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
1. 婚礼
今日,是薛拂与贺州律大婚之日。
是薛府与贺府的喜事。
四四方方的院子,内外红绸飘摇,锣鼓喧天。
从外瞪看,各色花茂树映下的廊道,齐齐排着整整几十号人物。
有人问了:“这贺家娶的大娘子是何人,这般大的排场。”
看热闹的行人,见问话者一身布衣,华发,拄着一根细细的弯拐,颇为看不起,敷衍道:“东坊第三间落魄的薛府,他家姑娘那叫一个水灵,闻者无不惊叹,日月光辉气韵汇聚之人,除了美,只剩下气度,硕身洁额,贺郎君好福气,不知这洞房花烛夜,该是何等销魂。”
好奇者闻言默了默,盯着前脚神化薛娘子,又转嘴下流点评的小哥,问他:“那这贺府可有下席可吃?”
“豁!原来是个讨饭的。”
在晋朝,下席是有些高门大户为了大婚时讨个好名声,为乞儿或周遭落魄户设的一桌席面。
有个正当活计的,皆看不起下席,高门大户要面子,他们也要面子,晋朝几十年没有战事,百姓的生活虽不是人人能吃饱饭,但乞儿却也少有。
故而有些权势的,都爱通过乞儿提升自家名声。
小哥嫌恶推开华发老丈,“滚,滚滚,穷酸货。”
恰在此刻,接亲的轿子来了,一时周遭开始骚动,这薛小娘子的名声,没嫁人前就流传坊间,人人都知东坊有个商贾女,美得让人癫狂,前些年还有一道关于她风流韵事,闹的是纷纷扬扬,谁人不知,就是等着排队,抖着破布灰尘的乞儿,都知晓薛拂芳名。
“你可进,你退回去。”贺家的管事,皱眉挑选排队的乞儿,虽然是趁着婚事做些善事,可这能进贺家门的也需挑选一番,免得有些不长眼地惊扰了贵客。
这边侧门挑选着乞儿,正门却已然开始喧哗,有人喊:“新娘子下轿了。”
瞬间周围专门赶来看热闹的行人,一个个瞪大双眼,紧紧不放盯着薛拂一举一动。
薛拂一身大红喜服,头戴盖头,从花轿点点玉足,轻巧站稳,不做停留,娉婷只顾进门,身旁的妈妈听着周围污言秽语,气的喜庆不再,耸拉着肥面,手指发抖。
倒是走了几步,发现妈妈异常的新娘子,隔着宽袖拍了拍妈妈,视做安慰。
今日的她,是父亲拼尽全力得来最好的安排,她对嫁入贺府,嫁给贺府大郎君,是期待的,所以流言蜚语不足以压垮她。
薛拂由父亲薛旭养大,性格不似男子,反而娇柔做作,起初她不是这样的,可随着父亲在她及笄时娶妻,她只有这样,无赖一些才会得到父亲关注,新母亲进门第一年就给父亲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她见到父亲的日子几乎没有,父亲也很忙。
她便在此时认识了一个父亲资助的书生。
书生叫徐长庚。
那日,徐长庚来向父亲辞行,恰逢父亲不在,母亲也带着一岁弟弟回了娘家,下人无奈,找到薛拂,就这样薛拂同徐长庚见了一面。
就是这一面,让她悔恨不已。
踏入歧途。
之后她同徐长庚的私情被父亲发现,起初徐长庚离京,不知去向,他们只有书信来往,半年后,徐长庚回京,他们便开始见面,徐长庚貌比潘安,她在他温柔听话中坠入情网。
一发不可收拾。
也就是这时,父亲发现,阻断了他们,后来还是新母同父亲谈了一整夜,父亲才愿意同意她同徐长庚大婚,只不过要徐长庚入赘,他可继续科举,却不能继承薛府产业。
徐长庚起初并不同意,他是读书人,入赘会被人耻笑,可他一方面又没有足够钱财聘娶薛拂,薛拂同他含泪了断,他又不愿意。
徐长庚想了许久,还是妥协,就在薛拂沉浸在幸福中时,徐长庚又突然消失,不见人影。
父亲报官,回信徐长庚多半已遇害,可徐长庚并无仇人,至少薛拂从未听徐长庚谈起,随着日子的推移,徐长庚依旧找不到,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的产业被对家栽赃陷害,声誉受损,她同徐长庚的私情,也被下人漏了出去,一夕之间,她成了京城有名的□□,不知检点,不要脸这样的话,她几乎每日都能听见。
父亲没有办法,突然想到祖父同贺府有过一个口头婚约,厚着脸皮,堵了贺州律一个月,贺州律不为所动,父亲又求到皇帝面前。
要说父亲同皇帝的渊源,是父亲年轻时,救了彼时还是不受宠皇子的皇帝一命,至于如何救的,父亲闭口不谈,薛拂从父亲欲言又止下明白,是皇帝不让说,那是皇帝最底谷的时候,没有一个皇帝愿意谈起。
薛拂从父亲这里还知晓,皇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答应过父亲一个不会拒绝的要求,薛拂一度以为父亲会因为赚钱而去求皇上,未能想到到头来,竟然是因为她。
皇帝下旨,贺府长辈妥协,贺州律不愿,也不能抗旨。
却定下一个平妻的要求。
皇帝都不说什么,父亲不得不同意。
婚事定下那日,父亲哭着对薛拂道:“为父尽力了,之后的日子你要自己走,无论发生什么,不可忤逆贺州律,不能让他休了你。”
此刻她不懂父亲所言,可在大婚前夕,她明白了父亲良苦用心,父亲产业被对家彻底吞噬,诺大的产业,只剩下京城一间古玩店,维持家用。
她大婚这日,新母在同父亲闹和离。
薛拂回神拍了拍手下手臂,妈妈这才稳了稳神,出声提醒薛拂小心脚下,正说着,看着站在门槛内等着她们一行人的贺府管事妈妈,假笑见这妈妈无视她走到薛拂另一边,拖着自家娘子进门,脚步快极了,仿佛门外有浑水猛禽,要淹没这偌大、一眼望不到头的贺府。
盖头下,薛拂不由皱眉,右边的手臂被一个陌生妈妈掐的生疼,她忍不住咒骂,老都老了,力气还这般大。
不等她松开眉头,就被妈妈引入一座空房,她扭着腰走路时,透过盖头余光瞧见是个荒凉的房间,她不由心情复杂,坠坠然任由妈妈扶着她坐在与房梁绸布同色的大红喜被上。
大力妈妈看她乖巧坐着,松了口气,板着脸对她道:“娘子您先坐着,等郎君过来。”
说完便沉着脸去复命了。
这下房屋内只剩薛拂与她从薛府带来的老妈妈。
薛拂忍了一路不能说话,此番见没人,便开口问妈妈:“妈妈,您可观察了这贺府?”
虞妈妈站了半日,腿脚早就麻木,闻言跟着松懈下来,微微弯腰拍着大腿,有些兴奋道:“看了,大。”
薛拂听闻不由觉得好笑,眉头松快一些,问虞妈妈:“只有大吗?妈妈您快多说些,可不能吊我胃口。”
“不知羞的,你都嫁进来了,明日让贺郎君带着娘子转一转,岂不快哉。”
不知羞,三个字突然与不久前门前她所听的污言秽语重合。
她知晓妈妈是为她喜悦,没有那层意思,可她就是突然宕然难过起来。
可为了不扫兴,薛拂接着开口:“郎君还不知喜不喜我呢!”
“娘子,生的这般貌美,郎君必然会喜的。”
妈妈太俗了,就不能用点雅致之词形容她吗?
心里腹诽,面颊却悄然红透。
妈妈还在笑,薛拂却突然屏息,扯了扯虞妈妈,示意她噤声,虞妈妈吓一跳,抬头定看,原来是贺州律来了。
薛拂看不见来人,妈妈却能看见,她家娘子的喜事与寻常人有所不同,没有纳采,没有问名,没有纳吉,没有纳征,只有请期。
看着架势,更是没有亲迎前的铺房,她坐在空荡荡的房屋,只觉空荡,何故催妆。
薛拂倒是不失落,虞妈妈也是,觉得她能嫁出去便不错了,其他的不再奢望。
这般想,便笑脸迎迎看向来人,来人一身绿袍,身姿伟岸,挺拔如松。
其他的妈妈不敢多看,贺州律倒是直勾勾看着盖着盖头,看不清样貌的小娘子,片刻后眉头轻皱,对着身后跟进来的妈妈道:“季妈妈,开始吧。”
不苟言笑,压迫感十足,让虞妈妈退了几步,不再开口。
倒是直愣愣盯着方才领着她们进门的妈妈。
盖头下的薛拂敏锐察觉到氛围瞬间冷淡,本就阴冷的房屋,更加寒冷刺骨。
她不由颤了颤香肩,极力想要控制住发-抖的身子,贺州律看在眼里,眉头已经深皱,不知不觉。
跟他进来的还是原先牵薛拂进门的妈妈,姓季。她手里端着一条牵巾,恭敬递给贺州律一角,又低头走到薛拂身前,让她起来,递给她另一角。
红绿彩绸同心结,贺州律倒行牵引新娘入堂。
一路上,薛拂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路过廊道,这样的感受更加强烈,等着上菜的丫鬟们百无聊赖,一个个虽然站的稳当,心思却早跑到后院。
见贺州律,府上神采奕奕的大郎君牵着新妇缓缓走来,一个个心不由砰砰跳,她们倒是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也听了传闻,有点看热闹的成分在。
贺州律过了廊道,走的便快了些,身子本就懒散的薛拂,跟的有些吃力,手中的同心结随风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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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身后的摇晃,贺州律皱眉,冷冷转眸,看着扭着腰走路的新妇,额角突突跳,sa-oh-uo,走个路都这般婀娜,哪里像商贾贵女,稳重何在?矜持何在?
倒像个昨日他见过的舞女。
那舞女一身漏腰西域服饰,胸膛饱满,双腿白/皙硕/长,随着舞动,白-花-花的肉在他眼前晃晃荡荡,惹人眼热,一股热流从胸口直-下腰腹,立亭亭一根,在舞女挑-逗眼神下颤动着。
再看此刻的新妇,明明比舞女穿着整齐,可以说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还是觉得这新妇比那舞女还要婀-娜-多-姿,还要搔首弄姿。
“走好。”
贺州律突然冷冷开口,唬薛拂一跳,听出他冷淡口气,知晓在说自己,她皱眉嘟囔:“不是我不想走好。”可原因她又不好说。
她走她的路,这都要说,可怜他从今日起,便是她的官人了,她不得不听他的话。
“诺。”许久后,他听见她开口,脚步微顿,眉头轻扬,坊间传闻她是貌美泼妇,此刻开口嗓音却软软的,勾的他喉咙发干。
不由在心里又骂一句:“骚货。”
贺州律牵着薛拂,心里想着事,很快便到达前厅。
前厅此刻更是宾客满堂,密密麻麻人头耸动,薛拂隔着红盖头都能察觉到实质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由挺腹收腰,想让自己端庄一些,岂料她这幅妖娆造作模样在他人看来,简直是红颜祸水。
贺州律背对着薛拂先行,并不知晓她在身后作妖,只望见母亲坐在高台,皱眉看向他身后,父亲更是扭头气鼓鼓地,胡子都被吹起来了,可见有多气愤。
他一怔,立马想到什么,转身便看到他的新妇正在挺/腰,一双隔着衣物都能窥-探几分的丰腴,她不知收着点,竟还光明正大让人盯着看。
贺州律脸沉了下来,看了看四周,见郎君们纷纷看直了眼,娘子们则是愤恨看着他身后之人。
他忍不住握紧拳头,对着四周不知收敛的郎君们道:“可是看够了?”
众人看着不久前新上任的大理寺卿隐隐发怒,纷纷惹不起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气氛一瞬尴尬起来,只有薛拂不知发生了什么,继续挺腰往前走。
因着不知贺州律何时停下,等走到官人身侧,这才惊醒,他停下,她便也跟着停下,差点超过他去。
正当她惊魂未定时,听见耳边传来一句:“好好走路,不要挺/胸,要骚回去骚给我看。”
薛拂瞬间红了脸面,他他他……他在说什么,青-天-白-日的,这么多人看着,他怎么能说她骚呢?
贺府大郎君,新任大理寺卿,皇帝身边新贵,对人温和友善。
这是薛拂没嫁进来前,打探到的,可事实却是,他们都还没有见面,他就对她恶语相向。
她一时之间没了分寸,腰瞬间驼了下去,心中凄凉,果然他还是介意的。
是她想的简单,以为传闻是真,传闻贺府大郎君温文儒雅,性子极好,对谁都和善,定然不会对她一个失贞的娘子怎么样,可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对她恶语相加,刺她的心。
喜娘再喊:“拜堂。”
她浑浑噩噩的任由贺州律扯着她前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后又浑浑噩噩坐回了喜房。
这回跟来的不再是妈妈,而是贺府的二娘子,也就是贺州律的二婶。
二娘子名唤赵侑,是个哪怕年过四十,也依旧华贵大气的娘子。
性子也好,温柔让丫鬟扶薛拂坐下,一点没有轻贱她,喜娘也跟着,要撒帐,薛拂与贺州律并排坐着,任由喜娘向他们抛撒金钱、花果嘴里还说着囫囵喜庆话:“多子多福,幸福美满。”
轮到合卺与结发时,却被贺州律打断,道:“不必了。”
留下这一句,便率先离开,徒留薛拂尴尬面对一屋子的女眷,不知所措。
还是赵侑见状不忍心,挥退了一屋子的女眷,细声安慰她:“律哥儿就是这般冷漠性子,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是这般,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薛拂失落点点头,立马想到是父亲逼她嫁人故而说薛州律为人和善,骗子,她忍不住难过,面上却道:“多谢二婶,拂儿知晓了。”
看来传闻真的不可信,他本人竟然是这样的性子,与她期望的官人一点不相同,没有一点相似处,想到这里,薛拂不由大失所望,为自己之后的生活深深担忧起来。
担忧父亲强求来的婚事,让他从此厌恶了她去。
2. 荒唐
等了一个时辰,见他不来,便指挥陪嫁丫鬟带她下去洗漱。
慵懒身子靠在浴桶里,嗅闻着桶内皂香,皱眉问丫鬟,“怎么没有花瓣?”
丫鬟小淳闻言也皱起细眉,“夫人明鉴,贺府伺候的丫鬟送来的只有皂角,奴婢同她们要花瓣,她们阴阳怪气不说,还推搡奴婢跌了一屁墩。”
听到贺府刻意刁难,薛拂也不好说什么,可抬眸看到小淳眼里的期待,又不得不面对,安慰道:“我记下了,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小淳闻言低头撇嘴,嘴里答应着:“是。”
“怎么是浴桶,你没去问,世家大族的院里建有浴池,怎的贺府没有?”
小淳也疑惑,薛府有,便觉得贺府应该也有。
回话道:“问了,她们说郎君节俭,不要府里建浴池。”
“迂腐。”
薛拂拍拍水,忍不住嘟囔道。
“迂腐?娘子是在说我?”
浴室门外传来男子声音,吓小淳一跳,以为是登徒子,就要出去查看,却被薛拂叫住,“是郎君,快回来帮我更衣。”
小淳这才停下脚步,忙取下衣袍,为薛拂更衣。
贺州律听到浴室动静,冷笑坐回桌前。
他被灌了许多酒,听了许多揶揄,承受了许多眼神,本就不痛快,一进门刚坐下,又听到她同丫鬟的对话,嫌弃口语溢于言表,隔着门帘,他都能感受到。
一时怒从心中起。出声打断了她们对话。
薛拂很快掀帘款款而来,她因着急,衣领歪斜,露出一片莹白。
洁白的皮肤惹人眼热,热水浴洗时辰长,衬的娘子脸颊通红,更显娇媚。
再加上她的丰满身躯。
娘子无所察觉,男人却看在眼里。
“郎君,等久了吧,都怪妾身,洗的时辰长了些。”
她嗓音黏腻,咬字却很清晰,故而入耳,也不算难耐。
“刚回。”
他回了她,娘子立马露齿笑道:“那妾伺候郎君洗漱?”
贺州律摆手,向外呼唤,“都进来。”
薛拂失落他的拒绝,清清楚楚看到他眼里厌恶。
正想着,门被从外打开,浩浩荡荡一下进来五位貌美端庄小娘子。
“见过大爷,见过夫人。”
“更衣。”
“是。”
薛拂在一旁看着男人同训练有素的丫鬟们一唱一和,没有她插嘴的机会。
她像是个外人,被隔离在外。看着一个丫鬟,直直走向贺州律,抬手为他更衣,剩下的经过她,往浴室去了。
“还不出去。”
啪嗒,浴室里有柱子落地的闷哼声,吓薛拂一跳,猛然想到什么,就要转身,却在转身瞬间看到郎君紧皱的眉头。
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染上薄怒,震慑人心,薛拂又骤然停住,双颊紧绷,羞赧道:“小淳,还不出来。”
小淳听到呼叫,如释重负,立马跑了出来,像个鹌鹑来到薛拂身边,抬眸小心翼翼道:“奴婢不小心。”
薛拂下意识看一眼贺州律脸色,假模假样训斥,“规矩呢?这里是贺府,你还当时薛府那般自在。”
“是是是。”小淳连忙道。
“还不下去学学规矩。”薛拂点小淳脑袋,让她出去。
小淳离开前看一眼贺州律,见郎君黑着脸,却不看她,而是侧眸盯着娘子,嘴角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笑容,眼神却寒冷渗骨。
她打了一个寒颤再不敢看,加快脚步跑了出去。
“我倒是不知,娘子对贺府意见这般大。”
在薛拂看过去时,男人便转了眸,直视前方,冷漠道。
薛拂只看到男人侧脸,冷峻清晰,她一瞬间失神,他的脸庞如他的学识一般,受上天爱戴,完美无瑕,没有一点缺点。
“拂儿不敢。”薛拂蜷缩着指尖,喉咙发痒。
男人闻言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娘子正遐想在她的世界里。
猛然从浴室走来一个人道:“娘子您的衣物要放哪里?”
贺府的丫鬟怎么走路都没有声,吓薛拂一跳,今晚上一颗心起起伏伏,不见消停。
娘子指了一个柜子,丫鬟点头将她的衣袍放置柜子里,这才对着只剩亵衣的郎君道:“已收拾妥当,大爷可入。”
贺州律微微点头,“下去吧。”
丫鬟宁意却不动,低头脸颊微红道:“大夫人吩咐,我们姐妹五人,之后便留在大爷这里,伺候大爷。”
男人皱眉,她们是母亲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头,“罢了,就你了,进来伺候,其他人下去吧。”
宁意这才抬眸,笑道:“是。”
其他四意压下心中懊悔,低头离开。
薛拂看的一愣一愣的。若是虞妈妈在这里,定然会指着她的鼻子骂,“蠢啊,姐儿怎么不主动一些。”
她也想主动,或者跪下来道歉,她父亲的所作所为,不是她本意。
可嫁都嫁了,再想这些也无用。
薛拂正想着算了,之后再讨好这个冷冰冰的男人罢。她站的久了累的很,往桌前而去,却被男人叫住。
“去哪儿?”
薛拂眼神一亮,抬眸眨眼看向说话之人。
贺州律只是猜到她的举动,不想让她闲着,便出声打断了她。
可真的叫住她,他倒是不知该说什么。
宁意看在眼里,出声提醒道:“大爷,水该凉了。”
贺州律不悦,侧头冷冷一眼,宁意立马低头,暗自恼怒,一时不查,忘记了大夫人的教导。
说他这个儿子对外人平和有度,可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人才知,她这个儿子最难伺候,笑容里暗含她都看不懂的阴冷,让她们尽力伺候着,不可忤逆。
“奴婢多嘴。”
宁意跪下,贺州律也不愿多说,让她下去。
丫鬟不甘心下去后,伺候男人洗漱的重任,就交到薛拂身上了。
薛拂怕他,天生的,第一眼便怕。
娘子出声欲喊人进来伺候,被男人打断,“不早了,劳烦娘子。”
他都这样说了,薛拂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答应。
同他进入浴室,她这才发现,方才一会的功夫,那五个丫鬟竟然将浴室打扫的像新的,没被用过般。
“你很爱发呆。”
男人一手脱衣,一边随口道。
薛拂回神,试着讨好他,“没有,在郎君面前怎么敢发呆。”
“又说谎,今日你数的清说了多少谎话?”
谎话被戳破,薛拂羞赧低头,不敢再说话。
他脱去亵衣,冲她道:“还不过来。”
薛拂抬眸,看清楚男人身长八尺,猿臂蜂腰下的完美身躯,猛然惊呼闭眼,胸口起伏。
男人被她吓了一跳,今日自从见到她,他眉头就没有平整过。
此刻竟是忍无可忍,斥道:“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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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拂跪的极快,呜咽出声,听到男人的斥责,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嗫嚅道:“妾身不是故意的,只是郎君突然光身,吓到了。”
“呜呜呜,郎君不要怪妾身。”
贺州律越听越气,指骨捏的震响。
口无遮拦:“你是谁,出了名的□□,现在同我在这里惺惺作态,丑态毕现。”
薛拂立马收了笑,凄然看向男人,怅然无趣,她以为……
后心痛袭来,他的话如钉子钉在她的心里,取不出来,按不下去。
“滚出去。”
她收了哭,慢慢起身,贺州律转身,一脚踏入浴桶,闭眼缓解头痛。
他听到脚步声,以为她离开了,便睁开眼眸,这一眼却发现她依旧跪在地上,只不过这回跪在他的面前、脚边,他伸手就能够见的地方。
贺州律心骤然一跳,有什么东西呼啸而出。
再看小娘子的模样,泪痕几滴还挂在她洁白无瑕的脸颊处,鼻尖因哭过,沁红透亮,再往上眼角内也泛着红。
向下,唇瓣樱红,娇嫩欲滴。
“你这是做什么?”
他压着嗓子问。
小娘子虽收了哭,可眼里还蓄有泪水,衬的一双美眸清透如泉。
“妾身错了,郎君,你怕是对妾有误会,父亲去求你,告到陛下面前不得不下旨,妾是不知的,如若知晓父亲赖上的是郎君你,妾怎么都不会同意父亲的计划。”
贺州律哽住,似是没有猜到她会说这些。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薛拂抬眸紧紧看着男人,脆弱如娇花。
“你为何跪下,站着也能说,我既然娶了你,你就不必如此……解释。”
“不,妾总要解释的,婚前未能有机会,今日又不见郎君,只有此刻才能同你说几句。”
“你想说什么。”
男人换了一个姿势,手臂懒散放置浴桶桶壁,手指摩挲着关节,耐心等着。
“郎君对于妾的传言如何看待?”
她还是要说的,就像他说的,她既然已经嫁给他了,总要说清楚,之后的日子才不会像今日一样难堪。
小娘子话落,男人一双眼重新来到女人身子上,来回扫视,眼神挑逗。
薛拂受不了他这幅样子,垂眸失落,心脏倏地紧缩,呼吸困难。
他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妾要解释。”
她受不了安静氛围,主动解释道:“我之前认识一个郎君,他……”
“够了,薛氏。”
他突然斥责,薛拂肩膀颤动。
“这些话不许再说,在我面前提一次便罢了,如若你敢在父母亲,或贺府其他人面前讲起,我都不会饶你,你明白吗?”
他嗓音低沉,缓缓道来,却蕴含温怒。
“还有,你的事不必向我解释,我不关心,该打听的底下人早已查过,你那些荒唐事,我更不想再听到。”
薛拂闻言一颗心彻底死了,他这是将她打入冷宫了,无论她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相信,不会愿意听下去了。
“诺,妾明白了。”
“出去吧。”
贺州律心情差到极点,他不懂此女子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总有办法将他惹怒。
明明他们今日才第一回见面。
娘子离开后,贺州律也没有心思泡澡,冲洗干净后,着一身纯黑绣蟒亵衣掀帘出去。
3. 敬茶
距离他洗漱完毕也有半柱香。
她竟还合衣坐在桌前,背影萧条,不再挺拔。
男人前行的脚步一顿,以为他不出来她不敢去睡,皱眉道:“你不必等在这里,去睡吧。”
贺州律出声,将薛拂思绪拉回。
她起身,嗓音嘶哑,解释道:“是交杯酒还未喝。”
贺州律猛然停住,片刻后才道:“不必喝了,睡吧。”
说着就要出去,薛拂一惊,急忙叫住男人,“郎君,新婚之夜你要去哪里?”
“我去侧卧睡,你睡吧。”
贺州律向前只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哭声,他无奈转身,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身躯饱满却不臃肿的女子,她无疑是美的,美的张扬,魅惑,可她做的事情实在让他不喜,甚至厌恶。
她父亲拿着祖辈随口戏言当作婚约,在他女儿不知羞耻,同男人苟合后,被抛弃成为京城笑话,还能转头来威胁他,他就不会对她有好脸色,可偏偏她不懂,非要戳破平静氛围下的腌囋。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明白,这样伤的只有你自己。”
男人好心留下一句忠告,抬脚转身。
薛拂跑过去,扑倒在男人宽厚身躯上,素手从身后环绕上男人胸膛。
“郎君不要走,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洞房花烛郎君离开,传出去,让其他人怎么看妾,妾要如何立足于贺府?”
贺州律低头,看到女子纤细柔软手指紧紧抓着他胸口腹部,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薛氏,你当真没有规矩,松开。”
“我不,松开你就走了,我不松。”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松手,你真的要试一试。”
薛拂顺着男人所言瞬间想到一个关于贺府大爷的传言,贺州律此人为皇帝做事,明面是一从四品官员,暗地里其实是皇帝的斩刀爪牙,脏事越脏他做的越得心应手,杀人狂魔也不过如此。
可偏偏这样一个刽子手,在外,不认识面前却是一副温和模样。
薛拂果然害怕松手,可话音未落,“今日妾还听见,底下人打赌郎君会不会碰妾身,所有人都说郎君不会碰妾,郎君走了,还不如休了妾,免得妾在贺府抑郁而终,孤独终老。”
“sao货,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贺州律突然大声怒斥,他实在不愿意再看此女一眼,甩袖就要离开。
她拉住他手臂,力气大到垫脚扑倒他身上,在他不可置信下,又跪了下去。
因两人来回拉扯,小娘子的衣领敞开,直冲男人瞳孔。
丰满的乳肉就这样毫无预兆映入眼帘。
“你怎么动不动就跪。”
他终于发出了疑惑。
“起来说话。”
他并未移开目光,而是厌恶的看着,试图通过她的身体看到她丑陋的灵魂,这样他才会不被她的皮肉吸引。
如果被吸引,则是同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那郎君要留下。”
“简直是……”毫无女子的……
“罢了。”
他终究时说不出其他话来。
“我留下,起来吧,动不动就跪,让下人看见以为我在欺负你。”
“好。”
薛拂起身,笑盈盈的。
两人躺在一张床塌上,贺州律倒是让自己不去想身侧的女子,可薛拂却觉得不能平白浪费这一夜。
她微微靠近男人,却被男人精准注视,隔着浓郁黑夜里淡淡月光。
“再乱动,我之后便不会再答应你一件事。”
男人口中厌恶浓郁到,明明身上盖着薄被,明明是夏日,都觉得寒冷。
薛拂收回蠢蠢欲动的手指,不敢再动。
很快,两人因为这场意外又疲倦的婚礼而入睡。
就在薛拂昏昏欲睡时,男人实在受不了身侧女子身上浓郁的花香,起身离开,打开房门,天色方泛白,便离开了主屋,往书房而去。
一直等了一夜屋内都没有动静的虞妈妈,心沉了又沉,最后只能劝导自己,自家娘子都不洁,没有一个郎君会不介意,哪怕娘子貌美如花,惹人心热,都无法改变姑爷不是娘子第一个男人的事实。
故而听到门响浅睡在门沿边的虞妈妈,立刻被惊醒。
贺州律也未能想到门口还坐着人,正要怒斥,看清是薛氏的奶妈妈时,又忍了下去,明白这些妈妈多半得了薛府主事人的命令,只冷冷留下一句,“不必现在叫娘子起身。”
“是。”虞妈妈立刻被贺州律一句话感动,腹诽,郎君心里还是有娘子的。
哪怕是……一点点。
正在屋内睡梦中的薛拂,隐隐觉得身侧空了,却因疲倦醒不过来。
薛拂这一觉,是最近三个月睡的最好的一日。
一直睡到中午,这才被虞妈妈摇醒,睡眼惺忪起身,“妈妈,我还没有睡够。”
薛拂肩带滑落,熟练提了提。
虞妈妈使劲咳嗽,努力使眼色,可薛拂恍惚还在闺阁时,嗓音哑糯,像是在撒娇。
实则薛拂就是在撒娇,只不过虞妈妈听够了,贺州律还是第一次听到。
“还不起床。”他别开眼,淡淡道。
自己的房间何时出现了男子声音,薛拂听到这声陌生男音,彻底醒了,猛然睁大眼眸,顺着声音看向虞妈妈身后坐在桌前饮茶的男人。
是贺州律,她的夫君,昨日大婚,她嫁到贺府,是贺府大郎君的平妻。
对,是平妻,贺州律答应娶她,也不是没有要求的,对外以平妻身份入府,之后贺州律遇到想娶之人,她这个先进门的就要为正妻挪位置。
哪怕她也是他的妻。
平妻,在晋朝不足为奇,可这一般都是皇家公主,看上有妻之夫才会下嫁做平妻。
她不是公主,只是一个商贾之女。
还是一个快要没落到底的商贾之女。
“夫人,该起了,要去拜姑舅,不能耽误时辰。”
虞妈妈一句话,将薛拂从回忆里拉回来。
薛拂点头,想到父亲,所有的委屈都能咽下去。
她很快收拾好,没有让贺州律久等。
等他们一同出现在贺府时,已经传遍整个府邸。
薛拂对此一无所知,而是温顺跟在贺州律身后,不敢越雷池一步。
贺州律也无暇思考这薛氏怎么又变了一副模样,他脑海里,想的全是皇帝今日传人送来的密信。
直到薛拂轻轻拉住他的衣摆,他这才回神,看向薛氏。
这一看,这才发现,穿过廊台,已经到达父母亲的院落。
贺府同薛府财大气粗的奢靡土气,恨不得全部用金子不同,贺府府邸历史悠久,传闻百年前是一位风流王爷的住处,王爷人虽风流,府邸却建的儒雅别致,大气磅礴。
贺府本没有此处的居住权利,是贺州律初露锋芒,为皇帝办成一件宝物失踪案后,皇帝所赐,既是皇帝所赐,就不得不搬进来,距离如今已经有三年,王爷府邸早已改名贺府,府邸构造虽不变,各院的风格确是不同,如果说贺州律的院子是冷冰冰,丝毫没有新事物的老旧派,贺州律父母亲的院子,便是雅致又不失小趣味的新派。
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正厅两侧一排排各色名花,经过正厅,到达内室,巨大的金鱼池,满池的各样金鱼,池塘后有一亭景,亭子后有一座假山,假山后又有一后院,远远看过去,竹林茂密。
看着这样的景色,薛拂担心紧张都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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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却依旧一言不发。
到达正堂,却不见有人迎,薛拂一颗心又提起来,等进入正堂内,见贺老爷同贺夫人冷着脸端坐高台,俨然等她许久的架势。
堂内再无见其他人,便是昨日宽慰她的二婶也不见踪影。
薛拂不由自主紧握住手中为贺府各院主子准备的见面礼。
“跪下。”
高座的二老,出声第一句便是让薛拂跪下。
薛拂虽不明所以,看一眼一旁的男人,见他没有阻止的意图,只好缓缓跪下。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跪。”
“不知。”
薛拂因紧张,思绪混乱,耳边只有贺夫人,她的婆母尖锐严厉的质问。
“你让我儿子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啪。”
一旁为儿媳妇敬茶的茶水被摔得四分五裂,滚滚跌落在薛拂大红裙摆处。
薛拂彻底愣住,闻着喷鼻茶香,身子抑制不住颤抖,她从未见过此等架势,在薛府父亲就算娶了新母,躲着不见她,却也没有人给她脸色,没有人说过一句重话。
不想嫁了人,要面对的不止丈夫的冷漠,还有婆母的刁难。
可婆母所言,她嗫嚅着出声,最后想到昨日本该喜庆同乐的日子,却被流言笼罩,贺府已经尽所能体面娶了她,这一切由她而起,她说不出一句反驳话来。
“说话,哑巴了不成。”
贺夫人继续咄咄逼迫。
薛拂不知说什么,她想要要不让郎君休了她,可想到父亲的嘱托,她又将到口的话生生压了下去。
她颤抖着身子垂眸,依旧不说话。
“好一个没有规矩的新妇,不说就跪着吧。”
一旁的贺老爷,安慰老妻道:“罢了,娶都娶了,让起来吧,之后你再管教不就好了。”
“我管教不好,婚前就失了……”洁,贺夫人突然停住,想到儿子还在,担忧望过去,见儿子也垂着眸,不知再想什么,不发一言,可见是不喜这个新妇的。
听说昨日都没有碰新妇,可见厌恶。
“造孽啊。”
说着贺夫人却先一步薛拂哭了起来。
跪在地下的薛拂彻底僵住,流下泪来。
“对不住,妾身不是故意的,要不让郎君休了我吧,是我不配,是我不配。”
薛拂紧跟其后,小声抽噎道,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不似昨日贺州律见过的伶牙俐齿。
贺夫人一怔,收了哭,喃喃道:“当真?”
“胡闹。”
“婚事是陛下下旨撮合,如何能第一日就休了新妇,不说陛下,便是那薛旭,是好惹的吗?再去缠着律儿,耽误公事又要如何?陛下责怪起来,又该如何?”
贺老爷安慰道。
“那你说怎么办?我看见她,我就心里难受。”
贺老爷看一眼垂眸不敢放声大哭的新妇,又看一眼神情凝重的儿子,叹气在贺夫人耳边道:“不是说好了吗,忍几年,找个机会,再迎娶一位好人家的女儿,做真正的正妻,将薛氏降为贵妾,放到别院,不管就是了。”
贺夫人听闻丈夫所言,慢慢平复下来,昨日说的好好的,打定主意要为儿子再寻一位宗妇,今日一见新妇魅惑模样,就又失了态,丈夫说的不错,以儿子的能力,再娶一位,将这位打发了,想必陛下也不能说什么。
正想着,听丈夫的,让薛氏起来,薛拂却抬头,收了哭,坚定着眼神,又说一遍:“今日初见姑舅,惹姑舅不喜,是拂儿之过错,婚前失贞,是拂儿第二大过错,父亲强迫郎君娶了拂儿,更是错上加错,好在还未酿成大错,姑舅做主休了拂儿吧,父亲那边我会说清楚缘由,绝对不会赖……”
“够了,薛氏,起来。”
4. 回门 “既已娶了她,便不能反悔。”
“既已娶了她,便不能反悔。”
“孩儿房里事,孩儿自有定夺,不劳父母亲费心。”
“当然薛氏也不是没有优点……”
男人刻意停顿。
“好在还有……自知之明,母亲非要管,就帮孩儿好生教教她礼仪规矩,其他的话不要再提,让陛下听了去,降罪贺府,便不妙了。”
贺夫人哽住,贺老爷在一旁打哈哈道:“是,律儿说的极对,圣上下旨的婚约,不可休,不可休,律儿扶新妇起来,为你母亲敬茶。”
贺州律低头,将薛拂一把捞起来。
薛拂抬头,男人看到新妇今日画的妆胡成一团,脏兮兮浮在白皙面庞上,显得滑稽。
可新妇却不知不觉,依旧委屈哽咽,在同男人对视时,冷漠撇开眼。
别以为同他父母亲帮她说了好话,她就会记他的好,他们一唱一和,先侮辱再惩罚,再高拿轻放,一出专门给她搭的好戏。
男人同娘子对视神色倒是平静,她,这是恼了?同昨日又是一副新面孔。
有趣,贺州律嘴角噙笑,看这放荡娘子吃瘪,他萦绕心头的烦闷都好了许多。
薛拂起身,趁着二老被洒扫丫鬟挡住,轻轻甩开男人手指。
虚情假意。薛拂今日算是看明白了,之后的日子,再不能随意,行错一步,满盘皆输不说,还会牵连父亲。
压着性子,装作一个好妻子,好儿媳,才是正道。
“敬茶。”
丫鬟朗声说道。
薛拂同贺州律上前,跪拜双亲,亲手递上热茶,“请父亲喝茶。”
贺老爷接过,点头,递给新妇一名籍,道:“好生学习礼仪规矩,伺候律儿。”
“是。”薛拂敛眉接过。
“请母亲喝茶。”
贺夫人沉着脸接过,递给丫鬟一金镯,玉镯,耳铛一副。
丫鬟递给薛拂,薛拂起身接过,“多谢母亲。”
拜过姑舅,再无人说话,贺州律带着薛拂正要离开,门外丫鬟传来禀报,二房,三房前来看望新妇。
贺州律为大房嫡子,底下有一庶弟,在外求学,不在家中,贺州律父亲贺寿国,早年三品官,后遭人陷害,官服脱下,下放至县,母亲季恩兰算是低嫁贺府,丈夫下放,好在儿子争气,入皇帝眼,贺府这才重回京城。
二房三房也是今年年初,从老家举家搬迁至京城,二房子嗣萧条,二老爷无法让女子怀孕,二夫人赵侑从娘家旁支过继一表小姐养在身边,一养就是多年。
三房是贺府子嗣最旺盛的一房,正夫人育有三子二女,底下妾室子嗣更是数不清楚。
故而,丫鬟话落,门外便浩浩荡荡传来阵阵脚步声。
贺州律想到三婶的聒噪便头痛,半年了,他还是不习惯。
恰逢身边小厮先一步进来,禀报朝中有案情,陛下让贺州律进宫一趟。
贺州律松一口气,先一步离开,离开前想要带走薛拂,贺夫人却不让,贺州律只好作罢。
薛拂听着,本该直接进来正堂的二房,三房,见贺州律出来,纷纷寒暄,还是贺州律出声,皇帝传唤,这才得以离开。
正堂浩浩荡荡进来一群人,薛拂只好挪步站与贺夫人身后伺候着。
贺夫人看她一眼,腹诽还算有些眼色,只不过薛拂刻意讨好的举动都未能让贺夫人平缓眉头。
三房女眷先一步走进,还未坐下,便对着薛拂一顿夸赞。
直到二房夫人赵侑开口,这才打断三夫人的喋喋不休,自来熟络。
薛拂一边僵硬笑着,一边观察婆母眼色。
见方才还神气拿范的婆母,此刻却只喝茶,不发一言,甚至有些坐不住,焦躁不满,却不开口道离开。
倒是贺老爷,托词有事,先先行离开。
贺老爷离开,婆母更加坐不住,就在薛拂疑惑时,三婶开口:“母亲今日身子不济,同我问候大夫人同少夫人。”
这时薛拂才明白,原来三房供养着贺州律祖母,贺夫人的婆母。
薛拂疑心让贺夫人如坐针毡之人,便是素未谋面的祖母。
薛拂压下心中猜测,听贺夫人回道:“过几日,携新妇去看母亲,我这还有几幅好药材,拿回去给母亲吃了,算是大房一片孝心。”
说着侧头看一眼薛拂,薛拂福至心灵,笑道:“母亲歇着,拂儿去取,郎君早有嘱咐。”
贺夫人微微上扬嘴角,道:“去吧,快去快回,别让婶婶们等久了,尤其三婶还要回去伺候男郎们吃午饭。”
三夫人笑容满面的脸怔住,手指紧握,很快复笑道:“不着急,今日他们知晓我会来看望新妇,自己会去外头吃的。”
“这不是一喜喜三日嘛。”
贺夫人收了笑,薛拂立马对着三夫人道:“三婶先坐着,拂儿去去就回。”
“要我说,派个丫鬟去就是了,你留下陪三婶,二婶说说话。”
三夫人顺势附上薛拂手臂,亲密道。
“三婶有所不知,郎君特意嘱托为祖母留下宝贵药材,下人们不知在何处,一去一回,再找不到,白白浪费了时辰。”
薛拂说着拉下三夫人手掌,冲二夫人点点头,便踏出正堂。
以为她看不出,这三婶眼里的审视,看笑话的心思昭然若揭,再待下去,必定让贺夫人难堪,她倒是还好,听习惯了,贺夫人却不能再听到她的旧事,要不然吃苦的还是她。
回到守业院,薛拂先是喝一杯茶解渴,这才唤来虞妈妈,让去季妈妈处,要几株好药材,“就说大夫人要的。”
虞妈妈点头应下,很快回来,薛拂站在镜前,暗自恼怒,哭成这样,竟然还见了客,便那贺州律,贺夫人一句提醒都无,白白让她出了丑。
这件事,让她更加确信,她在他们眼里,果真可有可无,怕不是等待时机成熟,便会将她抛弃了去,随意打发给个和离书便罢了她还有后路,怕的就是为了给后面的少夫人腾位置,杀了她去。
这些高门的腌囋事,多的数不过来。
薛拂此人虽骄纵,做作,但也识趣,她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二选一,一:彻底放弃笼络人心。贺州律同其他贺府人,除了二夫人,她感受不到任何温暖,知趣放弃讨好,做个鹌鹑呆着,等待时机,讨要一封和离书,自请回家。
二则是,听从父亲嘱托,拼命留下来,无论用何种办法。
“夫人,药材已取来。”
“虞妈妈,同我去一趟正堂。”
薛拂回神,擦干净最后一处斑驳,露出洁白面颊,定定看一眼眼中自己模样。
不说父亲的嘱托,便是未来之事,谁都说不准,父亲产业一一脱手,新母忘恩负义,转头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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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举,贺州律得冷漠无情,贺夫人的不满,纷纷让她明白,既然已经嫁进来,她就不能回去,回去薛府他同父亲没有庇护,要怎么活。
“我薛拂,可以不要你的宠爱,但必须要你的权势一用。”
将帕子丢下,薛拂带着虞妈妈回到正堂。
薛拂把握时机不快不慢,在贺夫人等不及,不满之际赶回,刚走到正院门外,猛然想起什么,啧然恼怒,懊恼转身。
虞妈妈疑惑,停下脚步,等待薛拂开口。
“虞妈妈,你一人进去回话,就说我身子突然不适,无法招待两位婶婶。”
虞妈妈虽不明白薛拂用意为何,可她是忠仆,听话点头,独自进入正堂。
虞妈妈没有被放进去,季妈妈赶来,进去回话,贺夫人听季妈妈禀报前因后果后,松了一口气,她真怕薛拂是个蠢的,真的拿着药材回来,那还怎么脱身。
“药材取来,新妇不利爽,我也乏了,两位回吧。”
三夫人还要出身,二夫人及时开口:“我也乏了,回去还要伺候母亲吃饭,便不待了。”
“可这给新妇的见面礼?总要亲自递到新妇手里。”
三夫人打断贺夫人起身的动作,朗声道。
“给老奴就是。”
季妈妈极有眼色,及时阻了三夫人话头。
三夫人被呛住,冷冷看一眼季妈妈。
贺夫人由季妈妈搀扶起身,“那好,我送你们。”
“留步吧。”
她们两人一唱一和,不给一句插话机会,三夫人刘玲玉只好随赵侑离开。
之后的两日,薛拂都未能见到贺州律,听说都没有回府,案情涉及他地,他不在京城。
贺州律不在,薛拂拢起来的那点心思,只好搁浅。
等到第三日,他还是没能赶回来。
她这几日,过得也不算舒畅,婆母每日卯时请人来寻她,去学规矩,一站就是一整日,直到日落时分,她才能回到守业院。
这件事情唯一好处便是薛拂晚间睡的更加安稳,精神更加饱满,第三日,贺夫人见到薛拂这幅精神头,都有些茫然,疑心底下人真的没有被薛拂收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还有精神问她,归宁一事。
“律儿没在,归宁便不必了。”
贺夫人一句话打破了薛拂回家的心思,可她并不想就此放弃,故而道:“母亲,我想回去看看父亲,听闻父亲病了,派人传信,等我回去,想要见见拂儿,信里还说……”
“还说……”
薛拂突然哭了起来,唬贺夫人一跳,斥声问:“你哭什么?你父亲还说什么?”
“父亲说,他怕再见不到我,必须要我回去见一面。”
贺夫人闻言,再不好说什么,不让新妇归宁,传出去也不好听,只好摆摆手道:“去吧,早去早回,若是敢去见其他人,我不会饶你。”
薛拂哭声僵住,不可置信抬眸,看向贺夫人,跪下道:“母亲明鉴,我既已嫁人,再不敢有旁的心思,我一颗心都在郎君身上,其他人再也看不上的,拂儿会安分守己,伺候郎君,姑舅。”
她一副戚然表衷心之言,让贺夫人更不好说什么,“罢了,你果然还有点优点,望你记住今日所言,牢记于心,谨言慎行。”
“是,母亲,拂儿谨记母亲教导。”
5. 受伤
虞妈妈找来马车,薛拂方一上马,掀开车帘,便看见一车回礼,小娘子瞬间怔住,片刻后松了一口气。
“好在贺府是守礼之人,郎君无法陪夫人归宁,好在还有礼回去,这要什么都没有,老奴都不敢回去,街坊邻里总要说闲话。”
虞妈妈在薛拂身后上车,看到车里的礼品,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薛拂坐稳后,见虞妈妈嘱托车夫慢些,放下车帘,这才道:“回去,不许出去炫耀或嚼舌根,郎君不陪同,总是羞于见人的。”
虞妈妈闻言,谄媚笑道:“老奴那点心思,全被娘子看去了,一猜一个准。”
“妈妈,你是我的乳妈,我待你自是不同的,你可不能做不利于我的事,我们总要携手向前,才能在这贺府长长久久待下去。”
“娘子,老奴只是想趁着归宁回去看看我那新孙。”
“顺便再去呱几句。”
“哈哈。”薛拂掩唇笑了,“又逗我开心。”
虞妈妈最是知晓薛拂怎么会开心,闻笑也跟着笑,明白薛拂这是同意了。
跟在薛拂身边伺候,就是舒服,许多事只要娘子开心,什么事都能混过去。
车夫听着车内老婆子努力讨好着少夫人,车内笑声不断,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情也歇了。
三日前贺府下人都在下赌注,猜归宁这日,郎君是否陪同少夫人去薛府。
一半人猜不会。
一半人猜新妇直接不能归宁。
正堂身边伺候的丫鬟听了一嘴老夫人同季妈妈的对话,这才有了下注。
可今日新夫人却套了马车,车内还有一车回礼,他们都输了。
马车平稳经过京城繁华街道,晃晃悠悠赶在午时赶到薛府。
贺府同薛府隔得不远不近,贺府地界是京城除皇宫,王爷住处,最好的地界,靠近天子,而薛府虽也在寸土寸金的城内,可靠近郊外,故而废了一些时辰。
薛拂被虞妈妈搀扶着下车,盯着薛府牌匾,眼神晦涩,她还记得幼年为了攀比,同父亲闹脾气,质问父亲,为何不给她换一处房子,想去亭玉楼买副新潮的金钗,都要耗费些时日,一去一回间,再去吃个酒楼,回来天都黑了。
可嫁人三日而已,再次回到薛府,薛拂只剩不舍与难过。
一早等在门外看笑话的百姓们,见薛拂款款下车,纷纷围上来,指指点点。
薛拂一怔,眼睫扑扇,疑心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娘子下意识抬手抚摸脸颊,这才惊觉,将面纱忘了。
虞妈妈也被这架势吓了一跳,扶着薛拂一边快速进门,一边驱赶人流。
薛府看文的小厮,见状立马遣人去帮忙,这才将薛拂从流言中解脱出来。
进了门,虞妈妈沉了脸,恼怒道:“不就是失了贞洁,有什么值得日日说的。那前朝公主有多少男宠,他们怎么不敢说一句。”
薛拂本也气着,听到虞妈妈将她心里想的不吐不快,她便好受了些。
薛旭听到声音,拖着病体,赶到门口,见薛拂好端端的回来,后面小厮还提着回礼,一双精明的眼睛骤然发亮。
“拂儿,回来了。”
薛拂闻声看向远处,一年比一年低矮的父亲,嘴角上扬。
薛旭一身素袍,脸颊消瘦,咳嗽着急忙赶来。
来到近前,薛拂一惊,急忙加快脚步,她以为父亲信中所言,是诓骗她,让她归宁的借口,岂料当面一见,真是病体。
“父亲,你真的有病了?那还出来做甚,快回去,不能吹风。”
薛旭看到女儿来到跟前,停下向薛拂身后看去。
“拂儿,姑爷没有陪你回来?”
薛拂收了笑,同虞妈妈一起,不顾薛旭阻拦,拖着薛旭回到见客的正堂。
薛拂一眼便看到了一桌子的珍馐美味,明白定是为那男人准备。
气愤之下,脱口而出,“父亲只盼着郎君过来吗,女儿便不在意吗?”
虞妈妈扶着薛旭坐下,归心似箭,努力冲薛拂眨着眼睛。
薛拂看过去,明了,“虞妈妈,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同父亲讲。”
虞妈妈应承离开。
“父亲,他有事,不在家中,你就不要期待他会来。”
薛旭叹气,“拂儿你在贺府身边也是这般性子?这怎么行,怎么同为父说话的。”
咳嗽声随着话落。
薛拂一惊,不敢再提其他,“父亲,您到底什么病?方才问你你说不严重。”
“再不说实话,我就亲自去寻大夫。”
薛拂说罢就要起身。
“就是风寒,无碍的。”
薛旭拦住薛拂。
“为父是为了你好,我当然打听了贺州律不在京城,无法陪同,这不是心里还存着点念想,之前为了婚事,得罪了他去,故而买一桌好酒好菜,为了赔罪,岂料你倒是先小心眼了,耍小孩子脾气。”
“酒楼取的?”
薛拂一喜。
“当然是买的,你母亲赌气回娘家去了,我又不会做饭,只能买了。”
“不是有做饭的庖厨。”
“辞了。”
薛拂还想再问,薛旭却摆手不愿多谈。薛拂无奈坐下,道:“父亲不说,我也明白,是因为账上没有进账了对吧?”
“父亲,那回礼你变卖了去,先买一个庖厨,不能总吃外面的吃食,花钱不说,吃多了再腹痛。”
“拂儿。”
薛拂还要说,又被打断,无奈道:“父亲有话直说。”
“贺州律他对你好吗?”
“我这样子,他对我还算好。”
至少没有对她打骂,至于那点口头侮辱,她不愿放在心上。也是她该承受的。
“我就知晓。”
薛旭叹气,想说什么又忍住,最后化为一句,“罢了,快吃饭吧,要冷了。”
薛拂转眸看向圆桌上的食物,吃不下去。
在她立刻明白薛旭意思时。
“父亲放心,我会尽快,不会让薛府破产的。”
薛旭闻言先是惊喜,后是羞赧。
直说,“快吃吧。”
吃了饭,看着大夫赶来,只说是风寒,薛拂便放心下来。
薛旭催促她回去,她只好安顿一番,赶在黑夜回到贺府。
刚进贺府,便被季妈妈叫到正堂,她以为贺州律回来了,加快脚步同季妈妈赶过去。
正堂灯火通明,丫鬟们严正以待,薛拂一惊,急忙同季妈妈掀帘走近,一股浓郁的药味直冲鼻道。
薛拂大惊失色,明白此等关头会受伤的只有离京为皇帝办事的贺州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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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果然经过正堂,来到侧院,见被太医围绕的贺州律时,薛拂一颗心彻底沉下去。
不是府中大夫,而是太医。
贺夫人见薛拂回来,冷声斥责,“怎么回来这样晚。”
当着一屋子太医,丫鬟,还有三房二房的面,贺夫人丝毫不给她脸面,可此刻薛拂绝对不能生气,表露出半分。
而是道:“母亲,是郎君吗?他怎么了?”
贺州律躺在榻上,被太医围住,看不清模样,薛拂故此一问。
“你随我出来。”
贺老爷也顺势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薛拂同贺夫人再次回到正堂。
三夫人又在喋喋不休道:“怎么会受伤?我说过吧,出门在外不能得罪太多人,大郎这官位也不好,成天审人,阴气太重。”
“三房,少说几句吧。”
“没有大郎这官职,我们能从老家过来,你儿子能入朝做官?”
二房二夫人看一眼贺夫人,声音清冷道。
三夫人闭嘴了。
薛拂皱眉,便听贺夫人无视三夫人,对她道:“造歹人陷害,好在陛下及时派来太医,命是保住了,就是月余不能下榻。”
薛拂立刻明白。
虽只进府三日,可婆母心思还是很好猜测,昨日,辱骂她,心思都在脸上,何况今日,薛拂也明白婆母未被点破的话。
“我会尽力伺候郎君直到他康复。”薛拂看向贺夫人泪痕未干的脸,急忙道。
见她没有丝毫犹豫,应答痛快,贺夫人脸色微缓。轻嗯一声,算是定下。
便不再提本来想为贺州律纳妾伺候的话,薛拂不知道只要她有丝毫犹豫,贺夫人便会不顾他人流言,在新妇进门第三日,向贺州律房里塞人。
太医掀帘出来,冲着贺老爷贺夫人道:“我们这就回宫去了,陛下还在等我们复命。”
贺老爷急忙道:“我送各位大人。”
太医离开后,正堂只剩女眷,贺夫人嫌弃三夫人聒躁,出声提醒道:“都回去吧,告诉母亲律儿情况,让母亲放心。”
不知谁走漏了风声,三房第一时间知晓贺州律受伤之事,打着祖母名头,前来看望。
三房来了,二房也知晓了,后脚跟来。
“大嫂,我看新妇一人不太行,露儿在门外候着,她也大了,在新妇身边帮衬着伺候大郎,你也能休憩放心。”
薛拂挑眉,看向说话之人,是贺州律三婶,可露儿她没猜错的话,是二房养女。
跟三房有什么关系。
就在薛拂猜测这是闹那出戏时,贺夫人先一步拒绝。
“这怎么行,露儿还小,让新妇伺候便可。”
“不小了,同新妇一个年纪,又不是让她贴身伺候大郎,而是让她帮衬着新妇,那孩子昨日还说,想要来见见新妇,同她嫂子亲厚亲厚。”
“母亲去休憩,三婶也请放心,我会好生伺候郎君的。”
薛拂突然打断三夫人,看一言不发的二夫人一眼,赵侑挑眉回向薛拂,笑道:“行吧,既然少夫人一个人能行,我就带露儿回去了。”
说着第一个离开。
贺夫人将所有看望的亲戚打发回去后,又嘱托薛拂一番,这才抬步离开正堂,望后院而去。
而贺州律也被移至守业院。
6. 照顾
薛拂站在榻前,看着小厮将贺州律小心翼翼放置床塌上,丫鬟们鱼贯而出,来来回回忙的脚不沾地,虞妈妈凝重站她身后,见自家娘子哭不由心,虚情假意,便叹息。
为做给贺夫人派来盯着守业院的丫鬟们看,薛拂用出全身解数。
煞费苦心。
帕子在娘子脸颊处未下来过。
遮挡住她稀薄的眼泪。
五意们一颗心全数都在贺州律身上,并未有心思去探究新夫人在做甚,直到她们将贺州律安顿好,新夫人这才带着浓重哭腔道:“你们下去吧,我来贴身伺候郎君。”
五意想说:“我们一同伺候着。”
可虞妈妈开口,“天色以晚,都下去吧,不打扰大爷休息。”
五意最后看一眼躺在床塌上,紧闭双眸的贺州律,这才不情不愿离开。
虞妈妈带着五意离开,薛拂便一屁股坐在贺州律脚边,收了哭泣,眼神骤然变成探究,试图在男人身上看出个洞来。
“你怎么就受伤了?”
薛拂喃喃自语,观察男人,见他脸颊两日不见,便凹陷下去,胸口处被太医止住血的衣袍,因小厮们的搬运,渗出点点血红,其他地方倒是完好无损。
太医嘱托,道贺州律很快就会醒来,不是今夜便是明早,之后好生养着就是,故而薛拂打算熬一夜,势必让男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满脸疲倦担忧模样的她。
让他感动,让他明白,她钦慕他到何种地步。
薛拂坐于榻前,一直看着贺州律,不放过他一个呼吸口,一个时辰过去,男人没有苏醒迹象,薛拂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猛然想到什么,前往浴房。
取出绣花帕子,粘点水珠,回到榻前,为男人擦拭干涸唇瓣,始终一副担忧状态。
就连手指都有戏,微微颤抖着。像在擦拭一件名贵玉器。
还真让她误打误撞,这时,男人醒了,毫无预兆。
小娘子大喜,看着骤然如鹰隼睁大眼眸的男人,笑容灿烂喊道:
“郎君你醒了?太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贺州律前一刻还身处荒山野岭,被人合围的场面,下一刻便回到现实,一副担忧面庞赫然出现在眼里。
男人微怔,一时之间不知身处何处。
片刻后才明白眼前之人是何人。
“你在做甚?”
男人哑着嗓子说道。
“是妾身,是妾身在守着郎君,你受伤了。”
薛拂急忙邀功,灵动转眸,口齿清晰。
被她灼然盯着,贺州律突觉不自在,移开眼神,不再看小娘子兴奋样子中掺杂的担忧。
“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而已。”至于之前,她不知,便不敢多说。她回来后他就昏迷着。
贺州律想要起身,“嘶。”的一声闷哼又让他跌倒回去。
“伤势严重,郎君不能起身,郎君需要什么,同拂儿讲,拂儿帮郎君取来。”
小娘子一脸焦急,甚至急迫到破音道。
这要让他下榻,有个好歹,贺夫人不得撕了她。
她绝对不会让他下榻,这一个月势必亲力亲为,让男人明白她的用处。
贺州律无奈闭眼,脑海里全是方才新妇明媚温柔面庞,每每见她,同她相处,都有新的感受。
“罢了。”男人叹出一口粗气,忍痛道,“帮我取水来。”
就用她吧,她是他房里人,不用她用谁。尽管不喜她,但用用她还是无妨。
“郎君渴了?妾身这就去帮你取水来。”
小娘子一惊一乍,贺州律转眸看向积极伺候他的新妇,紧抿着唇瓣。
门外虞妈妈听到动静,小声呼唤薛拂,“可是郎君醒了?老奴去禀报老夫人?”
“不可。”薛拂压着嗓音,急忙打开门缝,对着虞妈妈小声道。
好在虞妈妈同薛拂待得久了,薛拂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点头应下,同样小声道:“五意我看着不让她们进来打搅夫人同姑爷亲密。”
“呀!虞妈妈。”
“你快回去吧,让她们离远点。”
虞妈妈笑着离开。
薛拂方将门合严实,内室便传来响声。
薛拂急忙赶回去,见贺州律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帷幔不发一眼。
贺州律听到动静,转眸看向薛拂,问她:“你在同谁说话。”
小娘子脸不红心不跳,道:“是虞妈妈,问妾身郎君醒了去禀报母亲,我同她讲郎君方醒,明日再去禀报母亲,母亲今夜守了郎君许久,让母亲休息,明日再去。”
贺州律点点头,意思她做的不错。
薛拂笑着走过去,将茶盏放下,抬手就要扶贺州律起身,却被男人一把档掉,“不必,将水拿过来就是了。”
贺州律不喜她触碰,自己忍痛缓缓起身。
薛拂压下失落,将茶水递给贺州律。
男人手臂也有伤,故而喝的极为艰难。
小娘子在一旁看着,只有焦急的份。
喝了水,男人抬眸,目光如炬盯着薛拂,就在薛拂被看莫名时,贺州律开口:“安顿吧。”
这是要休憩?
“好。”
薛拂吹灭烛火,来到榻前,因贺州律在外躺着,她只好窸窸窣窣,努力不触碰到男人伤口,上了内帏。
在此期间,贺州律只是抿唇闭眼不看,他在复盘昨日被歹人发现的全过程。
贺州律大婚那日,是皇帝一年一度出宫拜佛日子,也是佛家一年一度捐善大会。
贺州律本也要去观摩,却因婚事不巧错过。
皇帝每年都会前往,一年不落,每回所去捐赠的宝物也是万众瞩目之事,除皇帝所捐宝物,上到世家贵族,下到平头百姓,只要有一颗向善信佛之心,都可以参与捐赠,而所筹金银宝器皆会回到穷苦百姓手中。
为此如今晋朝皇帝得了许多民心,隐隐有名留千载的趋势。
可意外偏偏发生在今年。
主办寺庙灵勼寺主持钦点好全部宝物,在变卖发放的路上被歹人劫持,宝物大全部不翼而飞,上报天子,天子震怒。
派贺州律彻查此事。
寻回宝物。
宝物一旦彻底消失,各地百姓拿不到救灾粮,天子维持多年的名声便会被瓦解,天子不许自己留下哪怕一个小污点。
贺州律领命一路查回灵勼寺,正要回去禀报,却被一股神秘人,团团围住,从而受了伤。
让他不解的是,像是有人刻意不让他前往灵勼寺,他将所查全数写于密报,先一步他进入皇城,可此刻,太医已经禀报天子,他何时醒来,天子却未派人召见意思。
贺州律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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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着想只能等明早,如若明早宫里还是未能有人来寻,他只能不请自去。
“郎君。”男人正心绪不宁,想着此事被泄露踪迹,让歹人钻了空子的原由时,一只素手从他身侧来到他腰腹。
明白她的意图时,贺州律默默将案情压下去,皱眉出声:“你在做甚?”
他能感受到他话落,腰腹上素手停住,须臾才听到娘子起身,半靠床塌,支撑着手臂看向他。
放下帏幔后浓浓黑夜里无一点光亮,贺州律却觉眼前仿若常伴灯火,一双眼深邃如镜,将小娘子举动照的一清二楚。
她紧抿唇瓣,因半斜床塌而松松垮垮的娇嫩亵衣滑落,还有那露出的圆滑香肩。
纷纷暴露在男人面前。
早知她待字闺中时便不安分守己,让人夺去贞洁,性情做事无一处他欣喜地方,可看清她似刻意又似无意的勾引时,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男人压着嗓子,斥责,“松开,你这□□。”
听惯了从光风霁月男子口中骂出让人羞赧之言,此时再听,毫无震慑作用。
反而加重了小娘子想要同他亲近的念头。
话落,贺州律等了许久,都未见小娘子应声,便是手都没能撤回。
“薛氏。”
贺州律大声怒斥之言,被小娘子胆大动作阻止,接下来让她滚出去的话也被吞入腹中。
发干的嘴角被一柔软东西侵蚀裹挟。
她亲了他,她胆敢碰他?
贺州律皱眉,努力压制心底一瞬间破土而出的嘶吼,欲要将女子一把推开,却被小娘子按住手臂,她变本加厉,娇嫩唇瓣来到他的眼下,再到眼皮。
被人惦记的侮辱,让男人发怒,可话还未能开口,小娘子却突然抽身,红着脸解释道:“亲身心疼郎君,该死的歹人,怎么能伤了郎君?”
贺州律:……?
小娘子其实心底里想着,如果贺州律死了,贺夫人再也不能为郎君娶平妻,更用不上纳妾,也不会杀了她,休了她。
“薛氏,你找打。”
贺州律阴沉着脸,忍痛抬手一把将薛拂按在身下。
薛拂立马闻到浓郁血腥味,颤抖着圆融身躯道:“郎君,妾身只是心疼你,郎君这是做甚。”
“薛拂,我说没说过,不会碰你,你又在干什么?”
贺州律咬牙切齿,他还受着伤,她就敢胆大包天,如若他好起来,她还不翻天。
薛拂还要开口辩解,贺州律却觉燥热,不愿看她一双勾人眼眸,不想她再开口。
他一只手便能同时将她双眼唇瓣同时遮住,薛拂在他手下呜咽出声,娇哼着。
挣扎着试图突破男人突如其来的桎/梏。
“郎君……”
贺州律牙快要咬断,双颊紧.绷,不止为了伤痛,还有心底深处的燥/热。
好一个新妇,又勾.引他。
小娘子带有哭腔的声音传入耳中,成了催.化物,男人耳尖通红,有些迷.乱,似在回想方才眼前的绮.丽。
又想到眼.下之人的过去。
寒眸,阴鸷。
手掌控制不住加大力度,彻底捂住眼下娇.喘娘子。
薛拂恼怒男人。
在小娘子摇.头时,男人松.手。
薛拂控制不住叹出一声让男人彻底癫.狂之言。
7. 喝醉
“贱.人,你在说什么?”
贺州律听清楚娘子所言时,立刻迷起眼,缓缓压近道。
“妾身什么都没说。”
娘子在男人一声贱.人中回神,立刻摆手。
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妾身……”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因为他想起徐长庚来,就在刚刚快要窒息那一刻。
男人阴沉着脸,不放过娘子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说话。”男人咬牙切齿。
薛拂眼神迷惘盯着黑夜里床幔上方摇曳月光,嗫嚅着想要解释,可从哪里开始解释呢。
她只好如实说,“妾身被郎君压在身下好.爽。”
“骚.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谁教你的,是那负心汉吗,他教你这么说的?”
男人突然厉声,在她耳边怒吼。
薛拂颤抖着睫毛,风韵身子阵阵发抖,“不是他教的,不是。”
娘子苍白解释,让男人更加恼怒,将挺直腰.板再下陷一分。
薛拂彻底害怕了,流泪道:“妾身错了,妾身说,不是何人所教,而是自发行为,郎君俊朗,妾身一时控制不住,就……”
“胡言乱语罢了,郎君为何缠着不放。”
“拂儿委屈。”
听娘子解释,贺州律非凡没有泄气,□□反而被她越说越浓烈。
贺州律压下心口突然的灼热。
躲避着小娘子视线,瞳孔颤.动间,一个翻身,离开了床塌,直坐榻边,呼吸急促。
“还说无人教你,就算无人教你,你的浪.劲也够我杀了你,你同谁构造成这幅骚样的,要我说出来吗?”
男人嗓音阴冷,努力控制住起伏心绪。
说完便因伤口再次流血而头痛,昏昏沉沉,他只好闭眼。
偏身后娘子还要来招惹他。
一把将他抱住,戚然道:“郎君,莫要气了,您也说过,之前的事,不必再提,之后我只想好好伺候郎君,留在郎君身边,做好贺府夫人。”
“呵,你想的倒是挺美,就你这样的,别说伺候我,便是脱光了勾引我,我也不会看一眼。”
“还想做贺府夫人,照照镜子看你配不配。”
语毕推开女郎,自躺下,不再看她一眼。
这时,薛拂才看见,贺州律胸口处伤痕复发,流出鲜红血水来。
“郎君,你流血了,可要找大夫来检查一番。”
“闭嘴,睡觉。”
贺州律制止娘子接下来所言。
“可是……”
“你想让全府人知道新妇不知羞耻,在郎君受伤之际,行勾引之事,惹得伤口复发?”
“滚去别榻。”
说罢不再开口,薛拂怕了,不再狡辩,拿一床褥被,往侧榻而去。
和衣而卧,薛拂嘴角却控制不住上扬,在黑夜里绚烂。
让他事事辱她,让他也吃点苦头。
方才她是想要勾引他,可后面事却不按她计划而行,那句好.爽,也是她刻意为之,这一个月,她必须让他脱敏,让他明白之前的事,都过去了,之后的日子,她会围绕他过。
须臾又想起来父亲嘱托,听着正卧里男人微弱呼吸,薛拂一颗心起起伏伏,慢慢睡了过去。
而贺州律却一夜未睡。
说会伺候他的娘子,此刻睡的安稳,一下翻身都无,可见昨日白天累着。
想到这里,又猛然想到昨日是归宁之日,他本打算着会赶到午时回来,陪她去一趟,打破流言,让贺府也能恢复些安稳日子,能够让母亲能够正常出府交际。
可还是错过,还受了伤,估计还要养月余。
又想到新妇的过去,眉头紧皱,方才新妇举动,让他控制不住去想,她之前的男人是何模样,为何抛弃她这样貌美……胆大娘子离开,让她嫁作他人妇。
罢了,多想无益,可立.起来的某处,却让他再次皱眉,陷入困境。
看来他必须尽快找机会休了她去。
第二日天方方亮,薛拂便被拍门声惊醒,虞妈妈猜测薛拂不会真的伺候贺州律一夜,在薛府从未伺候过人的娘子,怎么嫁人了就会,还需要时日给娘子学习。
故而怕薛拂睡懒觉,等会被贺夫人派来的人撞个正着,赶在五意那五个丫头前,叫醒薛拂。
薛拂醒过来,收拾好自己,先去看贺州律,掀开床帘,男人便醒了过来,对着薛拂道:“去唤我的小厮过来。”
“罢了,扶我去净房。”
薛拂点头正要去,男人又开口,变了主意。
男人一夜未睡,只有方才浅眠片刻,还被人生常事憋醒。
故而脸色苍白,未有一点血色。
薛拂看着男人脸色,不敢多言,扶着贺州律起身,往净房而去,他昨夜方醒,本不能下榻,可她不想让他在房里解决,只能慢慢同他挪步去净房。
男人忍痛,走的极慢,大部分重量都在小娘子身上。
薛拂吃力抬眸,此刻都不忘为自己邀功。
男人沦落到此等境界,心情不太好,甚至是烦躁,让下人进来伺候,他不愿被看到狼狈状态,可让面前女子看到,也不为他所心。
可这里只有她,是他名义上最亲密之人,用她一番也无妨。
这般想着,便来到净室,他独自扶着墙进去,可真到接来衣袍时,手臂却因受伤无法抬起来。
男人怔住,片刻后,闭眼阴冷道:“薛氏。”
“妾身在。”
“闭着眼进来。”
薛拂闻言闭着眼走进,听着男人指挥来到他身边。
道:“郎君,你唤妾身何事?”
贺州律沉默片刻,这才道:“你过来,帮我扶着。”
薛拂嘴角微微上扬,从他开口让她进来时,她便明白,他的意图。
她听话帮他解开衣袍,然后扶着,得逞后,眼睫轻颤。
“好了,放开,捂住耳朵。”
“一只手怎么捂住?”
薛拂不解抬眸,闭着眼仰头看向男人。
男人怔愣片刻,恼怒自己失策,怎么此等事情比审犯人还要难。
“罢了,你出去吧,等我好了,再唤你进来。”
“好。”
薛拂离开,片刻后,才听到屋内声音传来,“进来。”
薛拂闭着眼走进,帮贺州律穿好衣袍,听到他说,“去净手,然后找小厮来,顺便将府医唤来。”
之后的日子贺州律便不再让她照顾,并且将她赶到守业院偏房居住。
直到一个月后,他彻底身好。
这一个月内,薛拂夜里总觉得有人出府,有人来寻贺州律谈事,可她不知是谁。
而这一个月,她也未能闲着,被贺夫人每日叫过去继续学规矩,一日都不能停歇。
今日,是贺州律回大理寺的日子,贺夫人放她一日,让她回去伺候贺州律,少学一日规矩。
可贺州律起的比她还早,她赶过去,未能见面。
贺州律这一日,先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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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面圣,皇帝让他不必再查宝物失踪案,说什么差漏宝物,由宫里出,先将百姓赈灾粮发下去。
可贺州律却想要彻查到底。
故回到大理寺,一直忙到亥时。
为了查案,见了几人,又被灌了许多酒。
本以为薛氏睡了,岂料她还在等他。
他这一个月刻意避着她,不愿见她,可她却每夜在他办公时,都会派人送来亲手做的茶点,并让他身边小厮提醒他,不能太过劳累。
人未见心意却一日不停,将他一颗心狠狠揪起来。悬挂明月之中。
温水煮青蛙般将他层层包裹,四周笼罩,甚至她这一个月换洗的衣袍,也是她亲自熨展,归置到柜子里。
他不见她,她也不恼,母亲每日派她去学规矩,她也安分守己,从不惹事,他以为娶她定会鸡犬不宁,没想到她性子虽有些骄纵,放/荡,可大部分时辰却是温柔体贴之人。
比如今日,他刚踏进守业院,便被她拦住,今日她一身清透绣花飘纱裙,笑容明媚,耳铛随着脚步摇曳,说什么早就熬好了醒酒汤,就等着他回来。
被人等待的感觉确实美妙,哪怕站在他面前是他厌恶之人。
他喝了酒,这月又吃了许多补药,气血本就翻涌,她还用一双晶眸盯着他,笑看他,专注极了,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
夜色明亮,她站在月光下,笑颜如画。
他想如果她之前守礼,没有过其他男人,没有流言蜚语传出,没有爱过其他人,她嫁过来,他会同她好好生活,生两个孩子,过平凡又幸福日子。
可世事无常,没有如果,他想到她父亲的逼迫,府内府外的流言,她的过去,一件件都让他介怀,如鲠在喉。
“郎君,进去吧。”
她出声唤他,嗓音黏腻,是他熟悉的味道。
“嗯。”他冷淡点头,不想再去看她。
男人刻意疏远,薛拂立马察觉到,僵愣片刻,复才跟上。
等他坐下,五意先一步进去伺候,贺州律闭着眼想事,任由她们宽衣解带。
外袍脱下,喝一口热茶,这才往浴房而去,
方才男人经过薛拂时,她闻出浓郁酒味,想到今日父亲的急迫,派人传话,薛府最后一个产业快要保不住,请薛拂想想办法,同贺州律谈谈,将薛府保住,如若最后一处产业变卖,薛旭就要妻离子散,灰溜溜一人跑回老家。
为了不让父亲失望,她只能硬着头皮再试一次,只要同男人圆房,她便能同男人谈谈家常。
如若未能有亲密关系,就父亲同贺州律之间恩怨,男人定不会主动帮助薛府度过难关。
她用所剩无几的银两买通贺州律身边马夫,知晓今日贺州律会去酒楼会友,饮酒,她便早早备好解酒汤,并且在解酒汤里加了点□□。
如果不这样做,恐怕一辈子都无法立足于贺府,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等他愿意碰她,她努力怀有贺府嫡子,到那时,她想贺夫人也不会将她打发了出府。
为了自己未来,保住薛府,薛拂什么都能做。
至于那旧人,从他不见踪迹,不留一言便消失起,她便慢慢放下,心收回,不在负心汉身上。
嫁给贺州律后,虽气愤他常常言语侮辱,可一切都是因她,因薛府而起,如果不是父亲为了她,逼迫贺州律娶了自己,未来嫁入贺府的定然会是一个守礼端庄的娘子。
是她让他沦落至此,男人怎么不喜她都可以。可她必须同他圆房,生下孩子,立足贺府。
8. 圆房
“郎君,先喝醒酒汤吧。”
女郎出声打断男人想要先去洗漱的脚步,贺州律皱眉,想她方才一直在外等着,一番心意不好辜负,正好他有些反胃,便同意她的建议。
见男人点头,女郎一喜,派宁意取来醒酒汤,亲自看着贺州律喝下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浴房传来阵阵水声,薛拂挥退下人,坐在榻前焦急等待着,竖耳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一颗心始终无法平静。
怕药不管用,又怕虎狼之药太猛烈,伤了他的身子,惹怒他将她即刻丢出府去。
正想着,浴室里传出动静,她听见他怒吼,“薛氏,滚进来。”
薛拂一惊,立马明白计划暴露,她不敢进去,起身在浴房门外踌躇着,无论如何都不敢这样进去,可不进去男人便会生气,不知后果是否是她能承受住的。
“薛拂,你好大的胆子。”
她不敢进去,贺州律掀帘而出,嗓音染上浴房热气,低沉暗哑。
薛拂被骤然出现于面前的男人吓到,并未多想,欲要转身,后颈却被男人一把掐住,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腰,一把将她带到他健硕怀中。
“你对我做了什么?”
“在醒酒汤里做了手脚?”
他一连两问,她不敢回答,只是颤抖着身子,暗自恼怒,他怎么这样快就发现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是醒酒汤,”
薛拂话落,便紧闭双眸,试图通过闭眼减少痛苦。
须臾,女郎想象中的抽打未到,而是男人粗.重呼吸响彻耳边。
郎君松开女郎,强压住心中邪.火。
薛拂转身看向贺州律,见他闭着眼,一手扶着墙,一手按压着额头。
趁着他不注意,咬咬牙扑入男人胸.膛。
“郎君,我们圆.房吧。”
小娘子一句话,让男人有片刻清醒,他一直在忍,忍受她的靠近,忍耐她身上沁香,忍受因触碰她,看到她而起的欲.火。
可总有人没有眼色,吃了豹子胆,在他喝了酒,吃了春.药,还敢扑上来。
听到新妇说圆房,藏于心底的厌恶破土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许久没有疏解的欲.望。
这一切快要将他吞噬。
薛拂抱着男人,感受到他身体灼热,像是发热之人,久不降甘露般难挨,明白此药虎猛,让一向自制力极强的贺州律也无法抵抗其威力。
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全了,薛拂垫脚在他推她远离时,轻触男人唇瓣。
他的唇同他人不同,人冷冰冰的,唇瓣却灼热如火。
倒是她的唇瓣,冰冷如泉。
男人茫然一瞬,便被她唇上冰冷吸引,柔软的触感停留在他嘴上,在她张口时,娘子嘴里沁香扑鼻。
哪怕被药物控制到快要发疯,哪怕他想要撕破眼前之人衣裙,抬手抓住她的柔软,让她痛苦,让她明白惹怒他的后果。
可事实确是,药效如虎,在她靠近时,彻底吞下他,让他瞬间失去理智,眼里只有魅惑如妖的女郎,脑海里盘旋着,吞了她,让她感受他的痛苦。
啪嗒,脑海里厌恶的线彻底崩断。
在她再次扑过来时。
他一把将她拢住,手臂发紧,怒骂一句,“骚.货,是你自投罗网。”
将她扔到床塌上时,他脑海里全是她是他明媒正娶妻子,碰了又如何,她虽不贞,可长相实在得他心意,吃了又如何,之后他会休了她,休了她前,让她明白她父亲所作所为是何等错误,让她悔不当初又如何。
男人眯着眼,瞳孔染上绯红,再看清她发情模样,一双同样迷离眼神灼灼盯着他时,再也忍不住,附身下去。
今日,守业院注定不平凡。
虞妈妈同五意守在门外,本想着伺候贺州律洗漱后吃点宵夜,岂料屋内不久后传来的却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虞妈妈是过来人立马明白,娘子这是成功了?猛药是她所进言,也是她去买的,一个月了,郎君伤都好了大半,娘子还未能圆房,虞妈妈着急,薛府破落,快要自顾不暇,如若娘子被休,她也要跟着回薛府,如果是之前的薛府,虞妈妈也乐意回去,可现在的处境,她只能想办法,同薛拂一起施力,才能得尝所愿留在贺府。
五意却不如虞妈妈般明了,她们虽是贺夫人为贺州律特意挑选的通房,可她们只是知晓有可能被大爷看上,总是没有真的到来,故而没能第一时辰明白屋内在发生什么。
宁意更是想要进去,却被虞妈妈及时拦住,怒骂道:“郎君同夫人在圆房,你敢进去找打吗?”
其他四意一怔,明白虞妈妈意思后,红了脸颊,恰巧屋内传出女郎难耐的闷.哼声,和小声求饶声。
四意后知后觉明白屋内在做甚,纷纷低头找借口下去了。
只有宁意和虞妈妈还在屋外,等待吩咐。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屋内已经开始第二回的男人,掐着女郎脸颊,红透眼哑着喉,问新妇,“你满意了?”
薛拂答不出话来,嗓音被她喊.痛,她想要离远些,却被男人重.罚下去,打.个巴.掌。
开口辱.骂她,“就这么、耐.不住寂寞,想.要.男人?”
“嗯?”
不!
回复男人的只有女郎.劲.呼。
郎君不满娘子反应,心中最邪恶念头在攀爬到小娘子面前时,彻底破土。
往日只在梦中的场景,此刻如一幅图,展现在他面前。
“妾身错了嘛,郎君绕.了妾,绕了……不……”
“郎君,不.行。”
“叫我什么?”
“嗯,夫君?”
“嗯,好乖。”
虞妈妈在外听着,好不容易等屋内停了动静想要进屋,屋内却传来让人脸红的男.声。
虞妈妈正要提着提前备好的热水进去,宁意却红着一双眸,先一步进去。
宁意进入屋内,扑面而来的冷冽将她脚步定住,抬头看向床幔里被遮挡住的两人。
男人或许在里侧躺着,室内只能听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宁意脸一红,不敢细看,慌忙放下东西。
“放下就出去。”男人清冷的嗓音传来。
宁意如蒙大赦,正要退出,屋内却隐约传来一些窸窣响动和几句极低的私语。她听得面红耳赤,心慌意乱地快步退了出去。
虞妈妈等在屋外,生怕宁意破坏了娘子好事,正要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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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见宁意流着泪跑出来,从她身边经过,留下哽咽一句,“虞妈妈等着吧,我回去了。”
虞妈妈觉得莫名其妙。
只好自己等在屋外,只不过这次走远了些。
“重复一遍,你方才的忏悔。”
薛拂不敢再忤逆面前的男人。
如果说徐长庚的情,似水似石,贺州律的.欲便是浓重的黑,是刀是剑,让她无法逃脱与承受。
“拂儿错了,不该勾.引郎君,不该给郎君下.药,不该不知所谓,胆大包天,以后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薛拂不得忤逆,只能承受。”
“真乖。”
他低头紧紧盯着面前之人,她白皙面容上铺满红晕,嘴角因忍耐疼痛而咬破,一双魅惑人心的瞳孔里全是他沉迷的面庞。
药效暂缓,屋内是死寂的沉默。贺州律的理智早已回笼,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攫住了他。他看向身侧的薛拂,她蜷缩着,只有凌乱的发丝和被咬破的嘴角,诉说着方才的狂风暴雨。
“知道错了么。”他的声音沙哑。
薛拂没有回头,声音细若游丝,再次重复了一遍他想要的忏悔。每一个字,都让这场交易般的纠缠更加清晰。贺州律闭上眼,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开始,已经彻底不同了。
“张.嘴。”
她听话张嘴,他除了方才被女郎强吻脸颊外,第一次正真踏入她的口.舌之上。
骤然附上,他一颗心狂跳,好听话,好想将她唇瓣揉碎。
这般想,便随心而做。
两条舌头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地里畅游翱翔。
她垂着眸,如丝绸般的墨发勾缠着他被她紧握成皱的衣领处。
女郎粉嫩的舌尖,被他搅弄吃含,如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佳肴,他贪念口腹之欲,她甘之如饴臣服。
啧.啧.水.声响彻整个帏幔内,有几分飘到屋外,被窗扇外的鸣虫听了去。
男人越吻越深,女郎手掌后的大手力道逐渐加大,被迫承受着,直到自身也陷入情.欲漩涡。
薛拂呜咽摆手,拍打男人胸.膛,示意她有些承受不住,可贺州律却不放过她,反而越吻越深,将她吞.腹的架势再次出现。
直到女郎嘴唇麻木,贺州律方才停下,离开她的唇瓣,布满情.欲的双眸紧紧盯着自己的杰作,片刻后,才将手指轻轻按上去,指腹摩挲,停留,再用力揉进口腔内。
看她失神,看她求饶。
“他之前也是这般碰你的吗?”
压在心底的问题问出口后,贺州律便后悔了,想要岔开话题,便听她道:“记不得了,太久远了,我只记得眼下。体.温,模样,与爱戴。”
男人闻言一颗心狂跳不止,明知她话不从心,谎话连篇,为了在贺府待下去什么手段都能用上,不能听的。
可为何就算是谎话,还是会意动?
“话太多。”
他抬手按住她的唇瓣,不让她再开口。
说出搅乱人心之言。
在飘荡湖泊的波浪中畅寻宝物,等待的不就是尘埃落地的一瞬间吗。
他得到了。
她再次软成一滩水,像一只搁浅的鱼,等待被人拾捡,放置案板,吃干抹净。
9. 贪念
帷幔一夜未被打开,直到男人身上的药味彻底消失。
虞妈妈等到半夜,未能等到呼唤,只好下去休憩,派小丫鬟小淳盯着。
小淳心性浅淡,很快就坐在院内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日清晨,贺州律身边小厮拍门,小淳这才惊醒,贺州律在屋内听到声音,翻身而起,披上衣袍走了出去,打开房门,问道:“发生了何事?”
小厮道:“大理寺差人过来,说宝物失窃案有了进展,让大爷过去拿主意。”
贺州律闻言精神亢奋,对着小厮道:“快去备马。”
“是。”小厮离开,贺州律一夜未合眼,按理来说精神萎靡,可他却不同,反而精神抖擞,酣畅淋漓。
贺州律脚步匆匆,都未能将薛拂吵醒,方才小厮赶来拍门时薛拂刚被男人放过,昏睡过去,整个人深陷梦乡,故而未能看到男人在榻前穿衣时还要盯着她的晦涩眼神。
薛拂一直睡晌午才醒,期间虞妈妈进来几回,都叫不醒酣睡小娘子,直到贺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寻来,薛拂这这才不得已醒过来。
“可能听说了昨夜郎君同娘子圆房,今儿才来问,今早我见五意中的宁意失魂落魄往正院而去,想是就是她同贺夫人报了信,不定还编排娘子,去了正院,可要小心伺候着。”
薛拂坐于妆奁前,听虞妈妈讲述心中猜测,脑袋嗡嗡,身躯昏沉。
她觉有些受凉,可正院催的紧,她无暇喝药,只好硬着头皮先前往正堂去。
此刻的她,还不知正院早已摆好了鸿门宴。
正堂今日冷冷清清,丫鬟们都被贺夫人提前打发下去,薛拂走进,正要开口,却被从偏房走出来的贺夫人叫住。
薛拂抬眸看向贺夫人身旁一身白玉裙的小娘子,猜测她是谁?
这时:“大胆新妇,还不跪下。”
薛拂出声询问之言便被硬生生阻断。
女郎看着白裙娘子扶着一副气极了模样的贺夫人坐于正堂高椅上,动作轻柔流畅,身躯纤细修长,行一副弱不禁风之气。
贺夫人坐稳,白裙娘子便悄然立在一旁,目视前方,也不看她一眼。
规矩得当,一看便是大家贵族细心教导出的贵女。
她前半生除去没有母亲的教导陪伴之外,自认为礼仪得当,琴棋书画虽不敌大家,却也能拿得出手,自身长相也是闻者夸赞。
从不落人。
可直到她见到面前这位小娘子,腰板挺直,虽瘦弱,可站在那里,目无尘世,自有一股望而却步的气韵。
薛拂颤抖着睫毛,不愿再看,将目光转向贺夫人,只问:“儿媳何错?请母亲明鉴。”
贺夫人听她不先跪下,反而顶嘴,气愤道:“昨夜可是你下了虎狼之药,给律儿吃下,逼逼迫他同你圆了房?”
“你知不知道虎狼之药多伤身子,你知不知晓晋朝不许百姓私下里使用禁药。”
薛拂怔然。
“还不跪下。”
贺夫人拍案而起,一连三问,中气十足,喘气档口都无。
听到虎狼之药,薛拂自知有错,立马跪下,可贺夫人有一句她不认同,便解释道:“母亲,我买的虎狼之药不是违禁药,是药房可售卖的,助兴药而已,是郎君昨夜恰巧饮了酒,两厢冲撞了而已。”
“这些事是谁同你讲的,实在有失偏颇。”
“你还敢狡辩?你弄出大动静,还要其他人禀报?”贺夫人气在当场,太用力又跌坐回去。
白裙娘子立马上前宽慰。
须臾。
“好好好,就算不是违禁药,助兴药也不能用,伤了律儿身子怎么办,你怎得一点分寸也无?”
“还有,谁让你同律儿圆房的。”
贺夫人缓一口气,一气之下将心里话道出口来。
薛拂闻言身躯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贺夫人,急迫道:“母亲,您这是和意?我是郎君妻子,圆房有何不可?”
“听听,露儿你听听这大逆不道之言,谁家的规矩,婆母说一句,儿媳顶一句的。”
被叫露儿的娘子,温顺低头,为贺夫人顺气,道:“是为不该。”
嗓音清脆,如她整个人一样,清冷。
“好,你既然索问,我不妨再说一遍,就算你同律儿圆了房,我也不认你这个儿媳,你明白吗?”
贺夫人被露儿宽慰后,接着冷声道。
薛拂整个胸腔因贺夫人一句话而憋闷,起起伏伏,呼吸急促。
头痛加剧,脑袋昏沉,快要跌倒,跪在地上都又些吃力,支撑不住。
薛拂努力让自个儿稳住呼吸,调整后,这才道:“母亲,我从不知晓,娶了妻,竟不让自己儿郎碰新妇的?谁家的规矩,是,薛府是用了些不光明手段迫使郎君娶了妾身,可是娶都娶了,只要儿媳没有大过错,您不能动不动就辱骂,罚跪。”
“这要传出去,您脸上也不光彩。”
“好一个牙尖嘴利之辈。”贺夫人拍案,薛拂身躯一颤之际,贺夫人同身侧的贺露道:“去,将贺府戒尺取来。”
贺露叹气看一眼薛拂,同贺夫人道:“大夫人,要不等阿兄回来再行处罚?”
“律儿很忙谁都不许去打扰,我身为贺府大夫人,还没有权利处罚一个不守规矩,顶撞婆母的儿媳吗?”
贺露压住心中情绪,看一眼脸色发白,鼻尖冒汗的薛拂,这才道:“是,露儿这就去取来。”
“母亲,妾身不止一次说过,既已嫁到贺府,定会守规矩,伺候郎君,生儿育女。”
“你闭嘴,你还想生儿育女,我说呢,你怎么敢给律儿吃猛药,原来你打着生儿育女的心思。”
“来人。”贺夫人一句话,门外便走进来一妈妈,薛拂侧眸去看,见是季妈妈,心莫名一颤。
“去熬一副避子汤来。”
季妈妈闻言也是一怔,急迫道:“大夫人,您要不再想想,郎君既已碰新妇,定是有念头的,那东西毕竟伤人身子,往后如果郎君想要少夫人生……”
“不可能。”
贺夫人打断虞妈妈所言,道;“你快去,是我让你去的,律儿要怪,让他来怪我。”
薛拂强忍住眼泪,该说的都说了,贺夫人一句听不进去,从她嫁入贺府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
这时候薛拂才会想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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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负心汉徐长庚来,她同他琴瑟和鸣,他却弃她而去,明明都要定亲了,他为什么就不见了。
他要是不离开,她那里会受这样的委屈。
戒尺同避子汤一起来,不亚于两大酷刑,薛拂左看右看,都无法接受。
“母亲,妾身错了,我甘愿受罚,但您能不能不让妾身喝避子汤,妾身是真想生一个孩子,为贺府开枝散叶。”
薛拂跪的太久,昨夜又劳累过度,方才赶来路上便头重脚轻,此刻突现折辱,避子汤不能吃,她还指望一次就中,能怀上孩子,一劳永逸。
可却被贺夫人一句话将路堵死。
她如何甘心。
贺夫人却不愿再听,示意门外丫鬟进来擒住薛拂,季妈妈去灌药。
误会始终存在,一旦有了隔阂,所有人都深陷其中,无法走出去观全貌,薛旭为女儿,不惜动用最后一道筹码,为女儿能嫁出去,嫁的好。
哪怕代价是皇帝还了恩,庇护不再,立马被对家、旧识搞破产。
贺夫人贺老爷为了儿子,不惜处罚新妇让新妇记恨,也要找机会休了新妇,折辱新妇。不让新妇生孩子,怕生母的流言会影响孩子。
贺州律同薛拂,作为当事者,一个想着既然娶了,便给她吃穿住处,不碰她就是了。
一个却贪念男人权势,贪念旺盛。
可不争不抢,不用手段,等待薛拂的只有死路一条。
被休,流言,折辱,贫弱,狼狈离京,选哪一个,都会要了贺家父女之命。
只要抓住眼前机遇,才能有生的希望。
娘子下颌被季妈妈有力素手擒住,盛满避子汤的碗被小娘子剧烈抵抗动作而散落几滴,贺夫人在一旁冷声道:“新妇,别挣扎,喝了避子汤,对你来说是好事,你既然想要留在贺府,就要听话。”
薛拂闻言挣扎动作慢起来,可转瞬想,将命运推至他人之手,难道就会一劳永逸吗?
不说贺夫人对她怀恨在心,话中之言有待考究,就说横在所有人面前的流言,除了她离开京城,贺州律再娶,若不然贺夫人不会停止,总有办法将她搓磨到服服帖帖。
再不敢奢望贺州律、贺府。
薛拂呜咽,挣扎间泪水从脸颊滴落,贺夫人厉声,“季妈妈,灌进去。”
“不,还不一定会怀上,母亲不要让我喝,好不好。”
薛拂摇头闭嘴,说完牙关紧咬。
贺夫人不语,只是对季妈妈施压,季妈妈虽不忍心,却也无奈,只好恨下心,在丫鬟的助力下,撬开小娘子因挣扎咬破的唇瓣。
鲜红的血珠被苦涩汤水冲刷,一同流入喉腔。
薛拂呛声咳嗽,呕吐着,苦涩之感充斥整个口腔,无论倒地娘子如何剧烈呕吐,都无法将已经进入腹肚汤水吐出。
最后,或许是明白了,事已至此的道理,薛拂不再动作,停止流泪,抬眸通红着眸望向稳坐高台的贺夫人。
贺夫人被薛拂似狠戾似戚然的目光惊到,强忍着不适,移开目光,对着季妈妈道:“薛氏无视祖训,将孟浪之药掺入醒酒汤内让郎君喝上,恐伤身子,罚新妇跪祠堂三日,磕头忏悔,直到祖宗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