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赘婿:我执掌生死》 第1章 祖宅的传承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肖然发疯一样往前冲,肩膀撞到一个硬邦邦的胸膛,也没停下脚步。 “医生!医生在哪?!” 衣领猛地被人揪住。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挡在他面前。 肖然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臂。 “我妈叫李秀兰!刚送来的!她在哪里?” 医生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夹板。 “你是家属?” “我是!” “病人颅内大出血,情况非常危急,必须马上手术。” 医生把单子往肖然怀里一塞。 “去缴费,二十万。钱不到位,手术室不开。” 二十万。 这三个字是一记重锤,砸得肖然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全身上下摸遍了,连两千块都凑不出来。 这几年日子过得稀烂。 父亲跟人合伙开饭店,遇上天灾人祸,底裤都赔光了。为了躲债,父亲跑到国外打黑工,三年没有一点音信。 为了那三十万彩礼还债,肖然把自己卖给了陆家,做了上门女婿。 他在陆家当牛做马,活得不如一条狗。 母亲为了帮他分担,一大把年纪还去给人当保姆。 哪怕这样,外面的债还是没还清。 现在又要二十万救命钱。 肖然拿着缴费单的手不停发抖。 不行。 不能就在这干站着。 只要能救妈,这膝盖就是跪碎了,也得把钱跪出来。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第一个电话打给大伯。 “嘟……嘟……” 电话通了。 “大伯,我是肖然,我妈摔伤了急需用钱,您能不能……” “肖然?”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你不是入赘陆家了吗?既然改了姓,那就是陆家的人。陆家家大业大,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你吃喝,找我们要什么饭?” “大伯,这是救命钱……” “别跟我来这套!你要是再打电话骚扰,我就报警说你诈骗!” 电话挂断。 肖然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了血腥味。 他又拨通了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 “喂,强子……” “肖然啊,正好你找我,你爸欠我那三万块什么时候还?我最近手头也紧。” “我妈出事了……” “谁家没点破事?没钱还就别废话!”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 一个个希望破灭。 没有一个人肯借钱给他。 哪怕是一分钱。 世态炎凉,人心比医院的太平间还冷。 肖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根往下滑。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 不。 绝不!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 周演。 前女友。 当初就是周演介绍母亲去那户人家当保姆的。现在母亲在雇主家出事,雇主总得给个说法。 肖然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到快自动挂断的时候,通了。 “喂?” 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耐烦。 “周演,是我。我妈在你介绍的那家摔伤了,现在急需二十万手术费,你能不能联系一下雇主……” “肖然,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周演打断了他的话。 “雇主那边我已经帮你问过了,人家说是你妈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跟他们没关系。这种事,哪怕去打官司,没个一年半载也扯不清楚。” “那我妈怎么办?她在等钱救命!” 肖然对着手机嘶吼,引来走廊里路人的侧目。 “你也别急。” 周演顿了一下。 “既然急用钱,你那块祖传的地,为什么不卖了?” 祖产? 肖然愣住。 那是爷爷留下的唯一念想,一块位于城郊的老宅基地。 爷爷临终前千叮万嘱,这块地是肖家的根,无论多难都不能卖。 “那块地现在虽然位置偏,但好歹也是块地皮。” 周演的声音继续传来。 “卖了它,二十万肯定有。有了钱,你妈的手术就能做。是守着那堆破砖烂瓦重要,还是你妈的命重要?” 这句话戳中了肖然的死穴。 妈都要没了,留着地有什么用? “你能找到买家?” “正好有个朋友对那边感兴趣。你要是愿意,中午带上地契,去老宅见面。” “好!” 肖然没有任何犹豫。 …… 正午,日头毒辣。 城郊肖家老宅。 这里早已经荒废,院墙倒塌了一半,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停在满是碎石的路边。 周演站在车旁,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显得格外妖艳。 她身边站着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烟,身后跟着四个戴墨镜的彪形大汉。 肖然抱着装着地契的文件袋,跑得满头大汗。 看见那个寸头青年,肖然眉头皱了一下。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东西带来了?” 周演没看肖然满脸的汗水,直接伸手。 肖然把文件袋护在怀里。 “钱呢?我要现钱,马上要去医院缴费。” 寸头青年嗤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保镖提过来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当着肖然的面打开。 红彤彤的钞票,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里是钱。签了字,箱子你拿走。” 寸头青年吐出一口烟圈,把一份合同扔在满是灰尘的石磨盘上。 肖然扑过去,快速扫了一眼箱子里的钱。 不对。 厚度不对。 他经常接触现金,这一箱子,撑死只有十五万。 “这只有十五万!说好的二十万呢?” 肖然猛地抬头,盯着周演。 周演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 “肖然,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房地产不景气,你这破地位置又偏,能卖十五万已经是天价了。要不是看在咱俩以前的情分上,张少根本不会出这个价。” “可是我要二十万救命!” “那就你自己再去凑五万。” 周演冷冷地说道。 “要么签,拿着十五万滚去医院。要么拿着你的破地契滚蛋,看着你妈死。” 肖然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再去凑五万? 他去哪里凑? 但如果不签,连这十五万都没有。 时间不等人,母亲在医院多躺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十五万,先交进去,剩下的五万再去求医生,再去卖血,总能想办法。 “我签!” 肖然抓起笔,在合同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带血的妥协。 寸头青年一把抢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嘴角裂开一抹狰狞的笑。 “行了,这地归我了。” 他把手提箱一脚踢到肖然脚边。 “拿着钱滚吧。” 肖然弯腰去捡箱子。 “真没想到,一个死老太婆的一条贱命,居然这么值钱,能换这么大一块地。” 寸头青年突然开口,语气里全是嘲讽。 肖然捡箱子的动作僵住。 他慢慢直起腰。 “你说什么?” 寸头青年哈哈大笑,指着肖然的鼻子。 “说你蠢啊!你还真以为是你妈自己摔的?那是我让人在她擦楼梯的时候,往上面抹了点油。” 轰! 肖然脑子里一声炸雷。 他死死盯着寸头青年的脸。 记忆瞬间重叠。 那天送母亲去雇主家面试,那个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年轻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这人叫张强! “是你……” 肖然扔下箱子,疯了一样冲上去。 “是你害我妈!” 砰! 一名保镖抬腿就是一脚,正中肖然的小腹。 肖然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只虾米。 “别激动嘛。” 张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肖然,脚尖踩在肖然的脸上,用力碾压。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家这块破地,留着也是长草。我稍微动点手段,你就乖乖卖给我了,还拿了十五万,你得谢谢我。” 肖然拼命挣扎,脸颊被砂石磨得血肉模糊。 “周演!这也是你设计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吼。 周演站在张强身后,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肖然,你也别怪我。张少看上了这块地,那是你的福气。再说了,张少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有了这笔钱,我就能买那个限量款的包包了。” 为了一个包。 就为了一个包,她伙同别人,把自己前男友的母亲推向深渊! 毒妇! “你个废物,凭什么占着这么好的风水宝地?” 张强蹲下身,拍了拍肖然全是泥土的脸。 “还有,你更不配当陆家的女婿。陆倾城那样的女人,只有我才配得上。你不过是陆家养的一条哈巴狗,占着茅坑不拉屎。” “实话告诉你,这块地我要,陆倾城我也要!”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局。 从母亲当保姆开始,就是张强布下的天罗地网。 夺家产,抢老婆。 还要把他肖然踩在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事到如今,周演也不装了。 她傲慢冷笑着说:“咱们张少以前跟陆倾城是高中同学,只有像张少这样的身份,才能配得上陆家小姐。” “至于你,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哈哈哈哈哈!” 无尽的恨意在胸腔里炸开。 肖然双目充血。 这钱,烫手。 这地,不能卖! 要是卖给了这种畜生,他肖然死后怎么去见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我不卖了!” 肖然猛地推开张强的脚,扑向那个拿着合同的保镖。 “把合同还给我!” “找死!” 保镖反手一巴掌,把肖然抽得原地转了个圈。 张强厌恶地擦了擦鞋面。 “给脸不要脸。既然他不肯滚,那就让他和这破房子一起消失。” 他对着远处挥了挥手。 “动手!推平!” 轰隆隆! 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黄色铲车发动了引擎,冒着黑烟开了过来。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对着肖家那摇摇欲坠的祖屋墙壁就要砸下去。 “住手!” 肖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冲到祖屋前面,张开双臂。 “这是我家!谁敢动!” 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滴在胸前的衣服上。 铲车司机愣了一下,停了下来。 “愣着干什么?给我挖!” 张强在后面大吼。 “出了事算我的!挖!” 铲车司机一咬牙,操纵杆一拉。 钢铁巨兽发出咆哮,铲斗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地面。 不是砸房子。 是直接砸向肖然脚下的土地。 张强要的不是推房子,他是要挖这块地的地基! 轰! 地面剧烈震动。 老旧的地基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摧残,瞬间塌陷。 肖然只觉得脚下一空。 身体失重。 周围全是崩塌的土石。 “啊——!” 他随着塌陷的泥土,跌落进那个刚刚被挖开的大坑里。 烟尘四起。 “哈哈哈!活该!” 坑边传来张强和周演肆无忌惮的笑声。 “这就是跟张少作对的下场!” “埋了他最好,省得看着心烦。” 大坑里。 肖然被半埋在土里,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绝望。 彻底的绝望。 他斗不过这群人。 钱没了,地没了,母亲救不了,自己也要死在这个坑里。 我不甘心! 肖然的手在泥土里胡乱抓挠,指甲全部翻起,鲜血淋漓。 突然。 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硬物。 不是石头。 触感温润,带着一丝奇怪的纹路。 肖然下意识地把那个东西从土里扣了出来。 借着头顶洒落的阳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一块残缺的古玉佩。 这形状…… 小时候爷爷脖子上挂过这个!爷爷说过,这是一对阴阳玉,后来不知怎么丢了一半。 怎么会埋在地基下面? 肖然掌心的鲜血,顺着玉佩的纹路蜿蜒流淌。 原本灰扑扑的玉佩,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突然变得通体血红。 仿佛活了过来,正在大口吞噬着他的血液。 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掌心瞬间钻进他的手臂,直冲脑门。 坑边的嘲笑声还在继续。 铲车的轰鸣声还在回荡。 但肖然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道刺破黑暗的强光。 那光芒从玉佩中炸开,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光芒深处,似乎有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跨越千年在对他低语。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第2章 双玉合璧 白光。 刺眼,灼热。 肖然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这光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源自掌心那块染血的古玉。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连带着头顶那呼啸而下的挖掘机铲斗都静止在了半空。 一道虚影在白光中凝聚。 峨冠博带,鹤发童颜,身形半透明,悬浮在肖然面前。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透着一股悬壶济世的慈悲与威严。 “吾乃华佗。” 苍老的话语不经过耳朵,直接在肖然脑海深处炸响。 “念你一片孝心感动天地,且以血祭玉,唤醒吾之残魂。今日,吾便将这一身青囊医术与修行功法传授于你,望你日后悬壶济世,莫要辱没吾之名号。” 话音落下,虚影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汇聚成洪流,蛮横地冲进肖然的眉心。 剧痛。 脑袋像是要被劈开。 无数晦涩难懂的文字、图形、经络图、药方,强行塞进他的记忆库。 一本古朴的经书在脑海中浮现——《青囊经》。 只是这经书残缺不全,仅有半部。 肖然大口喘息,汗如雨下。 这是梦? 濒死前的幻觉?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脑海中那块古玉的影像再次变化,竟然浮现出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如同视网膜上的投影。 【检测伤情:左侧肋骨三根断裂,断端刺入肺叶;肝脏破裂出血;重度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是否立即修复?】 文字闪烁,透着一股紧迫感。 肋骨断了?肝脏破裂? 肖然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 这不是梦。 若是梦,这痛觉未免太过真实。 死马当活马医! “修复!” 肖然在心中狂吼。 掌心那块滚烫的古玉陡然爆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流。 这气流顺着手臂经络,瞬息间游走全身。 酥麻。 奇痒。 断裂的肋骨在皮肉下自动复位、愈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破裂的脏器瞬间止血、结痂、完好如初。 就连被砂石磨烂的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嫩肌肤。 短短三秒。 所有的疼痛消失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在四肢百骸间奔涌。 肖然猛地睁开眼。 掌心的古玉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扑扑的,宛如一块顽石。 那最后一滴灵力,救了他的命。 轰隆隆—— 耳边再次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 头顶,那巨大的钢铁铲斗带着死亡的阴影,距离他的天灵盖只剩不到半米。 劲风扑面,刮得脸颊生疼。 要死! 刚救回来就要被拍成肉泥? 肖然双腿微曲,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蓄势待发,准备硬抗这一击。 吱——!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撕裂了空气。 一道黑影从那破败的院墙外冲了进来,带起漫天尘土。 挖掘机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拉动操纵杆。 巨大的铲斗在距离肖然头顶仅剩十厘米的地方猛地顿住。 液压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肖然死里逃生,心脏狂跳。 他抬头望去。 尘土散去,一辆白色的宝马7系横停在废墟旁。 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红底高跟鞋的脚迈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更显禁欲系的诱惑。 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陆倾城。 肖然名义上的妻子。 江城第一美女总裁。 她怎么来了? 肖然站在坑底,满身泥土,狼狈不堪。 陆倾城站在坑边,高贵冷艳,一尘不染。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土坑,更是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 陆倾城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冷的凤眼,视线在肖然身上扫过,没有停留一秒,仿佛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 “陆……倾城?” 肖然声音沙哑,喉咙里全是尘土的味道。 “你怎么会在这?” 陆倾城眉头微蹙,那是一种看到脏东西时的本能反应。 “我不来,等着给你收尸?” 语调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肖然从坑底爬出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刚受过重伤的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妈出事了,在医院抢救。” “我知道,你妈出了这么大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陆倾城皱眉,对肖然很不满。 “我给你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从早上打到现在!” 肖然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举到陆倾城面前,情绪有些失控。 “你为什么不接?哪怕接一个!哪怕问一句!” 陆倾城瞥了一眼那个破手机。 “我在开会。” 四个字。 轻描淡写。 这就是她的理由。 肖然的手无力地垂下。 开会。 在她的世界里,几亿的项目比人命重要,比他这个挂名丈夫的母亲重要。 他入赘陆家三年,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活得像个隐形人。 他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捂了三年,石头也该热了。 可陆倾城的心,是万年寒冰。 “哟,这不是陆总吗?” 张强吊儿郎当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脸上堆起油腻的笑,走了过来。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破地方,别弄脏了您的鞋。” 陆倾城转过身,面对张强时,脸上的冷意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张少,别来无恙。” “托福托福。” 张强一双贼眼在陆倾城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从腿看到胸,喉结上下滚动。 “陆总今天来,是想跟我谈这块地的生意?” 陆倾城没接他的话茬,指了指肖然。 “我是来带他走的。” 张强挑眉。 “带他走?陆总,这小子刚才可是签了合同,拿了我的钱,现在又要反悔,还要打我的人。这规矩,不能坏吧?” 陆倾城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了一串数字,两指夹着递过去。 “十五万,退给你。另外五万,算给张少的茶水费。” “这事,翻篇。” 周演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个废物肖然凭什么? 凭什么让高高在上的陆倾城亲自来救? 又凭什么让张少对陆倾城这么低声下气,眼珠子都瞪直了?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张少……”周演刚想说话。 “闭嘴。”张强头也没回。 周演咬着嘴唇,怨毒的视线死死盯着陆倾城。 “行!陆总爽快!” 张强接过支票,弹了一下。 “看在陆总的面子上,今天就放这狗东西一马。不过——” 他看向肖然,满脸戏谑。 “管好你的狗。下次再乱咬人,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肖然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狗? 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一条可以随意买卖、随意践踏的狗? 体内那股热流在激荡,愤怒在燃烧。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肖然了。 他现在有华佗传承!有古玉护体! “张强!” 肖然一步跨出,挡在陆倾城面前。 “钱退给你,地我不卖了!还有,你害我妈的事,咱们没完!”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没完?你拿什么跟我没完?拿你的命?” 周演也在一旁冷笑:“肖然,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陆总好不容易把你捞出来,你还要往火坑里跳?真是不识好歹!” 陆倾城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有些诧异。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肖然吗? 但很快,这丝诧异就被厌恶取代。 逞强。 毫无实力的逞强,就是愚蠢。 “肖然,你给我闭嘴。” 陆倾城冷冷地呵斥。 肖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不信我?是他亲口承认的!他在楼梯上抹了油,故意害妈摔倒,就是为了逼我卖这块地!” 陆倾城根本不听。 “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污蔑。张少是什么身份?会去算计一个保姆?你为了推卸自己看护不力的责任,就要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刀,扎在肖然心上。 “推卸责任?” 肖然惨笑一声。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难道不是吗?” 陆倾城反问,语气咄咄逼人。 “这三年,你除了在家里做家务,做成过哪怕一件事吗?你爸欠债跑路,你妈一大把年纪还要出来做工。作为儿子,你没能让她安享晚年;作为丈夫,你没能为家庭分担分毫。现在出了事,你只会在这大吼大叫,像个无赖一样撒泼!” 肖然怔住了。 原来,她在心里是这么看他的。 废物。 累赘。 泼妇。 心,彻底凉了。 比这深秋的风还要凉。 “好……好……” 肖然连说两个好字,眼眶发红,却硬生生没让眼泪掉下来。 “既然你看不起我,这钱,我不用你出!” 他指着地上的手提箱。 “这十五万,我还给张强!地契,我拿走!” 说着,他就要去抢那个文件袋。 “胡闹!” 陆倾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劲竟然不小。 “钱我已经给了,合同也生效了。这块地现在归张少。你现在拿着钱,马上去医院交费!”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她自己的副卡。 “这里还有十万。加上那十五万,够你妈做手术了。” 啪。 卡被甩在肖然身上,滑落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施舍。 是打发叫花子的残羹冷炙。 “拿着钱,滚去医院。” 陆倾城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在她转身的瞬间,宽大的袖口摆动。 叮当。 一声脆响。 一块系着红绳的玉佩,从她的袖口滑落,掉在地上。 玉佩呈半月形,通体翠绿,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 肖然瞳孔猛地一缩。 这形状…… 这纹路…… 和他怀里那块刚刚失去灵力的古玉,竟然一模一样! 除了颜色。 他那块是乳白色,这块是翠绿色。 一阴一阳? 肖然弯腰,颤抖着手捡起那块玉佩。 入手温润,带着陆倾城的体温。 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块灰扑扑的玉佩。 咔哒。 两块玉佩的缺口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原本灰暗的那半块,在接触到绿色这半块的瞬间,竟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晕。 一股熟悉的气流再次蠢蠢欲动。 真的是一对! “这东西……哪来的?” 肖然举着玉佩,声音都在发抖。 陆倾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时,她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但也仅仅是一丝。 “这是爷爷留下的。” 她语气依旧冷淡。 “当年你爷爷拿着半块玉佩来陆家提亲,定下了这门娃娃亲。这块玉,算是信物。” 她看着肖然手里那块变得灰扑扑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既然是一对,你就拿走吧。反正这种地摊货,留着也没用,看着还碍眼。” 地摊货? 肖然死死攥着那两块玉佩。 这可是蕴含着华佗传承的神物! 在他手里是救命的宝贝,在她眼里却是碍眼的垃圾。 第3章 获得完整传承 两块玉佩严丝合缝。 原本灰暗的半块古玉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吮着那半块翠玉中的灵韵。 咔嚓。 一声脆响在肖然脑海深处炸开。 并不是玉碎了。 而是某种禁制被打破。 那道消失的白光再次出现,比刚才更加耀眼,更加霸道。 它顺着掌心的劳宫穴,一路向上,冲破手少阴心经,直抵天灵盖。 轰! 肖然身子猛地一僵。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水,蛮横地灌入他的记忆。 《青囊经》下卷。 行气、运针、炼药、洗髓。 原本残缺的修真功法在这一刻彻底补全。 天地灵气,引气入体。 肖然只觉得小腹丹田处升起一团火。 这团火顺着经脉疯狂游走,所过之处,刚刚修复好的骨骼和血肉再次被强化。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哗哗声。 这就是完整的传承? 肖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翠绿和乳白两色光晕交织,最后彻底融合,变成了一块通体温润的墨玉。 以前的自己,活得像个蝼蚁。 谁都能踩一脚。 但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陆倾城已经坐进了那辆白色的宝马7系。 她甚至没多看肖然一眼,发动引擎,调转车头。 在她看来,这十五万已经给了,事情已经了结。 至于肖然还要在这里发什么呆,那是他自己的事。 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 这就是结婚三年的妻子。 冷漠得像个路人。 “呵。” 一声嗤笑从挖掘机旁边传来。 张强晃着膀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周演。 那四个保镖也围了上来,手里提着橡胶棍,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刚才陆倾城在,他们不敢造次。 现在陆倾城走了,这只落单的狗,还不是任由他们宰割? “命真大。” 张强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正好落在肖然脚边。 “挖成这样都没把你埋了,看来以后我也得去买个什么玉戴戴,挡挡煞气。” 他慢慢抬起头。 “滚。” 一个字。 不带任何情绪。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着肚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听见没?他让我滚?” 他指着肖然的鼻子,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个废物是不是刚才脑子被砸坏了?没了陆倾城罩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另外两条腿也打断,扔进这坑里填土?” 周演也跟着笑。 “肖然,你别给脸不要脸。张少刚才那是给陆总面子。现在陆总都走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片废墟?”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还有你那个死鬼老妈,也是命硬。那么高的楼梯滚下去,居然只是脑出血。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周演抱着手臂,一脸恶毒,手里抖了抖地契,在炫耀战利品。 “医院那边我都打听清楚了。二十万只是手术费,后续的治疗还得几十万。你有钱吗?刚才那十五万,你都还给张少了。你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与其让你妈在医院受罪,不如早点拔了管子,让她早死早超生。省得拖累你,也省得浪费社会资源。” 辱及父母。 死罪! 肖然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杀意沸腾。 他没有说话。 直接动了。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太快了。 快到张强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快到保镖举起的棍子还没落下。 风声呼啸。 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了张强的脖子。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扣住了周演的咽喉。 “呃——!” 两人同时双脚离地。 肖然手臂肌肉隆起,竟然单凭臂力,将两个成年人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窒息感瞬间袭来。 张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去掰肖然的手指。 纹丝不动。 那只手像是焊死在他脖子上一样,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他看见了肖然的脸。 平静。 死一样的平静。 没有任何狰狞的表情,却比最凶恶的厉鬼还要恐怖。 这废物……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周演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拼命踢腾着双腿,高跟鞋甩飞了一只。 “放……放开……” 她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这个被她随意践踏了三年的男人,此刻真的会杀了她! 周围的保镖全傻了。 这还是人吗? 几秒钟前还唯唯诺诺的软蛋,怎么突然变成了杀神? “放开张少!” “小子你找死!” 保镖们反应过来,举起橡胶棍就往肖然背上砸。 砰!砰! 闷响声传来。 棍子砸在肖然身上,却像是砸在了钢板上,反震得保镖虎口发麻。 肖然连晃都没晃一下。 《青囊经》洗髓伐骨,如今他的肉身强度,早已超脱凡胎。 他手上猛地加力。 咔咔。 骨骼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强翻起了白眼,舌头伸了出来。 周演更是两眼翻白,身子开始抽搐。 死神就在眼前招手。 “嘟——!!!” 刺耳的喇叭声突然炸响。 那是宝马车的鸣笛声。 陆倾城去而复返。 车窗降下。 “肖然!你发什么疯?!” 陆倾城对着这边大吼。 “你妈还在手术室等着救命!你还有闲工夫在这打架?!” “是不是非要等你妈死了你才甘心?!”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妈。 还在医院。 还在等钱。 肖然手上的动作顿住。 如果现在杀了这两个垃圾,自己也要坐牢。 妈谁来管? 不能因小失大。 就在这一瞬间,脑海中那块墨玉突然微微震动。 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悬浮在张强和周演的头顶。 【扫描对象:张强】 【症状:胃癌早期、重度肾亏、尖锐湿疣、艾滋病(HIV)携带者。】 【病因:长期滥交、纵欲过度。】 【是否消耗灵力救治?】 肖然愣住。 视线转向周演。 【扫描对象:周演】 【症状:梅毒二期、乙型肝炎、艾滋病(HIV)携带者。】 【病因:多重性伴侣、私生活混乱。】 【是否消耗灵力救治?】 哈。 哈哈。 肖然差点笑出声。 原本心中那股滔天的杀意,瞬间化作了浓浓的恶心。 这两个人,竟然都有艾滋? 而且看这症状,分明是互相传染。 这得多脏? 刚才自己掐着他们的脖子,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救治? 救这种人渣,那是对医术的亵渎,是对生命的侮辱。 天道好轮回。 不用自己动手,老天爷已经给他们判了死刑。 “滚!” 肖然像是扔垃圾一样,随手一甩。 砰!砰! 两人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咳咳……” 张强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周演趴在地上干呕,脖子上留下了五个紫黑色的指印。 劫后余生。 恐惧之后,是更深的怨毒。 “肖……肖然……” 张强哑着嗓子,一边往后爬一边放狠话。 “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没完……我要弄死你……弄死你全家……” 周演也披头散发地爬起来,捡起高跟鞋,一脸怨毒。 “你完了……肖然你完了……陆总不会放过你的……” 第4章 你被下诅咒! 后视镜里,那对男女的身影越来越小。 张强捂着脖子干呕,周演瘫坐在地,像两只丧家之犬。 这两人还不知道,死神已经预定好了席位。 不仅身染脏病,更是五脏皆衰。 不用脏手,他们也活不过半年。 肖然收回视线,靠在真皮座椅上,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才迟迟涌上来。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下次能不能成熟一点!” 陆倾城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在公路上划出一道S型曲线。 她目视前方,侧脸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二十多岁的人了,遇事只会用拳头?如果今天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跟那个张强同归于尽?把你妈一个人扔在医院等死?” 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肖然没吭声。 说什么? 说自己有了华佗传承,一根手指就能捏死那两个人渣? 陆倾城根本不会信,只会觉得他疯了。 见他不说话,陆倾城更火大,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鸣。 “家里没一个人瞧得起你!不是因为你没钱、没本事,也不是因为你是上门女婿!” 她语速极快,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而是因为你太窝囊!整天除了洗衣做饭,一件正事不干!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连个像样的反击手段都没有,只会逞匹夫之勇!” 肖然转头看窗外飞逝的景色。 窝囊吗? 确实。 为了那个所谓的家,为了还债,他忍气吞声了三年。 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羞辱。 “算了,不想跟你说这些。” 陆倾城似乎也累了,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决绝。 “我跟你的日子,也算是过够了。”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胎噪。 “等你妈病好了一点以后,我们就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肖然心口。 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刚才在废墟旁,她虽然嘴上不饶人,把他说得一无是处,甚至把银行卡像施舍一样扔在地上。 但她毕竟来了。 毕竟是为了救李秀兰,甚至不惜向张强那种烂人低头赔钱。 这女人,刀子嘴,豆腐心。 三年夫妻,有名无实。 确实该结束了。 “好。” “等一切结束,就跟你去民政局离婚。” 肖然回答得很干脆。 陆倾城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以前只要一提离婚,这男人就会低声下气地哀求,或者沉默不语地装死。 今天倒是硬气。 她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就在这时,一束阳光穿过挡风玻璃,照在陆倾城的脸上。 肖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劲。 在陆倾城那光洁饱满的印堂处,竟然盘踞着一团浓郁的黑气。 那黑气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一样蠕动,隐隐透着一股血腥味。 与此同时,掌心的墨玉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视网膜上金字浮现。 【扫描对象:陆倾城】 【状态:体虚、恶寒、邪祟缠身。】 【诊断:被人下了“五鬼索命咒”。】 【预警: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大祸临头。】 诅咒? 肖然心中一惊。 这可是极为阴毒的手段,非深仇大恨不会用。 而且看这黑气的浓郁程度,显然已经有些时日了。 谁要害她? 张强? 不,那废物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流氓,没这种本事。 “你最近去哪了?” 肖然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陆倾城眉头微蹙,显然对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感到不耐烦。 “什么?” “我说,这几天你不在家,去哪了?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者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没有?” 肖然盯着她的眉心,语气严肃。 陆倾城冷笑一声。 “肖然,你还没签离婚协议呢,就开始查岗了?我作为一个公司的总裁,去哪里需要跟你报备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或许是肖然的语气太过认真,她还是回了一句。 “去外地开会,谈一个项目。” “具体的呢?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或者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肖然追问。 “够了!” 陆倾城猛地一拍方向盘。 “你有完没完?我妈还在医院躺着,你现在有心思管我去哪开会?” “我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 陆倾城打断他,车速再次飙升。 “管好你自己!都要离婚了,少来这套假惺惺的关心!” 肖然闭上了嘴。 行。 既然不信,多说无益。 只要还没离婚,她就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这索命咒,自己得想办法帮她解了。 毕竟,若是没有这女人今天的十五万,母亲可能真的已经没了。 这是因果,得还。 …… 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大楼门口停满了救护车,红蓝警灯闪烁,警笛声此起彼伏。 担架进进出出,医护人员跑得脚不沾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好像出大车祸了,连环追尾。” 陆倾城皱眉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员,踩着高跟鞋就往里冲。 肖然紧随其后。 大厅里全是人。 哭喊声、叫骂声、呻吟声混成一片。 “李秀兰!李秀兰在哪?” 肖然冲到护士站,拍着桌子大喊。 那个小护士忙得焦头烂额,手里拿着一堆单子,头都没抬。 “去那边找!没看正忙着吗?” 肖然强压着火气,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没有。 病房里没有。 留观室没有。 甚至连走廊加床上都没有。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在那!” 陆倾城突然指着急诊手术室外的一个角落。 那是厕所旁边的一个死角,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输液架。 一张破旧的担架车孤零零地扔在那里。 上面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条沾着灰尘的薄被。 肖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掀开被子。 是母亲。 李秀兰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左手的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但吊瓶早就空了,回血流了半根管子。 就像是一袋被遗弃的垃圾。 “妈!” 肖然颤抖着手,去探母亲的鼻息。 气若游丝。 “医生!医生死哪去了?!” 肖然转过身,冲着走廊怒吼。 声音嘶哑,带着野兽般的暴戾。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陆倾城也气得脸色发白。 虽然她对这个婆婆没什么感情,但这毕竟是一条人命。 医院怎么能这么草菅人命?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名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浑身是血,摘下口罩大口喘气。 陆倾城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那医生的胳膊。 “医生!那边那个病人为什么没人管?她颅内出血,情况很危急!” 医生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没看见今天什么情况吗?高速连环车祸,送来四十多个重伤员!手术室都排满了!” “那也不能就把人扔在厕所门口啊!” 陆倾城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那是刚才取出来准备给肖然应急的。 还有那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 “钱我有!你要多少都有!只要能救她的命,我出双倍!三倍!” 她把钱往医生手里塞。 在这位女总裁的认知里,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啪。 那叠钱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医生看都没看一眼,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不是钱的事!” 他指着满走廊哀嚎的伤员。 “现在所有的外科医生都在台上,麻醉师都不够用了!你有钱有什么用?我会分身术吗?” “而且那个老太太送来的时候,家属不在,没缴费,没签字,谁敢动刀?” 医生说完,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转身又要往手术室里冲。 “让开!里面那个脾脏破裂,等着我去止血!” 第5章 这是医学奇迹? 陆倾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肖然站在担架车旁,看着母亲那张灰败的脸。 周围全是人,却又觉得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站在悬崖边。 李秀兰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那条沾着灰尘的薄被随着她的呼吸微弱颤动,随时可能停止。 没钱。 没权。 没医生。 只能等死。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肖然的手指死死扣住担架车的边缘,铁皮边缘割破了指腹,渗出血珠。 他恨自己无能。 入赘三年,做牛做马,到头来连母亲的命都护不住。 就在这时,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烧感。 那是刚才吸收了陆倾城那半块玉佩后,融合而成的墨玉。 它在发烫。 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突兀地在他视网膜上跳动,甚至盖过了眼前嘈杂混乱的急诊大厅画面。 【扫描对象:李秀兰】 【生命体征:濒危】 【伤情诊断:颈椎第七节粉碎性骨折,骨刺压迫脊髓神经;右侧顶叶颅骨凹陷性骨折;脑干弥漫性出血;脾脏破裂大出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文字,肖然的心脏几乎停跳。 每一项都是致命伤。 但紧接着跳出来的下一行字,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天灵盖。 【病因分析:头部伤势由钝器重击导致,非自然摔伤。颈椎骨折处检测到二次外力施压痕迹,系重物踩踏所致。】 二次击打? 踩踏? 并不是单纯的摔伤! 甚至不是简单的推搡! 是有人在母亲摔倒后,又狠狠地在她脖子上踩了一脚! 这是要杀人! 张强。 周演。 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除了这两个畜生,还能有谁? 那天出事,只有他们在场。 为了那块地,他们不仅仅是在楼梯上抹了油,更是在母亲摔下楼后,残忍地补了这致命的一脚。 要把人往死里整。 好毒的手段。 滔天的恨意在胸腔里炸开,比刚才在废墟前还要浓烈百倍。 肖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 等着。 只要我妈能活过来,这笔账,我要你们拿命来填! 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要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让他们尝尝骨断筋折、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但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 肖然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墨玉上。 既然这玉佩能给自己洗髓伐骨,能检测出病情,那是不是也能救人? 念头刚起,视网膜上的文字再次变换。 【检测到宿主意愿。】 【是否消耗灵力修复目标机体?】 “修复!” 肖然在心里狂吼。 没有丝毫犹豫。 嗡。 掌心的墨玉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热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出,这一次不是流向他自己的身体,而是顺着他和母亲相握的手,源源不断地灌入李秀兰体内。 那光芒并非肉眼可见,却在肖然的感知中无比清晰。 那是生机。 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肖然只觉得身体瞬间被掏空。 头晕目眩。 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他死死撑住担架车,不敢松手。 灵力如涓涓细流,涌入李秀兰那残破不堪的躯体。 奇迹发生了。 虽然隔着皮肤,但肖然能清晰地感知到母亲体内的变化。 碎裂的颈椎骨在灵力的包裹下,那些细小的骨刺正在自动消融、重组,断裂的骨骼重新连接,变得光滑如初。 颅内的淤血被灵力冲刷、分解,顺着代谢系统排出。 破裂的脾脏正在飞速愈合。 甚至连李秀兰年轻时劳作留下的老寒腿、风湿病,那些陈年旧疾,在这股霸道的灵力冲刷下,也被一并扫除干净。 这是一次重生。 但这过程对肖然来说,简直是酷刑。 脑子里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扎。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李秀兰的手背上。 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盯着母亲的脸。 那一层死灰色正在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红润。 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胸廓起伏有了节奏。 成了! 消耗了掌心玉的大部分灵力。 肖然身子一晃,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但他笑了。 即便此刻虚弱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还是笑了。 担架车上,李秀兰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是眼皮。 颤动。 缓缓睁开。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起初是一片迷茫,焦距涣散,随后慢慢聚焦,落在了靠在墙角、满头大汗的肖然身上。 “然……然然?” 声音很轻,很哑。 但这在肖然听来,无异于天籁。 他猛地扑过去,跪在担架车旁,把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 “妈!” 一声嘶吼,带着哭腔。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黑的梦,梦里有人在踩她的脖子,疼得她想死,然后又有一股暖流把她包围,很舒服,很安心。 她试着抬起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这是在哪啊?怎么全是人……我这是怎么了?” 她想坐起来。 肖然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 “妈你别动!你在医院!刚才……刚才出了点事。” “医院?” 李秀兰环顾四周,眉头皱了起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心疼钱。 “怎么来这种大医院了?多贵啊……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咱们回家吧,回家抹点红花油就行了。” 说着,她竟然真的双手撑着床板,自己坐了起来。 动作利索。 腰不酸,腿不疼。 甚至觉得这一觉睡醒,比以前还要精神。 肖然愣住。 这就是华佗传承的威力? 连恢复期都没有?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陆倾城手里拽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医生,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就在这!医生你快看看!就算不能手术,哪怕先给点药也行啊!” 陆倾城一边跑一边回头催促。 她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面子和人脉,甚至刚才直接给院长打了电话,才把这位急诊科主任从手术台前硬拽过来一分钟。 那医生一脸的不耐烦,手里还拿着听诊器。 “陆总,我说了,这种伤势拖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救了,你这是在浪费医疗资……” 声音戛然而止。 陆倾城也停住了脚步。 两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盯着担架车。 那里。 本该濒死、昏迷不醒的李秀兰,正盘腿坐在担架车上,拉着肖然的手,一脸心疼地给他擦汗。 “然然啊,你看你这一头汗,是不是没吃饭饿的?妈兜里还有两块糖,你先垫垫……” 画面温馨。 但在陆倾城和医生看来,这简直是见鬼了。 “妈?!” 陆倾城手里的名牌包差点掉在地上。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或者认错人了。 刚才她走的时候,这老太太明明只剩一口气了啊! 李秀兰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见陆倾城,脸上露出局促的笑,像是犯错的小学生见了老师。 “倾城啊……你也来了?哎哟,这点小事还把你惊动了,真是……” 她想下床。 “别动!” 医生一声大吼,冲了上去。 他不信。 这绝对是回光返照! 绝对是死前的最后一次亢奋! 医生一把推开肖然,拿着听诊器就在李秀兰胸口乱怼,另一只手去翻她的眼皮,动作粗鲁而急切。 “哎哎哎,大夫你轻点,我好着呢……”李秀兰被弄得莫名其妙。 “不可能……这不可能……” 医生嘴里念叨着,脸色越来越白。 心跳有力。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呼吸音清晰。 别说脑出血,这就连个感冒都没有! 他不信邪,又伸手去按李秀兰的后颈。 刚才送来的时候,那里明明全是骨头渣子! “疼不疼?”医生手指用力按下去。 “不疼啊,大夫你有事吗?没事别老按我脖子,怪痒的。”李秀兰缩了缩脖子。 医生像是见了鬼一样把手缩回来。 他在医院干了三十年。 各种奇难杂症见过不少。 但这种明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转眼就活蹦乱跳,甚至连颈椎骨折都能自动愈合的事,闻所未闻! 这是医学奇迹? 不。 这是在侮辱医学! “片子呢?之前的CT片子呢?”医生转头冲着护士站大喊,“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拿错片子了?!” 陆倾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看向肖然。 肖然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可怕,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比病床上的李秀兰还要虚弱。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吓人。 “妈没事了。”肖然看着陆倾城,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事了?”陆倾城指着活蹦乱跳的李秀兰,“刚才医生明明说……” “医生误诊了。”肖然打断她,随口扯了个谎,“妈只是吓晕过去了,根本没有骨折,也没有脑出血。” 误诊? 那个急诊主任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误诊个屁! 刚才那生命体征监护仪都快拉直线了! 哪家好人吓晕过去能把血压吓没的? 但他没法反驳。 因为现在病人确实好好的。 要是承认之前没误诊,那现在怎么解释? 难不成说这小子会法术,摸一下就好了? 医生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只能咬着牙把这口锅背了。 “咳……那个,可能是之前的仪器受到了磁场干扰,数据出了点偏差。”医生尴尬地收起听诊器,“既然病人醒了,那就去做个全套检查吧,以防万一。” 陆倾城还是不放心。 她立刻安排。 这一折腾就是一个小时。 神经内科、骨科、普外科的主任全被叫来了。 核磁共振、CT、B超做了个遍。 结果出来的时候,几个专家围着片子看了半天,面面相觑。 “这……” 骨科主任指着颈椎的片子,“这颈椎生理曲度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标准,别说骨折,连骨质增生都没有。” “脑部也很干净,血管弹性很好。”神经内科主任推了推眼镜。 “内脏也没问题。” 结论:这就是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老太太。 甚至比同龄人还要健康十岁。 陆倾城拿着那叠厚厚的检查报告,看着坐在长椅上和肖然有说有笑的李秀兰,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第6章 受灾转移 “真的没事了?” 陆倾城捏着那叠厚厚的检查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陆总,片子不会骗人。” 几个科室主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虽然他们也解释不清这医学奇迹,但数据摆在这。 李秀兰坐在诊疗床上,把裤腿卷下来,局促地搓着手。 “倾城啊,你看我也没啥事,就不住院了吧?那床位费死贵,一天好几百呢。” 老太太心疼钱。 更心疼儿子。 在这多待一分钟,肖然就要多受那个有钱媳妇一分钟的白眼。 陆倾城没接话,只看了肖然一眼。 这一眼很冷。 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去缴费。” 陆倾城转身,“办完手续,我送你们回去。” “不不不!” 李秀兰吓得从床上弹起来,连连摆手。 “不用麻烦!真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陆总您忙您的,那个……缴费单在哪?我去交,我自己去交就行。” 肖然知道她已经没事了,干脆就让她去交费,办理出院就能回家。 不需要再做手术,再做后续的治疗。 那20万也就省下来了。 …… 外面停车场。 陆倾城走得很快。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她知道肖然跟在后面。 但她不想回头。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荒谬了。 “滴滴。” 她按了解锁键。 一辆白色的宝马7系亮起双闪,在昏暗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扎眼。 陆倾城拉开车门,把包扔在副驾上,正准备坐进去。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车门。 “让开。” “我有话跟你说。” 肖然没松手。 “说。” 陆倾城靠在车门上,抱着手臂,下巴微扬,“要是想说不想离婚,那就免开尊口。钱我已经给到位了,仁至义尽。” “不是这个。” 肖然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确实美。 但在那光洁的印堂处,那团黑气比刚才在车上时更加浓郁了。 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盘踞在眉心,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生气。 如果不处理,这女人活不过三天。 “你印堂发黑。” 肖然开口,实话实说。 陆倾城愣了一下。 随即气笑了。 “肖然,你是不是觉得刚才把你妈治好了,你就真是神医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高跟鞋尖几乎抵到肖然的鞋面。 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现在开始改行当神棍了?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来吸引我的注意?” “印堂发黑?血光之灾?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只有你能救我,只有你是我的真命天子?” 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肖然没说话。 他在计算距离。 两尺。 刚刚好。 “我没跟你开玩笑。” 肖然突然抬手。 动作极快。 陆倾城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晚了。 一根手指,带着一丝温热,稳稳地点在了她的眉心。 “你干什么?!” 陆倾城惊叫,浑身汗毛倒竖。 那一瞬间。 她感觉有一股冰凉的气流从肖然指尖钻进了她的脑门。 就像是大热天喝了一口冰镇雪碧,透心凉。 原本沉重昏沉的脑袋,竟然莫名其妙地清醒了几分。 就连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烦闷感,也消散了不少。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愤怒。 啪! 陆倾城狠狠拍开肖然的手。 “你有病啊!” 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拼命擦拭着眉心,像是沾上了什么病毒。 “都要离婚了,少对我动手动脚!” “肖然我警告你,别以为我给了你那十五万,你就觉得又行了。那是买断钱!买断我们这三年的关系!” 肖然收回手。 指尖上缠绕着一缕极细的黑烟。 那是从陆倾城印堂里引出来的煞气。 掌心的墨玉微微发热,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瞬间将那缕黑烟吞噬殆尽。 视网膜上金字闪烁。 【吸收部分煞气。】 【五鬼索命咒削弱30%。】 【获得灵力反馈:微量。】 才30%? 肖然皱眉。 这咒下得太深,光靠这种体外引导根本除不干净,必须得找个机会彻底把那背后的施咒媒介找出来毁掉才行。 吱——嘎——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声音很大。 很尖锐。 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倾城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 肖然也抬头。 那是停车场上方的通风管道和外挂的空调主机群。 就在陆倾城头顶正上方。 一台巨大的商用空调外机,固定的角铁支架早就锈迹斑斑。 此刻。 那根支撑着几百斤重量的角铁,断了。 崩! 一声爆响。 庞大的机器脱离了墙体,带着呼啸的风声,笔直地砸了下来。 目标。 正是陆倾城。 “小心!” 肖然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拉陆倾城。 但来不及了。 物体下坠的速度太快。 陆倾城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在瞳孔中极速放大,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死定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然而。 就在那台机器距离陆倾城头顶还有不到三米的时候。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根横在半空中的电缆线,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样,猛地弹起,正好抽在了下坠的空调外机上。 砰! 空调外机被这一抽,下坠的轨迹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偏转。 原本该砸在陆倾城头顶的机器,擦着她的鼻尖飞了过去。 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轰!!! 一声巨响。 地面震颤。 碎石飞溅。 空调外机重重砸在距离陆倾城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一块铁皮碎片划过陆倾城的小腿,丝袜破裂,渗出一道血痕。 陆倾城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脸色煞白。 心脏狂跳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打破了死寂。 不是陆倾城。 是别人。 肖然猛地转头。 只见那台被弹开的空调外机,虽然没砸中陆倾城,但它并没有停下。 它翻滚着,砸向了旁边。 那里。 正站着一对路过的母女。 母亲手里拎着药袋,呆立当场。 而在她脚边。 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倒在血泊里。 空调外机锋利的棱角,正好砸中了小女孩的头部。 鲜血。 红得刺眼。 瞬间染红了那条粉色的裙子,并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蔓延开来。 “囡囡!囡囡啊!” 那个母亲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抱起孩子,却又不敢动,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女儿!” 陆倾城彻底懵了。 她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小女孩,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 那是替她受的罪? 如果刚才那机器不偏转,死的是她。 现在,死的是个无辜的孩子。 肖然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看着那个血泊中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掌心里那块微微发烫的墨玉。 因果。 这就是因果。 那五鬼索命咒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肖然强行打乱了运行轨迹。 那一指,救了陆倾城。 却把灾祸转移到了旁人身上。 是我。 是我害了这个孩子。 强烈的愧疚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肖然的心脏。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这不仅仅是一次意外。 这是他肖然欠下的一条命债。 “救……救人……” 陆倾城回过神,跌跌撞撞地想要爬起来去帮忙,可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肖然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他几步跨到那个母亲身边,单膝跪地。 “让开!” 第7章 我松手,她就死 那个母亲被吼得愣住。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尘土的男人。 “滚开!” 肖然根本没空解释。 人命关天。 那一秒钟流逝的不是时间,是血。 是这个小女孩的命。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母亲,双手按在了小女孩的脖颈处。 血如泉涌。 温热,粘稠,带着铁锈味。 瞬间染红了肖然的手掌。 掌心的墨玉疯狂震动,烫得惊人。 视网膜上,金色的文字急促跳动,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警告:颈动脉破裂。】 【失血量:800ml。】 【休克倒计时:30秒。】 三十秒。 阎王爷已经把勾魂索套在了这孩子的脖子上。 肖然深吸一口气。 这祸是他引来的。 这命,他得背。 “别动她!” 一声尖叫刺破了停车场的嘈杂。 那个母亲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拽住肖然的胳膊。 指甲嵌进肉里,抠出道道血痕。 “你是谁?!你干什么?!放开我女儿!” 她看不懂急救。 她只看到这个陌生男人把手插进了女儿全是血的伤口里。 那是在杀人! “松手!” 肖然头都没回,肩膀一震。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女人甩了个踉跄,跌坐在地。 “想让她活命就给我闭嘴!” 暴喝。 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女人被吓住了,张着嘴,哭声卡在喉咙里。 周围围观的人群炸了锅。 手机闪光灯咔咔作响。 无数个镜头对准了这边。 “这人谁啊?这么横?” “好像是个疯子,刚才就在那边跟人打架。” “报警!快报警!他在行凶!” 指责声,谩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没有人在意那个小女孩正在流逝的生命。 他们只在意这又是一个可以发朋友圈的爆点。 陆倾城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丝袜破了,狼狈不堪。 她看到肖然满手是血,按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孩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这废物闯大祸了。 “肖然!你疯了?!” 陆倾城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拉开。 “你不是医生!你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你在这乱动什么?!” “出了人命你赔得起吗?!” 那是颈动脉! 那是随便能按的地方吗? 一旦操作失误,这就是故意杀人! 肖然纹丝不动。 身体像是一座山,死死钉在原地。 “我在救人。” 只有四个字。 冷硬。 “救人?你拿什么救?拿你那洗了三年衣服的手?” 陆倾城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抖。 “趁着救护车还没来,赶紧松手!这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她不怕赔钱。 刚才那个空调外机掉下来,哪怕砸死了人,也就是几百万的事。 她陆倾城赔得起。 但如果是因为肖然胡乱施救导致人死亡,那性质就变了。 那是刑事责任! 是要坐牢的! “你也给我闭嘴。” 肖然侧过头。 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这孩子是因为谁受的伤,你心里没数?” 陆倾城愣住。 抓着肖然肩膀的手,无力地松开。 是啊。 如果不是那根电缆突然弹起来,如果不是这台空调外机偏了半米。 现在躺在地上的,是她陆倾城。 这孩子,是替死鬼。 愧疚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但理智告诉她,愧疚救不了人,专业的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医生马上就到。” 陆倾城咬着牙,试图最后的劝阻。 “你现在松手,剩下的事我来处理。钱,医院,专家,我都能搞定。你别在这添乱!” “来不及了。” 肖然不再理会她。 三十秒。 只剩十秒。 他闭上眼。 调动体内那股刚刚吞噬的气流。 那是从陆倾城印堂里吸出来的煞气,是“五鬼索命咒”的一缕残毒。 至阴,至寒。 但也正是因为这股寒气,能封住喷涌的热血。 以毒攻毒。 “转!” 肖然心中默念。 掌心的墨玉瞬间将那缕黑气转化,变成一股冰凉的灵力,顺着指尖,精准地刺入小女孩破裂的血管壁。 滋滋。 仿佛有电流穿过。 破裂的血管断端在灵力的牵引下,强行收缩,凝固。 原本喷射状的血柱,瞬间变小。 然后停止。 那个巨大的创口处,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血,止住了。 肖然身子晃了一下。 那一缕能量太少。 为了封住这个伤口,他几乎抽干了玉佩里所有的存货,连带着自己那点刚刚修炼出来的真气也搭了进去。 虚脱。 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松手。 这只是暂时的封堵,一旦松手,血压冲破禁制,这孩子必死无疑。 “嘟——嘟——!!” 急救车的警笛声终于在入口处炸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几个穿着急救服的医生推着担架车狂奔而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医生,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让开!都让开!” 医生冲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跪在血泊里的肖然。 还有那个一动不动的小女孩。 地上一滩血。 触目惊心。 “干什么的?!谁让你动伤员的?!” 医生大怒。 这年头,不懂装懂的人太多了。 颈部外伤最忌讳随意搬动和按压,搞不好就是二次伤害,直接送走。 “起开!别在这碍事!” 旁边的一个年轻男护士冲上来,一把推向肖然。 肖然没动。 那护士反而被反作用力震得退了两步。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啊?” 护士急了,又要上手。 “别动他!” 陆倾城突然开口。 她死死盯着小女孩的脖子。 那里。 不流血了。 明明刚才还像喷泉一样,现在竟然干干净净,连渗血都没有。 虽然不懂医术,但她知道,这是好事。 “陆总?” 那个中年医生认出了陆倾城。 这可是医院的大金主,这几年没少捐设备。 “这人是……” 医生指着肖然,一脸疑惑。 “这是……”陆倾城顿了一下,咬着嘴唇,“这是我先生。” “胡闹!” 医生气得跺脚。 “陆总,您先生是医生吗?这种伤势是他能处理的吗?这是在草菅人命!”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起哄。 “就是!赶紧抓起来!” “刚才那女娃还在动呢,现在都不动了,肯定是被按死了!” “看着人模狗样的,心这么黑。” 那个瘫在地上的母亲听到这话,又是一声惨叫,爬起来就要去撕肖然的脸。 “你赔我女儿命来!你个杀人犯!” 场面失控。 肖然就像是暴风眼中心的孤岛。 千夫所指。 但他只是死死按着那个伤口,哪怕指关节已经僵硬,哪怕额头全是冷汗。 “还有心跳。” 他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我松手,她就死。” 肖然抬头,看着那个中年医生。 “准备止血钳,明胶海绵,抗休克针。” “我要松手了。” 命令的口吻。 不容置疑。 中年医生愣了一下。 这气场。 这指令。 怎么听着比他这个主任还要专业?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女孩的监护仪。 刚才护士趁乱接上的。 滴——滴——滴—— 有心跳! 虽然微弱,但很有节奏! 这怎么可能? 刚才那一地的血量,按理说早就该心衰了! “愣着干什么?!” 肖然一声暴喝。 “准备接手!” 中年医生浑身一激灵,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 “快!止血钳!准备静脉通道!” 他蹲下身,手里的止血钳对准了肖然手指按压的地方。 “数到三,你松手。” 医生沉声说道。 但他心里没底。 这种盲视野下的按压,一旦松开,要是找不到出血点,那血能直接喷到天花板上。 “一。” 肖然开始倒数。 全场死寂。 连那个哭嚎的母亲都闭上了嘴,死死盯着女儿的脖子。 陆倾城攥着拳头,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 这一刻,她竟然在祈祷。 祈祷这个废物真的能创造奇迹。 “二。” “三!” 肖然猛地抬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生怕被血溅一身。 然而。 预想中的血泉并没有出现。 伤口处干干净净。 只有一根破裂的血管依然暴露在视野中,断端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封住了,只渗出了一点点血丝。 “这……” 中年医生傻眼了。 这是什么止血手法? 点穴? 还是胶水? 但他手底下没停,止血钳快准狠地夹住了血管断端。 “来得及!快!挂水!推车!” 医生大吼。 这血管只要夹住了,命就保住了一大半! 几个护士七手八脚地把小女孩抬上担架车。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回升。 “活了!有心跳了!” 小护士惊喜地喊道。 那个母亲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这次是喜极而泣。 第8章 三百万的利息? 那一根止血钳夹住血管断端的操作,中年医生做得行云流水。 可他心里那股子震惊,怎么也压不下去。 刚才那伤口,干净得像是被低温液氮喷过。 血管断端虽然破裂,却有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膜”封住了血口。 直到他的钳子夹上去,那层膜才破碎,血珠子重新渗出来。 这根本不科学。 “运运气好……这绝对是运气好!” 中年医生一边指挥护士挂吊瓶,一边擦汗,嘴里念叨个不停。 “肯定是刚才那块铁皮虽然割破了动脉,但也正好压迫到了某个止血点,形成了暂时的闭合。” 他甚至顾不上逻辑是否通顺,急于给这诡异的现象找个合理的解释。 只有这样,他的三十年临床经验才不会变成一张废纸。 周围那群原本举着手机准备拍“杀人现场”的吃瓜群众,一听这话,立马就信了。 “我就说嘛!一个路人怎么可能懂这种高精尖的止血手法?” “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撞上了。” “这小子命真大,差点就背上一条人命官司。” 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穿着地摊货、满身尘土的年轻人会是什么神医。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概率学上的奇迹。 陆倾城站在一旁,高跟鞋跟断了一只,身子歪斜。 她看着那个正被抬上救护车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正把手在裤腿上随意擦拭血迹的肖然。 运气? 真的只是运气? 刚才那一瞬间,肖然身上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还有那声不容置疑的倒数,根本不像是一个碰运气的人能发出来的。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 就像他刚才一眼看出自己印堂发黑一样。 这男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谢谢……谢谢大夫!” 小女孩的母亲孟秀文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医生连连鞠躬。 中年医生有些尴尬,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女儿命大。赶紧上车,去医院还要做进一步处理。” 孟秀文点点头,却并没有马上上车。 她转过身。 那张刚才还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此刻挂满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噗通。 没有任何征兆。 这位穿着香奈儿套装、气质不凡的贵妇人,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正对着肖然。 全场哗然。 那些还在冷嘲热讽的声音瞬间卡壳。 “恩公!” 孟秀文这一声喊,撕心裂肺。 她不管什么运气不运气,也不管医生怎么解释。 作为一个母亲,她只知道一件事—— 在所有人都让她等死、连医生都还没赶到的时候,是这个年轻人,用那双带血的手,把她的女儿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手按上去的瞬间,血就止住了。 这不是运气。 这是救命之恩! “您这是干什么?” 肖然眉头微皱,侧身避开这一跪,伸手去扶。 “快起来,孩子没事就好。” 孟秀文死死抓住肖然的裤脚,不肯起来。 “要不是您,悠悠今天就没命了!刚才……刚才我还骂您是杀人犯,我真不是人!” 说着,她抬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肖然手疾眼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行了。” “我是医生,救人是本分。刚才那种情况,换了谁都会骂,我不怪你。” 力道适中,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坚定。 孟秀文被这股力道托着,不得不站了起来。 她擦了一把眼泪,慌乱地从包里翻找名片,手抖得厉害。 “我……我叫孟秀文,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恩公要在江城有什么事,只要我孟家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肖然没接名片。 “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不行!一定要报答!” 孟秀文急得直跺脚。 她看了一眼肖然那一身廉价且沾满泥土的衣服,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的陆倾城,似乎明白了什么。 “恩公您稍等!千万别走!” 孟秀文转身冲向旁边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那是刚才被空调外机砸坏了保险杠的车。 她打开后备箱,在一堆礼品盒里翻找了一阵,捧着一个红木雕花的方盒子跑了回来。 盒子古色古香,上面雕刻着复杂的松鹤延年图,光看那包浆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这个!这个您收下!” 孟秀文把盒子硬往肖然怀里塞。 “我也没什么准备,这是原本打算送给家里老人的,现在送给您,聊表心意!” 肖然本想推辞。 但就在那盒子靠近胸口的瞬间。 一股极其浓郁的草木清香,透过木盒的缝隙钻了出来。 仅仅是闻了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体内那刚刚因为救人而枯竭的灵力,竟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好东西! 肖然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咔哒。 盒盖被打开一条缝。 没有金光闪闪,只有一根品相极其丑陋、根须盘根错节的“枯树根”静静躺在黄绸布上。 但在肖然眼中,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掌心的墨玉瞬间滚烫。 一行金色小字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物品:野山参】 【年份:一百二十年】 【品相:极品】 【灵气含量:高】 【功效: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养血,安神益智。可用于炼制“回春丹”、“洗髓液”。】 百年野参! 在这个人工种植泛滥的年代,真正的野山参早就绝迹了。 市面上那些所谓的百年老参,大多是拿萝卜拼凑或者人工催熟的假货。 但这株不一样。 那芦头上的芦碗,密密麻麻,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年的风霜雨雪。 那细若游丝的珍珠疙瘩,更是极品野参的标志。 这东西,关键时刻能吊命! “嘶——” 旁边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倾城走了过来。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生在豪门,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人参的个头、色泽,还有那股子冲鼻子的药香,绝对不是凡品。 “这……这是长白山的老山参?” 陆倾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陆总好眼力。” 孟秀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这是我托人从长白山老猎户手里收来的,那是真正的‘参王’。拍卖行给估过价,起拍价就在三百万往上。” 三百万! 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瞬间炸锅。 “卧槽!一根破树根三百万?” “你懂个屁!那可是救命的东西!关键时刻含一片在嘴里,阎王爷都得退避三舍!” “这女的真舍得啊……” “废话,跟女儿的命比起来,三百万算个屁!” 肖然的手顿了一下。 三百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他更看重的是这人参里的灵气。 如果能吸收这株人参的灵气,他的《青囊经》功法绝对能突破第一层,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也会壮大数倍。 到时候,不管是那个“五鬼索命咒”,还是母亲后续的身体调理,都有了保障。 但这礼物,太重了。 “这不行。” 肖然把盒子合上,递了回去。 “太贵重了。你女儿的伤只是暂时止住了,后续治疗还需要钱。” “钱我有!” 孟秀文一把推回盒子,态度坚决得像是在打仗。 “恩公,您要是嫌少,我回头再给您打钱!但这参您必须收下!刚才医生都说了,要不是您出手,悠悠恐怕连上救护车的机会都没有。” “三百万买我女儿一条命,太便宜了!” “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孟秀文,也是让我孟家背上知恩不报的骂名!”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而且,肖然确实需要这株参。 “好。” 肖然不再推脱,坦然收下。 “既然孟女士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令爱后续恢复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好好!谢谢恩公!” 孟秀文见他收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边救护车上的医生已经在催了。 “家属!家属快点!别磨蹭了!” “来了来了!” 孟秀文不敢再耽搁,最后冲着肖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上了救护车。 乌拉乌拉—— 警笛声远去。 停车场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满地的碎石和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肖然拿着那个价值连城的红木盒子,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正死死地粘在他身上。 那是陆倾城。 从刚才开始,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盒子。 震惊。 疑惑。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这还是那个窝囊废肖然吗? 面对三百万的豪礼,他竟然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收得那么坦然,那么理所应当。 甚至还想拒绝? 换做以前,别说三百万,就是三百块,他都要跟自己报备半天,为了买菜钱斤斤计较。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陆倾城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变得极其陌生。 “看够了吗?” 肖然突然转头。 四目相对。 陆倾城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谁看你了?我是在看那盒子,别是人家拿个假货忽悠你。” 嘴硬。 肖然没拆穿她。 他低头摩挲了一下盒子上的花纹,突然伸手,把盒子递到了陆倾城面前。 “给你。” 陆倾城一愣。 “给我干什么?” “拿着。” 肖然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怀里。 “今天不是妈的美容院新开业吗?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在发愁送什么贺礼能镇得住场子。” “这颗野山参,送给她正好。” 陆倾城彻底傻了。 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像是抱着一块烫手山芋。 美容院开业的事,她确实提过一嘴。 那是半个月前,在饭桌上随口抱怨了一句,说现在的贵妇圈难混,没点镇店之宝压不住场面。 当时肖然正在厨房刷碗,她以为他根本没听见。 就算听见了,以他的能力,又能做什么? 可现在。 他竟然把刚刚到手、价值三百万的野山参,转手就送给了她? 送给那个一直看不起他、甚至在各种场合公开羞辱他的丈母娘? “你……你是认真的?” 陆倾城感觉喉咙发干。 “那可是三百万!有了这笔钱,你就能还清你爸的债,甚至能把你妈接到最好的疗养院去。” “你不是很缺钱吗?刚才为了二十万,你差点把尊严都跪碎了。现在怎么……” 怎么这么大方? 这么舍得? 肖然看着她那张写满不可思议的脸,心里毫无波澜。 钱? 确实缺。 但这参如果是拿去卖钱,那就是暴殄天物。 至于送给丈母娘…… 那是借口。 这参里的灵气太盛,直接吸收需要时间闭关。现在母亲刚出院,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这参放在身边不安全。 陆倾城那个势利眼的妈,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那美容院有个地下金库,安保措施一流。 这叫借花献佛,顺便找个免费的保险柜。 当然,这话不能说。 “妈既然开了美容院,就需要这种东西撑门面。” 肖然语气平淡,转身拉开车门。 “再说了,你刚才出了十五万救我妈。这参,算是还你的利息。” 陆倾城抱着盒子,站在风中凌乱。 三百万的利息? 这也太奢侈了! 而且,他那副“这只是个大萝卜”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这男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第9章 这参是假的? 李秀兰手里攥着那一叠缴费单据,站在医院大门口,身子缩成一团。 她那身衣服还是早起干活时穿的,上面沾着灰,还有早些时候在雇主家蹭上的油渍。 跟旁边光鲜亮丽的陆倾城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妈,上车。” 陆倾城拉开车门,语气虽然不算热络,但也难得没有不耐烦,“今天我妈店里开业,就在市中心,正好过去吃顿饭,也算是去去晦气。” 李秀兰往后退了一步。 她摆手,动作很大,像是那车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不去不去。” 李秀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种地方都是有钱人去的,我这穿得破破烂烂,去了也是给你们丢人。倾城啊,妈知道你有心,但这饭我就不吃了。” 她看了一眼陆倾城,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肖然。 知子莫若母。 儿子在陆家过得什么日子,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是自己这个当保姆的婆婆再过去晃悠一圈,亲家母那张嘴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到时候难做的还是肖然。 “然然,你跟倾城去。” 李秀兰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正好路过菜市场,我买点肉,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吃。” 肖然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发酸。 但他没坚持。 母亲这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尤其是怕给陆家添麻烦。 去了,只会让她如坐针毡。 “行。” 肖然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自己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塞进母亲手里,“妈,打车回,别挤公交了。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李秀兰想推辞,被肖然硬塞了进去。 出租车绝尘而去。 陆倾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把车钥匙扔给肖然。 “你来开。” 肖然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室。 车厢里很安静。 那个红木盒子就放在后座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一会到了地方,少说话。” 陆倾城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假寐,“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上不饶人,你左耳进右耳出就行。别像今天在停车场那样,动不动就想跟人动手。” 肖然发动车子。 “只要他们不过分。” 陆倾城猛地睁开眼,侧头看着他。 这男人,怎么现在说话这么冲? “什么叫过分?那是长辈!说你两句怎么了?” 陆倾城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全是错觉,这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你要是有本事,能让全江城的人都高看你一眼,他们自然会闭嘴。自己没本事,就别怪别人说话难听。” 肖然没接话。 一脚油门。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 市中心,金街。 这里是江城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 一家名为“倾城佳人”的高端美容会所门前,豪车云集。 大红色的地毯从店门口一直铺到了马路边,两旁摆满了庆贺的花篮,空气中弥漫着百合和玫瑰的香气。 门口站着两排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个个盘亮条顺。 陆展鹏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旁边站着柳如烟。 这位丈母娘虽然年过五十,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一身紫色的丝绒旗袍勾勒出丰腴的身段,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贵气逼人。 两人脸上堆满了笑,正忙着跟前来道贺的宾客寒暄。 “哎哟,王总!稀客稀客!” “赵太太,您这皮肤是越来越好了,快里面请!” 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一辆白色的宝马7系缓缓停在路边。 柳如烟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家女儿的车。 “倾城来了。”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更盛,推了推旁边的陆展鹏,“快,让摄影师准备好,给我闺女多拍几张。今天来的有不少豪门公子哥,正好让倾城露露脸。” 车门打开。 陆倾城迈着修长的腿走了下来。 即便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惊魂,稍微补过妆的她依旧艳压全场。 “妈,爸。” 陆倾城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我的宝贝女儿,今天真漂亮!” 柳如烟亲热地拉住女儿的手,正准备夸两句。 驾驶室的门开了。 肖然走了下来。 手里捧着那个红木盒子。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表情,就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他怎么来了?” 柳如烟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嫌弃,“倾城,你脑子进水了?今天是什么场合?你把他带过来干什么?嫌咱们家丢的人还不够多?” 陆展鹏也是一脸晦气,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周围的宾客也都停下了脚步。 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这就是陆家那个上门女婿?” “听说是个废物,倒插门三年了,连个工作都没有,全靠老婆养着。” “啧啧,这种场合也敢来?这陆家还真是心大。” 那些话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清晰地钻进几人的耳朵。 陆倾城脸色有些难看。 “妈,肖然是来送贺礼的。” 她侧过身,把肖然让了出来,“毕竟是一家人,不到场不合适。” “一家人?谁跟他是一家人?” 柳如烟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肖然。 衣服皱皱巴巴,裤腿上还有没拍干净的泥点子,鞋面上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救小女孩时留下的,虽然擦过,但还有印子)。 这一身行头,跟周围西装革履的宾客格格不入。 简直就是个要饭的。 “肖然,你看看你自己这副德行!” 柳如烟指着他的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从工地搬砖回来的!能不能有点素质?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你是存心来恶心我的是吧?” 肖然面无表情。 他早就习惯了。 三年了,这种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走上前两步,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 “妈,开业大吉。” 简单的四个字。 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 柳如烟并没有伸手去接。 她瞥了一眼那个木盒。 盒子看起来倒是挺旧的,也不知是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破烂。 “哟,还带了礼物?” 柳如烟阴阳怪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连个买菜钱都要伸手要的人,能送什么好东西?别是什么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的工艺品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拿着。” 肖然没理会那些笑声,手依然举着,“这是野山参,对身体好。” “野山参?” 柳如烟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大家听听!他说他送的是野山参!” 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珍珠项链都在抖,“肖然,你是把我当傻子哄,还是把在座的各位当傻子哄?你知道野山参多少钱一克吗?把你卖了都买不起一根参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伸手把盒子接了过来。 她倒要看看,这废物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既然送上门来找羞辱,那就成全他。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 柳如烟一把掀开了盒盖。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草木清香,瞬间炸开。 这味道太冲了。 闻一下都让人精神一振。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盒子里。 黄绸布上。 一根通体灰黄、根须茂密的人参静静躺着。 个头极大。 主根粗壮,芦头修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芦碗。 那些细小的根须像是老人的胡须一样,盘根错节,几乎占满了整个盒子。 震撼。 视觉冲击力极强。 “这……” 陆展鹏伸长了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 柳如烟也傻眼了。 她虽然不懂行,但好歹也见过世面。 这东西看着……好像不像是地摊货啊? 陆倾城站在一旁,看着父母震惊的表情,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的快意。 “这是百年的老参。” 肖然开口解释,“用来镇店,或者是切片泡水,都有奇效。” 人群开始骚动。 “看着像真的啊……” “要是真的,这得多少钱?” “不可能吧,这小子哪来的钱?” 就在这时。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传来。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极其嚣张地停在了红毯尽头。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阿玛尼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怀里搂着一个整容脸的网红美女。 男人手里也捧着一个礼盒。 精致的包装,上面还打着蝴蝶结。 “孙少!” 柳如烟一看到这人,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哎哟,孙少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快,里面请!” 孙浩。 江城有名的富二代,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一直对陆倾城贼心不死。 “柳姨,新店开业,我必须来捧场啊。” 孙浩把怀里的美女推开,走到柳如烟面前,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西洋参,顶级的。” 柳如烟接过盒子,笑得合不拢嘴。 “孙少太客气了!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礼物!” 孙浩摆摆手,视线落在了柳如烟另一只手上捧着的红木盒子上。 “哟,这也送的人参?” 孙浩挑眉,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就笑了。 笑得极其夸张。 “哈哈哈哈!柳姨,这是谁送的?这也太逗了吧?” 孙浩指着盒子里那根硕大的人参,“这玩意儿是拿萝卜刻的吧?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但这根须……啧啧,胶水粘得也太明显了。” “假的?” 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 “肯定是假的啊!” 孙浩信誓旦旦,一脸内行,“真正的野山参哪有长这么大的?就算有,那也是国宝级的,几百万上下。就这?我看连塑料都不如,一股子化学药水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肖然,一脸鄙夷。 “这就是那个废物女婿吧?” “兄弟,没钱不丢人,没钱还装逼,拿假货来糊弄长辈,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孙浩这话一出,就像是盖棺定论。 周围的宾客瞬间反应过来。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大的参!” “原来是塑料做的,怪不得看着怪怪的。” “真是不要脸,拿假货来充门面,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这上门女婿当得,真是绝了。” 嘲讽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柳如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被人戏耍的猴子。 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惊,此刻全变成了羞恼。 丢人! 太丢人了! 在新店开业这种大喜的日子,居然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的面,收了一个假货! 还是自家那个废物女婿送的! 这要是传出去,她柳如烟以后在贵妇圈还怎么混? “肖然!” 柳如烟尖叫一声。 她猛地把手里的红木盒子往地上一摔。 啪! 盒子落地。 那根价值连城的百年野山参滚落出来,掉在满是灰尘的红毯上。 还没完。 柳如烟踩着高跟鞋,冲上去对着那人参就是狠狠一脚。 第10章 这瓶子才是假的! 那只穿着普拉达高跟鞋的脚,重重地碾在红毯上。 咔嚓。 一声脆响。 价值三百万的百年野山参,在柳如烟的脚下断成两截。 泥土飞溅,参须断裂。 那股原本浓郁的药香,瞬间被鞋底的皮革味和红毯上的灰尘味掩盖。 “妈!”陆倾城惊呼一声。 她也没想到母亲会做得这么绝。 但这一声惊呼,更多的是因为场面难看,而不是心疼那根所谓的“萝卜”。 “喊什么喊?”柳如烟一脸嫌恶,脚尖还在上面用力蹭了蹭,“这种骗人的东西,看着就晦气!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作坊用胶水粘出来的,也不怕吃死人!” 孙浩在一旁煽风点火,笑得前仰后合。 “柳姨这脚力好啊!这种假货就该踩烂,省得流出去祸害别人。” 他又转头看向陆倾城,一脸惋惜。 “倾城,不是我说你。这种爱慕虚荣、满嘴谎话的男人,你留着过年?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拿这种地摊货来羞辱柳姨,这也就是柳姨脾气好,换了我,早大耳刮子抽他了。” 陆倾城没说话。 她看着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残渣,又抬头看向肖然。 失望。 透顶的失望。 刚才在停车场,她差点就信了。 那个富太太演得太真,那盒子看起来太贵重。 可现在想想,确实可笑。 一个连两千块都凑不出来的人,怎么可能随手就把三百万送人? 那个富太太,八成是肖然花钱雇来的演员,为了在她面前演一出戏,为了挽回那岌岌可危的婚姻,或者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好再从她这捞一笔钱。 “肖然。”陆倾城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没钱可以赚,没本事可以学。但人品坏了,就真的没救了。” “今天是我妈店庆,你非要来这一出?非要让所有人都看陆家的笑话?” 每一句指责,都像是一记闷棍。 肖然站在原地,没有辩解。 辩解有什么用? 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满嘴谎话的废物。 那个孙浩随便放个屁,都比他掏心掏肺说出来的真话香。 掌心的墨玉在发烫,似乎在替主人感到不平。 只有他知道,那地上被踩得稀烂的东西,是能吊命的至宝。 暴殄天物。 “行了,别跟他废话。”陆展鹏也黑着脸走了过来,刚才那些宾客的窃窃私语让他老脸火辣辣的,“既然礼物送到了,心意我们领了。你走吧。” 这是要赶人。 “赶紧滚!”柳如烟指着大路,“看见你就烦!别在这挡着我做生意!” 肖然转身欲走。 与其在这受气,不如找个地方吸收天地灵气。 “慢着!” 一道略显尖细的男声从人群中传出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挤了进来。 旁边还跟着一个烫着波浪卷、一脸精明的女人。 柳如烟的亲弟弟,柳华。 以及他的老婆,周兰。 这两人平时没少来陆家打秋风,每次见到肖然都是冷嘲热讽,把“软饭男”三个字挂在嘴边。 “姐,姐夫,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柳华笑嘻嘻地拦在柳如烟面前,“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开门迎客,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这刚开张就往外赶人,多不吉利啊?” 周兰也跟着附和,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扇。 “就是啊大姐。这要是传出去,说‘倾城佳人’店大欺客,连自家女婿都不让进门,那多难听?这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柳如烟皱眉。 “那让他在这杵着?我看他就心烦!” “哎,别急嘛。”柳华眼珠子一转,落在地上那滩残渣上,“这小子虽然办事不地道,弄个假人参来糊弄人,但毕竟也是一片‘孝心’嘛。” 他特意把“孝心”两个字咬得很重。 “既然是孝心,那就不能浪费。” 柳华指着地上被踩扁的人参,“我看这萝卜虽然脏了点,但洗洗还能吃。不如这样,让他把这玩意儿吃了,也算是自产自销,将功补过。姐你就别生气了,让他进去端个盘子倒个水,也算是废物利用。” 全场寂静。 这是把人往死里羞辱。 吃地上被人踩过的东西? 那是狗才干的事。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主意好。 既出了气,又留了面子,还能给今天的开业典礼增加点乐子。 “行啊。”柳如烟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肖然,“既然你舅舅替你求情,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把地上这东西吃了,我就让你进门。” “吃吧。” “快吃啊,这可是你自己带来的‘宝贝’,别浪费了。”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起哄。 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吃!吃!吃!” 孙浩笑得最欢,搂着怀里的美女,“快拍下来,这可是全网独家,标题我都想好了:豪门赘婿怒吞假人参,感天动地!” 陆倾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觉得有点过了。 但这假货是肖然自己带来的,这祸也是他自己闯的。 如果不给他点教训,他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所以她没动,也没出声。 陆展鹏更是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肖然看着这两位名义上的岳父岳母,又看了看那个冷眼旁观的妻子。 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好。 很好。 既然你们把它当垃圾,那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这机缘吞下去。 刚才救那小女孩,体内灵力透支,正愁没地方补充。 这百年野山参虽然被踩烂了,但灵气未散。 吃了它,正好补补身子。 肖然弯下腰。 动作很慢。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屈服,是认命,是脊梁骨被打断的脆响。 但在肖然心里,这是收割。 他伸手,抓起那半截沾满泥土和鞋印的人参。 泥土腥味混合着药香。 柳华笑得更大声了,指着肖然对周围人说:“看!我就说他是条狗吧!给他点屎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肖然没理会那些噪音。 张嘴。 咬下。 那干枯的表皮下,是极其浓郁的汁液。 苦。 涩。 紧接着是回甘。 一股极其霸道的热流,顺着喉咙直接炸开,瞬间冲进胃里,然后化作无数条火龙,朝着四肢百骸疯狂逃窜。 轰! 丹田内原本枯竭的气海,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外来的能量。 《青囊经》自动运转。 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原本因为透支而酸痛的肌肉,瞬间充满了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给一台即将熄火的跑车,强行注入了航空燃油。 爽! 肖然三两口将剩下的半截也塞进嘴里,连带着上面的泥土,嚼得嘎吱作响。 灵气在体内激荡。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刚才还有些虚浮的脚步,此刻稳如磐石。 这一口,抵得上十年苦修。 “哈哈哈哈!他还真吃完了!”孙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看这小子是饿疯了吧?这萝卜这么好吃?” 柳如烟嫌弃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吃完了就滚一边去站着。别在这碍眼,一身土腥味。” 她现在心情大好。 出了一口恶气,感觉天都蓝了几分。 “诸位,咱们继续!”柳如烟换上一副笑脸,招呼着宾客,“里面备了酒水点心,大家随意!” 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地往店里走。 肖然抹了一把嘴角的泥土,默默走到角落里。 他现在需要时间消化体内这股磅礴的药力。 只要消化完,他的实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到时候,捏死这帮蝼蚁,不过是反手之间的事。 庆典继续。 送礼环节还没结束。 刚才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柳华整理了一下花衬衫的领子,给周兰使了个眼色。 周兰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姐,姐夫。”柳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刚才看了个笑话,现在给你们看点真家伙。” 他接过锦盒,走到柳如烟面前。 “我知道姐夫喜欢收藏古玩,特意托朋友从拍卖行弄来的。” 柳华一脸得意,缓缓打开锦盒。 一只青花瓷瓶显露出来。 瓶身修长,釉面光洁,上面的青花纹饰繁复精美,画的是“萧何月下追韩信”。 在阳光下,那釉面泛着淡淡的贼光。 “这是……”陆展鹏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平时就爱捣鼓这些瓶瓶罐罐,虽然眼力一般,但瘾大。 “这是明代宣德年间的青花梅瓶!”柳华大声宣布,“正儿八经的官窑!虽然是民窑仿官窑的精品,但那也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了!” “我找专家看过了,大开门!” “这东西,我在拍卖会上花了八十万才拍下来的!今天送给姐,祝姐姐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八十万! 这手笔可不小。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还得是亲弟弟啊!” “这瓷器真漂亮,看着就透亮。” “八十万的古董,这也太阔气了。” 陆展鹏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拿着放大镜左看右看。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这胎质,这发色,确实是老物件!” 陆展鹏爱不释手。 柳如烟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柳华的手不放。 “还是小华懂事!不像某些白眼狼,拿个假萝卜来恶心人。”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角落里的肖然一眼。 “姐夫喜欢就好。”柳华得意洋洋,“咱们是一家人嘛,我的不就是你们的?只要姐夫高兴,这八十万花得值!” 周兰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为了这瓶子,柳华可是跑了好几趟京城,托了不少关系呢。” 全场赞誉。 柳华成了全场的焦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肖然站在角落里,体内那股热流已经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真气充盈。 听觉和视觉都变得异常敏锐。 他抬眼,看向陆展鹏手里那个被吹上天的“明代青花梅瓶”。 掌心墨玉微微一震。 一缕无形的真气汇聚双眼。 原本光鲜亮丽的瓷瓶,在他眼里瞬间变了样。 瓶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气。 那是现代工业化学品的味道。 视网膜上,金色的文字瞬间跳出。 【扫描对象:青花梅瓶】 【材质:高岭土(现代)、化学釉料】 【年代:上周】 【工艺:注浆成型、做旧处理(氢氟酸腐蚀、鞋油涂抹)】 【估值:一百五十元】 【致癌风险:高(表面残留大量氢氟酸及重金属)】 上周? 一百五? 肖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柳华还真是个人才。 拿个一百五的地摊货,吹成八十万的明代古董。 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从拍卖行弄来的。 这脸皮,比这瓷瓶的胎壁都厚。 本来肖然懒得管闲事。 但这两人刚才跳得太欢了。 那是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既然如此,那就礼尚往来。 “这瓶子,是假的。” 声音不大。 但在这一片恭维声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瞬间安静。 第11章 工业垃圾! 死寂。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酒杯悬在半空,瓜子壳掉在地上没人捡。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肖然身上。 柳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你说什么?” 柳华把耳朵凑过来,做出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风大,我没听清。你刚说这瓶子怎么了?” “假的。” 肖然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字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轰! 人群炸了。 “卧槽!这小子疯了吧?” “人家柳舅舅花八十万拍来的宝贝,他说是假的?” “刚才吃萝卜吃傻了吧?满嘴喷粪。” 柳华气极反笑,把手里的锦盒往桌上重重一拍。 “肖然,你个吃软饭的窝囊废,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见过青花瓷吗?你知道什么是苏麻离青吗?你知道什么是晕散吗?” 他指着瓶身上那些深蓝色的花纹,唾沫星子横飞。 “看清楚了!这叫铁锈斑!这是明代宣德青花最显著的特征!只有那个年代的进口钴料,烧制出来才会有这种下凹的斑点!” 柳华说得头头是道,几个生僻的术语甩出来,顿时镇住了一帮外行。 周围的宾客纷纷点头。 “听听!这就叫专业!” “人家柳先生是做足了功课的,哪像某些人,张嘴就来。” “就是,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家庭煮夫,估计连博物馆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还敢在这鉴定古董?” 嘲讽声浪越来越高。 肖然站在风暴中心,甚至懒得辩解。 传承记忆里,那种所谓的“铁锈斑”,如果是真的,那是自然形成的结晶。而眼前这个瓶子上的斑点,分明是用毛笔蘸着高锰酸钾点上去的,连笔触的拖尾都还没擦干净。 拙劣。 但这些人不懂。 他们只相信有钱人的话,哪怕那是谎言。 柳如烟觉得自己的脸皮被人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刚才假人参的事还没过去,现在又来搅局? 这是存心不想让她好过! “肖然!” 柳如烟踩着高跟鞋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打。 陆展鹏拦了一下,没拦住,那巴掌虽然没落下去,但指甲差点戳到肖然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家好?” 柳如烟指着大门口,手指哆嗦,“马上给我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今天是我们家大喜的日子,不是让你来发疯的!” “妈,算了。” 孙浩在一旁假惺惺地劝,脸上却挂着看好戏的笑,“跟这种人计较什么?没见过世面,嫉妒心理作祟呗。看着柳姨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他那根假萝卜拿不出手,心里不平衡了。” “就是嫉妒!” 周兰也尖着嗓子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还敢质疑我们家老柳的眼光?这瓶子可是经过专家鉴定的!” 陆展鹏脸色铁青。 他把那瓶子抱在怀里,像是护着命根子。 本来还挺高兴,被肖然这么一闹,心里也犯了嘀咕。 但这毕竟是小舅子送的,又是八十万的大手笔,就算心里有疑影,嘴上也不能说。 “行了!” 陆展鹏瞪着肖然,“不懂就别乱说话!还嫌不够丢人吗?去那边角落里待着,别出来碍眼!” 陆倾城站在一旁,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她看着肖然,只觉得这男人变得极其不可理喻。 以前虽然窝囊,但至少老实,不惹事。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为了博取关注?还是纯粹的破罐子破摔? “肖然,道个歉。” 陆倾城冷冷开口,“给舅舅道歉,然后回家。别在这闹了。” 肖然转头看她。 “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错了!因为你不懂装懂!因为你在污蔑长辈!”陆倾城声音拔高了几度,“这理由够不够?” 肖然笑了。 笑得有些凉薄。 原来在这个家里,真理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有钱,谁嗓门大。 “我不道歉。” 肖然站得笔直,“这东西本来就是个工艺品,地摊上一百五就能买两个。让我给一个假货道歉,办不到。” “你还敢顶嘴?!” 柳如烟彻底炸毛了。 她冲那两个一直站在门口看戏的保安招手。 “保安!死哪去了?把这个疯子给我扔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拎着橡胶棍走了过来。 “先生,请吧。” 保安一脸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推肖然的肩膀。 柳华得意洋洋地抱着手臂,下巴抬得比天还高。 “小子,学着点。这就是社会。没钱没势,你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赶紧滚回去洗你的盘子吧,这种高端场合不适合你。” 他甚至还拿起那个瓶子,在手里晃了晃,故意显摆。 “看见没?这就叫底蕴。碰坏了你赔得起吗?把你卖了都不值这瓶底的一个款识。” 那瓶子在阳光下泛着贼光。 刺眼。 肖然没动。 他在计算距离。 三米。 保安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就在这一瞬间。 动了。 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保安只觉得手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原本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风声呼啸。 肖然一步跨出,身形拉出一道残影。 直扑柳华。 柳华还在得意,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剧痛。 “哎哟!” 他下意识地松手。 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明代青花梅瓶”,脱手而出。 肖然并没有去接。 他反手一挥。 啪! 掌风带起一股劲气,狠狠拍在瓶身上。 那瓶子像是被击中的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然后。 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哗啦! 一声脆响。 清脆。 悦耳。 八十万的“古董”,瞬间变成了一地碎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柳华保持着松手的姿势,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周兰手里的檀香扇掉在地上。 陆展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碎了? 就这么碎了? 这可是八十万啊!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柳华喉咙里挤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那一堆碎片,浑身发抖。 “我的瓶子!我的宣德青花!完了……全完了!”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肖然。 “你他妈疯了?!你赔我瓶子!八十万!少一分我弄死你!” 周围的宾客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上门女婿是不是吃错药了? 就算被羞辱,也不至于动手砸东西吧?这下好了,把天捅了个窟窿。 “完了。” 有人摇头叹息,“这小子这辈子算是毁了。八十万,把他卖去黑窑搬砖也还不清啊。” “这就是冲动的代价。” 孙浩在一旁幸灾乐祸,“陆家这次是真要大出血了。不过也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废物扫地出门。” 柳如烟气得浑身都在抖。 她冲上去,对着肖然就是一顿乱抓乱挠。 “杀千刀的!你是要把我们家害死才甘心吗?啊?!八十万的东西你也敢砸?把你那个死鬼老妈卖了都不够赔!” 肖然任由她抓挠,脸上被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他不痛。 甚至有点想笑。 “陆展鹏!你还愣着干什么?!” 柳如烟转头冲着丈夫吼,“报警!抓他!让他去坐牢!这钱必须让他赔!就算是卖血卖肾也得赔!” 陆展鹏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他准备拿去跟老友炫耀的资本啊! “肖然。” 陆展鹏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念在你爷爷当初跟我爸的那点交情,这三年让你在陆家白吃白住。没想到养出个白眼狼!”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陆倾城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站在碎片中央、脊背挺直的男人。 她不懂。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如果是为了报复柳华的羞辱,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保安!给我打!” 柳如烟还在尖叫,“先打断他的腿,省得他跑了!再去给我拿绳子捆起来!” 几个保安早就憋着一股火,刚才被这小子晃了一下,这会儿正好找回场子。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保安队长狞笑着,甩开甩棍,带着风声就往肖然头上砸。 肖然没躲。 他甚至没看那些保安一眼。 他弯下腰。 从那堆碎片里,捡起了一块带着底款的瓷片。 那是瓶底。 上面用青花写着六个大字:“大明宣德年制”。 “住手。”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保安队长的棍子在距离肖然头顶两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想停。 而是肖然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那根精钢打造的甩棍。 只是两根手指。 保安队长憋红了脸,双手用力往下压,棍子纹丝不动。 那是钢管! 这小子的手指是铁钳做的吗? 肖然随手一甩。 那个两百斤的壮汉保安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踉跄着退出去五六米,一屁股坐在花坛里。 全场再次安静。 这……这也太猛了吧? 肖然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举起手中的瓷片,对着阳光。 “八十万?” 肖然看着柳华,冷笑一声。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他指着那个底款上的字。 “如果是真的宣德官窑,这底款应该是用软笔书写,笔锋圆润,藏锋不露。但这上面的字……” 肖然手指在那个“德”字上轻轻一刮。 滋啦。 指甲划过瓷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字口边缘整齐得像刀切一样,甚至还有极其细微的锯齿纹。” 他把瓷片扔到柳华面前。 “这是电脑刻字,机器雕刻。” “明朝什么时候发明了激光雕刻机?穿越过去的?” 柳华愣住了。 他慌乱地捡起瓷片,凑近了看。 刚才只顾着吹牛,根本没细看这底下的款识。 现在仔细一看。 那字迹确实呆板生硬,没有一点书法的美感,更别提什么笔锋了。 尤其是那个“制”字的最后一竖,竟然笔直得像是一条线,末端还是尖的。 这是典型的机雕特征! “这……这可能是后人仿的……”柳华额头冒汗,嘴硬道,“就算是仿的,那也是清末民初的老仿!也值钱!” “清末民初?” 肖然捡起另一块碎片。 那是瓶身的内壁。 “看这里。” 他指着内壁上一圈圈极其规则的螺旋纹。 “古代拉坯,是手工拉坯,内壁的指纹和拉坯痕迹是自然的、不规则的。但这上面的纹路,间距相等,深浅一致。” 肖然把碎片举到陆展鹏面前。 “爸,您玩了这么多年瓷器,应该知道这是什么痕迹吧?” 陆展鹏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是懂点的。 这纹路…… 确实是现代注浆成型后,为了模仿手工拉坯,特意用车床旋出来的痕迹。 太规则了。 规则得让人尴尬。 “还有。” 肖然指着碎片断茬处那惨白的胎质。 “宣德年的胎土是麻仓土,烧出来多少会带点火石红,而且质地疏松。但这胎……” 他两指用力一捏。 咔嚓。 那块瓷片竟然被他捏下了一个角。 粉末簌簌落下。 “这是高岭土掺了化学粘合剂,连高温都没烧透,就是个低温瓷。” “甚至连这上面的釉面光泽……” 肖然拍了拍手上的粉末,“也是用氢氟酸泡过之后,涂了鞋油做旧的。” “刚才我就闻到了一股子酸味和鞋油味。” “这种东西,放在家里不仅不招财,散发出来的化学气体还能致癌。” “八十万?” 肖然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柳华。 “这种工业垃圾,你要是想要,我去义乌给你批一车,算你五块钱一个。” 轰!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有理有据。 细节满满。 哪怕不懂行的人,看着那整齐的刻字和一捏就碎的胎体,也能看出来这东西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