的非常端正。
乌黑的长发低低的束在脖颈后面,两边额角偷偷溜下来一缕胎毛刘海,眼睛狭长,眼尾微挑,薄唇微微抿着。
简直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穿着也像——那衬衫不知道什么料子,看起来又软又硬,风一吹过,那一截漂亮的锁骨就在光里若隐若现。
光也偏爱美人,黄昏暧昧的光线穿过车流,将色彩洒在她身上,好好看。
他贫瘠的词汇并不能描述出来那份好看,即使收回视线很久,他脑子里都是锁骨上的那枚小红痣。
在他眼前晃呀晃,晃的他头都晕了。
许禾将脑子里的东西甩出去。
“哥哥,你的脸好红啊……”
“热的。”
“哦。”
车子很快走动起来,再转头时,已经看不到那辆车了。
许禾睫毛微垂,说不上心底是失望还是什么。
回奶奶家的路途漫长,他余光看到前面椅背后的一本杂志,伸手取了下来。
随手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一句话,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
你闯进我的生命,仿佛毫无预料、突然而至的夏天,携着灿烂的阳光照亮我的清晨。
这句话来自于马克·李维,相当唯美的描写。
恍然间,他又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道暖融的光束似透未透的照在那人身上,睫毛落下浅浅的阴影,如同振翅的蝴蝶。
如果老师叫他仿写,他可能会写出如下句子——你闯进等红灯的车队里,在炎热的夏天带着很多作业,携着美丽的黄昏照亮整个后座。
这是第一次,许禾觉得自己词汇匮乏。
他决定回去就好好学语文。
——
许禾以为,那将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遇到宋知沐,但命运如此奇妙,指引他和她再次相遇。
铜罗镇每年7月15日都会办一次灯会,来纪念铜罗镇的守护神。
这时候整个镇子都会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色,而镇中心的那棵古树就是铜罗镇的“守护神”。
“抓紧奶奶,兜兜,”奶奶牵着许禾的手,许禾就用力牵着弟弟的手。
平常安静的小镇突然人多起来,通往古树的窄巷人头济济。
等到了古树附近的时候,许禾一边抬头看那棵树冠巨大几乎占了两栋楼的大树,一边被奶奶拉着走到另一处。
不看路的后果就是——会撞到人……
偏偏两只手都被牵着,许禾几乎没有平衡的能力,眼看着就要往后倒,他小小惊呼一声,几乎闭上了眼,等待疼痛来临。
但下一秒,他就被人稳稳揪住,是的,被薅着胸前的T恤,紧紧揪住。
“……”
一种很丢人的姿势。
许禾站稳后,下意识说了声谢谢,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
等等,谁家好人大夏天戴手套?不热吗?
许禾的目光从那双手上移开,转到“救命恩人”脸上,一下愣住。
这不是,之前那道黄昏的光吗?
她没有看他,只是微微皱着眉,也不回应他的感谢,然后在他眼皮子底下脱掉了碰过自己的手套,从兜里掏了一只新的出来戴上,连带着后退了半步,嘴里说了什么。
如果没看错嘴型,她应该是说了——笨蛋。
笨蛋?谁是笨蛋!
许禾气鼓鼓的,瞪了她一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怪人,他决定不理她。
但是奶奶们看到两人的互动,却是笑了起来。
许奶奶笑得眼都看不见了,对着对面的宋奶奶说:“诶?老宋,带孙女出来热闹热闹?”
宋奶奶点头,语气有些惆怅:“是啊,她妈妈和爸爸……唉……不说这个,几年没见小许禾,都长这么大了?”
两位老人有多相谈甚欢,两个小孩就有多尴尬。
许禾看着弟弟蹲在青石板上,在路边土上抓着花玩儿。
时间漫长,转头时许禾看到,“救命恩人”好像刚刚在看他,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生物。
怎么会有小孩子随时随地都在嫌弃别人?许禾不喜欢不礼貌的小孩!
但“不礼貌的小孩”长得太好看了。
许禾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
宋奶奶这时说道:“唉?我家知沐好像很喜欢你家小许禾……她也就比你家小许禾小一个月,不如我们给他们定个娃娃亲?当个亲家?”
许奶奶乐了:“好啊~知沐这么好的孩子,先预定了”。
之木?喜欢?小一个月?娃娃亲?
刚刚还说他笨蛋,哪里喜欢?娃娃亲又是什么?
老人们说的话每个字都认识,但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小许禾抬头问奶奶,大眼睛扑闪的:“奶奶,什么是娃娃亲?”
许奶奶还没回,就听宋奶奶爽朗的笑了声,微微弯腰调侃他:“意思就是,等你长大了,要给我们家知沐当小郎~”。
许奶奶也说:“是啊,说来也奇怪,你家知沐几个月的时候护玩具护的很,谁都不给,就给我们家兜兜玩儿,哈哈~”
许禾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攥着奶奶和弟弟的手都紧了,看了一眼旁边垂着眼的女生,又看向旁边的两位奶奶,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冒出一句:“啊?”。
话音一落,他就看到对面的女生抬眸看过来,眸子黑沉沉的。
“你……不愿意?”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羽毛拂过平静的水面,拂过许禾耳畔,引起阵阵酥麻。
许禾:“我……”。
两位奶奶调侃过两人,就又聊起了年轻时的峥嵘岁月,徒留两个人尴尬,空气都静默了。
良久,两位奶奶带着自己的孙子逛了灯会,快要分开时,宋知沐听到一道低低的,细而软糯的声音:“那你……衣服穿好,不能给别人看”。
宋知沐看到他的视线在她衣领处短暂停留,然后耳尖红了个彻底。
……
回到奶奶家后,许禾耳朵里一直重复着宋知沐的回答。
她说:好。
他躺在床上,抱过床上的粉色大兔子玩偶,将自己的脸埋在里面,只感觉浑身都在发热。
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热到有些喘不过气,身上也有点痒,意识开始溃散……
—
再醒来时,许禾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了一大片的白,耳边是仪器滴滴滴的声音和护士走动的声音。
奶奶看到他醒了,急忙站起来摸他的额头:“兜兜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喝水?”
许禾眨了眨眼,有些懵,看着她开口:“奶奶我怎么在这里?”
说出口后才发现声音嘶哑,嗓子也疼。
说着就要坐起来,被奶奶制止:“兜兜先别动,还输着液……你过敏有点严重,现在还在监护期……”
“过敏?”
“对,兜兜对花粉过敏,以后可千万不能离花太近……”
花?他没碰过啊?
许禾脑子里突然划过许苗苗蹲在地上玩儿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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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镇子不大,大人们逗着逗着,整个镇子上的小孩儿都知道了‘许禾和宋知沐有娃娃亲’这件事。
许禾是镇子上的孩子王,每次回来都会呼朋引伴的去镇上疯玩儿。
每次回家不是衣服脏了就是身上有黑青,总的来说,比一般的女生都皮。
他刚从医院回家,就见“众小弟小妹”在小区外面喊他,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
刚下楼,许禾就听到一个小妹鬼鬼祟祟地凑过来,问:“老大,听说你处对象了?听我叔叔说,好像叫送纸什么?”
另一个小弟白她一眼:“什么对象,我爸说了,是未婚妻!以后要结婚的那种!”
“……”许禾一下就不镇定了,视线乱飘道:“没有,什么送纸不送纸的,你们要给谁送纸?”
一个女孩点头:“我就说是假的,大人们就喜欢胡说,考试之前还说考好了给我买必胜客……”
“我妈妈也是,说了带我去游乐园没去!”
“我爸说,考了前40就给我买雪糕!”
“我们班里不就41个人?”
这时,许禾突然感觉旁边有风吹过,一转眼,就看到那位刚刚谈论的“未婚妻”信步走过。
她换了衬衫穿,是很简洁的版,塞在裤子里,形成很漂亮的褶皱,而下面则穿一条黑色硬质休闲裤裤子,看不出面料,但许禾下意识感觉很贵,从侧面也能看到优越的腰身,跟电视上的模特一样。
好帅。
许禾的目光最后落在宋知沐脖颈间,愣住——她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几个孩子站在小区门口,很显眼,宋知沐却像没看到一样,微微昂着下巴往里走。
好像这里不是什么破旧的小区,而是哪家皇家公园。
装。
也不知道她听到多少?
他烦躁地用鞋子碾着地面,眼神垂着看向地面。
直到走到快看不到地方,小孩们突然看到宋知沐停了步子,微微侧身,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向他们人群中。
许禾似乎听到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又走动起来,鞋子磕碰地面的声音很明显,像是朝着这边过来了。
许禾抬头,望进一双如夜空般的眸子里——神秘、危险、璀璨。
她的气质特殊,小小年纪身上就散发着高不可攀地贵气和傲气,但又因克制的礼貌,让人愈发觉得自惭形秽。
一举一动,都仿佛用尺测量过。
铜罗镇没有过这号人物,也养不出这样的人。几个小孩儿都看呆了一样,看着她一举一动,都瞪大了眼睛。
直到她走近了,说:“借过”。
几个小孩儿才如梦初醒,如摩西分海般分开,露出后面的许禾。
如果不是他看到过她说他是笨蛋,估计也很容易被她的表象迷惑。
在她靠近的时候,他就竖起来心底的荆棘围栏,如果她要质问他刚刚否认的话……
“正式申明一下”
“我叫宋知沐,宋朝的宋,见微知著的知,栉风沐雨的沐。”
说完幽幽地注视近在眼前的许禾:“不是给谁送纸。”
许禾非常之心虚,果然,她全听到了。
说完之后,宋知沐一直看着他,下意识许禾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她在等他的名字。
心情一下变的很复杂。
但爸爸说过,输人不输阵!他也要显得自己的名字有文化一点!
于是,许禾小小的叉腰,对着跟自己一样高的宋知沐说:
“我叫许禾!只许成功的许!助禾日当午的禾!”
他已经用到了自己所有的词汇量,并且引以为傲!
旁边的小弟小妹都纷纷鼓掌:
“老大渊博!”
“不愧是城里读书的,雅!”
许禾听到夸赞昂了昂头,头顶的呆毛被手掌拍出的风吹的翘了老高,白嫩的小脸上都是自豪。
等到许禾想起并朝宋知沐看过去时,竟然发现她在笑。
垂着眼,轻轻的笑,意外的很温柔。
在她抬眸时,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此时,许禾看到宋知沐张口,眼底笑意盈盈,很好看地说:
“霸道的农民。”
2. 重逢
1月2日
清晨07:05
白色的鸟儿飞上窗台,灵动小巧的黑眼珠顺着没拉完整的窗帘望进去,小脑袋疑惑地歪了歪。
窗内,一只修长素净的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轻车熟路的关掉,然后收回胳膊继续睡,只留一根呆毛在被子外。
“螃呀么螃蟹~八呀八只脚~”
“唔~”许禾在被子里滚了好几下,终于在不堪其扰中把头顶的被子拉下来,伸手拿过手机,闭着眼睛就开始接电话,嗓子沙哑:“歪?”。
“嗯。”
“嗯。”
“嗯。”
嗯了好久,那边才挂掉电话,许禾揉了一把脸,头发像鸟窝一样坐起来,放空了几秒。
大学期间,自己画了一部漫画,叫《白色风信子》,没想到意外的火了,甚至有人来跟他签出版,也因为这部漫画,他毕业后成功签到了现在工作的公司。
爱好和工作完全不一样,当爱好变成工作——爱就会消失。
昨天画分镜画到凌晨才打包发给编辑影月,睡眠严重不足,许禾的怨气很大。
可每次提及修改早上打电话时间这件事,就会遭到痛骂:“早上摸鱼,中午赶稿,晚上肝图!!!早点行动不比什么强!?”
KO!
非常无情的戳中许禾的死穴,ok!
其实刚开始签了公司的时候,影月编编对他挺和气的,后来由于自己拖延、踩ddl、丢剧情,她逐渐变得像自己严厉的母亲。
刚刚编编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晚上十八点要去枫叶KTV唱歌,庆祝《午夜游戏》完结。
又要照顾酒鬼们了,其实里面没几个能喝的,偏偏都爱喝。
在床上又拖了一个小时,许禾才爬起来,洗漱打扮,拿了一套简单的加绒白色卫衣,深蓝色嘻哈牛仔裤,红色短款羽绒服,准备去书咖。
最近加班加点的熬夜,总感觉最近嘴很干,口腔里也热热的。
等开车到了书咖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夏果还没过来,估计昨晚也在踩线肝图。
许禾笑了声,低头拿钥匙,将防盗锁打开走进去,到吧台清洗杯具。
这家书咖是他和夏果一起开的,两人合资,谁有空谁就来店里看着。
两人是在大学认识的,后面又进了一家公司,处着处着觉得对方非常合自己的胃口,就经常在一起,又开了书咖,可以说缘分极深。
不过夏果家比自己家有钱一点,他是独生子,爸妈又都是航空公司上班的,长得也很可爱,外面经常有女大学生来递情书。
“诶?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一道甜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禾放下杯子,看着他风尘仆仆地提着一大袋东西过来,无奈:“还不是影月,早上七点就给我打电话~”
“那可真够惨的,给你带了鲜一品家的皮蛋瘦肉粥,喏~”
许禾接过塑料袋,对他道谢:“感谢小宝送来的爱心早餐”。
夏果皱眉:“你就不能换一家的早餐喜欢?这家倒闭了你是不是要饿死?”
许禾拆开盖子闻了闻,香迷糊了,对他的责问不置可否:“……别人家都做不出他家的味道,你知道找一家做的不腥的皮蛋瘦肉粥有多难吗?”
两人聊天的功夫,一个清秀的小姑娘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起来有点淡淡的死气,行尸走肉一样。
进来就直接挂在了吧台上,像动漫里贴着桌子流动的汤姆,有气无力地:“好看的大老板,二老板,我要请假~”。
许禾放下勺子,好笑的看着她:“怎么了周舟同学?”
夏果也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椅子上喝水:“失恋了?”。
周舟摇头,抬头时像被艳鬼吸干了精气,瘦瘦的脸上一片青色,眼睛失去了高光:“不,比那可怕多了,还有一个礼拜期末考试,舟要对战蓝色生死恋”。
许禾端起粥盒,漂亮的眼睛眨巴,睫毛闪闪:“蓝色生死恋?”
周舟回答他:“就是曾经被许老板您不小心垫了桌子腿那本,那是一个系列其中一本~我还有十本没复习~”
她在内心感叹了一下大老板超绝的美貌,这红色更是衬的人艳若牡丹,唇红齿白,这种颜值竟然是单身,那她这样的更找不到对象了。
许禾:“啊。”
那很惨了。
夏果:“我可听说就剩一个礼拜就考试了,你这算复习还是预习?”
周舟撇嘴:“夏老板你不懂,生理生化,必有一挂!学美术可真好啊,如果我也像老板们一样每天看看店画画漫画就好了。”
许禾和夏果同时切了一声。
夏果:
“那看是什么美术……”
“你知不知道,给球鞋画画也是美术生就业方向?”
许禾:
“你知不知道,摊煎饼画也是美术生就业方向?”
“画漫画还没卖烤肠挣得多。”
周舟疑问:“我听说画插画和人设的画师挣得很多啊?画漫画不是更挣钱吗?”
许禾摇头:“不管哪个领域,挣钱的都是头部那几个人,你除了要看单个作品的收入,还要看这个作品所耗费的时间……”。
照他现在的作品,基本不怎么挣钱,一个月下来差不多四五千,在没有进vip之前,基本是没有收入。
夏果听到他说这个,还是没忍住,问他:“你之前那本《白色风信子》那么厉害,接近百万收藏,现在还在盈利,为什么不接着画恋爱向漫画呢?你的读者在那儿催了好几年了……”
许禾一怔,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勺子搅皮蛋粥,良久才笑着说:“有那一部已经是巅峰了,再写一部,万一超越不了呢?”
夏果气结,一拍桌子,把趴在上面的周舟吓了一个激灵:
“你就缩在乌龟壳子里不要出来!至于吗?一个渣女让你记到现在?她出轨的时候怎么就不想着你呢?”
许禾垂着眼,不说话,白皙的脸上看起来有几分淡淡的倔强。
夏果简直要晕过去:“每次不想听就这样,许禾你就是个犟种。”
空气中泛着沉默。
周舟见势不对,眼珠子转了下,打哈哈道:“那什么,给大家讲个好笑的事~”
两人悠悠看过来,周舟坐直了开始说:
“我们学校有个口腔科的带教医师,昨天被投诉了,理由是什么你们知道吗?说出来笑死你们……”
然后她就粗着嗓子开始学:“你们好,我姓张!你们宋医生在治疗时,对我进行了非常糟糕的形象侮辱!她竟然!喊!我!张!大!嘴!”
一字一顿地,很有意思。
许禾和夏果愣了一下,同时笑出来。
夏果调侃她:“你不应该学医,应该去说脱口秀”。
许禾只是笑。
这时,门口有了动静,有学生来了。
许禾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急道:“快收拾,人来了都。”
夏果扬扬手,转身去后面杂货间拿东西。
她们的店开在A市医科大学附近,九点营业。图书馆位置有限,有些没占到位置就会来这里看书学习,他们这里除了书还会卖一些小甜点和饮品,销量也还不错。杯子上的图案和墙上的有些装饰都是他和夏果手绘的,都是近期比较热的动漫人物。
许禾的爸爸常年飞国外,人脉也广,会经常淘一些书给他,有名著,也有一些专业的书籍。
他看不太懂,但经常有人来淘书,他们这里也算小有名气。
收拾完,许禾刚把冷了的粥放在微波炉里,手机就响了,是他爸爸。
“喂?爸。”
“兜兜啊,今晚有时间吗?你陈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你们吃个饭?”
许禾微微叹了口气:“爸,不是说不相亲了吗?”
“omega怎么能不嫁人的啦?以后我和你妈老了谁照顾你?”
“可我的腺体……”
“你陈阿姨介绍的对象说了,如果合适,没信息素也是可以的,而且你只是信息素分泌障碍,又不是不能生孩子,这个女孩不错的啦!人老实,工作也好,我听说啊,是教师!教师多稳定啊,下了班可以早点回来照顾家里……”
许禾把手机在桌子上放了一会儿才拿起来,叹气:“爸,我今晚有事,公司不放人”。
“要爸说你画画也挣不了多少钱,一个月挣得还不如书店一礼拜挣得多,又累人,不如辞职,还轻松一点……”
“我喜欢画画……”
“爸知道,你喜欢,可喜欢能当饭吃吗?你后面不是画不出好作品了?总归是要找个归宿……”
许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鼻息有些重。
“反正你这个月空一天出来,见见人再说,就这样,先挂了。”
电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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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一阵忙音,嘟嘟嘟的响。
许禾握着手机,半晌没说话,微波炉已经停止了工作。
他放下手机,把粥拿出来……没胃口了。
但还是吃完了。
如果不吃,夏果会担心。
之前因为胃病,他进了一次医院,按夏果当时的话是:你当时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呱一下就晕过去了,我都想好给你照片旁边放什么水果了。
想到夏果刚刚说的话,其实他早已经不想那件事了。
不开恋爱向的漫画,主要是因为——他写不出来故事。
沈俢宜出轨的时候,他并没有生气。
在自己提出分手的时候,许禾甚至觉得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分手之后,他就写了《白色风信子》。
很多人都猜,里面的女主角是沈俢宜,但只有许禾自己知道……不是。
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耳后脖颈那里,有一颗诱人的小痣。
——
18:00
枫叶KTV
主管说可以带朋友亲属,许禾就喊了夏果,两人把店交给另一个兼职的学生就开车来了KTV。
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平常都在网上交涉的人都有些内向……除了影月。
影月见到两人就开口打招呼:“再踩线我也救不了你们”。
许禾、夏果看着她绷住嘴,安静如鸡。
影月一开口,许禾就知道夏果的编辑又出外差了,夏果的稿子也被丢到了影月身上。
两人甚至能看到,影月编辑那双利眼看过来时身周缠绕的汹汹黑气。
明明身高跟许禾差不多高,都是一米七,气势却那么强大,像个巨人。
许禾的坏心情一直延续到现在,很想喝酒,他酒量还可以,但今天是开车来的……夏果是一定要喝酒的,美之名曰不喝白不喝……
思考一秒钟后,许禾决定:
怕个屁!找代驾!小爷我要开心!要发芽!
于是在几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许禾爽朗的加入了。
他玩这个游戏,运气一向不好,那个酒瓶子在桌子上转转转总是能指到他,公司里有几个结婚的人,总是问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不回答就得喝。
有些晕,许禾晃了晃脑袋,发现瓶子口又转到了自己这里,他生气的拍桌子,白色卫衣上的帽绳都飞了起来,红着脸皱着眉:“我选大冒险!”
在旁边转瓶子的“国王”要说话的时候,夏果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夏果喝的也不少,但他下意识觉得命运的齿轮该转动了!
他激昂道:“既然你选大冒险!那就接招!”
许禾严阵以待,稍微摇晃的站起来,握拳:“谁怕谁!”
夏果大手一挥:“出门左拐!酒吧!找一个帅气的女A!亲她个屁的!”
在周围一片醉意阑珊的起哄声里,许禾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许禾觉得自己没醉,拿手指指了指酒吧的门头。
什么酒吧给自己起名字叫Cupidcoffee,什么丘比特咖啡,一点都不专业,你这里是酒吧诶!
许禾走进“酒吧”,眼睛里是一片模糊,只有一身白在视线里特别清晰,他朝着这片“白”走过去,趔趄了一下,手里抓了什么不知道,总之凉凉的,很好握。
他从这人领口往上看,有喉结,嗯女的,很好。
许禾红着鼻头,朦胧着眼问眼前的人:“你……单身吗?”
“是。”
很冷的音调,都快把他冻醒了。
许禾也确实清醒了一点,因为他的手指被掰开了,一根一根,指根那里传来布料的摩挲触感,有些痒。
还戴手套,装什么?
但他是来做任务的,是女的,单身就行!于是他又问:“我可以亲你吗?我玩游戏输了。”
然后,他就看到模糊的视线里,模糊的人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耳边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醉鬼征得同意,还怕同事不认账,在一片重影里,摸索出手机打开相机,抬起人的下巴就亲了上去。
刹那间,许禾感觉唇间溢出一股香气,很特殊,凉凉的。
像雪一样,但仔细品,又能嗅到松柏针叶那种涩涩的苦味。
腺体有点胀胀的,不舒服,许禾皱眉。
下一秒,他就被推开了。
3. 乌龙
机场
1月2日
16:30
宋知沐从飞机上下来时,正好起了一阵风。
她从大衣里掏出手机,几乎是刚关了飞行模式,就有电话打进来。
宋知沐看到打电话的人皱了眉,接听后单手拿起耳朵附在耳旁,单手插在兜里继续快步往前走:“章主任……”。
“小宋,走哪儿了?”
“刚下飞机。”
“嗯好,我给你发地址,你待会儿直接来这里,我这实在推不了,院长的亲戚……你跟人说话态度稍微,稍微好点儿就行……”
“嗯。”
挂了电话后,又进来一个电话。
“宋老师,之前那个中度牙周炎发展成重度牙周炎了,需要立刻手术干预……”
“好,安排到今天晚上19点,我等下就过去……”
“好的。”
宋知沐又走快几步,走进大厅,嘴里呼出的的白气转到眼镜上,眉头一直没放下去过。
……
“我自己拿,谢谢,”宋知沐关上车门,拉着行李箱抬头看眼前的店铺门头。
—cupidcoffee—
这是一家高档网红咖啡厅,人气非常火爆,如果要入店还得预约,她偶尔听自己的研究生聊天说起过。
但这家网红咖啡厅贵其实是其次,关键在于这个咖啡厅的一个玄学传说——如果有单身的AO第一次进入这里,并且在一个隔间里,以后就会在一起。
宋知沐不相信玄学。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刚好到了18点,迈步走进咖啡厅。
咖啡厅的家装很巧,有几个用绿色珠帘隔开的大开间,清新的绿植搭配厚重的木制家具,让店铺多了几分雅致,柔软的棕色皮革沙发又中和了木质的硬。
看起来不像谈正经事的地方。
宋知沐关上门,视线扫过角落里的复古留声机,如果播放的是keshi的Magnolia。
这首曲子宛转悠扬,在不同的人心里的理解并不相同。
有的人认为它在描述一份对混沌中觉醒自我的追寻,有的人认为它仅仅表达了一个人隐晦的、很难表达的爱。
而宋知沐认为,它在说自己上套了。
“您是宋女士吗?”一位长相清甜的Omega走上前来,纤纤玉臂露在空气里。
看到她点头,又看向她手里的行李箱:“您的行李要存放吗?”
“谢谢,”宋知沐没有拒绝,将行李箱的拉手递给他,在服务员要碰到自己的手时前松开,然后微微低头,将附了白雾的眼镜拿下来放进大衣口袋。
服务生忍不住多偷瞄了几眼,目光在宋知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真是好惊艳一个人,简直就是白月光级别的存在。
眼前的Alpha面部轮廓清晰自然,眉如山黛,一双凤眼眼尾微挑,睫毛又浓又长,高鼻薄唇,肩颈周正,腰又窄又韧,气质凛然。
真是再多的形容词用在她身上都可以,也不怪乎有人会把她约来这里了。
“稍等~”
没多久,服务生就从存放间出来,将一块褐色的木牌递给她:“等下您拿这块木牌来取就行,请跟我去桃花满园隔间,客人在那里等着您。”
说完带头走在前面,替她带路。
说是带路,其实很近就走了两步,是离门很近的位置,只不过是隔了一个转角,让外面不容易看到里面。
张院长的亲戚已经等在了里头,是之前投诉她的那个人,大腹便便,头发也没多少。
看到她进来,便急忙满面笑容地站起来要跟她握手:“你好你好宋医生,我之前误会了你,实在不好意思,给您赔礼道歉”。
看着那双满是汗的手,宋知沐的眉头蹙地更深了,单刀直入:“我有洁癖对不起,误会而已,不用道歉”。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目光从她手上的白色手套移开,搓了搓自己的手:
“理解,理解,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儿子他牙有点问题,您的号这个礼拜的都挂满了,就想找找关系,让您当面看看,心里也放心……”
“那也太破费了。”
宋知沐自顾自脱下大衣外套,在她的指引下坐下,修长的双腿一搭,施施然就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上,看人时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她的心。
“看病在哪里都可以,专门挑这种容易让人引起误会的地方,不妥。”
“咳——”张女士看起来很局促,小心思被戳穿是很尴尬,可到底多活了这么些年岁,很快就稳定了下来,继续打哈哈:
“都是咖啡厅,这家比较舒适,至于破费,约宋医生怎么能算破费,犬子刚从应酬桌上下来,马上就到哈……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等……”
今天的宋知沐跟平常一样,白衬衫西裤,头发没有认真打理只是随意挽在脑后,身上还带着疲惫。
可她就那么坐着,对面的人愣是看出几分贵不可攀、生人勿近来。
“……”
短暂的沉默后……
“我18点半必须走,19点有台手术,如果到时间您儿子还没有来,还请您谅解……”
宋知沐一只手肘撑在扶手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之意尽显。
本来还想找点话题的女人看她拒绝沟通的样子,直接合上嘴,悻悻地拿起手机,催自己的儿子快一点。
看到儿子发的堵车,她心里也跟着犯堵,端起杯子猛猛喝了两杯咖啡。
安静了一会儿,张女士站起来笑着说:“那什么,我喝的有点多,上个厕所,您先在这儿坐着。”
宋知沐本来都快睡着了,闻言微微睁开眼点头,然后拿出手机上了个18:30的闹钟,随后就靠在沙发上,侧头靠着休息,呼吸浅浅。
没过多久,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跟着窜了进来,携着淡淡的酒气。
想必是那位需要看病的“犬子”,宋知沐深深叹了口气,慢慢掀开眼睑。
他是背对着她走过来的,宋知沐也并没有常人的好奇心去看他。
在她眼里,所有人长得都差不多。
直到人眨眼间就摔在了宋知沐旁边,还抓住了她的手……宋知沐淡淡地扫过旁边人的发顶,眼底无波。
张女士的“儿子”未免太过失礼。
宋知沐下意识要开口教育了,但首要之急还是先把人从自己身上抠起来。
谁知宋知沐刚伸出手去,就听到“醉鬼”问:“你……单身吗?”。
当然,如果不是单身,恐怕也不会被你们约到这里来,宋知沐皱着眉想。
不是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宋知沐看到“醉鬼”抬起了头,且目光一寸一寸从她的衣领一路摩挲到她的唇停下。
宋知沐眼皮跳了一下,垂着眼抬手,将死抓着她的几根手指,一根一根,仔细掰开:
“是。”
刚掰开,耳边就突然炸开玻璃落地碎裂的声音。
宋知沐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男生撞了服务员,不小心把盘子上的杯子撞掉了,正在手忙脚乱的道歉。
玻璃碎裂的声音太响,许禾的声音完全被盖了过去。
掰开许禾胡来的手指后,宋知沐就没有再管他,任由醉鬼靠在沙发旁边,迷迷糊糊,摇头晃脑。
仿佛在她眼里,那就真的只是一盆迷糊的盆栽,而她刚才也只是被盆栽的叶子不小心拂过罢了。
张女士的儿子心虚地走过来,精心的打扮也在刚才的意外中溅上了褐色的污渍。
他脱了外套放在臂弯里,看着不远处沙发坐着的人,咬了咬嘴唇,脸颊飞满了红晕,就连撩帘子的手都在抖。
就算隔着帘子,那副隐隐绰绰的身形都叫他紧张。在医院跟妈妈看病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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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他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他完全没想到,妈妈能替他争取到面诊。
但说实在的,在见到人的时候,除了羞涩,还有一种见到老师的压力感,感觉她下一句开口就是问自己论文写完了没有,从进门来她的脸就一直很严肃。
许禾的位置很巧妙,卡在隔间的一个盲点,只有走进隔间才能看到。
张梦还没来得及思考他是哪位就看到宋知沐给自己打手势,像是让自己离近点,张开嘴。
张女士也刚好回来,看到儿子正要招呼,就见到了此生都难忘的一幕。
一名穿着红色羽绒服的男生单手捉住宋医生的手按住,修长白皙的手指抬起宋医生的下巴就亲了上去,还不忘拍照。
旁边的两人都看傻了。
这是,传说中的宣示主权吗?
……
见到张女士的“真儿子”撩开帘子进来时,为了避免再次乌龙,宋知沐摘了右手的手套,对着张梦勾勾手指,然后轻点自己的嘴唇,拇指和食指上下张开暗示张嘴。
然而她防住了张家人,却没有防住许禾。
在柔软的唇附上来时,淡淡地酒味和木兰的香味随之倾泻而来,“醉鬼”捉住宋知沐抵在唇边的手按在旁边,手背上是湿热的触感。
宋知沐怔了好几秒,一时没想到这件事发生的理由。
“……”
宋知沐冷静地把人推开,神色也一如往常地冷漠,只是嘴唇看起来艳了几分。
直到醉鬼跌跌撞撞地出去,张家母子都没看到宋知沐往醉鬼身上看一眼。
看到两人迷惑的眼神,她也没有任何解释。
只是垂着眼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手背,然后戴上了手套,就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宋知沐看了一眼表上的指针,叹了口气,对旁边愣着的男孩儿说:“过来,张嘴”。
“啊,好,”张梦吓了一下才回神,脑子里的小九九全飞了,眼珠子乱转。
那是宋医生的男朋友吗?
果然优秀的人,谈的对象都与众不同,还好他还没来得及表白,不然多尴尬啊,他朋友一点都不靠谱,宋医生有对象啊。
“没什么问题,就是熬夜导致的牙缝变宽,尽量在十点之前睡觉,坚持一个礼拜就有好转,还有……”
对他简单叮嘱了几句后她定的闹钟就响了,宋知沐摆了摆手要走,站起来拿衣服的时候,感觉有什么掉到了沙发上。
“宋医生,你的手机。”
宋知沐转身拿起手机,看着手机壳上正在辛勤地挥锄头的卡通螃蟹:“……”。
丢三落四。
在取行李箱的时候,宋知沐摸了自己所有的口袋,找了所有自己走过的路。
没有……没有……
“抱歉女士,如果没有取件牌,我们需要走流程,主管来开监控,很快的……”
宋知沐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把要交出去的手机默默放回口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吧台桌面,面色不是很好看:
“这样吧,我现在有急事,明天我过来拿。”
说完就急匆匆出门了。
而于此同时,另一边:
“醉鬼”回了KTV,头发微乱,嘴唇红润,他用力打开包间的门,对着里面的人骄傲叉腰:“我,完成了!”
正在乱唱乱嗨的一行人通通诡异的抬起头。
尤其是夏果,他虽然喝了不少,但潜意识已经做好了许禾蔫头巴脑回来的准备,听到差点掉凳:“真的假的?”
有个女生伤心地摇头:“一定是假的。”
许禾被质疑,很不开心,但他早知道他们不会信。
于是,他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证据,迷蒙着醉眼举给所有人:“喏~”。
众人:“……”。
夏果严肃脸:“兜兜,我们做人可以撒谎,但不能偷东西。”
4. 挂号
许禾没有偷东西,
许禾丢东西了……
看着手里的木牌,许禾的酒醒了。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丢就丢了再买一台,可他手机里还有东西。
许禾掉头跑出门后,夏果觉得不对,跟影月她们说了一下就跟着出门,以免他出什么事。
看他直接往咖啡厅走,夏果疑惑:“许禾!你怎么往咖啡厅走?”
许禾扭头,白皙的脸上都是迷茫:“啊?”
“酒吧在旁边啊,喝蒙了?”夏果跟上来。
……
当两人齐齐站在cupidcoffee门前时,夏果有点牙疼……他是知道这家店的那个传说的……
知道的小哥们都管这家咖啡厅叫“高档相亲会所”。
结合许禾的混乱记忆,夏果摸着下巴,啧啧摇头:
“宝贝儿,我觉得你可能搅黄了一场相亲~”
许禾皱着小脸:“……”。
那很罪恶了。
怀着罪恶,许禾推开门,跟服务员说明自己手机丢了这件事,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手机:“外壳上有一只红色的螃蟹。”
服务员摇头:“没有呢,不好意思。”
夏果直接掏出手机,侧头低声问许禾:“你开静音了吗?”。
许禾思考后回答:“没有”。
夏果点头,熟练地按开手机,拨打电话。两人环视一周,并没有听到熟悉的振铃。
通话响了很久,可是无人接听,夏果摊了摊手,看向许禾。
许禾懊悔垂头,发顶立着的头发都蔫儿了。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误事。
这时,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从角落走出来,能看出来是精心打扮了的,很潮流的小男孩,看着吧台前的两人,眼睛一亮:“我刚刚在卫生间听你说就觉得像,你的手机应该是掉在沙发上,被你女朋友拿走了。”
许禾混乱,眼睛眨了眨:“女朋友?”
夏果:“?????”
“上面是不是有只小螃蟹在刨地?”男生问。
许禾点头:“是”。
“那就对了,她好像装兜里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宋医生身为医科大的带教医师这么忙……我还放任我妈妈,让她刚下飞机的时候就把宋医生约到这里看诊,希望没有影响到她今天晚上的手术……”
……
出门的时候,许禾和夏果的心情都很沉重。两人站在夜风里,双手插兜,都抿着嘴不说话。
良久……
夏果:“她,老的怎么样?”
能被omega主动约到这种地方,不是有钱就是帅,但对方又是一个有资历做手术的医生,按他爸爸的话说,这人就算不聪明也得绝顶。
一想到好朋友可能跟一个地中海中年单身Alpha接了吻,夏果整个人都要不好了鸡皮疙瘩掉一地,急忙拿出手机来搜人。
许禾睫毛颤了一下,脑子里破碎的记忆慢慢拼凑,拼凑出一道清晰的下颌线、性感的喉结、冰冷柔软的唇……
许禾垂眸,咽了一口口水,支支吾吾地含糊道:“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吧?”夏果已经在搜Z市医科大的官网了,开始从导师团队里找姓宋的,不负众望,在第一行就找到了。
夏果指着那个人给许禾看:“我艹,是这个吗?”
50岁的秃头口腔科综合主任?宋秀容?
“哦,你的意思还行,不够老,没到嫁过去直接领养老金的年纪?”
“什么跟什么?”许禾无奈地瞟他一眼,然后冲他手指着地方看去。
夏果没留神,转头的时候,手指也跟着下滑了一下,许禾的目光落在他指尖,看到名字和照片时,他怔了一下。
突然想起了他跌倒时,像是抓住了什么。
微凉布料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腹……之后被人不容拒绝一根根掰开手指时,软凉的布料摩挲过指根,引起阵阵酥麻……
耳尖有些热,腺体也胀胀的……
许禾点头,长睫敛住那股热意。
但是夏果的天塌了,他看着许禾,倒吸一口凉气,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都是震惊:“!!!”
震惊过后,夏果觉得许禾现在不太常,他现在有些草木皆兵了:“你怎么这么安静,脸还这么红,难道你……?”。
许禾知道他要说什么,看了眼周围还有行人,急忙捂住他的嘴:“诶诶诶,小嘴巴,别乱说”。
夏果翻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拉下来,给许禾的手机发短信,让对方有空回个电话。
夏果思索:“如果她之后当做没看到短信……”。
许禾深吸一口气:“那我就得去医院找人了,手机里有下部漫画的剧本,没备份……”。
“那如果老登贪图你美色,提一些很过分条件怎么办?”
许禾对他嘴里的老登不置可否,笑道:“那我就报警……”。
其实,这个可能性不大。
那么冷的一个人……只是靠近别人都觉得寿命短了那么几年,怎么会提其他要求。
只怕希望他快点拿走,不要浪费她一秒钟时间。
“你还有心情笑。”夏果在旁边碎碎念,对于朋友不健康的恋爱观很是担忧,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分开他们。
两人一起回了KTV的时候已经没人唱歌了,能趴的都趴了,只有几个没喝的在玩手机等他们。
看到两人回来,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快快快,搭把手,帮忙扶一下醉鬼。”
两人:“来了”。
人都送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个内向的助理的家属到的比较迟,两人还多等了一会儿,最后就剩许禾和夏果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两人刚走出KTV叫了代驾,夏果就听到了自己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许禾也看过去。
夏果接了:“喂?”。
紧接着,夏果嗯了一声就打开了免提,然后把手机交给许禾,刚接到手,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声筒里传出来,泛着疲惫:
“如果着急用手机,就来医科大附属医院的保卫科拿……”
许禾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捏着手机的手指微:“为了表达感谢,我……给你转点钱?”
夏果点头,像这种事一般给点钱断的干干净净最好。
不过听声音挺年轻的,完全不像照片里那么老,但是声音诈骗的多了去了,也不知道她要不要钱。
如果只用声音判断,这人的声音这么冷,又是医生,不会在意这点小钱的。
谁知……
“你打算给多少?”
如果没听错,许禾从里面听到了嘲讽,还有很低的气音,她绝对在笑他:“……”。
没有听到回答,那头也像是没打算听,继续道:“不用给,自己去拿”。
说完就挂,相当利落,令人咂舌。
夏果,粉粉的小脸上都是嫌弃,愤愤吐槽:“难怪单身到这个岁数,大直A,活该!”
……
去医院的路上,车子一走一停,夏果酒劲被晃上来了,问了好几次代驾:“师傅,我可以吐车上吗?”。
代驾是个中年男人,每次听到后都微笑点头:“可以啊”。
然后许禾就会立刻捂住旁边人的嘴,冷酷道:“夏果同学,不可以”。
夏果抱着他的手支吾:“唔什么?”
许禾气笑了:“因为这是我的车”。
他的酒劲本来也是硬吓醒的,现在脑瓜子嗡嗡的响,还得照顾另一个要吐的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走到下一个岔路口的时候,许禾跟代驾说了另一个地址,打算先把这个祖宗送回去,再去医院。
终于跟代驾一起把人连拖带拽的扶回家里,许禾也晕了,想跟夏果一起睡算了。
但他手机里的大纲明天早上影月就要要,他要是再拖,怕是会被喷的狗血淋头……
叹了一口气,许禾给夏果脱了鞋子,把被子搭上,让代驾去医科大附属医院。
夏果家距离医院不远,许禾想了一路,见到人第一句该说什么。
奈何想了无数种打招呼的方式,都觉得无比奇怪,无比尴尬。
干脆就不想了,摆烂,想说什么说什么。
有什么了不起的。
……
22:10
根本没见到人。
夜风习习,许禾拉进羽绒服帽子上的毛毛,整个下巴都缩在里面,呆呆地看着保卫科的大妈从小房里出来。
她的手里拿着他的手机,眼尾笑出两道褶,亲切开口:
“小同志是宋医生的男朋友?”
许禾埋在毛毛底下的脸红了,摇头:“不是。”
“那是弟弟?”
“也不是。”
很多人都觉得他面嫩,像大学生,其实他过年已经27了,长相也不是可爱那一挂的,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以为。
许禾接过手机,谢过大妈,视线扫过里面还亮着灯的楼层,突然想起什么:“稍等,有个东西麻烦您交给她”。
许禾从自己兜里摸出来一个方形带着红绳的木牌,将它递给大妈。
大妈这次却没接,有些为难道:“小同志,我马上就要换班了,这个东西,你改天自己给宋医生吧,也不是什么着急用的东西……”。
“可……好吧,还是谢谢您……”许禾捏着那块牌子,在上面的花纹上抚过。
改天吗?
对方电话里也没提起这个东西,不是她的?还是不需要了?
“……”
——
第二天早上10:00
闹钟响了好几遍,许禾才将胳膊伸出被窝,把手机放进被窝里眯着眼看影月的回复。
他昨天晚上回来喝了蜂蜜水解酒,又把剧本润了一遍才发给影月,结束已经过一点了。
特意给自己的闹钟推迟了一点。
他的日常是周一周二定剧情,周三周四画线稿,周五周六做后期。
但现在新剧本还没过审,大概还有两天轻松时刻。
许禾简单洗漱了一下,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为了工作和爱好需要,许禾把客厅去掉了,整个做成了自己的工作间,是他除了睡觉之外呆的最多的地方。
他今天穿的是鹅黄色的上下款睡衣,上面绣着白色的小绵羊。人在画架旁坐下时,上午的阳光透过白纱的缝隙落到许禾身上,不刺眼,刚刚好。
把毛巾放到一边,许禾削了十支铅笔,开始速写,眼神专注认真,睫毛翕动间,一双眸子普通黑曜石般闪耀……动作间,纤细如玉的手臂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修长的手指因用力,指节泛着淡淡的粉……
每当完成一部漫画,许禾总会给自己留一些作业,比如画画速写,比如接稿子赚外快。
一般都是接稿子……
又能练手又能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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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但今天他的身体不大听使唤。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画完了。
看着面前的画,他的手握紧了手里的笔,脆弱的铅笔在纸面上折断,留下不和谐的一划。
那是一节脖颈,是侧后方的方向,整个脖颈纤细修长,下颌线清晰,肩颈走势顺滑,是正常的人体练习,但速写耳部后方位置,却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点。
许禾沉默的坐了几分钟,伸手扯开美纹纸胶带,将画取了下来,放进旁边的废纸堆里,打开手机翻看上部作品的完结点评。
有很多读者鞭辟入里,甚至将作者埋得最深的伏笔都找了出来,简直是超级侦探!
许禾给小天使点赞!
也有些读者对某些剧本的不当逻辑进行了严厉批评,许禾发了个毛绒绒地跪了的表情包。
……
没过一会儿,夏果就打了电话过来,说自己得了两张王婆大虾的券,让他跟自己一起去吃。
许禾眼睛一亮,简单穿了一套衣服就下去了。
两人住的地方离得不远,许禾把房买在这边也是夏果参谋的。
看他穿了一身白羽绒服下来,指指点点:“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去吃虾,穿这么白干什么?”。
许禾笑着拽他走:“进去都要脱的,我里面穿的是黑的,走走走”。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手头都比较轻松,打算放肆一把。
他们一拍即合,点了一份特辣。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
“好吃!”
“好吃!”
两人一边吸溜一边吃,眼泪都流下来了。
“我们为什么不早点吃特辣!?”
吃完回家的时候,两个人嘴都麻了,但眼神一对,又约了下一顿。
许禾和夏果所在的平台有一个硬性要求,在新的漫画开之前,需要准备至少三话的内容,且都需要在预告发了一周之后发出。
也就是说,在预告前,许禾和另一个主笔不撒香菜要带着助理完成两话,每话差不多是40-80个格子。
在狂吃了两天特辣王婆大虾后,他和不撒香菜在小群里接到了影月的艾特:
「剧本没问题,预告定在1月20日,你们俩有问题吗?」
许禾还没发,看到不撒香菜发了六个点,然后快速撤回,回了个收到。
许禾没忍住笑了一声,也跟着回了个收到。
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加班,划剧情,分格子,发给助理墨线内容,做后期。
忙了快一个礼拜,第一话才将将出炉,为此许禾和不撒香菜都实打实熬了两个通宵。
第一话交上去的晚上,许禾觉得自己的牙非常疼,疼的额头的神经都跟着跳。
忍到两点多吃了一颗布洛芬才睡着。
第二天张嘴刷牙,觉出不对来,他的牙龈上……怎么有个泡?
查了下某度,越查越害怕。
——
许禾被夏果拽来医科大附属医院的时候,有些抗拒:“必须来医院吗?”。
夏果点头:“必须!”。
他也需要检查一下,最近他也牙疼,正好一起了:“我已经挂好号了,你别想着改,你的在八点,我的在十点”。
许禾警惕起来,他记得牙科综合主任是个叫宋秀容的:“改什么?你用我的身份证挂的谁的号?”
“放心了,不是咖啡厅那个。”
“那就好,”
许禾放下心来,要是真挂的她的,见了面多尴尬。
夏果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他问过学医的朋友了,许禾这个是瘘管,挂牙周科就行。
而且一提牙周科那个主治医师,他同学简直要把她吹上天去,说什么拿了多少个奖项,出了国干嘛干嘛,人长得多帅多帅……
自己的情况反而得挂那个宋秀容的,但来都来了。
……
两人按照指引上了三楼,绕了一圈才发现牙周科就在电梯旁边,综合科也在旁边。
牙周外面已经有两个人在等了,看起来像爷爷和孙子。
许禾的视线看向护士台旁边的显示屏,有些疑惑:“小哥,怎么不显示排号?”。
按理来说,这里会显示医生在岗名字,以及排号人姓名。
护士笑了笑:“显示屏接触不良,已经上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等喊你的号就行,放心吧宋医生技术好,一会儿就一个”。
许禾点头。
他旁边的护士在记录东西,闻言笑了:“报修?那可到猴年马月去了~”
夏果没事做,插进去跟他们聊起来:“我朋友也说,他们医院前台的连线笔断了,一个月都没申请下来,哈……”
许禾听他们聊,也跟着笑,只不过没有什么谈资再加上牙疼,就没有插进去。
那对爷孙在他前面,没几分钟就被叫进去了,还没等出来,就有个护士来叫人:“3号!许禾!在吗?”。
许禾站起来:“在”。
“来吧,家属也能进来。”
夏果拿起包,跟在许禾后面进去。
走过等待区,经过不透明玻璃组成的墙,许禾和夏果终于被带到门口。
许禾不经意的扫过门口的医生名字牌:
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
副主任医师丨宋知沐
宋……宋宋什么?
许禾后退半步,
拔腿就跑。
5. 很厉害
“去哪儿?”
夏果一把揪住许禾。
许禾对他笑:“上厕所”。
夏果也对他微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知不知道许禾,你一撒谎就爱笑”。
许禾被推进诊室里,皱着眉头,活像上刑场。
一个女生把他带到一台牙床面前,让他坐:“宋医生等下就过来,你先在这儿坐一下。”
许禾点头。
说着女生突然怀里撞进来一个小朋友,后面他爷爷也在追他:“诶,小祖宗,不治怎么好啊。”
女生蹲下来,教育小朋友:“小宝不能还没治就做了逃兵,我们是最棒的小男孩,对不对?”
夏果给他比口型,眼睛里都是调笑:“逃兵。”
许禾瞪他:“……”。
医科大附属医院的牙周科室很大,比他曾经去过所有的医院科室都大。有好几个牙床,旁边还有蓝色的帘子。
隔着一个床位,许禾能看到,某人穿着白大褂,带着无菌帽,背对他们坐着,一只长腿半曲着,一只伸直,在小孩躺上去后就开始动作。
背影很帅,气质清冷矜贵,工作繁忙,从他进门到现在都很忙。
她的白大褂穿的很整齐,哪怕从后面看也知道,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每个动作都精准利落,看起来非常专业,即使看不到脸都能知道她有多认真。
看了一会儿,许禾看到她站起来,摘下手套和口罩,去洗手池那里,翻来覆去洗了好几遍手才戴了新的口罩和手套。
直到她用脚拉了凳子过来,坐在他旁边,许禾才急忙把目光收回来。
宋知沐一边从旁边的移动工具台上拿东西,一边问他:
“患者名字。”
“许禾。”
许禾感觉到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看了他一眼才拿起东西转过身来。
“躺下。”
许禾脱了羽绒服递给夏果,躺下,接过旁边护士给的治疗巾系在脖颈上。
宋知沐坐的更近了,镜片闪着冷光:“张嘴。”
刚要张嘴,许禾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今天早上刷牙有没有刷干净?许禾有些窘迫。
但宋知沐并没有给他继续发呆的机会,她不容拒绝地将一个白色的压舌板碰到他唇边,又说了一遍,眉头都皱了起来:“张嘴。”
许禾微微张开嘴,就被冰冷的压舌板用力抵开,同时头顶的灯也被拉近打开。
橡胶手套微微压着他的嘴侧,温热的体温从头侧传来,耳边还有她的呼吸声。
很近,很近。
宋知沐俯身过来,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道,眼镜下的眼睛专注璀璨——一如初见。
许禾很不自在,眼神游离,下意识想歪头,却被宋知沐的手阻止,压在他嘴侧的手指用了一点力:“别动”。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上嘴皮被挑起一角,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在他牙龈上摸了摸,紧接着许禾就听到她近在耳边的声音:“都过来。”
许禾眨眼,谁过来?
在他迷惑之际,头上的天突然黑了,旁边突然呼啦呼啦围了一圈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许禾突然紧张起来,看着宋知沐胸前的牌子上的副主任医师时,突然想起那个咖啡厅男生说的“带教医师”。
感觉不太妙。
但感觉不太妙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旁边安静的像鹌鹑一样拘谨的学生。
“这就是标准的牙龈篓道,”宋知沐将压舌板伸出,在所有围着的学生里挑了一个躲的最后的“李钰,说一下病理。”
被点到的是个女生,被叫了名字直接抖了一下,然后开始抓耳挠腮的悄悄看旁边的同学:
“呃,牙龈篓道是指牙龈,牙龈组织的……炎症?还是感染形成的通道?”
宋知沐用手背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炎症还是感染?你在问谁?牙龈篓道虽然不常见,但也并不罕见,等我五十了再回来教你们?”。
“段文琦,治疗手段……”
“治治治……”治了半天没治出来。
宋知沐皱眉:“……”。
由于太过紧张,学生直接结巴了,周围的同学都努力忍笑,实在忍不住就偏过头去笑。
许禾也想笑,但宋知沐还有一根手指压着他舌头,他一笑,他的牙就磕到了宋知沐的手指。
宋知沐回头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别咬……”。
学生们一下就都看过来了。
许禾耳尖一下就红了,狠狠瞪她,谁咬了!
宋知沐毫不躲避,将压舌板从许禾嘴里抽了出去,让他的嘴放松一会儿。
她转头开始给学生讲知识,但手还放在他唇边,肌肉随着她的讲解动作在微微颤动。
没过多久,许禾就听到学生们多了个课题作业,宋知沐回头看他,瞳孔幽深:
“之前有过牙疼的症状吧?”
虽然是问句,许禾却听出来了她话里的肯定意味。
许禾点头:“有。”
宋知沐好像是叹了口气,声音太低,许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龋齿没有及时处理,牙髓坏死,引起根尖周炎,细菌感染扩散至根尖,形成脓肿突破牙龈形成篓道。”
宋知沐的说辞已经足够简洁,没有很多专业名词,很容易听懂。
“李钰,带他去拍牙片,上左四,段文琦,打单子。”
两人异口同声:“收到。”
其他学生见没有自己的事,急忙自己找点事做,尽量不闲着。
李钰带许禾进了拍牙片的房间,苦着脸给许禾做了个哭哭的表情,给他穿好防辐射衣,放好他嘴里的定位片就出去了。
透过玻璃,许禾能看到开始是李钰在操作电脑。
但没一会儿就换了宋知沐来,看李钰站立的样子,像是被赶起来的,丧眉耷眼的。
宋知沐并没有坐下,她微微弯着腰,小臂撑着桌面,修长白皙的手指覆在鼠标上,偶尔动作,盯着电脑一双眼睛明亮。
许禾出来后,宋知沐跟他简单讲了后续治疗方案,在他点头后就让李钰去准备治疗器具了。
“扩大针多准备几支……”
在蓝色的治疗巾系上时,许禾又紧张起来,夏果去缴费还没上来,他心里更空了,睫毛颤的很厉害。
他认为,没有人能在医生拿起针管的时候不怵。
宋知沐的目光从他眼皮上轻轻扫过,干巴巴地解释:“打麻药不疼”。
许禾很想说他不是怕打针疼,他只是单纯晕针。
整个打麻药的过程中,许禾都是闭着眼的,橙黄色的灯照在眼皮上,额头的血管是他的心情写照。
打完麻药,宋知沐的声音响在耳边:“待会儿感觉难受就举左手。”
许禾闭着眼点头。
治疗的过程并不好受,牙钻打开口后,液体冲洗,嘴里满满的渣子和血水,他要一次次的吐,凑近吐的池子又被熏恶心,只能屏住呼吸去吐水。
宋知沐默不作声。
后面根管治疗才是重头戏,许禾闭着眼,感觉那针不是扎在牙里,而是扎在他脑子里,还要不停的搅。
有感觉吗?有,还是疼的,但闻着鼻尖淡淡的雪松味,就感觉还好。
宋知沐到底是用的什么洗衣液这么香?还不刺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后面他闻不到了。
之后又上了一些其他的器具,他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牙龈上好像还塞了东西。
……
等后面封药完成的时候,许禾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睁开眼看到窗帘外湛蓝的天空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很感动。
宋知沐:“两天以后来复查,近一段时间不要用这一侧咬东西,粘牙的、甜的、酸的、辣的、冰的都不要吃……”
许禾接过宋知沐递来的水杯,漱了漱口,嘴唇被撑开许久,异常红润。
宋知沐看他一眼,垂下眼帘,站起来走到洗手台旁边摘下手套,扔进医用垃圾桶里,开始洗手。
宋知沐背对着许禾,许禾还没来得及看到她的手,那人就又戴上了新的橡胶手套,吩咐另一个学生。
“张傅伟,去印模。”
“好嘞宋老师。”
有什么宝贝的?看一眼都不行,小气的很。
许禾看着宋知沐让学生去叫下一个号,再次对宋知沐的身份产生了实感。
宋知沐跟他年纪差不多,甚至还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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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个月,但她已经既是年少成名的医生,又是受人尊重的导师。
前途不可限量。
而自己……
许禾悄悄将手伸进兜里,一枚方形的木牌安静的躺在里面。
本来打算看完牙再来找宋知沐,却没想到夏果阴差阳错挂错了号,更没想到,治疗结束也没有可以说话的时间。
她忙的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
名叫张傅伟的是个很可爱的男生,他推了一个小车过来,上面放着很多东西,应该就是要给他做模具的材料。
他让许禾张开嘴,看他的牙啧啧称奇:“不愧是宋老师,做的就是细。”
李钰走过来,同样观摩了一下:“卧槽,这切口,这填充整齐度,叹为观止。”
许禾感觉自己变成了动物园里的猩猩:“……”。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他飞的高不高,只在乎牙龈上的切口卧槽不卧槽。
在做牙模的时候,夏果也上来了,他跑的有点喘,凑过来看他做牙模:“这么快?我就交个费做完了?”。
李钰跟他聊熟了,悄悄说:“其实这算最慢的一次了,今天中间的清理部分是我做的,如果全都是宋医生做的话,会快很多。”
夏果笑着问:“平时不是你做清理?”
李钰笑:“宋医生怕我们清理不干净,第一次清理都是她来,今天可能想看看教学成果吧……放心吧我手艺虽然比不过宋老师,但也是绝对合格的!”
“你不知道,全程被宋老师盯着,压力有多大……”
许禾恍然,难怪根管治疗后面他闻不到那股淡淡的雪松了。
原来是换人了。
做完牙模后,李钰又叮嘱了他几句,在复诊卡上填信息,在填手机号时填了自己的。
“这是我的电话,复查的时候来找我就行,不用再挂号了,给,可以走了。”
说是复诊卡,其实是比较硬的纸,许禾看了一眼上面的主治医的名字,把它装进兜里:“谢谢麻烦了。”
李钰摆手离开。
走之前,许禾看了一眼牙室尽头——宋知沐穿着白大褂,在跟一个孩子的爸爸沟通,手臂不时摆动,眉头紧锁。
……
走出牙周科,两人走到牙综合科外等着叫夏果的号,许禾盯着夏果看,神色肃穆。
夏果疑惑:“看什么?”
许禾低头抬眼,双手插兜:“我们中有一个人是叛徒。”
夏果扭头:“那个人必定不是我!”
许禾紧盯着他:“你不是说,挂的是别人的号吗?”
他刚刚简直要抠出好几座城堡了。
夏果迷茫了一下,摸了摸头发才反应过来,用手指着他,眼睛亮亮的:“哦~哦~”。
“你的意思是,你在咖啡厅,亲的不是那↗个↘宋医生,而是这↘个↗宋医生!!!”
夏果拍手,跳了起来,开心到转圈:“那你们俩刚才……哈哈哈”。
许禾恼羞成怒,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大力摇他:“停,不准笑了!”
他都快社死了好几轮了好不好!
夏果也反握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
“那你赚了啊许禾,大帅A,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许禾其实没大记得那时候的感觉,正要说实话,突然就听夏果说:
“你们不会就单纯碰了一下吧?啊?许禾?你都27了?不会吧?”
许禾猛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那天的小游戏现在跟自己在朋友面前的尊严,严重挂钩了!
就算编,他都要编出来!她又不知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
于是乎,许禾眉头一皱,开始诋毁:
“一般……当时是……宋知沐不会……还是我主动……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怎么样~”
编完后,口干舌燥,许禾拿起杯子喝水,漂亮的小脸上都是骄傲,但过了好几秒也没听见夏果回应。
许禾抬眸,看到夏果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用包挡住了自己,他正奇怪……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厉害。”
许禾一口水喷了出来。
6. 心率
宋知沐为什么在这里?
什么时候来的?
许禾的大脑飞速运行,在脑海里想了好几个可能蒙混过关的话术。
他其实可以装作讨论剧情,也可以咬死不认,然后质问她反将一军。
但在转过身跟宋知沐目光相对时,许禾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宋知沐在看他。
医院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皆是步履匆忙,宋知沐站在不远处,她依然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站的笔直,手里握着什么东西,黑沉的目光凝视着他,眼底像是有什么在暗自翻涌。
在他看过来时,她眼底像有流星划过,破开无尽暗色。
宋知沐既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嘲笑他,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却让时光都黯淡。
仿佛她在那个位置看了很久,已经习惯置身于此。
……
回去的时候许禾开车,他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路上都没说话。
夏果坐在副驾,看了他好几次,直到车停下,夏果才问他:
“怎么了?突然一句话都不说了?生什么气呢?”
许禾对他笑了一下,摇头:“没事,到你家了,你先回去吧……还是说,你要给我掏车钱?”
夏果瞪他:“没良心的,我是陪谁来医院的?还管我要车钱”。
许禾笑而不语,对他挥了挥手,挂档起步:“回去吧,走了~”。
走过拐角,确认到了夏果看不到的地方,许禾才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他抓着方向盘,低头靠上去,眼前还是宋知沐刚才的眼神。
她永远都是这样,理智,冷漠,无动于衷。
显得他幼稚、天真、意气用事。
可他的目光却总被她吸引,就连喝醉了找人来亲都是找的他妈的是她:“……”。
他有点不高兴。
说起喝醉……照片……
许禾一下就从负面情绪里出来,坐了起来,动作太猛,方向盘都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手指移到最前的那一张,犹豫再三还是摁了下去……
许禾觉得自己熟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热了起来,就像是被投进了炼丹炉。
而这张照片就是炼他的炉。
这也太……过了。
照片上,不算很亮的狭小空间里,宋知沐戴着眼镜,穿着扣到最后一颗扣子的白衬衫,靠着沙发的头发有些许松散。
一向井井有条的人,乱起来格外反差,她只是微微掀起眼皮,他就被勾的要命。
得到允许,他就立刻挑起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宋知沐被他按着一只手,头被动仰起,下颌线分明,露出脆弱的颈。
她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目光里除了疲惫,还夹杂着意外。
许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把这张图加密放进了私密保险箱。
像是偷来的、禁忌的东西——不能被别人发现。
~
下午
走进书咖的时候,夏果悄咪咪地环绕一圈,看到没有奇怪的人在后,放心下来。
他走到吧台,看到许禾戴着红色的耳机坐在书咖吧台前,碎发缱绻,眉眼出挑,嘴唇红润,安安静静美的像一幅画。
笑起来的时候,明亮的眸子清澈灼热,宛如一把火般炽烈,美的不可方物。
夏果把印了可爱小雪人的奶茶袋子送到许禾面前,敲了敲桌子,突然有点感叹:
“这么好看一个人,怎么就腺体出了问题……给,你最爱的草莓奶昔,三分糖~”
许禾看到奶茶才意识到夏果来了,他歪头摘下耳机的时候正好听到他说这句话,抽出吸管笑道:
“还能因为什么?小时候比较叛逆……小打小闹不知道磕哪里了,就成这样了……”
“叛逆?”夏果有些意外这个词会出现在许禾身上。
自从他认识他以来,许禾看起来就是——安静、爱笑、好看。
什么叛逆?
他看过他以前的毕业照,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从小好看到大。
好看的小孩儿在学校里永远吃香,更别说许禾妈妈是教育局的,爸爸是搞科研的了。
照其他小孩儿有这条件,不用说小时候,现在都能横着走,但许禾没有……对不喜欢的人,他也就是冷着脸不理人罢了,从来不会出口中伤。
能有什么叛逆的事,导致腺体出问题的?
夏果拿起自己的奶茶,把吸管喂进嘴里,咬着吸管,满头问号。
以前他没问过,许禾也没说过。
今天提起来许禾好像也没有很避讳。
如果另有隐情,他要替他的好朋友出气!
许禾将吸管插进奶茶里,望着远方,思绪好想一下回到了许多年前。
“小的时候,我和学校的一个混子打架……”
夏果听到这里就怒了,奶茶被重重放在吧台上:“她打的?叫什么?我家上头有点关系,许禾你别怕!”
许禾诶了一声,急忙站起来拍他的背,笑道:
“不是不是,那个小黄毛哪能打得过我~我小时候背着我爸,用攒下来的零花钱报过散打班~现在偶尔也会练练,你看”
夏果闻言,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肉,直摇头:
“看着这么瘦,没想到还有肌肉……”
“我说你每天跟我一样灰头土脸地画漫画,怎么看起来就这么有精气神,原来是练家子……那你怎么伤的?”
许禾抓了抓耳朵,有些赧然:“其实是约的地方比较偏,那个小黄毛打不过我就跑了……天又黑……我一脚踩空了,两眼一黑,翻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夏果沉默了一下才说:“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许禾暼他一眼。
夏果立刻闭嘴。
稍倾,许禾才继续说自己的感想:
“其实这样也挺好,自从我腺体出问题后,妈妈和爸爸都不在我面前吵架了,弟弟也格外孝敬我~有什么好吃的都让我先挑~”
“我还可以因此享受快乐的单身生活~做想做的事,除了我妈我爸没人催婚~”
夏果打住他:“到此为止吧,有点羡慕了,你朋友我要破防了”。
——
宋知沐接过透明的药盒,对面前的人点头:“谢了。”
“你少熬点夜比什么都强,”女人摆摆手。
宋知沐唇角微微上扬:“你知道的,我的病跟熬夜并没有关系。”
燕文彬冷哼一声,扭头看了一眼综合科的等待区,问她:
“宋知沐,那个男孩儿……就是你一直惦念的人?”
宋知沐看向许禾的方向,手指轻抬眼镜,浓墨一样的眸子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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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涟漪,笑容非常公式化:“没有告知的义务。”
燕文彬:“……”。
无语过后,燕文彬才继续说:
“这么漂亮的男孩儿,我看他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不要让人家继续等了,主动一点,等他被抢走做了别人的小郎……你还得笑着参加人家的婚礼……”
燕文彬偷偷看了人一眼,也太好看了,不会是明星吧,不过电视上也没见过啊,宋知沐也是真能藏。
宋知沐只是看着许禾的方向,下意识从兜里摸烟,摸到的却是手套,失笑:
“他不是谁的,他是他自己的……”
“他不需要等谁,更不需要等我……”
“这是目前最好的解题方法,不是吗?”
宋知沐说前两句的时候,燕文彬还想怼她一下……但后面那两句完全是宋知沐在说给自己听,眼底的理智简直令人惊叹。
燕文彬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嘴硬的家伙。
“宋知沐,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宋知沐皱眉:“我现在不成功么?”
燕文彬:“……”。
无言以对。
事业方面,宋知沐确实很成功。
——
复查的时候,许禾是自己来的,夏果昨天熬了大夜。
坐电梯上了三楼后,他才发现牙周科只有李钰在。
李钰领着他走到一个牙床边:“坐一下,我去拿东西”
许禾顺从地坐下来:“好。”
没一会儿李钰就过来了,检查完后,她给许禾又封了点药:
“恢复的很好,你的牙冠大概两个礼拜以后就到了,宋医生一三五在,你下周一三五都行,再来复查一次,小心一点别把药碰掉了”。
许禾点头。
在他刚站起来的时候,李钰悄咪咪问他:“许禾,你是不是我们宋老师男朋友啊?”
许禾脸一下就红了,有些懵:“啊?”
李钰对他笑:“哎呀不用害羞,我都听朋友说了,他在咖啡厅见到你了~”。
许禾一下就想起来了,是那天去丘比特咖啡厅找手机时候遇到的那个男生?
“不是不是……”
“检查费用就不用给了,挂我账上,您多替我在宋老师那里说说好话,我的课题就指着您了,拜托拜托~”
许禾百口莫辩。
天知道他都没有宋知沐的联系方式。
——
许禾还是没缴费成功,李钰不打单子他都没地方缴费。
凌乱地回了家后,许禾失去了所有手段和力气,在沙发上打了好几个滚。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欠人情了,人情太难还了。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许禾蔫蔫地坐到电脑前,头发凌乱。他打开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官方网站,点击名医团队,很快就找到了宋知沐。
她的名字下面挂了很多荣誉,许禾看不懂,但他知道看长度,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医生,宋知沐的荣誉是最多的。
也最好看。
她难得没有戴眼镜,脸部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好看的非常有杀伤力。
许禾揪了揪自己翘着的头发,拿起手机,皱着眉输入宋知沐的手机号,缓慢按下绿色的电话标志。
心跳频率随着嘟声以几何倍增加……
7. 信息素
许禾没有等多久。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咚——”接通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先传来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听不出是什么,但应该不是很大。
电话里传来宋知沐的呼吸声,有点重。
许禾默默地听着她那边的动静,听她的衣服布料摩挲地声音,听她捡起掉落的东西放在桌上的闷响:
“有事吗?”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起来。
不过,现在不是已经上午11点了吗?
许禾抿了抿唇,觉得嘴有点干,他说:“打扰你睡觉了?”
宋知沐:“嗯。”
许禾:“……”。
这人怎么还是一点都不会客气。
“那我挂了。”
那还说什么,人情这个东西,虚无缥缈,这次还不了下次再还。
“不行,”宋知沐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尾音勾人:“我已经醒了。”
所以不能在吵醒我之后,什么都不说,然后若无其事的挂掉。
许禾0秒领悟她的意思。
“你知道我是谁?”许禾垂着眼,拿起桌上的樱花橡皮翻过来翻过去,想象它是宋知沐变成的小乌龟,被自己翻的口吐白沫。
空气有些安静,只能听到手表指针咔哒咔哒的声音。
许禾的心跳也跟着指针跳动。
良久,宋知沐的声音跨越十几公里带着通讯特有的电磁音效,传到了许禾耳边……
“许禾。”
这两个字她说的很慢,但又异常坚定,仿佛在心里念过很多遍。
许禾的手指顿住,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听她喊他的名字,他就有无数的委屈涌上心头。
明明她和他并没有多少交集。
宋知沐没听到他说话,立刻皱紧眉头:“复查有问题?”
许禾摇头,摇完头才想起来她看不到,开口补充,带着淡淡的鼻音:“没。”
他简单的跟她说了李钰的事。
说完以后,许禾忐忑地听她的回答。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求情,业务不是很熟练。
良久,许禾才听到宋知沐从喉咙里传出的轻笑:“你被她下套了”。
许禾不解:“下套?”
宋知沐开口,微哑好听的嗓音划过耳畔:
“复查的钱在你第一次诊治的时候就已经包进去了……”
“至于求情,不过是她想确定我们的关系,她不敢来问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好笨……”
许禾:“……”。
许禾突然在扑克牌里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Joker。
许禾生气,许禾挂断电话,许禾拿出一张纸。
他冷着脸,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纸上起舞。
两三笔就画出一副简笔画。
画中有三只小螃蟹,两只黑色的小螃蟹正在欺负红色的小螃蟹,表情极其嚣张。
他把画拍下来发到微博里,附文:好气!
许禾的粉丝不少,几乎是发出的瞬间,下面就刷出来一堆回复。
【那很可恶了,禾禾都红温了!】
【也可以说熟了,吸溜,可爱,想一口吃掉!】
【谁又惹禾禾大人了?大胆!!】
【画的好可爱啊,完全没有威慑力啊大大。】
【看给我们禾大气的,是不是都哭红了?】
【是禾不是河大大,什么时候开恋爱向啊,星星眼~】
【别催,再问把你也画进去!】
【别提醒他!!!】
许禾:“……”。
怎么都在调侃他啊!这不对!
——
另一边
宋知沐拿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刚准备放下手机继续补个觉,手机就又叮的一声。
她起身拿过床头的手机,打开微博,发现关注那里有个红点,怔了一下点开。
看到内容后,宋知沐扶额轻笑出声。
她下意识点开输入框,手指却停驻,最后又退了出去。
宋知沐把手机放到一边,失去唯一的光源,整间卧室再度暗了下来,她躺了下来,却发现睡不着了。
“……”。
正在此时,有视频弹了过来,是奶奶。
宋知沐接起电话:“奶奶”。
几分钟过后,宋知沐点头:“好,我明天早上就去接您。”
——
下午
许禾睡起午觉就开始拿起数位板画画了。
这一部漫画的剧本完全出自他手,是他期待已久的悬疑类型,是难得的双主角变单主角,并不涉及爱情。
他设计了一次大雪封山,让针锋相对的两位主角被迫借住在一个山庄里。
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会有摩擦,但在命案发生时,两位主角各自发挥能力,同力协作,把凶手捉了出来,却引出更大的谜团……
而这次,一位主角被扣上污名,无法参与办案,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另一位主角身上。
然而,在污名被摘下之际,却传来了宿敌死去的消息,从这里开始,这部漫画就只会有一个主角。
明天他们要去取景,听影月说,是在嘉宁,具体位置不好说,听说很偏僻,影月特地提醒他们穿厚点。
快到晚饭时间,许禾才停下画笔,点了储存,把今天画的单独拎到一个文件夹里,方便之后好找。
煮了碗泡面,许禾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是一个极繁主义者,也不是邋遢,就是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又要画漫画又要管店,剩余时间都给散打健身了,家里的东西放的在哪儿都不知道,光是找吹风机就找了好久。
夏果偶尔会过来,看不下去会给他收拾一下窝。
于是许禾给夏果打视频电话:“好果子,你知道我吹风机放哪了吗?”
夏果开口:“在我头上。”
许禾:“……”。
在唠叨了他十分钟后,许禾终于知道了吹风机的下落。
怕等下收拾的时候还要问他夏果,再次触发被动机制,许禾选择开着视频电话跟他聊天。
“收拾东西去哪儿?”
“去取景,只知道在嘉宁。”
夏果在电话里嗯了一声:“能出去玩真好,可惜我这次去不了了,我手上这本也要完结了,这两天降温厉害,多带点儿衣服,不要怕麻烦,用的时候就知道重要了,腺体保护贴也带着……”。
许禾没当回事:“我又没信息素,不用带了吧”。
夏果大声:“你没有别人没有吗?你的那里受过伤!”
许禾捂了捂耳朵,猛点头,拿了一个omegs专用医用保护贴给夏果展示:“知道了,看,带了”。
夏果将将满意:“这还差不多,对了你结合热在几月份?一直没听你请过假。”
许禾凤眼微垂:“我没有结合热,放心吧就去一天,当天就折返了”。
“不是只是没有信息素吗,结合热也没有?”
“医生说我腺体受损,发育停滞,所以没有结合热,我只知道分化时候也是1月份。”
他们是在外围取景,应该用不了一天就要返程了,带一个腺体保护贴就好了。
*
第二天,天蒙蒙亮影月就开公司的车来接他了。
其实平常取景都是他跟不撒香菜去,只是这次地点特殊,影月神神秘秘的,说是找了关系,要一起去开眼。
许禾穿的是简单的白色大衣,内搭蓝色方格衬衫、白色薄款毛衣和一条浅色牛仔裤。走出小区就看到影月坐在驾驶位上抽烟,不撒香菜在副驾跟他挥手。
许禾笑了笑,单手拎着背包,简单挥了挥手。
刚走近就听到不撒香菜小声的夸夸:
“禾,你今天好好看。”
许禾对待夸夸一向大方,他笑意盈盈地给不撒香菜一个wink:“谢谢,你今天也很好看。”
不撒香菜是个i人,这在他的朋友圈子里简直就是珍稀动物,所以经常成为e人的玩具。
他叫林思,长得娇小,人也腼腆,只是简单的夸奖,脸就红透了。
影月将烟灰抖到窗外,催他:“上车,把车门闭好,要走了。”
“来了,”许禾钻进后座,把背包放在旁边关门。
嘉宁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大概300多公里。
刚开始许禾还和前面两人聊聊漫画部的事儿,后面直接靠着后面的头枕睡过去了。
车里的FM广播还在继续播报:
「近日受西伯利亚风团影响,我国各地将持续降温,部分地区还会有雨雪天气出现,还请市民出门适当增添衣服……」
这一觉许禾睡得非常沉,沉到车停下他都没醒。
影月下了车,打开前盖,看不出问题。
她已经开到了山庄脚下,距离还有一节路程,马上就上去了,谁知道坏这里了?
这里一眼望去群山连绵,就连信号都成了空格,拖车都找不了。
也不知道旁边有没有住户。
不过这个可能性太低了,刚刚过来的时候一家住户都没见。
如果连路过的车都没有,他们真就得走着去山庄找救援了。
影月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13点钟,估计会走到天黑:“……”。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四个半小时。
如果半个小时后还没车经过,他们必须出发。
就在此时,影月突然听到林思焦急的声音:“编编,许禾好像发烧了,我叫不醒”
影月急忙走到后座时,林思正摸着他的额头,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
许禾的脸红的不正常,眉头也皱的很紧,似乎很难受。
操蛋!怎么所有事都赶到一起了?
影月一拳砸在车框上。
……
当黑色的SUV出现在山道转角的时候,影月一个Alpha都几乎红了眼眶。
她急忙跑到路中间,挥着双臂。
SUV到了近前缓缓停下,车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一个Alpha从车上下来,修长的双腿被黑色长裤包裹,束缚进中长的亮黑靴子里。
靴子踩在地上时,扬起一小片尘土。
Alpha的黑发被精致华丽的镂空金属扣束住,侧着放在右肩,外穿克莱因蓝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毛巾,优雅地走出来,镜片下黑沉的眸子望向路中央的Alpha。
每逢有人问影月,对宋知沐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影月都会回答:很有格调。
但紧接着,影月就会加两个字:“……的装”
因为宋知沐长了一张嘴。
她说:“要钱?”。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影月真的很想让她见见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但形势比人强,影月还是忍着脾气说了情况,请求她的支援。
说话间,视线忍不住飘向她的手。
这人,竟然还戴手套……
她其实跟着老板见过不少所谓的“上流贵族”,但好像也没有戴手套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只要她愿意帮忙,就是大恩人。
万幸,几息之后——
“稍等。”
她的声音冰冷,却成了他们唯一的火源。
宋知沐关上车门,不疾不徐地走向停在前面的小轿车,看着油污满满的前盖,她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你过来,”宋知沐对影月招手。
在影月裸露地小臂全都布满了灰尘油污后,宋知沐皱着眉问了她一个问题:“车子多久没保养了?”。
“没保养过……”
宋知沐:“……”。
沉默,无尽的沉默。
影月:“公司的车,老板不掏钱,谁保养?”
沉默过后,宋知沐垂眸:“我后备……”
她的思绪突然被风打断,瞳孔骤缩。
确切的说,是风带来的信息素。
风向骤然改变,从西南吹向西北,如利刃般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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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裹携着清浅的木兰香味,冲向宋知沐的鼻腔,顺着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宋知沐手指微微蜷起,走向信息素飘来的方向,在后座车门前停下,屈指敲了敲玻璃。
车门打开时,突然起了一阵狂风。
冷风灌入车厢内部,车里的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在看到那张酣睡中的脸时,宋知沐不知心底是什么滋味。
“上车。”
影月在她身后站着,两只脏脏的手臂垂在两侧,听到她说上车,下意识要上自己的车,反驳:“车坏了。”
宋知沐没什么表情:“上我的车。”
林思听了后看向许禾,试图喊醒他:“许禾”。
没反应。
林思看了一眼眼前的宋知沐,又看了一眼影月。
许禾比他高许多,他抱不动他,现在需要有人背他。
面前这个女A看起来就非常尊贵,还戴着手套,刚刚看车子的情况也是让影月动手,洁癖的很。
但影月的手上都是脏污……算了命重要,让影月背一下……衣服回去洗。
林思选择求助影月:“编编……”。
但话还没说完,另一边车门就被打开了。
冷风穿堂而过,林思打了个抖,却见一抹蓝色出现在右边。
宋知沐眼睫轻垂,薄唇抿,弯下腰来,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仔细地包住沉睡的许禾……像在包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轻柔,呵护,小心。
她拉过许禾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林思的眼都瞪大了。
Alpha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碰自己的脖子,她竟然直接让一个陌生omega去抱——哪怕许禾没有意识。
林思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但还没震惊完,他就听到Alpha劝哄的声音。
“抱紧我,好不好?”
一个没有意识的人,怎么会听话?
林思和影月都这么想。
但两人再次大跌眼镜。
许禾竟然真的靠了过去,皱着眉将人的脖子紧紧搂住,在她颈窝找了个位置贴上去,闭着眼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影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低声道:“许禾?你抱思思,好不好?”
一阵冷风吹过。
影月:“……”。
转头时,宋知沐已经将人从车里抱了出去,抱小孩儿一样往自己的车走,视线偶尔会回到许禾脸上。
车外更冷,许禾下意识的抱紧手里的暖源,腿也跟着夹紧。
宋知沐看他一眼,将人抱的更紧了点。
林思拿着两个包,包里没多少东西,但就是这样都没宋知沐抱着人走得快。
等他走到的时候,许禾已经被放在了副驾上,但手还是没松。
林思正要走上前时,突然看到宋知沐用自己的额头去探许禾的温度。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别的情绪,只是单纯的去感知。
很奇怪,面前这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交流,却好像自形成一个旁人无法踏足的领域。
*
宋知沐一路将车开进庄园,一路上的保安一次都没拦过,到达别墅门前才停下来。
林思看到,宋知沐把人抱下来,任由许禾抓散她的头发,咬她的肩膀,这个Alpha连眉头都没皱。
林思和影月跟着走在后面,进入这座恢宏的建筑群内部。
这座庄园年岁已久,经历了岁月的侵蚀,已有200年的历史,因里外遍植红玫瑰而被称为玫瑰庄园。
内部结构巧妙,总共两层,进门就是下沉客厅,两侧设各种功能房,楼上设卧室以及阳台。
影月:“以我的关系,只能让我们在别墅外面取景,这下倒是托了许禾的福,希望他没什么事……”
林思拿着包,安静地快步走在旁边,半晌,他才抛出一个炸弹:“我刚刚,闻到许禾的信息素了……”。
影月停住脚步:“什么?”。
她已经结婚了,闻不到别的omega的信息素,但林思没有,他还是单身。
Alpha和omega之间,临时标记可以让AO短暂时间内屏蔽其他人的信息素,进行过最终标记就可以完全隔绝外界的信息素。
他们漫画部的本部人都知道许禾腺体出了问题,没有信息素,怎么突然就有了?
当然也不是说不可以,而是很危险,极度危险。
新闻里报道过好几例这种情况。
omega的腺体终止发育后二次发育,疼痛是初次的十倍。
被报道的omega都是因为受不了这疼痛才选择放弃自己。
影月和林思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浑浊的大脑突然清醒了,两人迅速跑了起来。
但跑到别墅大厅的时候,却被保镖拦了下来。
两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红色的真皮沙发上喝茶,其中一个老人穿着军装,见状示意保镖放人进来,完全没在意两人灰头土脸,招呼两人坐下:“坐吧,你们是兜兜的朋友吧……”。
影月和林思对视一眼,局促的手心都出汗了。
虽然两位老人都很和善,但那位穿军装的老人,可经常出现在电视机里啊。
胸前的奖章几乎要挂不下了。
影月突然意识到,那个Alpha确实有装的资本。
如果她有这样的背景,她比她还飘!
*
二楼走廊
宋知沐站在旁边,手指搭在栏杆上,眼睑微垂,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有别的办法吗?”。
而面前赫然是之前在医院出现的燕文彬,她无奈地捏着眉心,心力交瘁:“没有,目前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他自己扛过去”。
“宋知沐,我不是神,你也不是……”
“可他很怕疼,”宋知沐说,目光幽深,似是看着什么,又像没有。
那晚,夜色寂寥,她背着许禾,血从他的脖子蔓延到她的肩膀,他带着哭腔,泪水滴在她脖颈里,烫的她的心都跟着颤,他喊她:
“宋知沐,我疼……”
8. 宋知沐の初见
十一年前
铜罗镇
又是一年暑假,宋知沐被司机接回奶奶家,奶奶在做饭,宋知沐就坐在地毯上看电视。
屏幕上主持人正握着话筒,背景是白色的机械飞船从太空传来的投影。
「灯塔三号载人航天飞船历经七天终于成功抵达月球表面,宇航员们将在月球表面完成多个任务……」
镜头给到了舱内的宇航员,他们脸上洋溢着登月成功的喜悦。
宋知沐单手撑地站起来,走到电视前按下关机键,戴上口罩打开门走了出去。
7月16日她的母亲和父亲登上了月球,但他们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年年如此,她已经习惯了。
宋知沐习惯性的垂眸,遮住神色,走在刷了绿漆的走廊里。
却不想在一楼门口撞到了一个穿着红色短袖的小男孩儿。
他跑的太猛,宋知沐直接被他撞倒了。
男孩儿急忙把她拉起来,拍她身上的灰尘,甚至冒昧的去拍她的屁股。
宋知沐避开,眼底都是嫌恶。
这时,有几个小孩从后面冒出来,嘻嘻哈哈,其中一个认出了宋知沐:“这不是宋家那个没人要的小孩儿吗?哈哈哈,怎么了?要出去找爸爸?”
小孩子的恶意都非常简单直接,有一个人讨厌,其他的“朋友”就会一起讨厌。
也开始七嘴八舌来。
宋知沐对这种级别的宣战没有兴趣,转身就要走,却在此刻听到一个男孩张扬的声音:
“嘁,我们不都是没人管的小孩儿么~装什么?就知道欺负别人是吧?”
“今天就让你看看,你许爷爷的厉害!”
话音落地,宋知沐就听到扑通一声,两人已经打了起来,或者说,‘方如’被打。
红衣服男孩凶猛无比,骑在那个开口嘲讽她的女孩身上,一拳一拳,净往肚子上打。
方如被打的哭娘喊爹,毫无还手之力,旁边的几个孩子来拉人,根本没用。
直到方如投降求饶,求许爷爷放过她,“许爷爷”才停手。
但就在这时候,突然有大人聊天的声音传来,方如像是看到了救兵,爬起来就要去找大人告状。
宋知沐还是第一次看到因为自己引发的斗殴,还在发怔时,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住了。
红衣服男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转过脸来看他,笑嘻嘻地问她:“你身体怎么样?”
他的脸上还挂着彩,不知道在哪勾到了,嘴角也是青的,但眼睛异常明亮。
男孩儿睫毛浓长,唇红齿白,穿着红色的短袖,可能是刚刚打架打嗨了,微微喘着气,脸上透着健康的薄红。
他的眼睛像被月光照着的波光粼粼的湖面,而这片湖面,如今只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宋知沐莫名的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同时偷偷隐去了自己感冒了的事:“还行”。
于是,宋知沐就突然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男孩儿拽着她,红色的衣摆飞扬,露出一小节细窄白皙的腰,碎发随着风力摆动,宋知沐被他拽着跑,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宋知沐其实有脸盲症。
但在她生日这天起,有一张脸在她眼里逐渐清晰。
他像火一样燃烧,生命力旺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吸引宋知沐不由自主地飞向他。
今天正好是铜罗镇的集会,宋知沐被拉着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感觉有些力竭。
她半撑着膝盖,止不住的咳嗽。
男孩子以为她是跑的太急了,轻轻拍着她的背给他顺气:“你这身体也太差了,要不要跟我学散打,许爷爷带你飞~”。
宋知沐站起来,拂开他的手,不置可否。
男孩儿双手抱胸,微扬着下巴:“看你身体这么弱,我带你去拜拜我们的守护神吧~”。
说着就伸出自己的手,放在宋知沐面前。
宋知沐看着面前稚嫩的小手,双手插兜,带头走了。
男孩儿收回手,摸了摸鼻子,也学她双手插兜,但奈何裤子没兜,于是把手插进裤腰里,二五八万的跟上去。
去“守护神”那里必须要穿过集会,夏天白天时间长,七点的时候天还是亮的,本该吃饭时间,人也不少。
混杂着叫喊声,整个古旧的青瓦巷里都很热闹。
烤肉裹携着油气,香味直钻人鼻子。
小贩手里拿着系满红绳到处走,逮住宋知沐还问了句要不要“许愿绳”,宋知沐看了那满目的红色,又望了身后的小孩儿一眼:“不需要”。
她没带钱。
巷子很长,宋知沐走着走着,听到一个小女孩儿在哭。
她坐在地上,抱着爸爸的腿,指着旁边稻草上扎着的糖葫芦哭的乱七八糟。
宋知沐记得奶奶说过,糖很贵,一个糖葫芦就是普通人家里好几天的菜钱。
男人并没有买,宋知沐看着他把孩子抱走,然后对卖糖葫芦的人不好意思笑了笑:“孩子不懂事。”
宋知沐的目光在红彤彤、色泽鲜亮的糖葫芦上掠过,突然觉得没意思,埋头往前走。
完全没看到身后的男孩儿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走到神树的时候,天只是微微暗,但旁边的彩灯已经亮了起来。
“守护神”很粗,树干粗壮挂着彩色的三角旗,树冠郁郁葱葱,树叶在惬意的风吹来时沙沙作响。
宋知沐走到供台旁边就停住了脚步,男孩儿却熟练地把供桌旁的香拿起来,递给一旁的宋知沐:“点。”
宋知沐有些不想接,她她不信这些。
但男孩儿没想那么多,直接拽着她的手把香塞她手里,自己又拿了三注,在炉火里点燃后,端正的跪在红色垫子上,举着香,虔诚地闭着眼许愿:
“希望守护神娘娘守护我妈妈爸爸奶奶,让他们无病无灾,守护我旁边的这个小孩儿身体健康力大如牛,守护我考试一定及格……”
宋知沐:“……”。
半晌,她才凉凉开口,像是淬满了毒液:“守护神娘娘要被你烦死。”
其他的不论,考试及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选项里?
在她眼里,那些题如同1+1等于2一般简单,宋知沐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因此夸奖她。
但每当她说出疑问,很多同学都会说她装。久而久之,她也就不说了。
男孩儿显然是信这些的,并没有被她干扰,拜了拜把香插上去。
拜完了,他才看向宋知沐:“守护神娘娘不会嫌烦的,她爱我们,会仔细聆听我们的每一个愿望,你有什么愿望?”
宋知沐没有什么迫切的愿望,她把香放回原处,头也不回的走。
男孩儿一边忙着给守护神作揖道歉,说孩子不知礼数,一边快速追上来:
“诶!你这么不礼貌?我替你给娘娘道歉了,下次不能了,知道吗?我们做小孩儿的也有做小孩儿的底气!你怎么走这么快……喂……你是不是想偷偷回去买糖葫芦……”
宋知沐垂着眼睑在前头走,身后的男孩儿跌跌撞撞絮絮叨叨,很神奇,和听到家人的唠叨不同,他每说一句,宋知沐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在最后男孩儿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宋知沐已经忍不住笑了。
他问她:“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还没听到回答,男孩儿就看着人愣住了。
红色的彩灯下,宋知沐戴着口罩,碎发轻扬,出挑的眉眼弯着,露出几分笑意,好看极了。
宋知沐眼尾上挑,睫毛幽长,斜睨着旁边的人,生出逗弄的心思:“你不也没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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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对哦,问别人名字之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
男孩儿笑了笑,眉眼弯弯,像一朵陡然绽开的红色辛夷花,既艳丽又纯净。
他说:“我叫许禾,你呢?”。
宋知沐望着男孩儿明亮的眸子,只觉得他太过特别,特别到无法忽视。
在她仅有的几年人生里,和所有同龄人对比,他显得特别聒噪,也特别好看。
他不像自己一样安静,很活跃,像太阳,像火焰……
像所有燃烧生命的浓烈。
她望着他,眸子闪过一丝暗色。她不想让他很快忘记自己。
于是,宋知沐悄悄耍了一些从大人那里学到的手段:
“下次见到我,再告诉你。”
但那一年,宋知沐没有再见到他。
她提前分化了,被奶奶送到了城里的医院,结束后也没有回去。
……
灯塔三号返回时不幸遇到了微流星体,里面的人全部遇难。
宋知沐听到过妈妈和爸爸讨论灯塔三号,她曾经问他们,为什么叫灯塔。
她妈妈告诉她:“孩子,灯塔代表着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希望,灯塔三号能带领人类找到更多的希望。”
很显然,一个好寓意的名字并没有带来什么好运。
在葬礼那天,很多没见过的亲戚都来了,她们问她为什么不哭,那是你的爸爸妈妈。
于是她问:“哭的话,他们就能回来吗?”
后面所有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小小年纪就这么冷血冷情,娘和爹死了都没有一滴眼泪。
但她知道不是的。
她更多的是懵了。
悲痛宛如大雨过后的潮湿,当她回到家里收拾母亲和父亲的遗物时,才惊觉这个家空的可怕。
再也不会有人等她回来了。
宋知沐手里的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她蹲下捡起碎片,鲜血顺着指缝流下,疼,但是她还是没有哭。
奶奶住院了,她得去照顾她。
宋知沐简单的清理后,戴上了手套。
没想到就这么一戴,就是很多年。
……
第二年
暑假
回老家的路上,有些枯燥,宋知沐拿了一本书来看。
车里开着空调,她觉得有味道,就让司机关了,打开车窗散味。
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一家特别吵闹,宋知沐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了很清晰的一张小脸。
一年,又变好看了。
在他看过来时,宋知沐低头,心却没有在书上。
他还记得自己吗?
应该是记得的,不然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她的坐姿是稍微侧着的,余光能扫到他的动作。
宋知沐手指轻轻点在书上,一下一下,情绪莫名有点高涨。
于是,在生日前一天,铜罗镇纪念“守护神”的日子,奶奶问她要不要去走走时……
宋知沐答应了。
奶奶似乎很吃惊,问她哪阵风把她吹出去的,宋知沐装作没听出来:“夏天的风”。
……
人群里,宋知沐一眼就看到了许禾,毫不费力。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干干净净,眉眼出挑,皮肤白的发光,在人群里漂亮的很突出。
宋知沐少见的主动,拉着奶奶走。
宋奶奶惊讶了一下,以为她要买什么小玩意儿。
直到她站在一个很漂亮白净的小少年面前,就等着他撞上来。
宋奶奶嘶了一声。
不体面,不体面。
于是宋奶奶“体面”的提亲了:
“……不如我们给他们定个娃娃亲?当个亲家?”
9. 煎熬
好热……
许禾闭着眼,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皮肤晕出淡淡的粉色。
他感觉自己快要烧着了。
许禾微微仰着下巴,咬着唇摸索着解丨开衬衫的扣子,露出冒着汗的脖颈。
但毛衣阻隔了他的下一步动作,解不开,好热……
许禾皱紧眉头,眼皮颤动,白皙的脸颊上的红晕在不断加深。
信息素的浓度不断升高。
……
林思作为整个别墅里唯一的omega,更是许禾的好朋友,义无反顾的担下了给他换衣服的重任。
但,换什么衣服呢?不穿他怕许禾受风。
而且这么多alpha,也不合适。
出行急促,他没有带换洗衣物,许禾包里也没有。且就算带了,许禾一米七,他一米六……大小也不合适。
“请问,这里有可以换的衣服吗?薄一点的……”林思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害怕地看着门外的几个人,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我,我知道已经很麻烦你们了……但……”
影月沉默了。
在林思被请上来的时候她也跟着上来了,楼下那二位说的东西太可怕了,她可不敢听,感觉听了明天就会被斩首。
说起衣服,影月看向旁边的宋知沐:“我后备箱里有备用的衣服,不过还要再麻烦你跟我去我的车里拿了……”
在宋知沐看过来的时候,影月鬼使神差地快速补了一句:“是我爱人的衣服。”
宋知沐没回答,垂眸,眉头起伏了好几次才对忐忑的林思说:“衣柜右手边衣架,里面有干净的浴袍。”
在林思关上门的时候,影月看到从刚才就在充当背景板的女A突然抬头了,看着宋知沐,一副非常难以评价的表情。
宋知沐任由她看,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问:“接下来呢?”
燕文彬摇头,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还能干嘛,等……”。
宋知沐身体微动。
燕文彬察觉,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用了很大的力气,眼神里满是警告:
“房间已经开了信息素净化模式,但他的腺体积压时间过长,他的信息素会像火山爆发一样涌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暗示。
事发突然,她们根本没时间去布置一架可以控制许禾手脚的床,只能寄希望于林思能按住他。
但哪怕是彻底标记的AO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久呆,更何况林思还是一个没有结婚的Omega。
哪怕再严密的防护都没用。
浓郁的信息素会从口鼻、毛孔进入血液里,催促着人逃命,林思等下就会被信息素逼出来。
宋知沐神色微敛,没有说什么。
繁复华丽的走廊里,不知从哪传来钟表的嘀嗒声,更添焦虑。
三个人等在外面,眉宇间都是化不开的阴郁。
在时钟摆过十五下时,里面传来林思的惊呼。
不好……
在燕文彬恍神之际,宋知沐已经冲了进去,她只来得及喊了一句:“宋知沐!”
林思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捂着胸口靠在墙上。
事已至此,燕文彬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林思的肩膀,从兜里取了纸巾递给他:“怎么了?不要慌慢慢说。”
影月也叉腰站在旁边,着急地看他。
林思着看向两人,语言混乱:“我拉不住他,他疼得厉害,要去撞墙……”
燕文彬低头呢喃:“自残行为,他的疼痛已经超越阈值了……”
影月问燕文彬:“请问,他这种状况,要持续多久?”
燕文彬不是很乐观:“2到6小时。”
林思还在惊魂未定中,问道:“为,为什么跨度这么大?”
燕文彬看向头顶雕琢精美的巨大水晶吊灯:“生命何其脆弱,又何其坚韧。”
“如果撑不住去,就是两小时……”
“撑过去,就是六小时。”
六小时,是腺体发育完整的时间。
……
宋知沐进去后,里面就没了声音。
没一会儿,门那里传来咔哒一声,燕文彬试了一下,没拧动把手。
门被反锁了,意识到这个的时候,燕文彬就知道,宋知沐被omega信息素影响了,已经出现了领地意识。
燕文彬打开腕上的手表,随时监测上面不停跃动的数字。
宋知沐的手臂皮下植了监测器,如果要有意外她们只能破门而入去救人。
这时候没有人问,如果里面的两人不小心终身标记了怎么办。
他们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相信宋知沐。
也只能相信。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像被扔在油锅里煎熬,但谁都没有说离开,压力扣在每个人心头,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到后面,两位老人也上来了。
在简单询问过事情始末后,她们的表情也不算轻松。
宋奶奶看向紧闭的房门,安慰大家:“会没事的,他们都是有福气的孩子。”
老人说话带着老一辈见过大风大浪的从容,众人心里跟着轻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四个小时——
……
管家让保镖搬了椅子过来。
……
六个小时。
随着锁芯转动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宋知沐从里面出来,头发凌乱,嘴唇发白,衣服的领口和袖子处的扣子不翼而飞,眼底血丝弥漫,前所未有的狼狈。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嘲笑。
宋知沐说:“燕医生,再做个检查吧……”
燕文彬长出了一口气,放心下来。
如果这时候来个人,绝对没办法把她与之前那个矜贵又洁癖的Alpha联系在一起。
但还好只是狼狈了点,那些外表都无所谓了。
……
“好了!”
燕文彬大喜过望,从床边站起来,跟大家分享这个喜讯。
所有人都沉浸在见证奇迹的喜悦中。
但她们永远都忘不掉,在安静下来后宋知沐低沉喑哑的声音,她的声音淡漠悲切像是砂纸在磨:
“我有一个请求”
“他醒了之后……如果问起……还请大家不要提起我……”
“……”
一片死寂。
只有燕文彬在角落唉声叹气:
“宋知沐。”
……
宋知沐离开时,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人。
让燕文彬跟自己出来,打开另一间卧室,打开灯,拉了一把椅子出来坐下。
燕文彬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走进去。
宋知沐:“关门”。
燕文彬照做。
直到宋知沐苍白的手指拨开自己的头发,露出还在渗血的腺体,燕文彬才猛然清神:
“宋知沐,你……”
简直疯了。
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因为私心,燕文彬并没有把这个方法告诉她,但宋知沐竟然自己找到了。
Alpha的腺体敏感度不亚于Omega,一旦被咬,相对应的并不是发丨情,而是攻击性。
她可以拿高压锅来举例。
比方许禾的腺体就是一个压了17年的高压锅,里面的信息素已经凝固成液体,而现在的发育就是开盖之前的放气。气孔太小,导致压力内转,这就是许禾疼痛的来源,除了等气慢慢放完,还有一个办法是最快的,那就是,由许禾把内转的信息素转到别处。omega释放信息素的牙平时只是不用,但并没有退化,可以做到转移这一步。
但由于信息素的特殊性,omega之间信息素互相排斥,被转移的只能是一个不怕被信息素冲死的Alpha。
omega的信息素在注入过程中,Alpha承受的痛苦不会比omega二次腺体发育要少。
她不说,也是因为这个。
要是宋知沐没咬牙坚持住,暴起伤人,搞不好两个人得一起见阎王。
这是一场豪赌——赌阎王收不收他们两个的命。
但她不得不说……
宋知沐赌赢了。
可如果是用这种方法,用不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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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小时,应该四个小时就出来了。
那他们在里面干嘛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宋知沐平淡地拢了拢衣领,脸色不是很好:“我把自己打晕了”。
燕文彬:“……”。
她假意咳嗽了两声,去拿医药箱。
等回来的时候,宋知沐人已经在椅子上晕过去了。
*
要制服一个歹徒很容易,但制服一个正处于腺体发育结合热的omega并不容易。
更何况是……穿着自己的贴身衣物,躺在自己床上的心上人。
年轻漂亮的Omega被压着双手按在金棕色的床单上,闭着眼睛满面飞红,因为身丨体的高热而不断挣扎,颤着睫毛,咬着嫣红的嘴唇摇头。
柔软的衣袍松散不堪,白皙胸膛的一点粉在挣扎间若隐若现,让人想入非非。
宋知沐喉结微动,让林思出去。
奇异的是,自从宋知沐进来,许禾就乖了许多,像是嗅到了那股冷冷的雪松味道,这让他很安心。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宋知沐看了人很久,打开灯后伸手锁了门。
她坐到床边拿起补液剂,想给他喂一些,补充□□。
但许禾把头拧了过去,不让她喂。
宋知沐感受着周身信息素的暴动,忍得全身血液狂沸:“听话,张嘴。”
许禾不听。
下一刻,宋知沐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强硬的给他灌了进去。
许禾眼尾烧红,脑子也不清醒,被灌的时候也少不了挣扎,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滴到锁丨骨。
一管洒了半管,还拽掉了宋知沐好几道扣子。
雪松的味道更浓了。
宋知沐叹了口气。
还没等她缓神,她突然就被许禾拽倒到床头,。一只手拿着玻璃管不好动作,她刚要起身,就感觉被压住,漂亮的过分的omega坐在她要间。
宋知沐没动了,只感觉真是要命的活计。
许禾面颊酡红,迷蒙着眼睛,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低下头,迷迷糊糊地在她肩窝蹭来蹭去,有些着急,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在他的鼻尖碰到宋知沐的脖颈时,宋知沐闷哼一声,难耐地皱着眉偏过头。
却不想,直接让自己的腺体暴露了出来。
*
宋知沐红着眼,在月色里守了一夜。
在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到来时,她用手背探了探床上人的额头。
许禾睡得不是很安稳,眼皮轻动,但除了鼻头和眼尾还有些红,基本没什么异样了。
退烧了。
宋知沐掀起眼皮,看了人一会儿,转身开门出去。
就像之前的数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走出房门的那刻,她就会重新变成了大家熟知的宋知沐。
……
门被关上后,床上的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眸子澄明如水。
许禾闻着空气里残留的雪松气息,闭了闭眼。
*
宋知沐在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世界像是一夜皆白,无论是地面、围墙、屋顶还是喷泉,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影月和林思戴着帽子在中间拍照,看起来很欢乐。
两位老人也走了出来,站在屋檐下谈天说地,满面笑容。
宋知沐穿着大衣,围着围巾,冷着脸站在雪里,显得格外突兀。
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道微哑慵懒的男声:
“宋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宋知沐侧头,看向走到旁边的青年,他看起来好了很多,走的也很稳。
不知是不是因为二次分化,现在的青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情态。
明明眼神干净纯澈,可每每看过来时,眉尖眼尾皆挑着一抹艳色,仿佛彻底绽开待人采缬的花。
宋知沐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些画面……喉头微紧。
避开他的视线后,宋知沐超绝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周围:
“来赏雪。”
许禾眼睛弯了弯,笑着看她:
“是吗?”。
10. 她不行
是不是真的赏雪还有待商榷。
但这雪,短时间内是停不了了……
许禾环视一周,朝着一旁的管家走去,笑着打招呼,然后询问管家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拍,并且说明了照片用途。
管家在请示了康贤上将后,向他走过来,微微躬身,苍老的面容上是慈祥的笑容:“主家并没有避讳的地方,室内也可以拍,但后面的陵园还是避开点比较好”。
许禾微微欠身,对她表示感谢:“谢谢。”
这后面半句,明显是管家给他们的忠告。
说完以后,管家转身去找了宋知沐。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后,宋知沐就跟着管家走了,看方向,是两位老人有事叫她了。
说话的功夫,两位老人已经走到了一旁的小亭子。亭子里燃着暖炉,桌上碟盏交叠,旁边煨着一个紫砂壶,壶嘴上方升起袅袅热气。
许禾收回目光,走向影月和林思。
在告诉了他们管家说的避讳后,影月摸着下巴点头:“陵园的话,确实有必要避开。”
许禾点头,想到康贤上将时他突然觉得他们似乎遗忘了一个点,转眸对两人说自己的想法:“我们在室内取景的时候,如果见到了一些照片能避开也避开吧。”
虽然不知道陵园里是康贤上将的哪位家属,但国人对陵园的位置是很有说法的。
能建在离自己居所这么近的地方,康贤上将确实非常与众不同。
跨越了生死的眷恋和思念,在经年之后仍然如初。
影月、林思:“确实。”
两人经他一说,他们也联想到了许多,影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一位舞者:
“我听说,康贤上将在二十九岁时,邂逅了自己最爱的omega……”
许禾和林思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
另一边
穿着军装的康上将坐在首位,宋奶奶坐在她对面,宋知沐在康贤上将的指示下坐在一边,跟两位长辈行礼。
坐下时,正好能看到喷泉旁边正在聊天的几人。
三人聊的很认真。
许禾身形纤薄,面容却严肃认真,时而皱眉,时而加入讨论,抬手做一些手势,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子。
雪花悄悄落在他的发梢和睫毛,让他看起来像是雪地里的精灵。
耳边传来水声,宋知沐回神。
康贤上将将煮的茶倒了三杯,管家体贴的将其中两杯放到宋奶奶和宋知沐面前。
宋知沐垂眸点头:“谢谢上将。”
康贤笑了一声:“你奶奶年轻时候就是我的参谋长,这么些年了,老战友一个跟一个的回归祖国大地的怀抱……”
“我们两个老东西也成了早上捡鞋子的人,第二天能不能捡到,就难说了……”
宋奶奶拄着拐棍的手握紧,颇为感叹:“我们两个的岁数,加在一起就是古稀双庆,嗐嗐,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穿上鞋子……”
最后,宋奶奶看向宋知沐,枯瘦的四根手指放在她手背上,温热干燥的手有些硌人,但宋知沐没有躲开。
“我这辈子,大起大落,年轻时落了残疾,老了又失去了女儿和儿婿,现在咽气之前最后的遗憾,只剩我的孙女了。”
老人说的泪眼婆娑,康贤上将也动容:“林涛,你这些年……不容易啊。”
宋知沐垂着眼不说话,但还是反握住了奶奶的手。
空气里散发着凄楚的气息。
片刻后——
宋奶奶偷偷看她:“唉,一把年纪,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我的孙孙成家啊……”
宋知沐:“……”
见她还是不说话,又苦着脸继续道:“让我也沾沾喜气,多活两年……”。
康贤上将端起茶杯,假意咳嗽了两声,在茶杯后面给宋林涛眼神:过了,过了。
宋知沐夹在两人中间,看两个老小孩儿在她面前明着演,眼神凌厉:“我看的见”。
两个老人立刻端坐,拿起茶盏碰了一杯:“呃,这个……喝茶喝茶”。
宋知沐:“……”。
心塞之余,宋知沐不经意地抬眸,看到喷泉旁边多了一人——还是个女A。
一头金色狼尾短发,身形高挑,皮肤是小麦色,挨的许禾很近,像是在高谈阔论。
宋知沐皱眉。
下雪天还只穿着羊绒衬衫西裤,扣子也不系好,直开到胸口,隔这么远都能看到劲爆的胸肌。
给谁看。
宋知沐收回目光。
三秒后……
宋知沐释放目光。
这时,两位老人也看到了不远处喷泉旁边的人,隔着细细的雪幕也能看出他们相处的氛围很好。
康贤呦了一声,手指轻点喷泉的方向:“那是我孙女,刚从国外回来,倒时差,叫康蒂”。
宋奶奶拿起脖子上的眼镜,放在眼睛前,被吓出方言:“几多岁吼?着多D衫,出埠出边度啊?”
康贤上将听后看着自己的孙女笑道:“二十三,去的厄罗斯”。
宋奶奶摇头:“难怪,年轻就是好啊。”
宋知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眉梢皱起。
*
喷泉边。
影月:“那位omega实际上是一位高官的儿子,他非常喜欢跳舞且天赋出众,但后来不幸得了绝症,只有几年可活……”
“为了让他开心,家人没有阻止他的梦想,让他登台演出……”
“他像逐火的飞蛾,在台上穿着火红的舞衣,用最后的生命燃烧着起舞,吸引了当时还是大校的康贤将军……很快就步入了爱河,接着步入婚姻的殿堂…………”
在影月的描述里,许禾仿佛看到了那对年轻的恋人褪去时光的旧影,出现在他面前,他们欢声笑语,拥抱依偎。
但快乐的剪影始终泛着苍白边缘。
参差不齐的白色像潜伏的潮水,只能时间一到,就会残酷的吞噬掉这短暂的幸福。
如果是童话故事,魔法笔可能就会写:王子战胜了病魔,最终他和公主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但……
“三年后,康贤上将的omega因病去世……”
“……”
许禾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会不会有勇气去接受这个不完美的结局?
许禾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人清俊的影子。
如果是她……
他的答案是:会。
许禾微微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天空,他缓缓抬手,从飘下来的众多雪花中接住了一朵。
这朵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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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完美,晶莹透亮。
但它并不是世人所熟悉的六角,而是五角,像是被撞断了一根枝杈,他看着它在天上被风失去了方向,但最后依旧晃晃悠悠地,落在自己手心里,悄悄融化。
许禾微微笑起来,难过的心情突然因为这朵雪花而好了起来。
在腺体二次发育时,他想起了一些记忆。
许禾的视线不由看向小亭子的方向。
谁知刚转头,就被一道结实的背影挡住,怔了一下。
来人一头金发,眉眼多情,敞着领口,手上戴着非常华丽的名表,抬手对三人打招呼:
“你们好~”阳光爽朗的女声出现在耳边。
影月首先出声,微笑:“你好,你是?”。
来人闻言,跟她握了握手:“康蒂”。
在场的人一下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跟康贤上将一个姓,且能自由出入上将居所的,年纪也对的上,应该是康上将的那位孙女了。
康蒂:“很欢迎你们来这里做客,冒昧问一下……你们,是谁的朋友?”
林思一下很尴尬。
许禾并不知道怎么回事。
重担一下落在了影月身上。
她咳嗽一声,跟康蒂讲起了事情的起末,自然的省略了宋知沐的事。
许禾也因此得知,原来自己昏迷后发生了这么多事。
“原来如此,宋知沐竟然会伸出援手,罕见~这简直比彗星撞地球都难得……”
影月:“怎么说?”
“宋知沐这个人恶劣的很,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小时候因为我弄断她一根破绳子,她下套让我钻,我被奶奶打了一顿躺了三天……”
许禾心头一震,突然抓住她的胳膊,神色焦急:“什么绳子,你还记得吗?”。
突然被抓住胳膊,康蒂有些不自然,脸颊一下就红了,但出于私心她并没有甩开,想了一下说:
“那时候我就十几岁,记不清了,大概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红绳吧,上面有个破木头片子,去年我见她还戴着来着,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宝贝,这玩意儿我十块钱就能买一把……”
许禾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们幼稚的“约定”。
——
另一边
宋知沐突然站起来,深深呼出一口气,睫毛微颤,口袋里的拳头握的死紧。
“康上将,奶奶,对不起……我身体不舒服,先失陪了……”
在她们点头后,宋知沐退后,转头大步离开。
宋奶奶看了一眼不远处,了然,笑着摇头。
康贤上将继续倒茶,眼中洞察一切:“来,刚刚那杯都没喝出味来,我们慢慢品~”
*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好像下大了。
康蒂突然接了个电话,应该有事情要处理。
许禾松开手就听到她说:“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许禾:“当然可以。”
他也有事想问她。
就在此时,两人中间突然插进来一个人。
许禾微怔,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她肩背宽阔,细腰窄臀,手臂上搭着厚重的大衣,上身只穿着毛衣,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声音却比湖上的风都冷:
“她不行。”
11. 动摇
1月10日
玫瑰庄园
许禾望着面前的背影,雪霰从空中扬下,落在他的眼角,轻轻融化,像是一滴泪。
许禾垂眸:“为什么她不行?什么不行?”
雪花漫天卷地落下来,像鹅毛一般,飘飘扬扬地点缀在宋知沐发梢肩膀。
宋知沐不说话,只是紧了紧臂弯的衣服,像一座雕像。
许禾冷了眉眼:“宋医生,我想我只是你的病人……”
后面的未尽之意在场的都听得懂。
一时空气凝结成冰。
影月和林思对视一眼:怎么感觉有一股子修罗场的硝烟味呢?
康蒂本来还有些怵,听许禾说完后,得意洋洋地挑眉,伸着脖子跟宋知沐叫嚣:
“宋知沐,听到了吗?你只是个医生,就治你得病就行了,不要多管闲事……”
看宋知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脸黑的能滴出水来,康蒂就更开心了,还嫌不够,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挺喜欢他的,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请你当司仪,够不够意思~”
康蒂斜嘴笑,她承认,自己说这些就是为了故意气宋知沐。
她可从来没见过宋知沐这个样子,有种有火发不出,又得假装不在乎的憋闷样子。
原来她以前就这么看自己的,斯~简直不要太爽了。
“……”
宋知沐表面云淡风轻,遮挡在大衣下的手指捏的嘎吱响。
几个呼吸后,宋知沐转过身,深邃冷厉的眸子越过许禾的头顶望向层峦叠嶂的雪山,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康蒂从小逃课、泡O、打架、染头、纹身、抽烟,上了大学之后每个礼拜都换一个男朋友,并会发文通告所有人:他是自己的一辈子。”
宋知沐深呼了一口气,视线下移:“你要做她的第几辈子?”
康蒂瞪大了双眼,嘴边的笑还挂在一边:
“卧槽宋知沐,你她妈什么意思?”
“今天这么多人,你当这么多人的面拆我的台!?”
“不是说了不跟别人说的么!”
康蒂生气大喊,上前要跟宋知沐决斗,却被宋知沐一眼钉在原地。
是警告。
宋知沐是认真的。
她在提醒她,在她还没把她做的其他龌龊事抖出来之前,赶快滚。
康蒂收起自己之前伪装的假面,视线在宋知沐和许禾身上飘过,眉毛挑起,低笑一声:“有意思~”。
说罢插着兜,悠闲的走了。
人慢慢消失在风雪里,回了别墅。
影月和林思见状不对,也偷偷溜走。
偌大的花园广场里,只剩下宋知沐和许禾两个人。
许禾并没有退缩,反而还上前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脚尖之间隔着一块砖的距离。
许禾掀起眼皮看向宋知沐,眼神灼灼:“宋医生说的我不赞同……”。
宋知沐用快冻僵的手指扶了扶眼镜,淡淡道:“理由。”
许禾凝眸,眉间隐隐带上几分桀骜:“宋医生真的不知道?”
从这时,宋知沐才看到了几分许禾从前的影子。
少年时,许禾脸上经常是挂着彩的。
他肆意妄为,长得漂亮又有实力,吸引了不少人靠近。
他们教他抽烟,教他纹身,教他逃课,教他染白毛……
后来上大学后又突然穿上一身羊皮,混入这个社会,变成良善无辜。
但宋知沐一直知道,他不是羊崽子。
真正的羔羊不会去学散打,打的同龄人嗷嗷叫。也没有哪个omega会喜欢挥舞着大钳子的螃蟹。
他的少年英雄正气和肆意妄为一起组成了一个极其特别的许禾。
小时候她看到他第一眼开始,就被他身上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既迷信,又自信;既热情,又疏离;既冷情,又善良。
他总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
但那个少年不久前丢了。
他的骄傲、纯粹、意气风发,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人偷走了。
许禾看向康蒂离开的方向,轻笑:“宋医生所说的——康蒂所做过的事,除了搞朋友,我小时候样样都玩……”
宋知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本来还想,康蒂是个不错的人选,她身材尚可,样貌虽比不上宋医生,但也算中上……可以弥补我的遗憾……顺便应付相亲……”
许禾抬眸,一双眼睛清凌凌地。
他一边说,一边绕着宋知沐走,足迹慢慢形成一个圈:“却被宋医生臊走了……”。
宋知沐神色微妙:“……”。
最后脚印重合上的那刻,许禾站直,回头看宋知沐,语气格外认真,像是在认真的讨价还价,但嘴角却噙着笑:
“宋医生,您得赔我一个。”
宋知沐喉结微动,目光不自觉被面前的人吸引。
雪幕下,身形劲瘦的青年站在雪地里,轮廓清晰,眉目出挑,雪花洋洋洒洒落了他一头,他却只是看着她笑,眼底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模样。
她看着他把自己圈起来,却没有任何踏出去的意愿。
明明只是一个由足迹踩出来的圈,却像天罗地网,无法逃脱。
心脏在剧烈跳动,视线在燃烧,两人的距离在无限拉近。
宋知沐微微张口,几乎就要答应。
可面前的青年突然变成了两个,世界也陷入了混乱之中,耳边有人不停在说话。
像是她自己,也像是别人。
宋知沐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的动摇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之后,宋知沐垂下眼睫,转身迈步离开。
完整的圆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缺口。就像心脏破了一个洞,在嘶嘶的往外漏气。
过了一会儿,许禾才离开原地。
大雪纷飞,很快就覆盖了地上所有的痕迹,光洁如初。
——
傍晚,雪几乎停了,只有微末雪霰飘过。
庄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照出一片圆锥形的区域,积雪晶莹的闪着光。
许禾收回目光,拿起平板继续勾线。
还没等勾完一格,就听到了敲门声,康蒂的声音传来:“许禾,玩游戏吗?”。
片刻后——
许禾下来时,几个人已经在下沉式客厅里坐好了,茶几上放了几盘水果和坚果,中间是一张走格子专用图。
林思给许禾留了一个旁边的位置,康蒂坐在主位,影月在对面。
完全西欧风的的装潢,昏黄的灯光,倒确实有几分玩游戏的氛围。
许禾坐在林思旁边,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楼梯口。
宋知沐不在,但她身上的雪松味道却如影随形,萦绕在他鼻尖和口腔。
尤其是虎牙,简直涩的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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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不敢舔,每舔一下,身体就跟着战栗,眼睛也情不自禁地溢出泪来。
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许禾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含在嘴里,还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林思心里就跟猫抓一样,他已经憋了好久了。
游戏还没开始,康蒂像是在等人,影月在跟她聊天,林思靠过来,眼睛亮亮的,超级低声地问他:“那个超级帅气的姓宋的Alpha,是不是你前女友啊?”。
许禾差点呛水。
咽下去那口水,许禾才问他:“怎么这么说?”。
林思跟他说了车出故障后遇到宋知沐的细节,那是没跟康蒂说的部分。
他说的非常小声,非常激动:
“她是我见过最洁癖的Alpha,但她对你就不洁癖,双标的格外明显……甚至还用额头去探你的额温,真是磕死我了许禾!”
许禾被他的摇晃着胳膊,自己也有些发愣,他也没想到宋知沐会做这些。
难怪他昏沉中总是闻到雪松清冽的气味,身体还有被用力禁锢的感觉。
原来不是错觉。
林思还没说完,脸色看起来很红润,跟以往的内向胆小完全不同,俨然一副磕cp磕晕了的样子:
“还有今天,天呐,那简直就是修罗场,我都不敢看!她不会是你前女友吧!?我支持你们复合!”
许禾:“……不是”。
林思啊了一声,有些遗憾。
“其实我都不知道我之前那段感情到底算不算……”
林思疑惑:“这还能算不算的?”
许禾的思绪飘远:“年纪比较小的时候过于看重恩情,她对我非常好,向我表白,我不好意思拒绝……”。
“但她每次靠近我,我都非常排斥,你肯定想不到吧,我跟她一次手都没牵过……”
许禾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想想,她劈腿也是情有可原的……”
林思不赞同:“那也不能在还没断开的时候脚踏两条船啊……”
林思可惜:“要是你前女友是宋医生就好了,她看着就不会劈腿……”
许禾来了兴致:“怎么说?”
林思笑:“她像是那种……别人离得一米远,她都要皱着眉往空气里洒消毒液的人。”
画面感太强,许禾也没忍住笑出来。
很神奇,别人做起来像神经病的举动,她做却觉得理所当然。
可能是因为脸和身段吧,做什么都不奇怪。
他小时候尤为上头,为宋知沐做了很多违背理智的事情,甘之如饴。
其实如果宋知沐一直不给希望也就罢了,他也不是个纠缠不休的人,但她偏偏钓着他。
每次每次,他想跟她彻底断干净时,就会突然发现她的好。
一如她手腕处的红绳,一如林思说出的细节,一如她为了救自己甘愿被咬腺体……
那晚他醒过,牙尖下是柔软脆弱的腺体,宋知沐微微侧着头,已经晕了过去。
宋知沐清醒时,眼底的神色总是深不见底,就像缠绕了无数道枷锁的囚笼,无法逾越。
他很想知道,那里面到底锁着什么?
就在这时,康蒂的声音传来:“好了,人齐了。”
许禾抬眸,正巧鬓边有一阵风过,裹携着苦涩的味道。
是宋知沐。
人刚坐下,许禾就听到她的方向传来打喷嚏的声音。
“……”
12. 没说不做
一声喷嚏,把所有人都引了过去。
宋知沐依旧只穿着毛衣和长裤,靴子踩在地上,显得一双腿格外修长。
也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眼角泛着红,周身除了矜贵还带上了几分慵懒。
壁炉的火光印在她身上,将她身上的冷中和掉了一些,又穿着白色柔软的毛衣,身材颀长,缓缓走过时,看起来格外温和。
刚刚没来得及仔细看。
现在倒是有时间端详了……
许禾一眼不错的盯着她,手肘撑着沙发扶手,手背撑着脸颊,长睫微动,眼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
好俊。
她路过许禾的时候,眼睛好像往下暼了一眼,又好像没有。
宋知沐在影月旁边的单人沙发落座,仿佛方才得喷嚏是别人的错觉。
没想到一场雪就让宋医生感冒了。
也是,今天外面的风不小。
宋医生不穿外套站在雪里,时间还不短。
影月下意识问她:“受风了?”。
宋知沐还没回话,就听康蒂笑着说:“她哪是受风了,她是疯了……”
康蒂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去讽刺宋知沐:“大冷天还装什么13……”。
宋知沐看过去。
康蒂:“……”。
这时,林思凑到许禾耳朵旁边说悄悄话:“她们感情好好啊。”
许禾点头,靠过去,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
就在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非常刻意的咳嗽。
两人抬头才发现,两位“主人公”都幽幽地盯着他们,影月咳的肺都快炸了。
哦,他们忘了,Alpha的听力很好来着。
宋知沐看向许禾,挑眉:“我装?”。
许禾机智道:“宰相肚里能装船”。
宋知沐有被讥到:“……”。
林思已经钻到了地底下,偷偷戳他:“能撑船……”。
不得不说林思是个好孩子。
在他玩梗的时候还记着给他纠错别字。
康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没有表情的宋知沐,嗤笑一声:“我,跟她关系好?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月亮从东边落下!我十次被打,有九次都是因为她。”
宋知沐的镜片反过一道光:“之前就想说了,挨打是什么光荣的事么?”
康蒂:“……”。
康蒂用脸骂人。
宋知沐用眼神示意:“开始吧。”
康蒂生气的听话,她将骰子拿起来:“游戏是我发起的,那就我先投吧……”。
没有异议。
骰子掉在桌子中央,跳跃旋转,最后停在6上,康蒂挑唇:“运气不错,多人抱着深蹲十组,单人自己深蹲”。
这还说什么,她走出去很快就做了回来了,汗都没出。
6是不好摇出来的,她坚信。
但三秒后,影月看着面前的六,站起来问康蒂:“我抱你?还是你抱我?”。
康蒂:“……”。
众所周知,Alpha之间的信息素互相排斥,彼此闻到是臭的。
不管信息素防溢贴管不管用,都会有信息素从毛孔钻出,残留在衣服上。
所以Alpha一般会保持一定距离。
但现在:“……”。
康蒂作为游戏的发起者,不能第一个打破规则,于是乎,两人捏着鼻子互相嫌弃地完成了这段“折磨”的事件。
许禾和林思在旁边笑,宋知沐心情也很好的样子。
到宋知沐的时候,康蒂几乎在求神了:“求求了不要6”。
影月也心有余悸。
“3,”宋知沐念出来。
一个非常中庸的数字,事件也很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日常。
康蒂皱眉:“单人在书架五层拿本书?双人一起拿同一本书?这有什么难的?”
宋知沐很轻易就拿到了。
她身高腿长,抬手就够到了。
到许禾扔的时候,大家的兴致都被挑起来了,好奇他能投到什么。
骰子上的数字不断变换,最后噔的一声停了下来。
许禾:“2。”
这是一个空白格,许禾轮空。
压力马上就转移到了林思身上。
格子走的越远难度越大,在第一轮快结束的时候许禾和宋知沐都没有遇到过。
不是你经过我,就是我经过你。
期间因为各种奇怪的任务,几人闹了不少笑话。
许禾以为第二轮也是如此。
宋知沐照例掷出到了3。
所有人都失去兴趣。
……
当许禾也掷出3时,周遭一下欢呼了起来。
林思念出双人任务要求:“双人成行,个子高的站在个子低的人身后,距离不能超过五厘米,拿到五层的书籍。”
念出规则的瞬间,不仅是桌上的几人,就连旁边的管家和仆人都止不住探头。
许禾呆住了。
同样的任务,在增加了距离限定后,突然变得非常暧昧,空气都跟着粘稠。
宋知沐比他高一个头,个子低的,不就是他?
许禾的耳朵有些烧。
宋知沐不动声色,手指却点在扶手上,一下一下。
空气有些焦灼。
康蒂看好戏一样,催促两个人:“麻溜点~”。
书架并不远,就在沙发旁边。
意思是,他们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许禾抬眸,站起来,指节微蜷,脸上表情却没怎么变。
他走了两步,站到宋知沐旁边看她。
宋知沐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几人看着她。
康蒂:“怎么,宋知沐,你这是要表演才艺?据我所知你可没什么才艺。”
许禾的视线在宋知沐的手指上掠过,过了几秒后,他单手插在兜里,转过身对他们说:
“既然宋医生心有顾虑,正好我有才艺,就当我放弃任务,送个人情给宋医生吧……”
之后又去问康蒂:“请问东道主,有没有吉他?”
一派非常体贴的样子,但姿态却非常潇洒,潇洒、肆意、带着一股无畏的少年气。
那许禾那双漂亮灼人的眼睛看过来时,康蒂几乎秒答:“有,管家,拿一下吉他,拿我的那把。”
管家听到后应了是,弯腰后退了几步才转身。
在大家都看着管家的方向时……
许禾的手腕放在宋知沐的沙发背上,微微俯身,窄韧的腰身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在宋知沐耳旁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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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宋医生,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朵、脖颈,宋知沐下意识颤了一下,耳畔微微透出红来。
许禾看着那片红一点点蔓延,而又因为她下意识的躲避,并不怎么高的领口微微敞开一个口。
顺着轮廓流畅的肩胛骨往下,锁骨上血一样红的小点随着宋知沐的呼吸而起伏。
许禾的呼吸乱了两秒,迅速收回视线,人也站整齐了。。
而此时,管家也刚好下来了。
她按照康蒂的意思,将吉他给了许禾。
许禾弯腰,道了一声谢,拉开拉链,拿出吉他,又从吉他包里找到拨片,开始调弦。
为了方便拿吉他,许禾双腿交叠,将吉他放在大腿上,垂着头仔细调弦。
林思星星眼:“许禾,你还会弹吉他?多才多艺。”
许禾没抬头,轻笑:“前女友喜欢,非要我一起进吉他社,就学了一手。”
影月也难得笑:“你白色风信子那本漫画里,男主角也会弹吉他,内容也很专业,我还以为你是查的资料。”
林思:“那……女主角也是前女友吗?我拜读过你的那本漫画,剧情简直太浪漫了!画的也非常唯美!”
许禾的手顿住,微微抬头,唇边挂着笑。
他刚要摇头时,手里的吉他突然被人抽走了。
还没来得及惊讶,他的手腕就被大力拉住,力气很大,许禾直接被拽起来了。
他踉跄了一下,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一张俊美冰冷的脸。
她垂着眼看他,眼底似有风暴翻涌:“没说不做。”
康蒂接住扔过来的吉他,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
宋知沐权当听不见。
影月愣住。
离得最近的林思被宋知沐的举动惊到,直接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就连管家都被这个变故惊到,默默往后站了站,不小心碰到身后的花瓶,急忙扶了扶,抹了一下额头的汗。
一片鸡飞狗跳中,宋知沐一直没放手。
许禾几乎是恍着神被拽到书架旁的。
在身后的热源靠近时,他猛地握紧拳头,咬紧下唇,头都不敢抬,热气直往上顶,脖子都烧红了。
宋知沐拉着人走到书架旁,站到他身后,暼了一眼他通红的耳垂,抓着人手腕的手没松,抬起下巴,长臂一伸,将架子上的书拿下来。
她喘气很急,像是压抑狠了,拿着书按在书架上,站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许禾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一动不敢动,脸红的快要滴血。
Alpha的体温穿透衣物,将他包围圈禁。
直到身后的人把他放开,许禾才感觉能呼吸到一口清凉的空气。
“完成了。”
说罢,宋知沐将拿到的书丢在茶几中央,闭了闭眼,迈步离开。
许禾深吸了一口气,也跟几人道歉,离开了客厅。
林思小心翼翼地问影月:“宋医生……好像生气了?”
影月点头:“那我们也不玩了。”
跟康蒂寒暄过后,两人也离开了。
一场游戏,最后不欢而散。
康蒂生气地骂了几句宋知沐,将吉他小心放进包里:
“她哪是生气了,她那是酸的快炸了!”
13. 你别哭
手腕上的警报器终端响起时,燕文彬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扔出去。
在她抬手看到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时,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的老天,你又怎么了?”。
她迅速抓起外套出门,在楼梯刚下到一半时,看到了她的“老天”正从容不迫地走上来。
她走的很稳,但燕文彬能看出来,她的眼神不对劲。
……
燕文彬卧室前厅
绿色的灯罩下发出昏黄的光,照亮沙发上坐着的两人。
“你不能再见他了。”
燕文彬看着对面的人,卷起袖子抽烟,烟雾缭绕遮不住她的愁容。
宋知沐看着某处,一言不发。
燕文彬知道这是她拒绝的意思,颇为头疼。
“这不利于你的病情,宋知沐,至少最近不要见他……好吗?”
“我最近打听到了尼康教授的行踪,你再等一等……”
“宋知沐,算我求你了……”
空气在凝滞,细小的灰尘在其中浮动,上上下下,扰乱人心。
燕文彬看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烟,咬咬牙下了一副狠药:“谁也不知道,你下次会把他看成谁。”
像是一记重锤,如天外的钟声,响在宋知沐脑子里。
她猛地闭眼,胸口剧烈起伏。
时间过去很久,宋知沐才睁开眼……说出一个好字。
燕文彬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股子无端的烦躁和怨怼升起来。
望着面前看着格外狼狈脆弱的人,心底不是滋味,撇过头借着烟雾掩盖红了的眼眶。
在刚认识她的时候,燕文彬并不了解她,只觉得这个人过于目中无人,不过年轻人,有长相有天赋,狂一点也无所谓。
在被康贤上将介绍给宋知沐之前,她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她得知宋知沐有脸盲症:“……”。
好吧她承认自己进入了信息茧房,宋知沐的目中确实无人……每个人在她眼里应该都长得差不多。
那装这个字,应该总没误解。
宋知沐确确实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每天都戴着手套,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洁癖。
可就连这一点,也在之后被推翻了……
上帝给宋知沐开了好几扇窗,却也在每扇窗上赋予了沉重的代价。
燕文彬甚至庆幸,自己是个普通人。
……
第二天
午后
雪在昨天晚上就停了,到现在雪应该消了不少了,他们该走了。
许禾一行人跟康贤上将道别,康贤上将叫他们经常来玩:
“你们的车我已经让人昨天晚上修好了,车就在大门外边,路上注意安全。”
说着让管家把车钥匙还给影月。
康贤上将注意到许禾一直在看她身后,了然地笑了一声:“在找小宋?”
一般男孩子被这么问可能会害羞,但康贤上将却发现面前的小青年并没有。
他只是稍微窘迫了一下,就认真道:“嗯,他感冒了,我很担心。”
一双漆黑透彻的眼睛真诚直白。
康贤上将看着面前的孩子,怔了一下才笑道:“哈哈,你这小孩倒是直接,跟我爱人年轻时很像,一点都不遮着藏着……”
“放心吧,小宋和她奶奶昨天夜里就回去了。”
影月忍不住道:“可昨天夜里积雪还没消……她们怎么走?”。
康贤上将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看起来有几分骄傲:“我孙女有一些小爱好,会开战斗机算是一项。”
影月震惊了:“奶奶这么岁数也上战斗机吗?”
康贤上将胡子一吹:“当然是私人直升机!”
影月闭嘴。
许禾眉眼低沉……这么着急,难道宋知沐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他不由得想到昨天……她昨天靠过来时,体温高的吓人,握住他手腕的手指烫的像炉铁。
他也没有人可以问。
如果直接问宋知沐,她也不会说:“……”。
就在几人坐进车里要离开时,玻璃突然被敲了敲。
影月打开车玻璃:“燕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燕文彬手里拉着行李箱,气喘吁吁,扒在车窗上,左看看右看看:“谢天谢地赶上了,好在你们还没走,介意搭个车吗?”
*
对于许禾的问题,燕文彬给的答案是:“上班啊。”
“……”。
燕文彬看他们一副不信的样子,叹气:“你们以为医生很轻松吗?她不在一天,科室里就能乱成一锅粥!她以前在楼上比这都忙……”
“只是小感冒,Alpha身体很好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好了~”
……
下车的时候,燕文彬给了许禾一个小瓶子,像是什么喷雾,学名生僻,他看不懂。
燕文彬只是告诉他:“你把它当防狼喷雾用就行,一定要随身带着,切记!”
燕文彬走了两步又拉着行李箱回来,再次叮嘱他:“尤其是去医院的时候,带上!”
许禾拿着白色的小瓶,困惑。
*
许禾回到家后,已经将拍的照片整理了发给林思,跟他共享了一下。
发完照片后,他正准备打开电脑,手机铃声就响了。
是李钰。
接通以后李钰活泼清亮的声音传来:“许禾,你的牙冠回来啦,有时间过来一趟吧。”
许禾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还以为还得过两天:“好,半个小时以后可以吗?”
李钰笑着回他:“完全可以,今天我下班晚。”
在她挂断电话之前,许禾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宋医生她……在吗?”
李钰以为他不放心自己的技术,安慰道:“在,放心,我的技术是可以的,宋医生今天比较忙,可能顾不上给你弄。”
许禾垂眸,捏着沙发抱枕摩挲:“好”。
其实他并没有不放心李钰的技术,毕竟宋知沐带出来的学生。
他只是猜测,宋知沐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为了赶回来上班。
难道真的有人喜欢上班……喜欢到打飞的连夜赶回?
……
半小时后,许禾开车来了医院。
今天看诊的人不少,电梯直接挤满了。
许禾等了几秒,看了几眼时间,皱着眉头从B2旁边楼梯跑上去。
等到了牙周科旁边,许禾已经只剩喘着气扶门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这么急,宋知沐又不会跑。
平复了一下,他才攥着复诊卡,走了进去。
看到人的那一刻,他的心突然安定了很多。
宋知沐是侧对着这边坐的。
她戴着口罩和无菌帽,双腿修长微微弯曲,戴着手套的双手拿着医用器具,时不时跟患者说话,双眼专注。
许禾挥手跟李钰打招呼。
李钰看到他后,笑着招手:“许禾,你来了,来这边。”
许禾直起身走向李钰,谁知刚走到她跟前,电话就响了。
是他爸。
许禾跟李钰打了个手势,走到角落里低声接电话,手指在窗帘上微动。
他爸那边似乎人挺多,接通之后过了几秒才跟他说话:“许禾,在哪儿呢?”。
许禾:“在医院。”
“怎么去医院了?怎么了?”
许禾单手插在兜里,垂眸看着窗外:“牙疼。”
他爸嗯了两声说:“行,吓死我了你这孩子……正好你今天有时间,看完牙去见见那个女孩儿,人问了我好几次了,说加你微信也不通过……”
许禾打开微信,点进新的联系人才看到一个天道酬勤的头像,验证消息是:你好。
他之前以为是什么人输错了手机号就忽略了,没想到是相亲对象……
随手通过后,他对他爸说:“加了。”
他爸这才挂了电话。
还没合上手机,‘天道酬勤’就发来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你亲戚介绍的相亲对象,有时间见个面吗?」
许禾打出拒绝的话,可还没打出去,他想了想,又撤回了,回了个好,然后发了医院的地址出去。
许禾把手机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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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里,唇边勾起一抹笑。
李钰见他回来,还笑得很开心,就问他:“这么开心啊,什么好事?”。
如果不看简历,她完全看不出来许禾已经27了,皮肤又白腿又长,明眸皓齿,身上满满的少年气。
上次见他时,感觉总感觉有一种郁郁的气质,非常消极,就连一双眸子也蒙了一层雾。
但这次不一样,总感觉他好像捡回了什么东西,像是艳鬼吸到了精气,整个人蓬勃明媚,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意思在身上。
让人的眼都忍不住吸在他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两人的位置距离宋知沐那边还隔着一个床位,许禾躺下来时是看不到宋知沐的。
有些遗憾,等下他还想演一场好戏呢……
许禾手肘撑在床上躺下来,状似无意道:“没什么,我爸给我寻了个相亲对象,等下过来接我。”
李钰轻轻啊了一声,余光扫了一眼宋知沐的方向,低头问他:“那你跟我们宋老师……不是真的啊?”
许禾听到后笑:“什么真的?”
李钰坐在椅子上,一边配胶水一边跟他小声八卦:“我听说,你和我们宋老师都那个了,话都传到主任那儿去了……今天主任还调侃宋老师了,问她这两天是不是约会去了,宋老师都没反驳,你知道……”
许禾本来还有些社死,但听到后边也有了兴趣,可还没等李钰说完……
宋知沐突然喊了一声:“李钰。”
李钰急忙站起来。
宋知沐头都没回:“去拿一个新的探针。”
李钰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几个同学,摊了摊手,一脑门疑问。
几个同学抬手示意她,把嘴拉上。
李钰鞠了几个躬,起来命苦地去拿探针。
……
拿完探针回来,李钰配的胶水已经不能用了,她又开始重新配。
不过这次什么话都没说了。
粘牙冠很快,清洁之后,李钰检查了没问题后就给他粘上了,粘好后李钰给了他一张保修卡:“给,这是这个牙冠的保修卡,保三年,这两天不要用这一侧咬东西,粘牙的甜的酸的都不要吃,如果掉了给我打电话。”
许禾下意识轻轻舔了一下,发现跟正常的牙差不多触感。
他坐起来漱了漱口,把治疗巾摘下来放在一边,嘴唇因为张开太久,异常红润。
李钰把治疗巾放进垃圾桶,告诉许禾可以回家了。
许禾点头,刚站起来转身就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短发女人出现在门口,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看到许禾看过来后,跟他打招呼,眼底都是惊艳。
许禾微微皱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那个’天道酬勤’。
鼻尖缓缓飘来一股花香,许禾没有在意,可能是谁的信息素吧,他揉了揉鼻子。
谁知刚走出去,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禾就突然看到面前的人把背后的东西拿出来。
漂亮的包装纸里,红玫瑰红挤挤挨挨,娇嫩的花瓣上还有水珠,中间插着一个牌子,写了一堆英文。
花……
许禾后知后觉,瞳孔骤缩,他猛地后退一步抬手捂住口鼻,可花粉还是进入了鼻腔:“……”。
只是几息的时间,许禾就感到呼吸困难,意识模糊,他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冒出冷汗。
天旋地转间,周围乱作一团。
倒下之前,他感觉到有人抱住了自己,只是抬手……就将他抱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在他耳边怒吼:
“许禾!”
“会没事的……别怕……别怕……”
是谁的声音……焦急、恐惧,甚至带着哭腔。
鼻尖萦绕着雪松的味道,许禾迟钝的大脑许久才认出它的主人。
明明是你在怕……宋知沐……
灼热的水滴落在脸上时,许禾被烫的睫毛颤抖。
他想睁开眼……可如此容易的事……在此刻却重如千斤……
他想说,
宋知沐……你别哭……我擦不到你的眼泪。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14. 对峙
医院
许禾再次有了意识时,只觉得全身乏力,喉咙胀疼。
自己今年仿佛流年不利。
一月才过了没有多久,梅花还没开,他就连着昏迷了两次。
还没睁眼,许禾就听到耳边跟嘈杂,是熟悉的妈妈和爸爸的争吵声。
“儿子花粉过敏这么严重,你怎么当爸的?”
“你怎么说话的?你管过孩子吗?”
“……”
许禾有点烦,皱着眉睁开眼,嘶哑地喊了一声爸:“爸……”。
只是一个字,嗓子就跟刀割一样,嘴皮也很干,开合间能感觉到起了的干皮。
傅维青听到后立刻快步走过来,摸了摸许禾的额头,关切道:“兜兜,你别说话,医生说你喉咙的水肿还没消,过会儿再说啊……想要什么爸爸给你拿~”。
许琳也走过来,坐在一边:“这两天吃清淡一点,不要熬夜,漫画先停了,我已经给你公司的领导打电话请假了。”
许禾急着要从病床上坐起来:“不行。”
他盯着他妈妈严肃的面容,抚着喉咙,嘴唇苍白,忍着刀割一样的疼据理力争:“没……那么严重。”
他很喜欢下个剧本,他想尽早让它问世。
上次他过敏很快就好了,几个小时他就能下地了。
许琳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叹了口气:
“许禾,除了健康,其他都只是小打小闹的东西,它不是你生命的全部,我希望你把身体放在第一位,等养好身体你干嘛都行……”
傅维青也很懊悔:“爸爸以后不逼你相亲了,我跟那个女孩儿的爸爸说过,让他家孩子不要带花,但他显然没说……你要以后不结婚,我们养着你,啊……”。
许禾有些懵,他们怎么突然……不一样了?
他还记得上学时,他私自改志愿,还被母亲打了,在家里被关了几天。
可以说直到现在,母亲才对他软了态度。
母亲和父亲,像是一瞬间想开了,面容都苍老了许多。
许禾试探:“妈,爸,你们这样说,好像我得了绝症似的……”。
傅维青听他提起这个,气不打一出来:“呸呸呸,不准这么说,晦气,你这孩子,腺体二次发育怎么不跟爸妈说……还是人小宋医生告诉我们的,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说?”
许琳也道:“她跟我们说了,你腺体二次发育,现在还很脆弱,需要好好休息一个月……”。
许禾有些怔神。
宋知沐真是过于了解他,许禾烦躁的皱了皱眉。
知道他不会好好休息还会熬夜赶稿子,就让他妈和他爸来压他。
他小时候在学校里打架斗殴,最严重的一次他断了一根肋骨,那是他第一次见他爸他妈红了眼,后来才收敛锋芒,学着做一个乖乖牌。
他受不了别人为他流泪……
许禾突然想起……意识模糊时,掉落在他脸颊上灼热的水滴……
心中猛然急切起来。
他想去见见宋知沐……
强撑着乏力的身体坐起来,许禾拉着他爸:“爸,宋知沐呢?”
傅维青给他递水:“小宋医生在我们过来的时候就走了,还是得谢谢她,改天请人家吃饭……”
许琳在这种事上也不含糊:“许禾,我听说她还是你的主治医生,改天你把人约出来,地方随便她挑,啊~”
许禾有些尴尬,但确实应该:“好……”。
*
观察结束后,已经很晚了。
在爸爸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许禾给他爸留了条短信,拿上外套就往外走。
他到牙周科的时候,发现里面只剩下了几个学生,像是在写什么东西。
许禾一进门就被李钰发现了,她急忙走上来,关心道:“许禾?你好多了吗?你倒下去的时候吓死我了……”。
许禾点头:“好多了,我花粉过敏,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
说完后,李钰看他没有继续说,于是猜测道:“呃,你找宋医生吗?她刚走,如果你比较急的话,现在出去应该还能追到……现在……应该去开车了吧……”
李钰想了一下又说:“不过她今天好像没停地下,好像在松花巷,我今天正好也停在那儿……”
许禾对她笑了一下,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明媚的笑意:“谢谢”。
李钰被他的笑闪了一下眼睛。
在他离开以后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闭了闭眼:“难怪宋老师都沦陷了,这谁看谁不迷糊啊~”。
这时,有同学过来把手肘搭在她肩膀上,敲了她一下:“喂,李钰,你怎么私自告别别人宋老师的行踪啊?让宋老师知道你又要吃派头,让你全英文讲解你的论文……”
李钰把她的胳膊甩开:“啧,不懂事,许禾那是别人吗?喊师爹。”
她悄悄跟凑过来的同学说:“你没看见宋老师今天那叫一个英勇!”
“一把抱起人就是跑,师爹那个子怎么说都有一米七吧,再轻都得有个一百来斤吧……”
“等不到电梯,硬生生抱着人走楼梯跑着去急诊,简直就是超人!超人怎么可能会迫害一个小小的研究生?”
“卧槽生抱啊,急诊那么远,”旁边的人伸出大拇指:“宋老师的身体是这个!”
*
松花巷许禾知道,巷子就在医院旁边,不远不近,巷子里都是一些废弃的商铺。
估计是地下停满了,宋知沐才停到了这里。
他刚跑出大门,喘着粗气,抬头就看到左边拐角处闪过一道白色的衣角,他急忙用力喊了一声:“宋知沐!”。
许禾也顾不上腿软了,呼出一口气咬着牙去追。
夜色微凉,他的身侧一边是医院的围墙,一边是被路灯照亮的行道树,周边没有任何人,只有他在这里狂奔,额发被吹了起来,额头已经跑出了汗。
等到达方才的拐角时,许禾感觉自己本就干涩的喉咙现在像是破损的风箱,血腥味在舌尖上不断蔓延。
他扶着墙角,把那股血腥味咽下去,视线投到只有两三盏灯的巷子里。
里面第二盏路灯下,还有一台黑色SUV没有开走,但驾驶位没有人。
许禾稍微平复呼吸,直起腰来往里走。
这个巷子没有交警来查,顶到头是死路,也没有几个犄角旮旯可以藏人。
他在这里停过车,后面因为有点远就直接停地下了。
许禾迈开腿,鼻尖呼出白气,一步步逼近。
走到一半,突然有冰凉的雪霰落下来,颗粒不大,打在身上不疼,但在车上跳跃的声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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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昏暗的路灯伫立在一边,能看到不断坠落的雪霰。
没想到一白天都是大太阳,晚上突然下起了雪。
许禾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坚定的往前走,耳边是小冰珠拍打在钢板房檐和塑料布上的声音。
他一直没有停下来,直到走到第二个路灯时,巷子里响起了他的手机铃声。
许禾停在路灯下,头发上和衣服上落了细小的雪霰,很快就因为体温而融化。他垂眼从大衣拿出手机,点了接听,目光悠悠落在最后一处黑暗的角落。
接通后,许禾没说话,只是站在雨里,静静地听着对面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听到低沉沙哑的女声从听筒传出来:
“你在哪儿?”
仿佛不知道他在哪里。
许禾背靠在路灯上,睫毛微垂,在眼睑上投出淡淡的影子。
听到她的问题,许禾眼眸微动,张口就编,卡住对方下一句话:
“我在家。”
果然,他话一出口,对面就又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许禾才听到对方叹了口气,似乎彻底放弃抵抗的样子:“回去吧,外面冷……”。
许禾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一副铁了心要逼她自己说出来的态度。
“……”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簌簌地下雪声。
宋知沐站在角落边缘,路灯只能照亮她下颌以下的部分,半边身体隐在黑暗里,连同她瞳色极深的眼眸。
她既不敢见他,也担心他大病初愈的身体,为难至极。
她既喜欢他炙热执着的双眼,却也畏惧他过于直白的执着。
偏偏现在又是最差的时机。
她给不出任何承诺。
她舍不得那张总是洋溢着朝气的脸上出现任何晦暗的神色。
在沉默地对峙中,两个人都像是执着的孩童,冷着脸,站立着,哪怕在风雪里也互不相让,逼着对方就范。
许久,宋知沐才听到许禾的声音。
他的声音如山间清泉,由于生病带了些闷哑,本来是玉质琼声,温朗公子……
偏偏在最后尾音上挑,暴露出一丝桀骜的底色,宛如带着锈迹的铁链,伪装出洁白轻柔的羽毛,轻轻划过人的皮肤,引人颤栗。
他低着头喊她的名字,喉咙里溢出来一声轻笑,性感又诱人:
“宋知沐……”
宋知沐喉结微动,嗯了一声。
许禾勾唇:“九年前,在夏令营,偷亲我的是你吧?”
宋知沐骤然捏紧了手机,呼吸乱了一瞬。
紧接着,是脚步逼近的声音。
宋知沐闭了闭眼,捏了捏眼睛中间的鼻梁,额头青筋暴起。
她看着那道影子越走越近,心跳如同擂鼓,直到最后许禾的影子几乎跟墙贴近,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拐角。
许禾却停了脚步,手里还拿着手机,仿佛只是随意走动。
他微微仰头,看着雪霰从无边际的天空落下,被风扬起,然后冰冷随之而至,随风滑进微开的衣领,摩擦出阵阵战栗。
许禾喉结微动,轻轻张口,心中悸动:
“宋知沐,那是我的初吻。”
15. 给我一点时间
那年许禾高三。
放暑假后,他被他爸送进了夏令营。
这个夏令营的内容是户外探险、科技探索、艺术创作。
其实说白了就是青少年监管所。
来这里的孩子,大多数都是家长没时间照顾才被扔过来的。
以前他放暑假还有奶奶家可以去,但前不久奶奶摔了骨头住院了,让他不要去添乱。
“……”
许禾在帐篷里翻身,烦躁的闭上眼。
可旁边的同学打呼噜打的太响了,根本睡不着,他叹了一口气,决定出去走走。
走了一会儿,不远处有块大石头看起来很干净,是淡淡的灰白色,高度大小刚好用来躺着看星星。
许禾那会儿的身高已经不低了,他曲起一条腿,仰面躺下,将两条如藕段一样的雪白胳膊交叉放在脑后。
因为动作的缘故,他的T恤下摆微微上移动,露出一节雪白的柔韧的腰腹。
十八岁的少年眉目出挑,皮肤白皙,晚风和煦,温柔地吹动他的发梢,露出一双极美的丹凤眼,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极深的瞳色在月色下闪着星光。
许禾觉得,在这儿睡一觉也不错。
露营的地方没什么危险,早就被排查的彻彻底底,这里又是一处岩涯,位置比较高,又没什么蚊子,简直是天选之地。
月朗星疏,惠风和畅,他脑子里出现这两个词。
周围一片寂静。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一片云悄悄遮住了月光,周遭一下暗下来。
许禾懒懒睁眼,可还没彻底睁开,眼睛被一只微凉的手覆住。
他想要抽出手来,拿开那只手,但却被一只手双双压在头顶。
力气很大,但没有恶意,莫名的,许禾没有挣脱想看看来人要干什么……
他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只是摁着他,也不说话,难不成是哪个暗恋他的胆小鬼,打算来场深情告白?
要说此时的他已经“改邪归正”,头发也染回了黑色,但口花花明显一下改不了。
他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调笑:“喂,要是来表白的,麻烦快一点,我很困的~”。
见来人还是没有动作,许禾皱眉抬腿。
与此同时风向突然变了,许禾神色微变,猛地怔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空当,他被人压着吻上来。
柔软的唇被人用力含住,两人的嘴唇碰到的那刻,许禾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爆炸的宇宙。
灼热的温度烫的许禾嘴都麻了。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那可恶的人进来,但在控制他的那只手移向腰间时,他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只是这一下,他的口腔就被狠狠攻占。
来人用力舔过他的上颚,许禾大脑嗡的一下就白了,他的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莹白的腰腹止不住地抽搐起伏,冒出晶莹的汗珠。
他想后退,却退无可退,身后只有坚硬的岩石,只能无意味地呜咽。
“唔……”
少年的唇被蹂躏成水润鲜艳的红,溢出的口涎顺着嘴角流下。
因为不会换气,许禾被亲的有点缺氧,他手指抵着人的肩膀推开一点,仰着头剧烈呼吸。
却不知道对方又发什么疯,更用力地吻了上来,像是要把他整个吞吃入腹才罢休。
许禾不想继续了,这种迷失的感觉太糟糕了。
可当灼热的水滴滴落在他耳根,顺着流到颈侧时,许禾抓着人肩膀的手又紧了紧。
“……”
不知道亲了多久。
许禾只知道,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浪子”已经不在了。
许禾躺在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氧气一股脑的钻进缺氧发疼的大脑和身体各处。
明明还是之前那个姿势,眼前的月亮也还是之前那个月亮,但许禾却不同了。
他T恤凌乱,嘴唇嫣红水润,眼角也蓄着一抹红,活像被狠狠欺负了的小寡夫。
他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机的夜视模式,看到自己嘴角还破了一块,皱着眉骂了一声:
“操……怎么见人……”
*
松花巷
“宋知沐,你欠我一个解释……”
许禾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红了。
宋知沐抬手解开一道衬衣扣子,呼吸通畅了一些才回道:“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许禾却笑了:“宋知沐,我当时腺体坏了,所有人都知道我闻不到信息素……”
“但所有人也都不知道,我唯独能闻到你的……”
许禾深吸一口气,凶着脸控诉:
“你吻技好烂……”
“咬到我好几次……”
“我却还要给你亲那么久……”
许禾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不用伪装“乖巧”,畅所欲言,还能把人逼到角落去,简直浑身舒畅。
一时之间,空气里再度静默下来。
仿佛他们之间总是这样,总是有说不完的委屈和错过。
可这些东西的来源他并不完全悉知。
而唯一知晓的人却选择了缄默,自己承担一切。
路灯依然静静地伫立在岗位上,橙黄色的灯光下,雪还在簌簌地下。
宋知沐却还在沉默,泥人都有三分土性,许禾的小宇宙快爆发了:“宋知沐,我能为你做一切事情,但你是不是也得张张嘴啊……”
就在他不管不顾地要去找她时,宋知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
嘴唇发白,情绪很低,胸口的扣子也解开了。
她站在他面前,眉头紧皱,喉头滚了滚:
“许禾……”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隐瞒的事都告诉你……”
她憔悴地望进他眼底,从未有过的狼狈。
许禾张了张口,还是没能对这个状态的宋知沐再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将那股子憋闷咽下去才又转回来,他对面前的Alpha伸手:
“手绳还回来……”
宋知沐微愣,蹙眉看向别处,双手插进衣兜里,拒绝的很明显:
“丢了。”
许禾:“……”。
谁说宋医生成熟稳重的?
这时,许禾突然想起来,宋知沐好像比自己小一个月来着……
霎时,许禾东西也顾不上要了,他走到她撇头的方向站定。
宋知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沉沉地看着他。
谁知许禾开口就是:
“你叫声哥哥,我就信你丢了”。
宋知沐:“……”。
她一下又把头扭到另一边去生闷气。
许禾有些好笑:“不是,宋知沐你几岁了?怎么跟小孩儿一样啊?”
宋知沐不听,转头向自己的车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走。”
打开副驾的时候,许禾刚坐上来,还没进来就听宋知沐淡淡地说:
“坐上来把脚上的雪都抖在外面,没人教你吗?”
知道她洁癖,许禾配合,可刚把脚缩回来,关了车门,他又听到她低沉的声音:“关门太用力了,我身体不好容易被吓到……”。
许禾:“……”。
这要再听不出来,许禾就白长这么大了。
在他打开手机时,余光又瞥见宋知沐看过来,张口欲言……
许禾的手放在车门拉手上:“我自己走回去。”
“咔哒——”
锁车的声音。
车子静静地走在高架上,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两人脸上闪过一道又一道灯光,明明灭灭,两人一路都没交谈。
许禾的目光也一直在窗外,看万家灯火。
临近过年,室外室内已经开始装点了,有些人家已经提前在窗户上贴了小马,街道的行道树冠也挂了小彩灯。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宋知沐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憋闷:
“那也是我的初吻。”
思索了半天,许禾才在反应过来,她在回应自己的话。
莫名的,许禾觉得,她不是回应他说的那句——那是我的初吻。
而是那句——你的吻技好烂。
许禾:“……”。
他就说……怎么宋知沐自从上了车开始,就到处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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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儿。
许禾忍笑。
宋知沐暼了一眼后视镜:“……”。
“想笑就笑吧。”
许禾也确实笑了起来,但却摇了摇头,看向她,瞳孔里仿佛倒映着星河:“没有觉得好笑……”
“很可爱。”
宋知沐看着前方的路,戴着手套也能看出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眼底闪过一道道橙色的光辉,耳根渐渐泛红。
……
许禾下车后,才发现自己的钥匙掉了。
他打开车门,发现宋知沐已经提着他的钥匙环在等他了,青色的毛绒小螃蟹挂件一晃一晃的。
他伸手去接,却见宋知沐突然松了手,钥匙串从他手指旁落下,又回到副驾座椅。
许禾怔了一下,皱眉:“宋知沐你故意的?”
宋知沐收回手,没有看他,两只手搭在一起,放在方向盘上:“对”。
……
直到宋知沐的车尾灯都看不到了,许禾才收回视线。
他望着自己小区的门牌,有些疑惑……
他好像没说自己住哪儿?
宋知沐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
过了几秒他又打消了疑虑,应该是就诊的时写的家庭住址……
她是他的主治医生,看一眼就知道了。
没毛病。
许禾今天的心情尚可,虽然又是过敏又是抓人,但好在爸妈也不催婚了,还逼出了宋知沐一个态度。
但这份心情在见到楼下的人时,瞬间降到了最低点。
戴着眼镜,穿着棕色西装的女A站在他楼下,手里拿着礼品袋,看起来非常拘谨。
在转身见到他后,急忙走上来。
这次许禾早有准备,往后退了几步的同时,急忙抬手让她不要上前,觉得这人实在是不识时务。
她还穿着之前那套衣服,许禾并不明确她身上有没有残余的花粉:“你站在那里说。”
‘天道酬勤’脸色窘迫,却也听话,没有过来:
“我,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花粉过敏,给你造成了伤害,你爸爸和我爸爸绝交了,他也让我不要来找你了,可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许禾捂着口鼻,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但她看起来还有话说,在许禾再次赶她之前,她急忙抬手:
“你先别赶我,我知道你年龄也不小了,也不一定是处,但你是单身,我也是……我觉得你很好,很符合我的审美,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发展……”
“……”。
许禾闭了闭眼,想要平复情绪……
十秒后……
完全平复不了。
许禾睁开眼,从兜里拿出口罩带上,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走到一个死角那里,对人勾了勾手。
‘天道酬勤’不明所以,只以为这是他答应的意思,笑着凑了过去。
转眼,她就被一拳就打在肚子上,她的眼镜呼啦啦地转圈,飞到很远的灌木丛里。
在蜷缩在地上的时候,她只看到许禾锋利的下颌线和冰冷的双眼:
“你这张嘴是真该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小区的,但你最好滚的离我远远的……”
许禾捡起一根树枝,蹲下来在她脸上拍了拍,明明那么漂亮的脸,此刻却像修罗一样:“最好不要报警,我打的地方根本鉴定不出来,没有人会信你说的话……”
许禾笑了笑,眉眼弯弯,仿佛非常照顾朋友:
“也最好不要回家找家长告状……你在哪个学校来着?我不介意天天等你下班,带你出去玩玩~”
女A蜷缩着身子,抱着肚子,战战兢兢地点头,不忘拿上自己的“礼品”,一瘸一拐地抱着肚子跑了。
许禾甩了甩手,揉着手腕上了楼。
正好遇到邻居带着儿子回来,跟他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邻居看他一直在揉手腕,笑道:“是不是画画时间太长了,手酸了,年轻人可要注意身体啊~儿子,看大哥哥多优秀,跟大哥哥学习啊~”
小孩懵懂地点头。
许禾却只是微笑。
跟他学什么?学打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