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文中的炮灰路人甲》
1. 日常
五秒前,张苔处于昏睡状态,是生生被人用冷水浇醒的。
习惯了谨慎警觉的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悄然释放神识,收敛着往四周打探情况。
此处是一片葱郁的竹林,附近却是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树梢洒下的斑驳光影,直至到达能够探索的极限范围,也未有修士抑或凡人的踪迹。
张苔顿时有些茫然。
概因她先前那个梦太过漫长和清晰,仿佛那一切是真的发生过,以至于回归现实后,她压根无法找到此刻具体对应的时间节点。
不知今夕何夕,此处又是何处,自己又为何出现在这里,适才自己被浇水又是什么原因怎么回事。
但脸庞上尚在滚落的水珠和地面泅开的一大滩水迹无不昭示着附近绝对有与她不对付的修士!
展开的神识找不到暗处的人,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对方的修为高于她,要么对方身上有隔绝神识作用的法宝法器,也不知道自己入梦前得罪的是何方神圣。
正这么想着,倏然一阵灵力激荡,神识感知到右侧半空中闪过一道弧线,伴随哗啦一声,像缀着玉珠的幕帘,倾数砸在她身上。
张苔登时在心底破口大骂,但行动上还是屏息控制着自己保持先前的状态。
关于现在的情况,她也已然可以做出一些判断,各处充斥着阵法禁制,就连神识都受限,目前应当还是在宗门之内,故而暗处之人,是绝不敢杀了她的,此时无非是在戏弄折腾她。
而且暗处之人,实力不强,无非仗着法宝作威作福罢了。
但无论如何,敌暗我明,她能做的实在不多,只有伺机等候,只要对方再有所行动一次,她就能彻底捕捉到对方的精确方位了。
微风拂过,这次,除了竹叶发轻柔的沙沙声,以及不远处溪流潺潺流淌发出的清澈水声,居然还响起对话声。
“再来感觉老子都要成为施云布雨的龙王了,死胖子,你确定你没下死手?这人不会被你弄死了吧?”声音中充斥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勇还是胖子你勇,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外门弟子呢,上头那位都没把人直接弄死而是让我们来给点教训,你倒好,直接超额完成任务把人弄死了,你说说你后续可怎么办呐。”附和的人显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叫什么叫,羡慕你泉哥我把人弄死了可以直接去领赏?多大个事儿啊?法宝还都揣身上呢,明刑峰那帮吃干饭的找不着得着我们还另说。”说话的这位是三人中体格最壮硕的,修为最高的,其余两位才堪堪筑基,而这位修为已达筑基大圆满。
不错,张苔根据一次动手以及这些对话,彻底摸清楚了对方的位置和情况。
且梦境的冲击消却,她彻底回归现实清醒状态,记起昏迷前,自己正在前往宗门事务峰的任务大殿,准备去接取除魔任务的路上。
只是一时疏忽,再加上暗处偷袭之人的暗器极为精良,她被阴了一把,陷入昏迷,然后做了个主角不是自己的梦,并在梦中渡过了极为清醒的百余年。
张苔思绪回溯着,同时指尖灵力似春蚕吐丝般无声渗入地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就一息两息的时间,关于一条人命却正嘻哈打趣的三人,忽而听到一阵闷响。
然而来不及有所反应,地面翻涌如浪,泥土聚集如磐石之固,牢牢包裹住几人的双腿让他们挣脱不得。
与此同时,几人掩藏身形的粗壮坚.挺的竹木弯曲软化,对准三人横扫而过。
惨叫痛呼声后,三人的脸上出现深深的红痕,尤其是身型格外壮硕脸也很圆润的那位,嘴更是被打歪了,产生了下颌骨脱位。
张苔运转身法轻灵掠至三人身前,还没开口询问,被束缚着的长得格外白净,身上道袍还带着法纹的那位,直接张口怒斥。
“张苔,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身份了?!还敢装死反抗?是对我们这些人教训你有所不满,想要崔公子亲自动手吗?”
着重强调的崔公子三个字,让张苔有些恍惚,随即迅速在记忆里锁定了一个人。
崔公子全名崔仲豫,是她所在宗门玄天宗中的常驻世家崔家的嫡长血脉,眼下不过百岁出头修为已然出窍,实战能力亦是不弱,在抗魔战场上也有些建树,还手握掌管着一些家业。
是个优秀到有些瞩目的修二代。
念及这个人,张苔不由皱眉。
与此人的龃龉以及自身修为停滞很久不再寸进,是她最近十几年,也是目前这个阶段最为棘手的两件事。
之前棘手,现在不至于做了一个漫长清晰的、主角所向披靡的梦,醒来之后,就以为自己也可以无所不能了。
此刻的她,对于之前自己运气倒霉和突然脑残惹上的麻烦同样头疼。
但她不会表现出来,低头看向怒斥自己的人,估计是攀附讨好崔仲豫的小型修仙世家中的世家子弟。
明明是被她的术法困于地面仰头看向她,神情却是居高临下的,眼中对她的讥讽不屑轻贱完全不加掩饰,更没有丝毫歉意悔改。
想到先前差点丢掉半条命的暗算,她的怒火在胸中汹涌起伏,金丹中期的威压倾泻而出,指尖轻点,虬粗的藤蔓窜出,带着强劲的力道凌空接连抽下。
又是一阵痛呼下的吱哇乱叫。
见差不多了,张苔收手,深呼吸一口压制住情绪,“我在你们的暗算之下差点丧命,你们想要谋害我的话语我全部都存在留影珠上了,你说我若是上交明刑峰,崔仲豫会历经麻烦来保下于他而言的几条狗吗?”
见狼狈的几人脸上终于露出带有懊悔畏惧的表情,张苔心下满意的同时又有些烦躁。
太憋屈了,她也只能逞逞这点微末之快了。
而今末修时代,进阶的困难、除魔的压力、死亡的威胁等形同一座座大山压在诸多修士的脊背上,这份沉重,让某些修士变得有些不正常。
宗门里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哪怕是今天我不高兴在路上看见个让我不爽的修士我背地里出手教训他一番类似的事情,属实是不少见,宗门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必须得是有着确凿明显证据的事端,才会得到受理,且还是有操作空间。
而实际上她哪里有证据?那种情境下根本来不及用上留影珠。
不过记忆里没出错的话,之前她遭暗算可是受了不轻的伤,而今却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这种异常对方显然也可以留意到,故而用证据诈对方之词,也并非不能做到。
而今见对面三人的表情,她的确是成功了。
“今日之事,倘若你们在崔仲豫那里好好交代,这事,我也不是不能轻拿轻放。”
闻言三人神色各异,其中两人都看向穿着法袍较精致有法纹先前怒斥过张苔的那位,估计三人中也是以这位为首,且这位身份最高。
毕竟剩下两位衣衫都在她的藤蔓藤条抽打下变得破烂褴褛,衣下亦是皮肉翻卷,只有法纹锦袍男子的法衣因品级不低,身上伤势最轻。
既然如此,她索性给另外两人砸了个昏睡术。
法纹锦袍男子刚想拱手迈步,后意识到自己被脚下泥土困住动弹不得,便在原地垂首敛目作揖,"行,这件事我们一定在崔公子那里……好好交代。"
端的是一副恭谨畏惧的模样,张苔却是察觉了他盯着地面裂缝的眼底闪过阴鸷暗芒,说完话后更是磨了磨后槽牙。
顿时直让张苔手痒想将眼前人灭口,又想提剑直冲崔仲豫面前将他戳成个筛子,但没办法,无权无势无天赋不具备大能实力还看不到投资潜力,她哪里有资格顺心而为?
刚进入宗门时,她意气风发,遇到类似情况还会愤怒,会反抗,会前往申诉,后续发现徒劳无功甚至带来更多困扰后就变得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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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自认倒霉,行事更加谨慎。
末修时代,灵气衰微,更何况大陆各处都有各种魔的威胁,修士性命如草芥,宗门所在相当于是一个安全区,还有灵脉,挤破头想进入宗门哪怕是做小宗门里杂役弟子的普通修士都犹如过江之鲫,各个宗门里最不缺的就是普通修士!
别看她只是个外门弟子,她的宗门外门的准入门槛都是金丹修为!
想要安生留在宗门,就要适应这个环境,遵守相应的规则,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眼前三人若死,哪怕她有对方谋害自己在先的证据,都会被安上个未事先上报擅自解决的罪过,十几年思过崖是少不了的,更何况她手上还没有证据。
她心底暗叹一声,彻底冷静下来,开口警告道,“不要想着阳奉阴违。”
“我们这种比比皆是的修士虽然在宗门眼里不值钱,但正因为数量多了,说到底还是整个人族抗魔兴盛的基石,谋害之罪,证据确凿,严惩不贷,偏偏你们就是被我抓了个现行。”
“我说你们是崔仲豫的狗可别真把自己给当狗了,你们跟着崔仲豫,为的是从他身上得到相应的好处,互惠互利,而不是将自己的前程也搭了进去,到底该怎么做怎么说,你们好好掂量掂量。”
经由张苔这么一番话,法纹锦袍男修也彻底冷静下来。
“我总算是知道先前那几批人为何总在崔仲豫面前糊弄了,你果然很难缠。”
可他说着又摆出为难的神情,“不过我们可不像先前那几批人,东窗事发前早就将亲近之人安全转移了,尤其是我,可是世家宗族的子弟,我族可得罪不起崔家那样一个庞然大物,我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为族中带来祸患。”
这话合情合理,张苔总不能强人所难,她沉默了一瞬。
“三个月。”她顿了顿,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枚特制的玉简,“只要你在崔仲豫那边帮我周旋三个月,三个月后责任全部推给我,只要能保证这三个月,我立即签下这誓约玉简,确保三个月后今日之事绝不会出现在明刑峰。”
法纹锦袍男子接过玉简,准备细细检查,发现其中还夹杂着一件小型中等宝器。
检查过后,确认是市面上流通售卖的誓约玉简,其中暗含违约咒,当签下誓约者未履行所写内容,违约咒会侵入神魂,今后十年内因咒术带来的头疼仿若附骨之蛆般时不时复现,这种痛由当事人形容宛若将头脑中一根又一根经络反复抽出,大多数人往往撑不到十年就已然活活痛死。
他啧了一声,“瞧你这套操作的熟练度,类似的事没少干吧?”
事前还打晕他旁边两个身份不如他的酒肉好友,想来也是欲少出些好处。
随即他话锋一转,“三个月太长了,崔大少记性太好,对于忤逆过他的蝼蚁必要让其自食苦果,而你先前几次三番的行为更无异于对他的再度挑衅,让他对你的关注更甚,时间上,最多两个月。”
闻言张苔克制不住地皱了皱眉。
法纹锦袍男子见她这样,摊了摊手,“你要再逼我也没用,我在族内最大的作用充其量也就是作为崔大少的跟班了。”
“剔除这个身份之后,我在族中的处境跟你将留影珠上交也没差,更何况明确说过谋害你的是胖子,操作一番把所有罪责推给他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又小声咕哝,“而且一件中等宝器就打发我,恢复被打伤造成伤势的丹药还要自掏腰包,我已经足够厚道了。”
张苔还想说她差点被他们的暗器要了半条命呢。
不过她也清楚,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是不会再让步了。
“行,两个月就两个月。”
张苔应下,从法纹锦袍男子那里拿回誓约玉简,动用神识迅速在其上书写,经过对方确认内容后完成签名。
此间事了,她御剑而起,继续前往事务峰任务大殿。
2. 旧怨
张苔所在的宗门全名玄天宗,是大陆顶尖八大门派之一。
宗门在一座绵延近两千里的山脉之中,主峰名为“太华峰”,是宗门的权力核心所在,主峰和其周围的十五峰被划归为内门,灵脉就遍布这在十六座山峰之下。
外门七十二峰如众星拱月,环绕内门十六峰铺展开来,这些山峰亦是各具风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静谧的山水画卷,与内门的恢弘气势交相辉映。
不过无论再美的景致,在御剑如风穿梭的张苔眼里,也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从偏僻外峰赶往内峰事务峰,张苔心中有些恹恹。
她不由想起在梦中跟随主角的百余年,哪怕是后期整个修仙界大片沦陷,人族修士被逼到一隅之时,主角在行进路途中,从未耽搁过多少时间。
本来她走出竹林碰见同门,询问清楚自己所在山峰之后,便想贴个疾行符或者用个传送阵盘,直接抵达事务峰任务大殿。
但神识一探入储物法器,见到自己薄薄的身家,她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修士修行耗费灵石本就如流水,她是个没本事开源的穷鬼,故而能省则省。
哪像人家主角,人族都快灭绝了,传送阵盘飞行法器疾行符都是品质一顶一的。
随即又在内心扶额,她也是魔怔了,一个天马行空到后期甚至有话本出现进行全程记录的怪诞梦境,她还当真代入现实进行比对了。
不知过了多久,途经多少大大小小密如蛛网的阵法禁制,单调无聊的路途终于到了尽头。
接近任务大殿,张苔降低御剑高度,一跃翩然落地,入殿挑选任务。
说是挑选,其实选择实在有限。
每半个月任务大殿的任务会进行更新,在更新之前,会有一批有人脉有灵石的修士,率先挑走最简单距离最近的一些任务。
然后就是,在更新之时,有些专门提前蹲守在任务大殿的人,又早早挑走一些任务。
最后剩下的,自然是又难又远。
张苔自然没有那个人脉和本钱,曾经也提前蹲守过,但是抢任务牌的速度自是赶不上那群可恶的风灵根修士,所以任务性价比,都是看运气。
不过好在,任务再怎么难,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九十九还是不会让门下弟子丢失性命。
顶多完成时间花费的久些,以及多耗费些修仙资源。
其实在逢魔乱世,宗门任务大殿发布的,除却前边被挑走的极少部分较为轻松的任务,剩下的都是差不多的棘手。
作为修仙界的中流砥柱,各宗门当仁不让地扛起了守护苍生、抵御魔患的重任。
每个宗门都肩负着强制的除魔指标,故而对旗下修士亦有要求:元婴修为及以上的修士,必须挺身而出,奔赴前沿抗魔战场;而元婴以下的修士,则需在宗门管辖的大陆领地内,执行除魔猎魔的任务,守护一方安宁。
这个时代的修士,是把除魔是刻入骨髓的,更不可能说外出面对魔物会偷奸耍滑,都是能杀多少是多少,很多修士,碰到任务之外的魔物了,自己能够解决的,也要追上去将其给砍了。
魔物数量庞大,繁殖迅速,还可由修士魔化变为他们的同类,宗门下达的任务只是最低底线。若不及时清剿,一旦魔物累积过多,压境而来,战场区域将不再由人族把控,局面则更加糟糕。
念及这些,张苔一边慨叹活着真难,想死,一边接下了一个侦测任务,两个猎魔任务。
侦测任务是组队任务,另外还有五位队友,人数集齐后会有传讯符到组队人员的洞府进行通知,三日后在宗门的北叁山门广场集合前往,而她则恰巧是接取这个任务的最后一人。
侦测任务的侦测地点一般在宗门管辖范围内形成小型魔窟的区域,宗门先放一部分弟子进行探查情况,然后评估派什么阶段的多少修士,去清剿这个暂时被魔物抢占沦陷的地方。
魔物可以分为低等魔物和高等魔物,高等魔物在魔化之前也是修士,但大部分祂们,早已丧失人性。
低等魔物能无限由高等魔物和其他低等魔物乃至它们自身滋生,而高等魔物里边也按照实力有等级之分,由低到高分别是魔卒、魔使、魔卫、魔将、魔王、魔君、魔帝。
从魔卒到魔君分别与修士修为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类似。
魔物大军被抵挡在战线之外,但总有一些高等魔物会潜伏着越过防线,在目前还是修士的领土之内作乱。
故而人族领地内有一些极小区域暂时被魔物完全侵占,形成魔窟,这是很正常的,但绝对不能放任不管,积少成多,等恶化到领土内部被瓦解,被魔物大军内外夹击就晚了!
侦测任务的意义就在这里,前期派一些弟子进行探查,后期进行清剿这些魔物魔窟。
猎魔任务形式就多一些,张苔接的这两个,只要在规定的某片区域,狩猎击杀十个魔卫实力级别的魔物便可。
但是这么广一片区域里面找魔物,肯定碰到的魔物不止魔卫级别,魔卒、魔使同样也会遇见。
碰都碰上了,也是花了一番心思循着痕迹找到的,难不成还掉头就走?
肯定也会顺手灭杀了。
所以这任务,还是很费精力的。
这三个任务一完成,她一年半内可以不再接取宗门任务。
且这三个任务张苔挑选得很巧妙,侦测的魔窟位置就在两个猎魔任务的区域内,恰好可以一并完成。
三日的准备时间里,她又回了趟洞府,拜访了一趟邻居,这位邻居是她在竞争外门弟子筛选时认识,彼此聊天之后发现居然是老乡,然后选洞府的时候就选在了一块。
平素在洞府里除了她还有她的八十六岁凡人老母亲,所以每次外出的时候,她还是会请邻居关照一下自己洞府的情况。
三日时间如水般迅速流过,很快就到了任务出发那天。
张苔再次用神识扫过储物手镯中这几日清点单独放在一边的丹药阵盘符箓法器,在晨雾中起身,御剑赶往北叁山门广场。
抵达山门广场的时候,略过早起正用风卷术扫阶的杂役弟子,张苔掏出宗门身份玉牌,感应着队友所在。
山门广场很大,此时各处也有零零散散的结群弟子,估计也是出发组队任务。
御剑晃悠了接近大半个广场,张苔在有着二男一女的角落处停下。
“金砂仙城寒矿镇侦测魔窟任务集合点?”
张苔御剑过来时,就一直在东张西望的冯阳闻言,当即循声转向,并同时应答,“是的师妹,金砂仙城寒矿镇侦测魔窟的队员正是在此处集合,我是队长,那边则是另外两位队友。”
含笑点头算是礼貌回应,张苔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这位相貌堂堂修为在金丹后期的队长过后,朝两位队友那边走近。
先到的这两位队友一男一女,男修生了张方圆脸,眼眸闭合,此刻盘膝正在打坐,周身还有阵阵灵波。修为同她一样在金丹中期。
女修则正对着面前的水镜描眉,手边悬浮着一些瓶瓶罐罐脂粉盒子,衣着华贵,配饰精致,估摸着其中有好几件法器,毕竟她周身缭绕的灵气浓度,比正在打坐的男修还要浓郁,观灵术也无法探查清楚对方的修为,这些显然都是法器带来的效果。
张苔了解完在场队友过后没多久,就又有一位队友到了,还是熟人,张苔一看到对方,脸色当即黑沉下来。
自己得罪崔仲豫的原因此人可以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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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脱离宗门杂役弟子身份,便可不再做宗门一些杂务琐事,便准备将手头豢养仙鹤的活计转交出去,顺便赚上一笔灵石。
杂役弟子中,豢养仙鹤算得上一个比较轻松的事项,一般杂役弟子都想接,除了要疏通事务峰那边的关系,手上还得有一批仙鹤。
她将手上的这批仙鹤交易给了一个看得还算顺眼的女修,黎秀梅。
本以为手上的仙鹤交易完毕也就行了,谁知后续没几天,黎秀梅又联系上她,她以为是自己手上的这批仙鹤有什么问题,抵达现场一看,仙鹤又确实少了好几只。
这种一锤子买卖,按理来说,本来她也不该管,甚至可以直接不来,来了也可转身走人,说到底,仙鹤交给对方的时候没问题,对方也是核对了没问题才接受的,后续出了什么变故,那就是对方豢养仙鹤的能力不行。
但是当时她才进入外门不久,结丹不过三年又进阶到金丹中期,一时飘飘然忘乎所以,直接把事情往身上揽了。
之后顺利追踪到那几只仙鹤成了一只雷纹虎的盘中餐,她自然是直接动手解决了那孽畜,带到黎秀梅面前并说明了仙鹤失踪的缘由。
在黎秀梅复杂的神情中,她还没来得及走,一股威压当头而下直接震伤两人五脏六腑,原来那雷纹虎是崔家大公子的灵宠,如果不是她厉声威胁对方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虐杀同门,明目张胆违背宗规,恐怕下一击直接让修仙界再无她这个人。
这种时候,黎秀梅直接跪地求饶并将所有过错推倒她身上,彼时她气个半死,但无论她怎么说,崔仲豫对于黎秀梅还是轻轻放下,只将矛头对准自己。
更让人骇然震怒的是,崔仲豫这个变态接下来说既然她这么喜欢宝贵这批仙鹤,让她跟她身后那群仙鹤交.媾给他看,便可将她杀他灵宠的事揭过,否则日后绝不让她在宗门好过。
此等侮辱性的要求,她自是不会答应,反正宗门内不允许同门厮杀,她捏碎了个小型传送阵盘,传送前同样也用不堪的词汇将崔仲豫狠狠辱骂了一番,自此这个梁子结下。
这边黎秀梅看到张苔的黑脸也很无语。
黎秀梅就从没见过像张苔这样的奇葩,那事她把张苔喊过来,是想着看对方能不能返还点灵石给她,不能就不能呗,还自以为是地调查起来。
仙鹤作为宗门财产,迎宾客、办庆典都用得到,她不会找明刑峰做主?要别人来多管闲事?
更不会审时度势,如果崔仲豫要她俩的命,还等得到她俩开口?结果这厮一开口就是威胁,求饶都不会。
就算后来崔仲豫提出那种要求,也不会放低姿态装模作样蒙混一下吗?
宗门关于私自豢养灵宠一事没有允许也没有禁止,本是有操作空间,但对方的灵宠偷吃了她们帮忙养着的宗门财产,就成了不在理,为难她们无非就是需要一个途径发泄怒火。
不过就是顺着对方,作张作致摆出一副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他的灵宠,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请对方高抬贵手就可度过的危机,张苔这厮偏要犟。
难怪十几年过去了,就连她都从杂役弟子爬到外门弟子了,这人的修为还停滞在金丹中期没有长进,光顾着手忙脚乱应对人家修二代的报复去了吧?
队长冯阳将黎秀梅引到其余三位队友那边的时候,自然也是看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但他心知自己不是当事人,有些龃龉不可能因为几句轻巧的话就揭过,反易成为煽风点火。
横竖大家都是修炼了这么多年的成熟修士了,想必也明白孰轻孰重,只要任务中过得去也就行了,故而他就什么也没说。
在任务规定出发的辰正时刻,最后一名队友,终于踩着点姗姗来迟。
3. 出发
人齐之后,队长让大家自我介绍一番,张苔也对这行的队友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修为最低的是两个金丹初期,黎秀梅和一身华贵精致的孙元。
比她早到的那个打坐男修名叫杜伍,同她一样修为也在金丹中期。
修为最高的则是队长冯阳和踩点到的男修叶明堂都是金丹后期。
于张苔而言,她看人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直接以修为实力划分。
但有的修士显然不是如此,比如那修为和队长同等的叶明堂,来的时候是一脸在座都是蝼蚁的傲慢,听完孙元简略的自我介绍后,当即态度热络起来。
“敢问孙道友,可是出自麓阙仙城的孙家?”
孙元颔首,却未多言。
得到肯定答复的叶明堂显然兴奋了几个度,“幸会幸会,没想到能在这次任务里碰到孙道友,我来自云隐仙城叶家,嫡脉明字辈。”
一直没给过队伍里谁一个正眼的孙元终于施舍给叶明堂一个眼神,“云隐呐,听说那里的隐世家族很多,底蕴甚至不比整个修仙界的顶层世家弱。”
叶明堂连连摆手,“叶家算是末流小族,不敢与那等世家比肩。”
随后孙元又问起了叶明堂所修的功法,叶明堂作答过后,孙元便不再挑起话题,但关于叶明堂找她说话,还是会搭腔。
后续队伍前往出入宗门传送阵的路上,也基本上是这两人在交流,间或夹杂着其余队友对这二人的吹捧。
整个队伍有隐隐以此二人为核心的架势。
张苔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一个看起来有着尊贵的身份,代表着身上可能揣着不少威力极大的法器,另一个则在队伍中修为很高且也看起来出身不错,万一在任务里面临危机说不准这两位能够施以援手。
就连她自己,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总体上而言,要张苔评估的话,这是一支中规中矩的队伍,在过去她的组队经历中也没什么特别的,估计两周之后,她便可以归来,继续和修为死磕,以及偶尔烦恼烦恼崔仲豫那边的问题。
这十几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且她的修炼是真的极其不顺,灵气吸纳入丹田宛如泥牛入海,修为见不到半点长进。
她不会就这么到自己的修为极限了吧?
甩开这个恐怖的想法,尽量把心神放在队伍里,不要让自己显得组队态度不端正。
“咚——”
“咚——”
“咚——”
还没听清队长冯阳说些什么,浑厚而悠长的钟鸣骤然响起打断,不仅仅是他们队伍所在处,仿佛天际炸响一道惊雷,钟鸣在整个宗门各处回荡。
这是太华峰掌门院中独特的一件钟类法宝,名为“震天”,在宗门没有遭逢巨大危机之时,该钟声响起,证明有重大事件进行广而告之。
张苔的队伍与其余很多弟子一样,停下行进的步伐。
不久,一道蕴含强大力量的声音,伴随着钟声的余韵,传遍整个玄天宗所有峰的每个角落。
那是掌门的声音,清晰而庄重,“诸位弟子、长老、道友,抗魔战场-血河滩战场传来大捷!我军英勇奋战,大败魔军,成功将战线向西扩展,此乃大陆之荣耀,亦是尔等修行之路上的璀璨灯塔,望诸位弟子,愈加勤勉鞭策自我,刻苦修行,往后为宗门、为大陆,贡献你们的力量!”
有弟子激动不已,斗志澎湃。
也有弟子像张苔这种,听过之后,没什么波动,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了。
在张苔看来,这些很遥远,至少于她这个小虾米而言,最近几十年的生存状态是绝对不会因为魔物改变的,现在的时间节点,距离此任战神出世,将所有魔物清剿才百余年,修仙界正是蓬勃发展的阶段。
而按照历史规律,一任战神至少可以维系五百年魔物大军不侵占到中州。
而玄天宗位于中州。
不过很巧合的是,在她那个极为清晰的梦里,约莫也是在这个时间点,血河滩战场获得大捷。
但正常人会把梦当做一回事吗?尽管这个梦境很是清晰。
当然不会,于是正常人张苔很快抛诸于脑后,只管跟紧队伍的节奏。
*
通过阵法出了玄天宗,又通过玄天仙城的阵法传送到了金砂仙城,穿过人流出了城门,队长冯阳拿出了地图灵具辨认着前往寒矿镇的方向。
张苔一边延展着神识,一边想着要不拦个路人询问一下,这时却发现,叶明堂捋了捋额前碎发,从储物法器中轻轻一抽,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出现在半空,又缓缓展开至直径三丈许长,显然是个飞行法器。
“诸位,此去寒矿镇路途遥远,不如乘坐我这云驰圆碟前往。”
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眼神还时不时瞟向孙元。
玄天宗作为大陆八大宗门之一,所辖领地范围很广,囊括二十七座仙城一万多个乡镇无数村落。
从金砂仙城的城中心到寒矿镇,就算是最短路线中间都还夹着三个镇。
能有飞行法器,不用一路御剑,吃风饮沙,自是再好不过。
叶明堂这厮一路孔雀开屏油腻是油腻了点,但能有便宜给她占,张苔还是很高兴的,连带跟着众人献上的吹捧也真心实意了些。
不过她还是很注意分寸的,奉承夸耀的内容是不涉及叶明堂和孙元之间的关系的,毕竟这一路孙元对叶明堂很是客气礼貌的疏离态度她还是看在眼里的,免得说了这话得罪了另一尊大佛。
想到这里,和一群队友先后登上了圆盘飞行法器后,张苔有些走神。
不知是不是多心的缘故,张苔总觉得先前孙元对叶明堂关于功法这一问有些蹊跷,但又看不出哪里有问题,毕竟大家都是一个队伍的,了解所修功法也有利于彼此配合。
可是一些攻击性、防御性术法、身法步法等极其珍贵,涉及个人隐私,而用于进阶的功法自末修时代几千年的淘汰筛选,现在市面上流行的,也是大部分修士主修用于进阶的功法也就那么一些。
张苔实在不知功法有什么好问的。
按下心中的怪异感,觉得可能是自己过于敏感,晃了晃脑袋过后,回归当下,留心着飞行法器周围以及时不时在队伍中附和几句。
*
镇的管控远不如仙城,最直观的便是仙城某些区域有着诸如不允许御空飞行等的各种禁令,以及多处阵法禁制限制着神识展开,而镇上没有。
随同飞行法器一路迅速往前的同时,展开的神识带来了一些信息。
黎秀梅正在队伍中反馈得到的消息,“魔窟还在扩张”、“近日又有大批人迁徙进入此镇”、“金砂仙城对于入城要求和检查更严格了”、“有些人已经决定绕过城中心继续迁往远离寒矿镇的地方”、“修炼资源价格疯涨,就连一颗最低阶的一品疗伤丹益气丹都价值三百下品灵石”、“此次魔物太过厉害猖狂,就连金砂仙城的城主都借由外出求援实则早就弃城而逃了”
“呸,这个是谣言。”
黎秀梅猛地一顿,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笑笑,“关于最后那个弃城而逃,大家当没听到哈,这应该只是此镇之上少部分凡人极度恐慌之下诞生的谣言。”
张苔素日与黎秀梅有怨,如今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嘲讽的机会。
“脑子呢?让你关注传达一下这个镇上跟魔窟有关的信息,你就真的只无脑转述了?”
“好歹我还转述了,不像某些人...”黎秀梅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目光落在张苔身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事情没做半点倒没什么,偏偏还恬不知耻蹦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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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指点点,你这么能,当时怎么不把这活揽过去?”
面对这种似要发展成坊市骂街的局面,作为队长,冯阳站出来制止,“行了,私人恩怨你们私下解决,不要带到任务中来,回到宗门交完任务之后,你们爱怎么掰扯就怎么掰扯,现在全给我言归正传,把心思放到任务上来。”
说完,他率先对黎秀梅找到的消息进行分析,“光是镇内的这些消息,真实性还有待斟酌,只是作为一个参考,等抵达出镇地界,那里应该有修士驻守,得到的情况更多也更加真实。”
叶明堂则有些不耐烦,“这种鸡零狗碎的事情也值得拿出来专门说道说道?”
“我看还不如当初直接用传送阵进入魔窟,隐匿好自己,用留影珠对魔窟的状况进行记录就完事了。”
比张苔早到的那个打坐金丹中期男修杜伍上了圆盘之后依旧在打坐,这人一路上也很是沉默,此时更不会发表看法。
一直高高在上的孙元在走神,先前叶明堂跟她单独说话都没怎么搭理,遑论现在。
此刻队伍里的氛围还真是挺尴尬的,于是黎秀梅就打了个圆场,“大家各自完成任务的风格习惯不同,还望各自包容一下。魔窟周边的大部分消息是没什么用,但也不乏关键消息,就算什么都没找到,为任务费心费力的这个举动也是好的。”
张苔也补充了一句,“出镇地界有屏障,出去也会进行审查逼停,这个空档空着也是空着,顺便用来打探一下挺好的。”
正如张苔所言,飞行法器到此镇边界的时候,众人远远地就识别到搭建的几座瞭望塔,以及横亘拦截着的栅栏、拒马、路砦类的防御法器作为路障,瞭望塔中有着一位出窍修士,五位元婴修士,二十几位金丹修士。
一个镇子这样的小地方,能够凑出这样的人手用于驻守一处边界已经很不错了。
边界地带,又是防止魔窟扩张的时期,一切自是井井有条秩序严谨,致使他们一行人的闯入就格外醒目,驻守的这批修士自然也是迅速察觉到了。
一位白眉灰袍的元婴修士从瞭望塔的窗户中飞身而出,裹挟着灵力的洪亮声音传入几人耳中,“危险时期,此道不通,前边诸位如无通行令,还请原路返回。”
飞行法器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在距离元婴修士有一定距离后震动着彻底停下,冯阳探头,出腰间身份玉牌,用灵力托着送至元婴修士面前。
“前辈,我们几位是玄天宗的弟子,奉宗门任务来查看此处魔窟情况,还望行个方便,若有打搅,实在抱歉。”
白眉灰袍修士本就有些烦躁,听了这话,身上躁意更显,“看看看,就知道看,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才派人过来进行彻底清剿?”
黎秀梅看元婴修士这状态,不由发问,“前辈,难道魔窟扩张的情形已经很严峻了吗?前边两个镇都已经沦陷了?”
“你们这些大宗弟子,居然冷血至此!”白眉灰袍修士气得吹胡子瞪眼,“两镇沦陷得死多少人?到了这般境地玄天宗才肯出人?合着我们这些镇上的人的命就不是命?”
冯阳刚想将黎秀梅拉回拦在身后,并向白眉灰袍修士道歉,这时候,那边瞭望塔中又出来了两位修士,一位金丹,一位元婴。
元婴修士御风拖着白眉灰袍修士往回,金丹修士则对着飞行法器中的几位歉笑行礼道,“不好意思哈,刚才他就是压力太大了,太过着急了,还望几位道友多多海涵。”
对面如此客气,他们自然也不好发作,冯阳礼貌回礼,“理解理解,你们是我们修仙界的勇士,迎面与魔物厮杀多日,我等坐享勇士们换取来的安宁,自不会介怀。”
随即又延续黎秀梅的话题道,“勇士们也不必强撑,还望将魔窟具体情况告知,倘若形势实在严峻,我等即刻返回宗门请求增援。”
4. 事态
过来的金丹修士挠挠头,“具体情况这个得问镇主城主,我们这些人只管接收命令再执行,不过前天前边的远石镇确实向我们求援了,我们这边派了一位元婴五位金丹十几位筑基修士过去,现在他们还被隔离开在观察期呢。”
说着他指了一个方向,“喏,就是那边布下绝灵阵的村落,此地没什么限制神识的措施,你们应该也可以感受到。还有旁边几个村落的道友则是跟咱们一样守着边界这边,轮流到瞭望塔换班的同僚。”
之所以要隔离开一段时间,在于修士迎面高等魔物时,有被魔化沦为高等魔物的风险。
因为高等魔物有一种邪功,名为吞元,在修士的虚弱状态下,可以对修士进行附身,然后吞噬修士的元气精气生命力。如果修士被附身并且高等魔物成功施展吞元后,凭借自己或者在同伴的帮助下,没能及时将魔物赶出,就会化为灰飞死亡。
然则将魔物赶出了,也有很大的危险性。
魔物附身后被吞元的时间越长,这位修士会魔化成同样高等魔物的可能性就越大,修为也是一个影响因素,修为越高,被吞元后死亡的概率越小,沦为魔物的概率也在减少。凡人一旦被魔物吞元,必死无疑。
魔化后的修士就成了新的高等魔物,平日里看着和正常修士无异,但只要浑身没有一丝灵力之时,就会暂时出现低等魔物的状态,弑杀,癫狂,毫无理智地残害修士。
高等魔物只要身体里没有一定的灵力进行平衡压制,该魔物就会失去理智。
鉴于这个特征,战场上常常将刚驱逐完魔物的修士全身灵力抽调至空,时刻派人监督此修士维持灵力空荡状态三天,确认其未沦为高等魔物。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但很麻烦,在现实中很多时候也不切实际,所以别的检测方式也有很多,比如使用验魔石、用观灵术仔细查看等等,但这些方式都有漏洞可钻,远不如抽调灵力隔绝三天。
金丹修士还在继续叙述情况,“从远石镇过来的修士也会先在那个村落里待三天,其实最近远石镇过来的修士和凡人都不怎么多了,上个星期迁徙过来的才多哩,一批又一批,审查到镇主都不让进了,说是要统筹等镇中一批人出去了再继续检查放进来。”
“估计远石镇前边的矿韵镇已经彻底沦陷,不然远石镇也不会全面戒严甚至向我们借人手了。不仅仅是前边的远石镇,旁边还有一些镇也早就向城主府请调人手了,不止在这处,跟旁边几个镇的交界处我们也是防备着的。”
一行人又问了几个问题,这位金丹修士都做了详细地回答,最终打开法宝屏障送离他们的时候,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先前什么即刻回宗门请求支援的话是为了套出这边的情形,虽然我知道的实在不多,也不能论断说绝对到了值得你们回玄天宗搬救兵的程度,但是我真心觉得,真的很危急。”
“不敢奢望你们迅速折返,只是劳烦你们,行动抓紧一些,哪怕多争取援助早来一刻钟都是好的;城主府那边已经是完全借不出人手,镇上的人员调动也很艰难,毕竟这是关乎性命的事,很多人都想方设法带着亲族往外逃,我们这点留下来守卫究竟能撑多久也不知道。”
*
金丹修士的话语很真诚,也不免给进入远石镇后飞行法器上的部分人带来影响。
张苔就是其一,她有些忧心忡忡,“其实一开始这个任务只过来六个人我就有点疑虑。”
寒矿镇之所以被称为寒矿镇,跟镇子里盛产“寒石”有关。
寒石是一种灵材,可作为器师、丹师的锻造炼药炼器所用鼎炉的材料,由此寒矿镇在中州所有乡镇中,算是比较繁华的,这里的修士相比于别的镇自然也就数量更多、实力更强。
这样的一个镇子,都能沦为魔窟,张苔认为,这魔窟里的魔物,实力绝对是极为强劲的!而那些本就素质高于其余镇的修士,肯定也有部分沦为魔物,为魔窟的恐怖程度雪上加霜。
“大姐,这是侦测任务,不是清剿任务,人要那么多做什么?”
叶明堂倒是仍旧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我是觉得没什么,我做的侦测任务多了去了,这些魔窟附近区域的修士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基本上我碰到过的每个修士都是他那样风声鹤唳。”
这些话也正是当初张苔放下疑虑的原因,可而今,探查到的情况让她不得不多想。
“你们感受到了吗?这条干道两侧的住民呢?甚至我神识再往支路延伸到里边的村庄,都没找到一个活人。”
若是这种景象出现在与寒矿镇毗邻的矿韵镇,张苔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魔窟都成魔窟了,魔物随时随地都可从中出来,往任意一个方向而去,故而魔窟周围临近的那个镇上,没有丝毫修为依仗的凡人们,基本上会全部搬空,只剩一些修为较高实力较强的修士在镇子入口留守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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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可是距离寒矿镇隔了一个矿韵镇的远石镇,怎么会没人呢?
队长冯阳感知到这种情况也是直皱眉,不过身为队长,他出口话必不能是消极的、可能引发队员恐慌的。
“刚出来镇上留守的那位金丹道友不也说,最近几日迁往他们那镇的人变少,想来是,此镇全面进入抗魔状态,将剩下的人员都集中到一起了。”
“先别急着恐吓自己,我们再往前行进一段距离看看。”
然后这一往前,就直接穿过了整个远石镇,抵达矿韵镇和远石镇交界处的时候,还可以依稀看到过去一些驻守抵御的痕迹,诸如燃烧后的阵盘符箓灰烬、丹药瓶、法宝自爆后的碎片。
眼前的情况基本上已经说明远石镇已经失守了,远石镇从前最繁华的一条主干道附近不再有活人存在,至于远石镇深入偏僻些的一些村落如何,由于金丹期修士神识覆盖的范围有限,大家也不得而知。
张苔看向队伍中的孙元和叶明堂,两人没什么表示,往前接着前往矿韵镇,继而抵达侦测魔窟的意思很明显。
于是她又转头将视线落到队长冯阳身上,这位队长此刻也是紧锁眉头,显得十分纠结。
张苔很能理解这种纠结踟蹰,玄天宗辖下乡镇数以万计,这些年来侦测任务更是有不知凡几,而她听到的做到半途而归,缘由在于自身应对不了的情况少之又少。
就算事态紧急,他们这些做侦测任务的,至少也得摸清楚魔窟之主的高等魔物是什么级别,魔窟中的虾兵蟹将多在什么级别,魔窟中的魔物分布如何。
然而现在他们连一只魔物都没碰到过,相当于任务进程一片空白,回去之后,别说克扣掉这次任务的奖赏,恐怕还要让他们赔付灵石。
尤其是身为队长的冯阳,赔偿恐怕更多。
作为修士,修行哪有不耗费资源的,他们这种底层上来的修士,没有亲族作为支撑,大部分都捉襟见肘。
这么一想,张苔退却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前方再怎么未知危险,起码一百件宗门任务里才有一件存在修士死亡的现象,撑死多受点伤,多将她的修炼资源多耗费一些,而这些在任务完成后的丰厚奖励面前不值一提。
百分之一的概率,她们队伍应该不至于如此倒霉?
其余那些尤有顾虑的队友可能也是想到了这点,故而整个飞行法器一直疾行到抵临矿韵镇后,也没谁站出来多说什么。
5. 遭袭
进入矿韵镇后,行驶显然不如在远石镇顺利,毕竟远石镇又无凡人又无魔物。
而刚进入矿韵镇不久,就有一大批形态各异的低等魔物撞上了飞行法器。
低等魔物,实力由相应滋生催生剥离它们的高等魔物和低等魔物决定,没有灵智,只会疯狂游荡寻找生灵汲取对方的精元。
它们形态各异,血尸、鬼火、蝙蝠、没有实体的朦胧黑雾、体表覆盖着湿滑黏液的巨大蠕虫、双目空洞的扭曲人形、半人半兽缭绕着黑气的怪物等等。
飞行法器上的诸位修士早有准备,蓄积着的灵力调动,各色术法剑气密集如雨点般砸下,大片光芒流泻炫目,很快就将这批低等魔物清理干净。
随即叶明堂毫不客气赶人,他的飞行法器可不是队伍公用的防御法器,到时候找器师的修理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也只有下了飞行法器,才能充分施展开他金丹后期的实力,在某些人面前秀上一把。
对此众人也没什么异议,主要是现在已经接近魔窟,侦测任务侦测任务,重在侦测二字,魔窟附近魔物实力也包含在侦测范围之内。
况且在飞行法器上距离魔物一段距离也确实不好发挥,可能浪费灵力,有时候一个近攻简单招式术法能够干掉的情况由于飞行法器的限制偏要进行更换。
再则就是飞行法器在高空那么大一块很是瞩目,越靠近魔窟越像个暴露给高级魔物的靶子。
队长冯阳先行跃下,警惕用神识扫过四周,握着梭形法器的手紧了紧。
紧接着下来的就是手里捧着探魔石的黎秀梅,探魔石是领取任务时发放给队伍的灵具,能提前预警附近有与实力强大魔物。
这灵具回宗门结算任务的时候还得还回去,除却预警,探魔石还具备留影功能,记录整个队伍履行任务期间所有人员的举动。
出于黎秀梅在队伍中修为最低,实力最低还没什么防御法宝的缘故,算得上是队伍要保护的对象,所以带着探魔石,并时刻提醒其余队友的任务就交给了她。
整支队伍在镇上的主干道上徒步推进,队长冯阳打头,没多久,叶明堂见着这蜗牛一样的速度,实在看不下去队伍里某些人的小心翼翼。
他转头对孙元道,“咱两到前头去?”
孙元周身环绕着一个小型符阵,一眼扫去,品阶还不低,四阶的防御类符箓玄甲符、灵璧符不下十张,用于进攻的千刃符、焚天符也有四阶十几张,最为夸张的是,张苔还看到一张六阶的镇魔符。
这一套下来,没十块上品灵石绝对拿不到。
如此奢侈意味着的就是绝对安全,故而孙元无可无不可,便和叶明堂一块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冯阳对此也不觉得冒犯,人家愿意开道,他也乐得轻松,同时还朝着孙元靠近了些,无它,这符阵看着实在让人觉得安心呐!
余光扫到缀在队伍末尾的张苔,喊了声,“张师妹,速度快点跟紧点,别和队伍走散了。”
张苔含糊应了声,看着前方聚在一起提速的五人有些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心底格外慌,特别想转身拔腿就跑,尽管神识并没传来什么预警,黎秀梅手中的探魔石也没什么变化。
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倘若事态极其严重,这次侦测任务属于超出宗门把控范围,会引发任务人员死亡的那一类,恐怕她现在独自撤离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跟着队伍一起行动生还几率大一些。
正说服着自己,张苔却感知到一股阴冷无声无息缠上了她的脚踝,仿佛有着一条细小的冰蛇顺着肌肤攀爬而上。
她吓得一个激灵,双手飞快结印,周身灵气被她带得澎湃蒸腾而起。
紧接着,一股浩瀚紧实的灵力有如洪流从她体内喷薄而出,伴随着混杂尖利的声音,一道扭曲的黑影被她从脚底震飞而去。
那黑影也知自己不敌,黑色的线条延长着想奔逃。
张苔虚虚一握,地面泥土翻卷,犹如滔天巨浪般猛地一扑,将黑影吞没带入地底。
整个变故从发生到被解决,悉数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前方回头的几位队友听到动静回头,只来得及看到被被卷入地底的而逸散的黑气。
不过这种地方产生动静能发生什么好事?
冯阳忙朝她赶来,用观灵术细细查看一番后,询问她还好吧。
用清洁术抹掉背后冷汗,张苔摩挲着收回的法器木如意,上面赫然出现了一条裂纹。
“我没事,但也不轻松,刚刚是一只金丹后期魔卫等级的高级魔物!”
黎秀梅发出一声惊呼,“金丹后期魔卫?!”
这魔物可是比张苔修为高了一个小境界,如若刚才张苔有个疏忽让其附身,成功施展邪功吞元是有一定几率的。
“大家别紧张,我刚才细细观察过了,张师妹未曾魔化,吞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眼见着队伍中有人要暴起,冯阳赶紧阐明事实。
冯阳一番话迅速安稳下慌乱的队伍。
但不少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既然张苔还是那个张苔,那刚才袭击的魔物真的有金丹后期吗?
一般而言,同等修为状况下的高等魔物,攻击力要比修士强上一些,而张苔动手解决起来却极为迅速利落。
叶明堂直接对张苔的话表示怀疑,“张苔,你说谎了吧!魔窟外边的一只游荡散魔,怎么可能会有魔卫级别?还是金丹后期的魔卫级别,那魔窟中的魔卫魔将岂不遍地走了?人族领地内这种魔窟出现的概率极其之低!”
“要是暗处袭击你的是金丹后期魔卫,你能有这么轻松?你命还在这里?”
听了这番话,张苔简直要气到呕血。
遭此横祸,她身上最好的法器,中等灵器,般若青木如意,都有了损毁,要知道她就是个穷法修,作战时使用的法器根本没得挑,以前基本上都是得到什么法器就用什么法器,且得到的品阶都很低。
修仙界的法器有先天和人炼两种,先天即法宝,而人炼即器师炼制的法器又能分为宝器、灵器、仙器、神器,四个品级,前三品级又分下等、中等、上等三种,神器不分级别,没有下等的神器,只有不会发挥神器效用的修士。
上等灵器不至于稀少,但是价值高昂,有些甚至有价无市。
毕竟它的上边可是仙器,仙器是什么级别?整个玄天宗的长老级别的修士中,手中才会有几件,至于神器,这种只存在于概念,绝大多数修士一辈子都无法得见的级别,就先别论了。
总而言之,中等灵器,已然是普通修士作为武器里,一个很好很好的选择了。
几十年好不容易攒了一点家当,才去找同门器师聚集的天工峰师兄打造了这么一把适合自己的中等灵器作为武器,之后去修的话,还不知道要如何破费。
她心碎着将现实情况如实说了,面对的却是质疑,更过分的是叶明堂这厮居然还咒她死,嘴巴不会说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忍了又忍,她才没有出口阴阳怪气,只是淡淡道,“随便了,你们爱信不信。”
探魔石没反应,队伍中大部分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存疑,她受不了费心费力自证的憋屈。
横竖整支队伍还会往前行进,照她看来,后续类似的魔物可不会少,这些事实自会为她证明。
冯阳倒是想再多问一些了解情况,便又开始做起了和事佬。
张苔只是觉得可笑,这些话怎么不在众人神情有变时说?怎么不在叶明堂诘问自己之前说?她都已经被钉在“欲图表现自己的谎话精”耻辱柱上了,现在还要假惺惺地站个中立,容她伸冤?
于是她拒绝沟通,“大家这种谨慎程度不会不慎着道,再者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就此折返,到底什么情况之后路上就能亲眼见到知晓了。”
张苔不配合,冯阳也没办法,可以说自从尝试在宗门任务里担任队长以来,这是他带过的最糟心的队伍。
孙元和叶明堂两个二世祖压根不听他的调遣又得罪不起;杜伍则完全是个蒙混过任务的混子模样,学着孙元秉持着对任务漠不关心的态度;张苔则是个若即若离的封筒炮仗;就一个黎秀梅能用但实力太低微了。
按压着起跳的太阳穴,冯阳道,“这次记得跟紧队伍,估计刚才那魔物对你下手就是因为你落单。”
“嗯,知道了,多谢冯队长提点。”
张苔这次不用他多说都会死命跟紧队伍。
关于这个魔窟,她心底已然有了些许看法。
刚才她经历的情况,要么只是她个人运气不好恰巧碰上一只金丹后期魔卫而已,魔窟中最多存在的还是魔卒魔使,魔卫很少见,最大的祸害魔窟之主也就魔将层级。
当高级魔物通过吞元进阶到元婴修为抑或元婴修士魔化为高级魔物,便都在魔将范畴,实力比队伍高一个大境界。
但侦测任务又不是除掉魔窟之主,只需进行整个范围的侦测而已,完成任务不成问题,就算是实力强横一点的已达元婴大圆满的魔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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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侦测途中会伤筋动骨,但大家保命还是没问题。
人族地界大部分魔窟之主大多也就魔将这个实力,前沿抗魔战场守备森严,更强层级的高级魔物是潜伏不进来的。
好不容易进来了,也会被大宗门的大能发现,然后出山剿灭。
张苔认为这种情形的概率比较低,最直观的原因在探魔石。
金丹后期魔卫虽不值得探魔石大放光芒,但一丝丝微光,这种细弱反应总归还是要有吧?
毕竟队伍最高修为也就金丹后期,且金丹后期魔卫在寻常魔窟中算得上比较少见的,她以前经历的侦测任务,附近有金丹后期魔卫靠近也会有一点微弱反应的。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这支队伍倒了血霉,进入的这个魔窟非比寻常,魔窟之主更是极其难遇的魔王层级。
且魔窟已经从寒矿镇扩张覆盖到了矿韵镇,他们现在是在魔窟里,是有可能碰上在魔窟外围游走着的,他们避之不及、在以往侦测任务里只要绕离魔窟中心便不会遇见的、为保持王座位置时不时释放威压远远进而可感知到的、最方便的是可以用探魔石感知进而直接规避的,魔将层级魔物。
而如今,探魔石失去效用,魔将只是魔窟之主的小喽喽,更不必时刻释放威压威吓其余高级魔物,说不准他们这支队伍再倒霉一点,冷不丁就遇到了。
她是最先认清事实并有了准备的,之后如果万一碰上魔将了,只要还有没意识到这点的队友,就能垫背让她成功逃掉。
随着继续往矿韵镇深入,魔物出现的概率愈发频繁,与一般的魔窟,外围多是些不过炼气期就魔化了,并且一直得不到实力提升的魔卒,以及少量实力在筑基范围的魔使不同。
此处,最常见的是魔使,就连魔卫也不少。
高等魔物实力的提升,同时还带动着祂们滋生出来的低等魔物实力增强,别的队友张苔不知道,反正她自己要留存足够的灵力用于逃跑,所以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杀起来还是比较棘手的。
堪堪一个时辰,在与其他队友的合力之下,她两个猎魔任务击杀二十只魔卫级别的魔物就完成了一半。
其实她接魔卫级别的猎魔任务也是讨巧,尽管她的实战能力在同阶中算是出色,碰上金丹后期的魔卫吃力一些倒是可以反杀,但碰上金丹大圆满巅峰的魔物,照样只有逃跑的份。
可任务只说猎杀十个魔卫级别的高级魔卫,她猎杀金丹初期的魔卫,也是魔卫啊。
碰到的这十只魔卫,也是巧了,九只全在金丹初期,只一只在金丹中期。
又是分别遇到单个的,让张苔一人解决都绰绰有余,何况他们队伍中还有另外几个修为实力不比她弱的。
故而这一路倒是还算风平浪静。
叶明堂冷嗤一声,“我说张苔,你当初是不是神识感知错了,暗处袭击你的恐怕也就是只金丹初期魔卫吧。我承认这个魔窟比一般的魔窟是要危险些,但也最多如此了。”
“估计魔窟之主约莫是个元婴大圆满的魔将,到时候进入魔窟区域,咱们隐匿着绕着最外边走一圈的时候或许会碰上一些金丹后期至金丹大圆满的魔卫,其实只要你们隐匿得好,也不会被发觉。
但到底怕你们出乱子,待会儿你们就别进寒矿镇了,就在矿韵镇待着,我跟冯阳在寒矿镇外围绕一圈就......”
张苔仍旧谨慎放出神识探查四周作为预警,纯当有蚊子在耳边嗡鸣。
倏地,识海震颤,太阳穴针扎般的刺痛完全掩盖过这阵嗡鸣。
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下意识的,身形一拔如箭,飞速逃遁远去。
往身上加了几重隐匿术,见距离差不多了,跃入一处半人高的草丛,又用幻术作用于己身融于周围环境。
在草丛中,她屏息隐匿类术法运用到极限,半分不敢动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在她藏匿好的瞬间,她看到有两道人影从前边窜过,速度快的无法从残影中辨认出是谁。
隐隐约约,张苔感知到先前那处传来动静,还有求救的痛呼。
即使是隔了一段距离了,她都能感受到那强烈沉重的威压。
张苔对此爱莫能助,便是她自己,都只能自求多福,寄希望于,那魔物要么是魔王级别滋生的低等魔物,要么是差不多已经灵智尽失的高等魔物,总而言之,对方虽有魔将级别的实力,但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否则自己这个粗糙拙劣的藏匿办法,能不能躲过一劫要两说。
6. 魔窟
在草丛中焦躁地等待着,之前出现强大魔物地方的响动居然一直持续着还未停歇。
先前那道呼救声是戛然而止,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实在难以猜测。
反正无论那魔物最先锁定的是哪个倒霉蛋动手,张苔认为在不远处藏匿活下来的几率还要大一些。
在她的设想里,魔物吞元灰飞掉那个倒霉蛋后,应该会追过来,然后跟着前头跑远的两个身影而去。
但显然,而今她的预估没有复现,再加上那边一直传来动荡,让她实在心痒。
这样强大的威压,可见那魔物的实力,队伍中居然还有能够与之匹敌的?
念及如果那魔物还留有神志,躲在这里和躲在离离事发现场再近一些差别不大。
于是她又小心翼翼往动静传来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
修士耳聪目明,看得也更远,转过一个方向之后,张苔遥遥看到一个境界起码在元婴中期的黑衣傀儡人,与那魔将战作一团。
溢出的强大气劲波动,狂风骤雨一般缭绕在两个存在的周围。
然而最让张苔震惊的是,孙元此刻宛如一尾灵活的鱼,握剑游走在激战双方边缘,时不时斩出一道剑气影响战局,丝毫看不到威压施加在她身上的影响。
而离战局远远的还有两人,躺在地上的叶明堂肋下被粗略包扎了一下,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以及站在叶明堂身侧凝聚灵气罩,避免被对战余波影响的黎秀梅。
了解到第一个被魔物攻击的倒霉蛋是叶明堂,张苔既惊讶又快慰。
将整个局面大致目睹了解过后,张苔的目光再度落在魔物身上。
魔物的人形还在那里,也还会使用自己的锤类攻击法器,就是不修边幅,身上法衣早就脏污破烂得不成样子,头发缠绕蓬开着,面部两边以及粗壮的腿肢被黑色鳞片覆盖,手也成爪状,显然是已经灵智尽失的魔化后的元婴中期修士。
也得亏是彻底丧失灵智,否则一个同等修为的傀儡人及金丹初期修士完全无法维持住这个局面。
一般而言,同等修为状况下的高等魔物,攻击力要比修士强上一些。
但如果高等魔物神智彻底不清醒,这一优势便荡然无存。
修士魔化为高等魔物,起先还是能保持自己的意识,但渐渐地,理智会一点点被淹没,高等魔物失去理智后,和他们每隔一段时间自动剥离出来的低级魔物无异,只有弑杀、好战、吞食修士凡人生元的本能。
这种状态下的它们,打斗之中,心中无计较和战术,各种作为修士之时,苦心磨砺出来的功法招式,不再有发挥展示出来的机会。
与之对敌的修士,只要修为没有相差很多,在抵挡住攻击一段时间后,总能找准空隙弱点,一击杀之。
所以孙元在与傀儡人纠缠的魔将周围游走,多半是在寻找这样一个机会。
仿佛是为论证张苔所想,傀儡人的铁拳轰然砸中魔物肩胛,咔嚓一声,骨裂声如寂静幽林中的枯枝折断般格外清晰,魔物因着这力道,被迫仰头往后踉跄,脖颈与下颌拉成一条紧绷的线。
孙元足尖轻点,从侧边飘然而起,念着剑诀,手握蓄积磅礴灵力的法剑对准魔物脖颈重重砍下!
沉重的闷响过后,魔物的脑袋落地,黑色如墨的不知名东西喷出。
孙元疾退,落地时单膝跪地,剑身横举,将淅淅沥沥的魔血阻拦。
整场交锋下来,她身上愣是没溅到半点魔血。
将这些悉数目睹的张苔,看向孙元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如此磅礴精纯的灵力、灵敏的身手,这个人真的只有她所报出来的金丹初期修为吗?可是展露出来的气息又是金丹初期。
不知不觉中她一边抵御着激战的余波,一边来到了另外两位队友身边。
此刻更是顾及不上之前跟黎秀梅的恩恩怨怨了,很是不能理解不能接受地发问,“这是金丹初期修士能够拥有的灵力?金丹初期修士能够砥砺磨炼到的实战能力?直接跃一个大境界斩杀魔物是个人能够做到的?”
黎秀梅闻言白了张苔一眼,“你也别看看人家孙元的出身,那可是一座仙城的第一世家,这种修二代的金丹初期能跟我们这种草根金丹初期一样吗?”
随即又啐了她一口,“你这个坏心肠的,早就对那魔物的出现有所预料是不是?居然不提前警示,想拿我们垫背?没想到吧,咱们队伍里出了个能人!”
“待会儿等队长回来一起找你算账削你!”
这话张苔可不能认,尽管她确实是这么做的。
她满脸无辜,“你太高看我了,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只是我这人格外惜命,再加上先前遇到过个金丹后期魔卫,有些草木皆兵,但凡有点变故,哪怕突袭出来的只是个金丹中期魔卫,我都会跟个惊弓之鸟一样赶紧跑。”
“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暗处的魔物居然是魔将层级。”
而且后边遇上的魔物比寻常魔窟难对付多了,自己有脑子,不自欺欺人,该有的警醒就不会少,没看见冯阳和杜伍两人撤离的压根不比她慢多少。
至于等冯阳过来,恐怕他早认为队友没剩几个。
“队长他们恐怕早就撤走不会再折返到这边来了,我建议咱们现在也赶紧撤,毕竟这里这么大动静,保不准又会吸引一些很厉害的魔物过来。”
涉及到后续行动,黎秀梅将目光移向孙元。
孙元也正在向她们这边走来,且满脸嫌恶地用凝水诀反复冲刷着法剑和缩小至巴掌大小的傀儡人。
见到还躺在地上的叶明堂,她皱了皱眉,“你们没给他喂丹药?”
张苔耸肩,“我储物法器里比我脸还干净,还等着完成这次任务后的奖励来填平我丹药上的空缺呢。”
虽然夸张了些,但她真穷,且叶明堂与她之前不对付,她就分文不掏。
黎秀梅则是直接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孙师姐,你也是看到的,当初叶师兄被那魔物针对,他居然想将我扯过去抵挡那致命一击,若不是那魔物看不上我,执意重创然后吞元叶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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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我哪里还有命在。”
“我简直要恨死他了,为他进行简单的包扎也算是仁至义尽,但既然孙师姐发话了,我.....”
她哽咽着到底没将最后的话说下去,但手中还是出现了一个药瓶,倾倒拿出一枚丹药塞入叶明堂口中。
这一番举动看得张苔压根不知道怎么评价为好。
委实圆滑世故了些,这算是强行卖孙元一个人情?
也太不把自己的生死当做一回事了吧?反正这种事她是做不来,叶明堂要是这么对她,她没有落井下石把叶明堂杀了就不错了。
还有,她对这些修二代子弟观感一直不怎么样,她可不认为这些冷漠的上层修士会领这个情。
孙元对此确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神色依然寡淡,目光仅在地上的叶明堂身上转过一圈后,又看向张苔,“他人还要一会儿才醒,不等了,你将人扛起来,和黎秀梅一起跟紧我,绕一段路往远石镇撤离。”
*
折返的一路没再生什么波折,她们几个一路顺利地出了矿韵镇。
期间叶明堂也醒了过来,相比来时一路的欢蹦乱跳、急于表现,这一路倒是默然沉稳了不少。
然而就在矿韵镇和远石镇的交界处,没想到撞见了先前离去的冯阳和杜伍。
冯阳当然不会如先前黎秀梅所说质问张苔,他自个儿都先行逃了,而且事态已然如此,彼此相互责备埋怨毫无益处。
不过看得出来冯阳对于队伍未减损一员很是高兴,同时也是真的很疑惑她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黎秀梅当即眉飞色舞地将孙元的剑斩魔将、力挽狂澜的事迹讲述了出来。
冯阳深深看了孙元一眼,随即便表达对孙元的钦佩和感激,最后神色变得凝重,“我们之所以出现在此处不是巧合,因为我估摸着你们折返必会经过这里。”
“有了适才的经历,想必大家也认识到此魔窟的不同寻常以及背后对整个修仙界的严峻性,认同应该迅速回到宗门。”
他顿了顿,面上浮现出无奈苦涩,“可是就在不久之前,我和杜伍发现,我们回不去了,远石镇中出现了阻拦我们的屏障。”
“哪怕我捏碎了一个传送点固定在咱们宗门附近的七阶传送阵盘,仅仅浮现了一下阵纹便没了后续!”
说到这里,冯阳眼角抽了抽,应该是在有些痛心那个没发挥效用的七阶阵盘,其实张苔光是听着就有些肉痛了,七阶阵盘呐!这显然是个压箱底的逃命底牌,结果用了还没起到效果。
“那屏障也格外诡异,在捏碎阵盘之前,我和杜伍瞄准一点全力进行攻击,然而所有灵力都被那屏障给吞噬。”
“依我之见,魔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扩张到了远石镇地界,且魔窟之主起码是高了队伍两个大境界的魔王层级,在祂的操纵下,此魔窟与寻常魔窟不同,有了实实在在的领域,只可进不可出。”
魔王对应着修士的出窍境界,出窍修士中确实有一些修炼出了领域。
“我们恐怕,出不去了。”
7. 魔窟(二)
冯阳的话落之后,整支队伍里一片沉默,反倒是叶明堂最先开了口,“我信,正是因为受到领域影响,所以探魔石才彻底不灵验了。”
而他就是太过相信探魔石,才被摆了一道。
众人看向黎秀梅,黎秀梅也反应过来将收起的探魔石拿出,任大家查看。
其实也不必验证了,这探魔石,在最先有金丹后期魔卫偷袭张苔的时候便没反应,在之后元婴中期魔将靠近时还没反应,不是坏了是什么?
想想冯阳的话,这魔窟出不去了,队伍中不禁有人打了个寒颤。
张苔早就有所心理准备,故而此刻算是队伍里较为冷静的人,“当务之急是在魔窟进行下一轮扩张前找到庇护点。”
末修时代,中州曾七度沦陷,而乱世中总有心怀悲悯的大能,看到尸骸遍野、魂哭千里,进而于心不忍,耗费大量神通灵力,单独开辟出一处区域,可以抵挡绝大多数魔物,给众多普通的修士凡人一处避风港。
玄天宗及其辖地,就在中州,而张苔他们要找的庇护点,就是这样一处避风港。
大约每两至三个镇就会有一个庇护点,过去的侦测任务,偶尔有任务侦测进度才完成一半,便感知到魔窟要进一步扩张的风声,她和队友们便会找到庇护点躲进去。
等扩张后魔窟重新平静,他们再将除了魔窟最中心的位置都侦测走过一遍之后,回归路上刻录魔窟情况于玉简之中,抵达宗门,将探魔石并几份玉简一并呈递到事务峰任务大殿指定执事弟子手中。
现如今,任务的事都放一边,只能在庇护点等宗门发现不对劲,将整个魔窟清剿后将他们救出来了。
张苔的话算是点醒了在场不少人,就在魔窟最外围待着,魔物稀少能够撑上一段时间,但绝不是长久之计。
冯阳也正是这个打算,只不过是现在队伍中他的话实在没什么力度,与其由他来提,不如让队员们自己本身便想如此。
先前说那些话,也不过引导着他们往这个方向思考。
他的目光看向孙元,全程从头到尾就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不曾想孙元还真不按照他引导的方向来。
孙元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只是看了看天色,然后道,“魔窟扩张往往都是挑在晚上,哪怕我们再怎么极其不幸,也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我想去看看那个屏障,你们自便。”
队伍中的最强战力如此说,而唯有待在最强战力身旁才更安心的大部分人也只好跟着孙元一起行动。
冯阳的脸色尤为勉强,还是黎秀梅给了个台阶,“先前途径远石镇,想来你们也无心探索,现在到屏障去,相当于咱们对庇护点从魔窟边缘找起,也不容易遗漏。”
这番话过后,冯阳的脸色倒是好看了些,一行人进入远石镇。
事实证明这屏障不愧为出窍修为魔王阶层的领域边界,孙元剑气横扫,宛如泥牛入海,且这还没完,孙元体内的灵力被牵引而出继续朝屏障汇聚。
原来冯阳所说的这屏障会吞噬灵力,不仅仅是吞噬术法或剑法攻击中蕴含的灵力,连施展者本身的灵力都不放过。
这灵力流失的速度非常之快,张苔本以为,当孙云身上的灵力被“抽干”之后,屏障的异动总归会平息了。
没料到,屏障无灵力可吸之后,竟延伸出触手般向孙元席卷而去。
孙元躲避不及,被裹挟着往屏障方向拖曳。
队伍中其余几人纷纷出手,然术法落在触手之上跟落在屏障之上无异,没入其中未起半点波澜。
千钧一发之际,孙元拿出一个玉瓶。
这瓶子光是出现,周围灵气就浓郁了一个度。
孙元手腕微扬,玉瓶中的灵液溅洒部分出来,随即封瓶掷出,仿佛可以预见不久之后装着灵液的玉瓶砸碎于地,灵液浸入土地。
被溅洒过灵液,紧紧缠绕着孙元的触手当即松开,改换目标,朝着玉瓶而去。
谁料半途杀出个程咬金,张苔更快一步在半空中劫走玉瓶。
玉瓶握于手,借着身法的余韵闪退至数丈之外,同时灵力破封,引了一股灵液入口咽下。
感知到身后劲风愈发尖啸,张苔转身再度封瓶,将玉瓶对准即将到面前的触手砸去。
触手卷着了玉瓶,便不再作妖,回归屏障,屏障恢复沉寂。
这边见危险已去的的张苔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狂暴的灵力,当即打坐起来。
她早知道孙元这厮身上好东西多,没想到居然连万年玉髓都有,还身负整整一瓶!
万年玉髓是鼎灵时代天地灵气所凝的至纯灵液,色若冰晶透碧,灵性霸烈,清香沁脾。
那时候的修仙界灵气可不像而今这般稀薄,在一些洞天福地还是可以收集到万年玉髓的,听说修士吞服后如饮星河,磅礴灵气直冲丹田,涤荡经脉桎梏。
长期困于一境者,甚至能凭借其碎丹成婴,元婴化神。
张苔苦于金丹中期久矣,十几年毫无进益,见此机会,哪怕知道惊险万分,亦不愿错过。
庆幸她火中取栗成功了,此刻体内有一团浩瀚撑得经脉都有些发疼的灵力在流转,极其顺畅,贯通奇筋八脉,连带着经脉中其余灵力也如废水般翻滚,过去修炼中的一切阻塞似不再存在。
运转过不知多少周天之后,咔嚓,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如同天籁,张苔步入金丹后期,还未停歇,这股灵力仍在经脉中飞速流转,这个金丹后期算是稳固下来,不会轻易跌回金丹中期。
若不是时机不对,张苔还要继续打坐对修为进行彻底巩固夯实。
另一边,就在张苔开始进行打坐之时,不少队友都对这一操作看呆了。
冯阳也料到那玉瓶中装的,必不是凡品,也开始进行打坐,一边吸纳灵气一边神识了解周围情况。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张苔仅吞了一口那灵液,便突破到跟他同境界。
之前还在心底认为此人太过疯狂,为了身外之物,差点被那玉瓶一块带走成为魔窟之主的点心——随便一猜也可知道,没入领域边界的屏障便消失,自然是到了魔窟之主那边。
另外让他觉得怪异的,在于那边的孙元。
孙元死里逃生之后,豪横拿出一颗六品补灵丹——要知道在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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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或者坊市摊子上售卖的补灵丹都是最基础的一品,补灵丹都是恢复灵力所用,大部分修士用一品,她用六品,能不豪横吗?
拿出之后却未即刻服用打坐恢复,反而眉头紧锁,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浮现出烦躁,他还隐隐听到一句呢喃,“感觉这地方不像,但强闯离开只会丧命,只希望没来错,就是在这里。”
什么叫地方不像了?孙元究竟想去的是哪?难道大家不都是来做侦测任务但倒霉的进入这样一个千年难遇的魔窟吗?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万年玉髓带来的灵气浓度渐渐下去,大家也修整/修炼/突破的差不多,再拖下去,找寻庇护点的时间就不够了。
众人都交换了传讯符,于是分了三组,朝着三个方向分别开始搜寻。
如果都没收获,半个时辰后在远石镇和矿韵镇的交界处汇合,如果有所发现,彼此通过传讯符交流。
抓阄进行的分组,张苔和那个向来存在感不强的金丹中期的杜伍一组。
这人在之前任务途中比她还消极怠工。
如今到了涉及生命安危的时候,倒是积极起来,从他不间歇地大范围释放神识搜查,可以看出还是比较细致和迅速的。
大致是过去了两盏茶的时间,正在搜寻的两人传讯符有了动静,还被标上了距离和方位。
这庇护点找到的挺顺利,张苔已然迫不及待前往。
主要是她刚升阶不久,亟需一个安稳的地方进行巩固修炼,而庇护点的安全于张苔而言还算是差强人意。
两人催动灵力朝指引方向疾驰,整个远石镇压根没什么人,就算是横冲直撞损毁了一些物什也没什么要紧。
沿途越发荒凉,分开层层草木,张苔远远看见了青石阶上的庙宇轮廓。
随着距离的拉近,庙宇的轮廓渐渐清晰,朱红的庙门半掩,门上金漆勾勒的驱魔纹路隐隐流动,檐下悬着的青铜伏魔铃在风中清响,顶上匾额题“庇尘庙”三个大字。
石阶两侧还各分布着一只石狻猊,估摸着被修士用灵刃修整过不久——有着庇护点的镇上自然要定期进行维护,很传神,一只狻猊正附身撕咬魔物,嶙峋的脊骨如山脉般节节突起,另一只则爪下压着魔物仰头咆哮。
整个庇护点由一个倒扣的罩子结界笼罩,这应该是一个大型阵法。
这里应该就是庇护点没错了,另外一组被发传讯符的队友应该还没来,所以阵法之外石阶之下应该就是发传讯符的两个队友了。
不对,张苔眨了眨眼睛,怎么有三个人。
神识细探,她就感知到震惊的一幕,孙元衣袍猎猎,属于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倾泻。
她五指微张,灵力如无形之手,隔空死死扼住一个陌生修士的咽喉,将人狠狠抵在结界之上。
那修士不过炼气修为,瘦骨嶙峋的,脸色已憋得青紫,双脚蹬动着,抓在脖颈前虚空的双手青筋凸起像是在奋力掰开什么。
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再这样下去不久,估计此人就要殒落了。
张苔迅速往庙宇方向赶,同时厉声喊道,“孙道友,你在做什么?!”
8. 魔窟(三)
张苔赶到石阶旁的时候,孙元已经将人放下。
然而人还没喘几口气,孙元又继续隔空将人给掐摁在结界上。
没等张苔有所动作,孙元旁边的冯阳就开口了,“张师妹不要这么冲动嘛,正所谓眼见不一定为实,别看孙师妹现在一副不依不饶的恶人模样,谁知道咱们两个队友说不定就遭了他们的毒手,还在里边庙中情况不明呢?”
张苔其实也知道孙元定然是把握好分寸的,尤其是看到她的分组队友冯阳还好好地站在一侧,就算孙元下手没个轻重,冯阳这个心思深沉也会劝诫下来。
主要是,她不表现得要介入插手一点,以孙元的目中无人和冯阳的态度不明,她不一定能够得知现场究竟发生过什么。
只是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
她表示不敢置信,“不能吧,黎秀梅和叶明堂好歹也是两个大宗门的金丹期弟子,怎么会在一个偏远贫困的镇子上翻船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队伍里莫名其妙少了两名队友,冯阳也心底烦躁,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怕自己还真因为一个侦测任务交代在这里。
他耐着性子解释,“具体什么原因,这不是在审?我和孙师妹一到这里就没别人,后续这人就从庙里走出来,说什么魔物肆虐要我们快进去,几番引诱我们踏上台阶。”
“你知道的,庇护点除了拦截魔物,对其内修士也有约束动手的作用,所有术法越靠近那庙门就越发削弱直至没有,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只有这个出来迎接我们的人,先给他点颜色瞧瞧,免得到时候问话的时候弄虚作假含糊其辞。”
这些话算是清楚地解释了他们组来到庇护点后发生的事情,张苔正想着,识海里传来一道传音,“你俩来得正好,顺势补上唱红脸的角色吧。”
张苔理解冯阳什么意思,于是摆出不甚赞同的态度,“既然出来的只有他,证明他要么是枚弃子,要么在里边的人中份量不怎么重要,咱们为难他也没有用啊,不如把人放下来,看他怎么说。”
孙元将人放下,语气冷漠道,“好好说,否则我手上不介意再多出你这条人命。”
落地的瘦弱炼气修士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听到这话打了个寒噤。
知道孙元不耐烦细问,冯阳接过话语权。
“第一个问题,你们先前是不是带走了两个人进去?”说着冯阳将叶明堂和黎秀梅的外貌特征简单描述了一下。
瘦弱修士呼吸稍稍平缓了一些,就哭丧着脸道,“庙中是被带进来两个这样的人物,但几位前辈仙长,这些真的不管小人的事啊,小人只是这次被推着出来,如果不完成他们的要求,小人就要被当场煮着吃了啊。”
说着又利落地哐哐磕了几个头,“求仙长救命,我不想回去被煮着吃了,但也不想留在外边被魔物吞了。”
张苔听得直皱眉,以前也依稀听说过中州沦陷之后,其实庇护点中也算不上绝对安稳,里边也存在过各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
但到底隔了一层,而今事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到底让人生理不适。
而且人吃人这种现象在庇护点委实也比较少见。
冯阳面上也闪过一丝困惑,但不过一瞬恢复正常,至少情绪没泄露半分,“只有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才好动手帮你。”
声音照旧威严,“先前我那两位队友,你多多少少应该也能从那些大人物的交流中听到我们是大宗门的弟子,也带了不少法宝来,只有你提供的消息足够有价值,法宝破例被动用带着你离开我们才不会受宗门责罚。”
瘦弱修士闻言仰头,黑脏凹陷脸颊之上的眼睛放出光芒,“真的吗?仙长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冯阳笑容和煦,眼也不带眨一下地说谎进行安抚,“当然是真的。”
“先从这里的情况说起吧。”
“你们镇上先前发生了什么?远石镇起码还有三分之一的区域未被魔窟覆盖,但你们镇上看起来怎么只剩庇护点里这么一点人?还要沦落到要人吃人的地步?”
瘦弱修士陷入回忆,“变故大概的说,是在十几天前发生的,那时镇主突然召集镇上还活着的人,尤其是修士。尽量在第二日的日入戌正往洪家农贸墟市聚集,说有大事宣布。”
“在魔窟扩张这个生死攸关时期宣布的,大家都认为跟提高生存率有关,故而纷纷前往。”
“谁知道当天洪家斗农贸墟市时间一到戌正,就出现了一个极其厉害的魔物,距离它最近的几十位修士当场化为灰飞,之后继续大开杀戒,那魔物比一般魔物都要厉害很多,听说从它身上可以蔓延出无形的丝线,被那东西一缠上就会被吸走生命力。”
他的脸上显现出几分感慨,
“一开始我还遗憾自己被挤在人群外围,却没想到这倒给了我更多的逃生机会,我很快就想到庇护点,一开始来这里我就在猜会不会公布庇护点名额的分配办法,之前名额全是镇长的亲族,咱们镇差点造反逼得镇长不得不当着大家的面把整个庇护点封锁了。”
“而今这镇长显然有问题,说不定那层封锁也不再有效果,又很幸运我所在的方向不需要绕过人群和魔物,于是我紧赶慢赶总算进入了庇护点,后续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成功躲过魔物收割性命之人。”
说着说着他带上了怨怼,“本以为躲过这次劫难就万事大吉了,只等仙城抑或大门派来清剿魔窟,大家都可以出去了,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大家都没吃的,其中不乏就有些道德沦丧之辈干上了丧尽天良之事。”
最后一句话说的尤为小声,如果他们这些人不是修士,估计都听不到。
张苔听得极为困惑,“你们之中的修士没有辟谷丹的吗?一颗就能抵一个月,你们这顶多也就百余人,筑基即可辟谷,你们这里边炼气期加上凡人都不到一半,凑个几十颗辟谷丹的事,应该不至于让你们凡人和炼气修士之间人吃人吧?”
对于张苔的提问,冯阳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也正是他觉得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瘦弱修士面上带了一丝苦笑,“前辈仙长,你恐怕是不知道自从魔窟在寒矿镇诞生以来,这附近几个镇子的修炼资源,那价格是以怎样的速度疯涨,哪怕就是一颗辟谷丹都涨到了我等穷困修士买不起的地步。”
“至于庇护点现在的修士情况,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成功逃到庇护点的,还真是炼气期修士居多,筑基的仅有两个,金丹及以上的完全没有。”
他指了指孤庙,“也讨论过这个奇怪现象,按理来说,修为越高,行动越迅速,更能逃到这边来,后续猜测,可能是修为越高,越容易被盯上进而越难逃脱。”
听到这话,冯阳不期然想到那个诡异屏障。
当时自己和杜伍攻击屏障,明明只将攻击术法的灵力吞噬了,而到了孙元,不仅仅是她的攻击灵力,连她整个人屏障都想带走。
从先前瘦弱修士描述中可以推测,降临墟市的是那位魔王无疑了,而诡异屏障也是那位魔王的手笔,两者应该共通,该被带走的也应该是他和杜伍才对,可孙元的修为怎么看也确实只有金丹初期。
可能不是按照修为,是按照别的什么。
冯阳按捺下心底的怪异感,将思绪拉回现实,“最后一个问题,我的两位队友都有金丹修为,里面领头干人吃人这事的,只有炼气修为,是如何制服我那两个队友的。”
“这和你要将我们引入结界,使用的手段是否相同。”
瘦弱修士回答之前,期冀看向冯阳,“最后这个问题回答完之后,仙长们会带我到新的安全区域的,对吗?”
冯阳肯定点头,“那是自然。”
瘦弱修士其实心里还是抱有怀疑,但想想自己也没别的退路,也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他坦诚相告道,“因为领头人曾机缘巧合得到过一些毒粉。”
“听他说,这种毒粉,哪怕元婴修士吸入都会有片刻恍惚,你那两个队友,当初是领头人出来亲自交涉的,被直接撒了毒粉而昏迷。对付你们的手段应该也是这个,这次他更谨慎,让我把你们引到彻底不能动用灵力的庙内。”
有些话可能是憋的太久,按理说,介绍到这就差不多了,瘦弱修士还在继续。
“庇护点中的那两位筑基是最先中招的,不仅储物法器被夺,还被用以震慑筛选,两人被做成食物,并拿来给在场所有人享用,不肯吃的在当时就被排斥在外了,大部分在之后也没了加入资格,成为了后备粮。”
他的神情有些苦涩,“我就是这样被筛选出去。”
转而看向他们四人的神情变得狂热,“你们会带我离开的,一定会带我离开的,对吗?”
说着整个人往他们这边爬,快要出结界外。
冯阳眼疾手快用灵力阻隔住对方,并温声安抚,“是的,你先别激动,先起来再出来也不急。”
说这话的同时却是看向孙元。
孙元摇头,这边冯阳表示明了,然而当瘦弱修士的情绪稍稍缓和一点,一道银光如蛇窜向瘦弱修士眉心,冯阳当即对他展开了搜魂。
不过一息,瘦弱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中吐出白沫,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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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涣散,嘴角挂着痴傻的笑容。
显然是神智受损,完全傻了。
张苔收回目光,尽管内心不适,但理智上她知道队友这么做是正确的,对方是敌人,谋害过她的队友。
一开始不搜魂,是因为凡人和低阶修士神魂脆弱,强行操作,容易导致对方神智混乱,记忆缺失,得到的消息不全。
然后经过一番威逼利诱,得到全部消息后再搜魂,纵使记忆不全,但也能对之前得到的信息进行核验。
只是有些唏嘘,她自个儿便是出身乡野村落,当初若是没能在修为上有所成就,倘若生存的地方也变成了魔窟,很难不保证也沦落到瘦弱修士这个样子。
只能恨恨感慨一声,这该死的世道!
不过张苔向来不是沉湎于情绪的人,故而感慨之后,便向冯阳询问道,“如何?对方所说没有弄虚作假的地方吧?”
冯阳皱着眉翻阅完从瘦弱修士那里得到的所有记忆片段,“没有,不过里边那个称王称霸的还真是比较棘手,要将两位队友救出来以及咱们安稳顺利在这里落脚,怕是有些困难。”
“庇护点的情况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最开始被做成食物的两位筑基修士身上的毒顺带进入食用者,为了解药也都成了他的拥趸,至于那些储备粮,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全部都是昏迷状态。”
他按压着太阳穴,“完全进入庙中灵力便会被桎梏,咱们赤手空拳去对付里边二十几个人还是算好的,毕竟他们也只有炼气期,肉.身强度不如咱们,而且我也有修过一些炼体功法,怕就怕在,他毒粉往空气里一撒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孙元闻言突然插进来询问道,“冯阳,你记忆里,庇护点对法器的限制大吗?”
冯阳摇摇头,“看不出来,这处庇护点的修士大多都是炼气期的穷修,身上没什么法器灵具?至少在他的记忆片段里没看到法器发挥作用过。”
“如果按照大多庇护点特征的话,法器需要灵力启动,大多时候不能用吧,除非你有被动的那种,自动净化毒素?”
说着他精神一振,“孙师妹,你是大族出身,身上应该有携带一些百毒不侵的丹药吧,有了这个,我们被动的局面会改善很多。”
神色淡漠的孙元难得显现出几分焦躁。
东西她身上自然是有的,但此次出行,她折损不少珍品却始终没得到半点自己想要的,不到生死关头,她不愿再做更多消耗。
于是她只是没好气甩出一句,“你当我百宝箱散财呢?没有!”
冯阳也有些失望,他看了看天色,“看样子这个庇护点是进不去了,希望今晚不会魔窟扩张,这个晚上我们恰好想想如何将黎师妹和叶师兄带出来的办法,明日再去找找矿韵镇有没有庇护点?”
张苔觉得这个决定实施下去可能会比较艰难。
其实她有一种预感,今晚很大概率魔窟会扩张,毕竟远石镇十几日前就已然失守,然而途经上一个镇的驻守点时,对方却说远石镇不久前向他们借了人手,那些人手全部回来了,目前处于隔开观测期。
远石镇主早就出了问题,恐怕回去的那几个,是高等魔物,祂们形态维持不了多久,估计在隔离的第二晚魔窟就会扩张,对驻守点展开里应外合的进攻。
当初那位驻守点的金丹修士说时间的时候,张苔没有很留意,但今晚应该是第二晚,毕竟他们经过驻守点的时候是大清早。
而且矿韵镇是又深入一层的魔窟,有多凶险,他们先前也经历过一次,魔将层级的存在威胁还是太大了,他们能不能活着找到矿韵镇的庇护点还真说不定。
以上她的这些队友未必不知晓,只是对于眼前的困局大家都无可奈何,而人都是有惰性和拖延的,至少后边那个难题,也得过上一段时间才出现。
四人离开庇护点,走着走着,就到了矿韵镇和远石镇的交界处,此处离庇护点其实也不是很远。
“远石镇这边,算是魔窟很外围了,魔物出现得比较少,白日基本没有,夜晚可能会晃荡过来几只。但如果不幸,今晚魔窟就扩张的话,至少这个距离,我们跑回庇护点那边还是绰绰有余。”
冯阳说着叹了口气,“至少未进庙门的石阶前还可以动用部分灵力且有一层结界阻拦着,如果结界阻拦不了,咱们再进去后见机行事吧,目前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这话过后,队伍中彻底静默了,四人背靠背坐在一块,等待夜色降临。
暮色如潮水漫过天际,当最后一线金光即将被远山吞没的时候,张苔看到,几道黑影从树林中窜出,朝这边逼近,轮廓在暗蓝的天幕下越来越长。
9. 赤云
四人严阵以待,周身灵光流转,法器嗡鸣,剑尖吞吐寒芒。
谁料随着距离的拉进,半空倏然亮起五盏青莲灯,照出来前方一众人影,其中有位还回头喊道,“魏师姐,前边突然出现了四个,呃,不知道是修士还是高级魔物。”
那些人纷纷止住赶过来的步伐,除却一位着雪白长衫,眸光如寒星璀璨的高挑女修,缓缓走至最前。
她掌心向上,随即,一股清冽如泉、晶莹剔透的灵力自她掌心溢出,如同冰雪般纯净,不容任何杂质。
“高级魔物的灵力,若是要到达我这样纯粹浓郁,且在操纵下这般温顺无攻击性的程度,至少也得魔王层次,魔王不会给几个金丹修士反应的时间,而是直接吞元。”
“前方的四位道友,我们这群人,修士身份毋庸置疑,现在,你们得给出身份证明,否则,一律按高等魔物当场斩杀。”
得知来的不是魔物是修士,四人顿时轻松了很多,尤其是对方的态度也称得上客气,要求他们证明自己的身份前先进行了自证。
冯阳刚想从储物法器中拿出验魔珠证明自己身份,但随即想起,宗门所给的探魔石都失去了效用,更何况是相比之下有些粗制滥造的市面上售卖的验魔珠。
于是他将目光移向孙元,他们队伍里这位貌似灵力和对面女修有些相似,同样极为浑厚纯净。
冯阳想到的,张苔和杜伍自然也意识到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孙元。
此时孙元已直接祭出了她那套符阵,手上还握着一把六阶镇魔符,“倘若我是魔物,这些物什一出来,绝不会半分动静都没有。”
感知到队友看过来的目光,孙元毫不意外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她的灵力纯净度与对面白衫女修相比还是差上不少,她当然不会自取其辱。
随后,她又扬了扬手中的镇魔符,将其用灵力卷着送到白衣长衫修士面前,“你可以检查一下真伪,我料你出身应当也不俗,六阶镇魔符应当还是可以辨别的。”
看得出孙元此刻心情很不错,不过来了这么一群人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转机。
白衫女修确认之后点头,“我是赤云宫内门弟子魏敏贞,因宗门任务来到此处。眼见夜色将黑,恐魔窟扩张,不如我等速速进入矿韵镇,挑个位置安顿下来之后,再做详谈?”
得知对面当真有防范魔窟的办法,张苔差点都想喜极而泣。
另外三人心情跟张苔也差不了多远,于是他们一行四人便跟着赤云宫这行人一块行动。
*
赤云宫这行人应对扩张魔窟的办法是使用藏匿类灵器——灵器上被打了标识,属于宗门,显然也是任务用品,不过比抠搜的玄天宗要高档很多。
他们挑选了一处极其偏僻的足有半人高的草丛地,确认四周无魔物,启动灵器后,当赤云宫弟子走入草丛中,便彻底隐没不见踪影。
张苔几人也随着赤云宫弟子的队伍进入草丛,走入伊始,就是普通寻常的那种走入草丛的感觉。
但再往前行进一段距离后,只觉身形一轻,头眼昏花。
再次有落地的实感时,张苔看着并感知到的是一处纯白空间。
走到纯白空间的边界墙壁处,也不会被阻隔,走出墙壁后就重新回到了矿韵镇的郊野。
在郊野远远一看,谁知道这样一处平平无奇的草丛其间另有乾坤呢?
重新进入藏匿灵器,赤云宫弟子貌似已经习以为常,各位已经驾轻就熟地或开始打坐,或钻研玉简卷轴,或躺卧休息,而自己队伍这边,见到冯阳孙元他们已经在和白衫女修魏敏贞沟通了,张苔也赶紧凑过去听着。
“赤云宫属地内的丹砂镇主挟持走我宗一批内门弟子,其中不乏内峰长老的儿子,故而派我等追踪。没想到丹砂镇亦成了魔窟地界,被魔窟之主领域覆盖而无法撤退。”
寒矿镇本就位于玄天宗属地边缘,与赤云宫属地间隔一个镇接壤,就是没想到这魔窟扩张地这么迅猛,直接给扩到赤云宫地界去了。
魏敏贞三言两语将不慎误入魔窟的缘由讲述,又继续道,“至于绕路来到矿韵镇…”
“这个魔窟的非比寻常显而易见,我以及我的一些队友不想坐以待毙,决定主动出击,进入抗魔秘境,借助秘境的传送功能,通过考验后被传送离开此处,回到宗门如实禀报。”
“而我调查得知矿韵镇中,恰巧有一处抗魔秘境。”
这话在他们这群玄天宗弟子中炸开了不小的反响。
在队伍中压根没怎么说过话的杜伍都大声表示不理解,“那可是抗魔秘境!不是宗门里某处高阶修士的后花园!”
张苔和冯阳也多多少少看得出几分抗拒。
作为大陆上逢魔时代的修士,恐怕没有几个不知道所谓的抗魔秘境。
抗魔秘境可以说是独属于修仙史上末修时代的特殊产物——前提是修士最终能够彻底消灭魔物,迎来新生,否则末修时代不是历史,而是凡人修士一族的绝响。
当初修仙界最高权威的修士,即逢魔乱世的首届战神,在给这一时代命名时,选择末修时代这个称呼,一是契合时代特征“末日下的修行”,二是作为警醒“不要让人族真的成为修行的末尾一代”,三是真的希望广大修士能够“修正魔物乱象,迎来新生”。
在逢魔乱世末修时代之前,秘境与遗址、洞天福地、古藏遗迹等等,这些地方类似,通常都是修士们得到传承法宝机缘的地方。
但随着魔物的诞生,尤其是到祂们猖獗肆虐,属于修士凡人们的土地大量沦陷的时候,大宗门和世家,其内的大能们就会开始往大陆上不断创立抗魔秘境。
这种地方,形式和秘境相同,但魔物一旦踏入,不是阵亡在秘境里层出不穷的杀机中,就是在下一次秘境重启时被强制性灰飞烟灭。
可是,抗魔秘境太多,同样引起了大量普通修士的怨声载道。
不小心踏入抗魔秘境之中,里面的生死危机同样也威胁着它们,而且运气不好与魔物一同进入,魔物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更加癫狂,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一味针对他们,这对他们通过考验,传送出秘境形成极大干扰。
最为糟心的是,曾经的秘境,往往是机缘与风险并存,而抗魔秘境里,重在剿灭魔物,奖励稀少得可怜,甚至没有!
若是领土大量沦陷,修士凡人一族生死存亡之际,倒是可以忍受。
但其余时间段里,抗魔秘境还这么不分敌我地肆意吸纳他们,广大修士们自然不干,更有甚者,连抗魔行动都不再参与。
于是抗魔秘境做出调整,在中州全面沦陷之前,抗魔秘境开启需要一定条件,增加抗魔秘境中修炼资源的丰厚度,提高各种稀世灵材甚至法宝的出现频率——虽然仍旧无法和正常的秘境相提并论。
且在抗魔秘境中,魔物也有了唯一的生路,只有当修士通过秘境里所有的考验要被传送出去的那一刹那,魔物才能恰好附身在修士身上被一同带出,以及还做出限制,一位修士只能被一位魔物附身。
年少进学之时,夫子就提出过如此建议,当你被实力强于自己的魔物追杀,且发现自己难以逃脱之时,假使恰好发现周围有抗魔秘境,可以考虑一入,利用其中杀机解决此魔物。
但除非是性命攸关,实在走投无路,否则这抗魔秘境,实在没什么去的必要,性价比属实太低了!
冯阳询问,“抗魔秘境凶险万分,大家全军覆没不无可能,咱们长久未曾回去,宗门也早晚会察觉,派大量人手过来,你们拥有这样好的灵器,在魔窟里撑过这些天不是问题。
何必至于非要前往抗魔秘境,然后通关秘境,最终利用秘境出口传送离开?”
魏敏贞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无所谓,她平静陈述道,“你们什么看法感受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在本着同为修士的情分,跟你们介绍情况。”
“你们若是愿意跟随我们明日前往抗魔秘境我们欢迎,若是不跟随我们明早就分道扬镳。”
孙元率先表明立场,“这抗魔秘境我是定然会去的。”
若是仔细留意孙元的情况就可以发现,从头到尾,她对抗魔秘境的事就没抵触过,甚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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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隐隐的欣喜。
冯阳三人还能说什么呢?
等到宗门排遣人手下来,经过层层程序,最快也得半个月,半个月内如若魔窟扩张,他们还将面临今日同样的艰难抉择。
现在只不过是又多了一条未来不确定的路,这些路生还机会都不明了。
冯阳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再考虑考虑,明早再给出答复。”
魏敏贞看着几人或苦大仇深,或唉声叹气的模样,皱了皱眉,“不必特地来找我说明,想去就跟着我们一块行动,在进入抗魔秘境前反悔了也可以直接掉头就走。”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我就守夜去了。”
目前几人暂时想不到别的要问的,于是冯阳询问之后还有疑惑能找她与否。
魏敏贞颔首,“当然,你们也可以跟我的其余同门进行交流,只此一点,不准起纷争,否则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会将你们请出去。”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直至靠近纯白墙边停下,环臂抱剑,闭目散开神识,望风观察留心着外边情况。
事已至此,张苔觉得自己的思量价值不大,毕竟在彻底的未知面前,任何做法都只是赌博而已。
就连庇护点的那两位,生还概率都不一定比她低,说不定庇护点中领头的,见他们是大宗门弟子,顾及杀了他们会在魔窟清剿之后被玄天宗清算,反倒不敢动他们,进而在庇护点捡了一条命也说不准。
看明天队伍中多数人的选择吧,冯阳和杜伍只要有一位决定前往抗魔秘境,她便也去。
与其白费心思去抉择,还不如抓紧这点时间,巩固一下她的修为,靠着外物突破总归让她觉得有些虚浮。
这么想着,她在周身三尺范围内布下一层结界,盘腿坐下,准备从储物法器中拿出灵石吸收灵气修炼。
不期然间她与赤云宫一女修对视,对方见张苔看过来,朝她微微一笑。
张苔一边回以礼貌笑容,一边回忆起,当初他们玄天宗和赤云宫双方人马初会面的时候,这位女修看到自己,神态有些没崩住,诧异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只不过当时情态不允许,张苔也就没有深究这点。
张苔不禁细细打量对方。
这位女修身形匀称,面容有些瘦削,很是大众修士的五官长相,总的而言,外貌跟自己一样是那种扔在人堆里一眼找不着的那种。
不过无论张苔怎么看,她脑海里都没有半点曾经对此人的印象。
那就是不重要的人,张苔收敛心神,意图重新回归进入修炼状态。
却见对方倏然收起玉简,朝着自己走来。
对方约莫是个急躁的性子,直接用上了步法,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曲起指节在结界上敲了敲。
张苔撤了结界,用疑惑的眼神传达“你过来有什么事?”
女修弯腰脸庞凑近,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张苔,“我是郑尔雅,张苔你确定不认识我?或许我们的确不曾在现实见过面,但在别的时间线呢?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郑尔雅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又布下一层结界,张苔往后仰隔开两人距离,后脑勺恰好撞在结界上。
看着张苔这幅完全不熟、避之不及,还撞了脑袋的吃痛模样,郑尔雅毫不遮掩地笑了一声,“哈哈,看来还是没想起,也是,若是想起了也不会混的这么惨。”
张苔简直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癫,但又顾及着这是对方的地盘,不能直接将人揍一顿扔走,只能冷冷道,“没有什么事,还望道友能离开。”
只是她没想到郑尔雅直接充耳不闻,还朝她示意了个方向,“嘿,你有没有觉得你们队伍里另外那个女修得知我们赤云宫的行程后格外兴奋啊,在咱们魏师姐面前,就跟我在你面前一样热络。”
张苔看过去,孙元确实在和魏敏贞说话,但这又怎么样,眼前这人到底想表达什么?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她皱眉看着郑尔雅,郑尔雅貌似也不需要她的反馈,仍旧自顾自兴味盎然地说下去,“因为你那个队友啊,她以为要去的,是首任战神留下的遗藏秘境呢!”
10. 误传
这话成功引起了张苔的兴致,她重复了一遍,“首任战神留下的遗藏秘境?”
那可是首任战神啊,在面对凶残暴虐,繁衍迅速,还能同化修士的未知存在,整个修仙界即将全部沦陷的人族危急存亡局面,愣是力挽狂澜,带着追随者将魔物赶至大陆的西南域。
后续千余年中,更是开发灵脉、研创功法、培养人才、饲养灵植灵兽、借助地势修筑防御工程、重新激活开新秘境遗址等等,引领人族走向强大,与魔物大军在战线上进行拉锯。
这样一位划时代人物,留下的遗藏秘境,其诱人度可想而知。
“不过你怎么能确保这不是谣言?我没记错的话,目前坊市上还存在不少骗子售卖藏宝图就还打着哪位哪位战神遗址的幌子呢。”
郑尔雅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是谣言的话,以你队伍里那位的身份也不会出动啊,且我猜测她身上还带了不少好东西。”
随即脸上又浮现出几丝嘲讽,“不过她的身份还是太低了些,约摸着也就听到了一点风声,知道在金砂仙城这边,但具体位置就不知晓了。”
张苔抓住重点,“所以说,你们赤云宫此次前去的,不是首任战神的遗藏秘境?”
“答对了!”郑尔雅重重点头,“不过你可不要跟我队伍里其余那些人说,毕竟明面上,我跟他们都是在追踪丹砂镇主路上,听祂泄露首任战神遗藏秘境地址才进来的,不然你看我们这批人怎么这么配合?因为是经过筛选的了,不愿意的压根没来,来的都是乐意进去闯一闯的。”
“可是这不对啊,既然这些你都知晓,为什么还要进来,不前往货真价实的战神遗藏秘境?难不成这个抗魔秘境的性价比还高于战神遗藏?”
张苔表示不解。
闻言郑尔雅白了张苔一眼,“人贵有自知之明,首任战神就是首任战神,她的遗藏有那么好拿?再者,你不觉得这个魔窟扩张速度太快与一般魔窟截然不同?”
“那是因为那边秘境里,混入了实力超群的高等魔物啊!祂顺手把遗藏秘境附近的地方圈了,给祂做后续补给用,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魔物作乱,先不说能进入那边秘境的绝大多数都并非泛泛之辈。
且大陆顶尖八大宗门排行第一凝光宗律令峰首座的林白圭,整个大陆不上百位数的炼虚大能中能在前边排得上号的,还是上任战神大弟子,也在其中。”
“尽管如此,那边凶险着呢,咱们这种小虾米进去,一不留神就把命送了,而这边这个抗魔秘境,有几位世家子弟听到一点风声却没找准地方,反成了冤大头给我们开路,让我们捡漏,这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存活概率高了许多。”
说了这么多,郑尔雅也有些意兴阑珊了。
“你若是信我呢,那就跟我们这批人行动。
你要知道,那个沦为魔物的丹砂镇主按指令,引我们这么多修士进来是做补给用的,留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危险!相比之下,魏敏贞歪打正着用法宝探到矿韵镇的抗魔秘境,虽也有危险但更有收获啊!再者,我们修士本就应逆天而行,磨砺自身。”
然后就要跟她交换传讯符,“等从这里彻底出去分道扬镳之后,你若是证实了什么颠覆认知、怀疑存在的事情,可以联系我。”
张苔按照指示交换完传讯符后,就愣愣地看着郑尔雅撤掉结界走了。
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张苔认定,这就是个怪人,跑到她这里说了一堆不知所谓的话。
因为话里很多内容,压根就无法求证。
可偏偏又很符合逻辑,有一定的道理,还有,林白圭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对方是大陆顶尖八大宗门排行第一凝光宗律令峰的首座,也算得上是修仙界的翘楚人物,或许曾做出匡扶人族、泽被苍生的杰出事迹而名扬天下时,自己听过他的名字应该也不稀奇?
古怪的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觉得更不应该了,但还不待她细想,一道声音突兀打断。
“适才那位道友,是你的旧相识?她跟你交谈了一些什么?”
冯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进行询问。
张苔摇摇头,“我不认识她,但是她偏说认识我,明明她自个儿修为比我低还说我怎么混得这么惨。”
听了这话,冯阳仔细打量了郑尔雅一番,发现对方的修为确实是金丹中期,但别的则探不出深浅,给他的感觉和孙元以及魏敏贞这种世家修二代弟子有些类似。
“可能不是修为这方面?我看她身上的法衣和佩戴的一些防具确实品质精良。”
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又不期然想起魔窟边界的诡异屏障更“喜好”孙元、孤庙庇护点炼气期修士所言成功逃离的只有些低阶修士、孙元见张苔利用自己灵液进阶完全不在意且眼底划过一丝不屑等。
他悠悠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这趟任务之行有了生死之危也不禁给了我莫大压力,我这一路竟有些疑神疑鬼。”
张苔深有同感,她抬起手敲了敲脑袋,“谁不是呢。”
*
约莫接近夜半时分,神识传来的警觉以及藏匿法器外的躁动,让她从修炼状态中断出来。
散开神识,她清晰地感知到远方而来浩浩荡荡、如同洪水泛滥似的魔物群。
他们密密麻麻、你推我攘地在街道上肆意横行,一间一间屋子搜寻过去,房屋中的任何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
魔物群中,最多的打头阵的低等魔物都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尽管事先魏敏贞安抚过他们,藏匿法器是精于空间神通的炼器师打造,封闭后,属于另外一层空间,但随着魔物群距离的逼近,张苔仍不免心中惴惴。
直到亲自见证形容可怖的魔物碰上场内修士,场内修士诸如透明般被穿插而过,她才略微放下心来。
扪心自问,倘若自己没有在此之前碰到赤云宫的这批人,进入这处安全的容身之所,她就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逃脱到先前找到的庇护点,都难说。
相比于玄天宗几位宛如惊弓之鸟的紧张,赤云宫的弟子,已然在魔窟经历了好几晚,对于灵器的效用更有信心,状态也是放松许多,甚至有一位弟子啧啧感叹一声,“前边的镇子,今晚恐怕要失守了。”
总归这一晚还是没发生什么意外,在压抑沉重的宁静中度过。
第二日天将明之时,又有一些魔物回流,显然,前方镇子起码沦陷了不少地域,此时的矿韵镇已然算不上魔窟外围,活动的魔物增多。
至少张苔神识感知到的方圆数里之内,便出现了三只魔卫、十几只魔使、几十只魔卒,晃悠的低等魔物更是隔一些距离就有。
魏敏贞此时手中正拿着地图灵具,跟周围的几位修士商讨着什么,郑尔雅也在其列。
这时候,冯阳突兀地靠近那边,不知对魏敏贞说了什么,魏敏贞挥了挥手,然后张苔就看见冯阳带着几位赤云宫弟子匆匆离去了。
赤云宫有位弟子身侧出现了一个檀木箱,她开始从箱子中取出一面又一面阵旗。
郑尔雅不知何时又晃到了张苔身侧,“抗魔秘境开启点还要往里走,咱们这么多人,直接行进目标太大不方便,于是决定用传送,不过没有阵引,所以传送过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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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推衍。”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又要容纳十几人,这恐怕是个四阶起步的大阵,咱们有的等了。”
阵法布置的时间确实有些久,期间冯阳回来了,令张苔震惊的是,这厮居然还把黎秀梅和叶明堂给带回来了。
张苔昨晚不是没考虑过这二人,不过她打心底认为,两人就那么待在庇护点的生存概率不比他们闯抗魔秘境低。
且也有考虑过今早去庇护点那边威吓庇护点中的那些炼气修士一番,昨晚魔窟扩张那么大的动静,但凡是个修士都能感知到,作为在魔窟扩张期间还活下来的他们,绝对不能小觑,故而这番威吓绝对能提升里边那两人的存活率。
之前她看冯阳匆匆离去,以为他就是肩负起队长的职责去庇护点警告一番的,没想到这人,却是直接把里边的两位给带出来了。
叶明堂也不是傻子,出来后也很快了解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就和冯阳吵了起来。
内容无非是,叶明堂认为冯阳口中说着他们救出来,实际就是想拿他们做探路的垫脚石,而冯阳咬死自己是为了救人,免得自己走后不知道哪天他们就被拿来给庇护点里的人填肚子,如果不服,他完全可以自己再回庇护点。
然后两人越吵越激烈,先前路上一些对彼此的不满也翻了出来。
很是让赤云宫的人看了一场热闹,郑尔雅更是跑到张苔这里问庇护点填肚子是怎么回事,还给张苔提供了冯阳是如何让庇护点的人交出她那两位队友的细节。
无非就是虚张声势,说他找另外的队友拿来了百毒不侵的八品丹药,让里边的人自行将人送出来,不然等他们队友中的几位体修服用丹药之后,进去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庇护点中禁止高阶修士利用修为欺压低阶修士,故而禁用灵力了不错,但这条限制对体修,明显不强,再加上他们这群人是在庇护点外昨晚安然度过了魔窟扩张的,其能耐不言自明。
故而还真让冯阳给装到了,顺利将人带出来。
最终无论叶明堂吵得再大声,阵法成了,他还是不得不踏入其中。
不过冯阳那边还是扔给了叶明堂一个储物袋做补偿——毕竟叶明堂和黎秀梅人虽然是出来了,但身上除了一件蔽体的法袍,其余都被摸走了个干净。
令张苔诧异的是,黎秀梅和杜伍却是留下了。
按照两人的说法是,反正魔窟昨日就扩张了,下次扩张至少在十天半个月之后。
魔窟扩张到直逼金砂仙城的城区,宗门不会再放任,哪怕宗门没反应,他们这批前往秘境的,在秘境中待两天,回宗门禀告再花两天,给意外留个两天,她只需在魔窟外围撑个七八天,就绝对能等来救援。
张苔狐疑看向两人,这话说起来轻巧,从矿韵镇赶到魔窟外围,现在可不是一段短距离,期间只要碰上个魔将,轻易就把命给交代了。
冯阳也卖力劝着,让两人赶紧到阵中来。
最终还是魏敏贞发话,让他们玄天宗的人不要再耽搁了,尊重队伍里各人的选择。
这让张苔想起,貌似在叶明堂和冯阳争执的过程中,黎秀梅找过一次魏敏贞,请求为她指一条生存率更高的明路,还朝魏敏贞行了个大礼。
不过张苔当时觉得魏敏贞这伙人奔着机缘而去,正愁着挡刀探路的不够,魏敏贞无非也就说些劝诫的话。
现在看来,恐怕当时魏敏贞的确为黎秀梅指引了一条明路。
但是如此仓促之间,张苔也不敢赌,从阵中出去与黎秀梅二人一路,于是拖延着拖延着,眼前白光一闪,自动和其余修士被传送离开。
11. 引魔
关于这次赤云宫这批弟子精心定下的传送的地方,是镇上的药草园,
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魏敏贞的法宝探测到秘境的开启点位于此处一棵似真实假的苍天古树。
赤云宫布阵的阵师水平很高,没有将他们传送偏离目的地,在药草园中,他们这行人没造成什么动静地解决掉分布的魔物后,很快找到了法宝认定的古树。
此树高达百丈,树干粗壮,需十数人合抱方能围拢。其树皮斑驳,宛如鳞片,隐隐透出一股沧桑之气。
看起来与园中的其余古树并无不同——园中只剩下这种具有观赏作用的灵植,其余稍微有点功效的,早就在当初矿韵镇沦陷之前就被席卷一空。
一行人又就开始树上树下翻找起秘境开启标记点。
抗魔秘境的进入方式也极其简单,在开启的载体上,往往会有对应十个孔洞,而这十个孔洞的大小,不偏不倚能够插入十枚市面上最常售卖的空白玉简。
当第十枚玉简嵌入之后,抗魔秘境自动开启。
这是中州还安稳繁华的情况,倘若整个中州处于差不多沦陷之时,设下秘境的世家大族或某位大能,会自动让其直接处于“狩猎”状态,当秘境激发载体附近的魔物达到一定数量时,就会自动开启。
这树既是作为秘境开启载体的假树,材质自然卓然超凡,其上当然不会有风吹雨打侵蚀抑或虫害留下的孔洞,或者为了融入环境,进行了类似的刻画,但只要摸上去就知道不是。
所以此树之上,能找到的十个孔洞,就是秘境的开启媒介。
找出这些之后,魏敏贞没急着让大家将玉简嵌入,然后进入秘境,反而点出四个人,让他们单独拿着玉简,“我去引一批魔物过来,等我将那些魔物引来之后,你们再看准时机插入。”
话落,身影就消失在此处,这速度,修为、身法品阶、熟练度缺一不可。
郑尔雅是被安排最后四位插入玉简的人之一,她有些呆不住,往张苔这边找来,将手里玉简塞给张苔后道,“我也去拉一批魔物共沉沦,张苔,事情……”
“不行!”张苔还没说什么,孙元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直接表示反对。
“你这简直是胡闹,事先你并未和魏道友进行商议,万一前来的时间不一致怎么办?万一你们中有一位引来的魔物太多太强而另一位尚且未抵达此处,迫于生存,形式所迫秘境必须开启,那位未抵达的岂不会被遗留下来?”
郑尔雅上下打量孙元一番,“你谁?不知道你姑奶奶的实力和打算就在这里乱吠?你姑奶奶我随便吊几位实力强劲一点的魔卫,在离药草园不远不近的地方打转,压根花不了多少时间,感知到魏师姐回来了,就同时也往这边赶了,不劳你多费心。”
扔下这句话后也消失在当场。
张苔见孙元满脸愠怒,免得殃及自己,脚底抹油窜出老远,回头看,孙元也只留下一个冲出药草园的背影,估摸着是心火难泄,也去遛魔物去了。
其实张苔也不知道,吸引这么多魔物进抗魔秘境于自己而言利弊如何,前面些年她基本上都是在苦修,进入的秘境不多,基本上是在宗门抢到的名额,那些秘境完全经过宗门把控,有生命危险还能捏碎腰间令牌即刻传送出来。
抗魔秘境算是她头一次面对,其中的杀机恐怕也是不容小觑,多引一些魔物过来,鉴于魔物想要出抗魔秘境只能在最后传送出口处对修士进行附身,借由修士出来,秘境期间定然要对“载体”进行“保驾护航”,或许说不准真能扛过一些必死局。
但是高等魔物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完全让他们操纵。
张苔叹口气,算了,且行且看吧。
*
不久之后,张苔就感知到郑尔雅引着一堆魔物在药草园外绕圈了——矿韵镇沦陷之后,所有的隔绝阵防窥阵等全部失效,故而神识观测很清晰不受阻拦。
随即就是孙元,两人还碰到了一起,两股魔物群合为一,而两人一边奔逃过程中还相互下手,也是得亏两位实力卓绝,身后魔物最高也就金丹大圆满左右的魔卫,倒也没出什么意外。
只是没想到等待魏敏贞往这边赶来时,远远地就感知到强烈的威压——这狠人,恐怕是把魔将招过来了。
药草园外围的孙元和郑尔雅见此色变,也不再顾及对方,疯狂往园内古树这处赶来。
随着与魏敏贞距离越来越近,身上的威压越发沉重,这个疯子,居然足足招来了五位魔将!张苔手中的玉简都差点没拿稳掉落地上。
还好以上事情没发生,不然她就捅娄子了,见距离差不多的时候,她赶紧将玉简严丝合缝卡入孔洞。
咔咔咔,另外三人同样操作,十枚玉简全部归位,朦胧的光晕自古树上透出,逐渐扩大,将一行十几位修士全部笼罩其中。
除此之外,三人引来的许多魔物,也在光辉照耀范围内,并且当光触及祂们之时,祂们仿若被定格,维持着追赶的姿势,却半分寸进不得。
光晕还在往外扩大,越来越耀眼,距离光源较近的张苔已经睁不开眼,全靠神识查看周围。
有意识到什么的高等魔物,仓皇掉头,这时候张苔察觉到身侧的魏敏贞,猛地拔出先前自己插入的那块玉简,朝着一个方向扔去。
玉简带起的光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瑰丽的弧线,砸中回转的三位魔将。
这也是张苔神识能感知到的最后画面,随即,她头昏眼花,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扭曲着。
就在感觉全身要被拧碎了之时,耳边又是沉闷砰的一声,钝痛伴着冰冷潮湿在后背炸开,眼前的混沌也逐渐褪去。
她始终铭记着自己是跟一群魔物传送进来的,顾不上打量环境,即刻翻身而起,调转灵力戒备周身。
不想赤云宫的弟子行动比她更快。
目之所及的光线瞬间燃烧起来,如流动的熔岩,却不灼伤身为修士的她,似是给正在传送进入此处的引起阵阵波动的区域形成一条隔绝的保护带。
“管一管那些从你们身上剥离的没神志的东西,我们若是死了一个,你们可就少一分出去的希望!”
听着这道清越的声音,张苔明了,是魏敏贞,不过金丹修士总归是金丹修士,碰上和元婴修士媲美的魔将魔物,总归是讨不了好。
所以出声,直接点名事态形式是对他们修士而言最为有利的做法。
魏敏贞此刻的诉求也很清晰,就是停战,至少在抵达最终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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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出口前,不要爆发明面上的双方动手。
她对话的是高等魔物,毕竟在场统共修士十六人,然而高等魔物中清醒着的除了魔将三位,魔卫足有二十八位,剩下的魔使魔卒更多。
实力强劲的高等魔物对低等魔物有着压制作用,这些高等魔物尚且还能够保留意志存活至今,尤其是那三位魔将,付出不知多少艰辛,此时再怎么恼恨,恐怕也更想带着自己的精神意识继续活下去。
不过魏敏贞的话貌似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场面还是混乱非常。
一位玄袍魔将袖袍一挥,一道黑气如鞭甩出,探入火红灵力毫无阻隔,将赤云宫的一位医修缠绕拖拽而出。
那位医修死命挣扎不脱,朝着魏敏贞方向的求救还没喊出口,便两颊凹陷,头发灰白的昏迷过去。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境界压制之下,魏敏贞完全没反应过来。
在场的脖颈处悬挂了一串骨铃的魔将以及很多魔卫,祂们才刚刚压制平息下周围躁动的低等魔物,见到玄袍魔将如此作为,颇为神色不虞,显然是很不赞同这位玄袍魔将的做法。
剩下的那些高等魔物有的是初来乍到的莽然,有的则是事不关己,总之都没有动手。
玄袍魔将自然敏锐察觉到那些不满的眼神,祂袍面的血色暗纹餍足了般亮了亮,“你们懂什么,反正那些蝼蚁只要出个人,这人是半残的,还是完好的又不做什么限制,直接让他们留一口气,也免得后续关卡里这些蝼蚁暗中作怪。”
不少高等魔物被说得有些蠢蠢欲动,包括剩下的最后一位,头颅无发,光秃秃脑袋上是十几只蠕动眼球的魔将。
骨铃魔将已然忍无可忍,其实进来的统共是四位魔将,只是还有一位魔将已经沦为跟低等魔物差不多的存在,祂敲晕这位已经出了不少力,不想跟脑残细细解释。
祂通身威压全开,“没进过抗魔秘境,就不要轻举妄动,抗魔秘境要是这么好应付过去,那能够叫抗魔秘境?你们自己看看天上吧!现在还只是第一轮呢!”
总归,场子是被这位骨铃魔将镇住了,毕竟魏敏贞招惹来的魔将中,也只有祂实力最强,起码也能跟元婴后期媲美。
不过张苔仍不敢松懈,一边警觉着一边抬头。
他们这群修士魔物被传送到的区域是一片旷野,暗沉天穹如乌蓝幕布笼罩,正中硕大的血色文字格外醒目:
“第一轮·蚀雨天
蚀液落,身魂俱灭
持蒲甲,可避灾厄
三刻后,入下一轮
蚀雨倒计时:三罗预五百九十二刹那”
最后的倒计时还在一刹那一刹那跳动削减。
魏敏贞乘势站出来道,“这轮关键在于蒲甲,蒲甲的启动万一你们达不到要求呢?如果被弄得半死不活,出去之后注定逃不开被吞元的命运,那还不如直接死在这里算了,至少我被弄残后,在这一关卡如果需要灵力的话,我是半分不会出的。”
“秘境耗时长、杀机重重,我们双方之间的冲突后续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清算,眼下才第一关,私以为大家没必要直接走到撕破脸的程度。”
“时间紧迫,我建议大家现在抓紧时间去寻找规则中的蒲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