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求求你别再躺了,全世界都以为你是幕后大佬!》
1. 用祖师爷的茶壶泡脚,这很合理吧?
青云宗后山,听泉涧。
陆闲蹲在灵泉边,看着手里紫气莹莹的茶壶,陷入了长达一炷香的人生思考。
壶身九条游龙活灵活现,壶口灵气凝成肉眼可见的淡紫薄雾——这正是青云宗开山祖师传下来的镇宗之宝之一,九龙紫砂壶。上个月开山大典,宗主亲自捧着这壶,向新弟子们讲述它如何汇聚天地灵气、如何助三代祖师突破元婴的辉煌历史。
而现在,这壶在陆闲手里。
更准确地说,是他“借”出来的。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陆闲是个穿越者,但他可能刷新了穿越者的下限。别人穿越要么称王称霸,要么修仙长生,他的最大理想,是在这个修仙界找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安安稳稳躺到老死。
为此,他精心计算,最终选择拜入青云宗当杂役弟子。理由很简单:青云宗是名门正派,福利好,包食宿,工作稳定,最重要的是——杂役弟子不用天天打打杀杀,只需要扫扫地、挑挑水,非常适合躺平。
可他万万没想到,修仙界的“内卷”严重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扫地要练《除尘剑诀》,说是扫地也能悟剑意;挑水要学《担山步法》,说是一步一重天;就连去食堂打饭,师兄都会严肃地告诉你:“师弟,递碗的姿势要稳,这叫‘稳如泰山’,对心境修行有益。”
陆闲入职三天,已经快疯了。
他就想安安静静摸个鱼,为什么这么难?
今天中午,他负责擦拭祖师堂的供器。当他的手碰到九龙紫砂壶时,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
“听说用灵器泡茶,茶水会格外香醇。那如果用这壶泡脚……灵泉泡脚,应该很解乏吧?”
这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
连续三天被“修仙职场”折磨得腰酸背痛的陆闲,看着那紫莹莹的壶身,想象着双脚浸在温热灵泉中的舒爽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关键是,今天祖师堂轮值的师兄偷懒溜号了,整个殿堂空无一人。
“就……借用一下?”陆闲咽了口唾沫,“泡半个时辰就还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他的道德感挣扎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咸鱼的本能占了上风。
“反正这壶放在这儿几百年也没人用,我这是让它物尽其用!”陆闲成功说服了自己,迅速将壶裹进怀里,做贼似的溜出祖师堂,直奔后山听泉涧——那里灵气最浓,泉水最清,是泡脚的绝佳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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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壶在手,泉在旁。
陆闲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下定决心。
“人生苦短,及时泡脚。”
他脱下那双补了三次的布鞋,将双脚浸入沁凉的泉水中,舒服得打了个颤。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泉眼处舀了满满一壶水。
九龙紫砂壶果然名不虚传。普通灵泉离开泉眼,灵气会缓缓逸散,但这壶水装进去后,壶身九条游龙隐隐泛起微光,灵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郁凝实,水中甚至浮现出点点星芒。
“不愧是镇宗之宝。”陆闲赞叹一声,然后做了一件足以让青云宗历代祖师爷集体气活过来的事——
他将壶口倾斜,把里面汇聚了浓郁灵气的泉水,缓缓浇在了自己的脚上。
“嘶——”
清凉的灵气透过皮肤渗入,瞬间驱散了连日劳作的疲惫。脚底暖流涌动,沿着小腿向上蔓延,舒服得陆闲眯起了眼睛。
“值了。”他喃喃道,“就算明天被赶出宗门,这辈子也值了。”
他干脆闭上眼睛,专心享受这“最后的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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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听泉涧外围。
一道白衣身影御剑而来,却在山涧入口处猛然停住。
叶清尘,青云宗当代首席真传,二十二岁结成金丹的剑道奇才,此刻眉头紧锁。
“《青云剑典》第七层‘云海听涛’,我已参悟三月,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那‘听’的境界。”他低声自语,“师尊说我心太急,剑意过刚,需静心聆听自然之音。”
所以他来了听泉涧。
可刚要踏入山涧范围,叶清尘就察觉到了异常。
“禁制被触动了?”他眼神一凝,“有人进去了?而且……这灵气的流动方向……”
听泉涧的灵气正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向着某处汇聚,那韵律若隐若现,仿佛暗合某种天道轨迹。
叶清尘心中警惕,收敛全部气息,悄然潜入山涧。若是魔道中人潜入禁地,他必须阻止。
他穿过层层迷雾,终于来到灵气汇聚的中心点,躲在一块巨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视线。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穿着杂役弟子灰布衣的少年,正坐在灵泉边的青石上,双脚泡在泉水中。
这画面本已古怪。
更古怪的是,少年手中拿着的——那紫气莹莹、九龙环绕的器物,分明是宗门至宝,九龙紫砂壶!
叶清尘瞳孔骤缩。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见那少年提起紫砂壶,慢条斯理地从泉眼取水,然后……将壶中那汇聚了惊人灵气的泉水,像浇灌花草一般,随意淋在自己的脚上!
“放肆!”叶清尘差点脱口而出,手已按在剑柄上。
亵渎祖师遗宝,此罪当诛!
但他拔剑的动作,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异象。
寻常灵泉离了泉眼,灵气必散。可那从九龙紫砂壶中倾泻而出的泉水,非但灵气未散,反而在壶身微光映照下,仿佛被赋予了独特的“韵律”。泉水划过空气的轨迹,隐隐勾勒出玄奥的纹路,落在少年脚上时,少年皮肤下有微光流转,似在吸收淬炼着什么。
而那少年本人,闭着眼,神态是叶清尘从未在任何修士脸上见过的——松弛。
那不是修炼时的专注,不是冥想时的空灵,就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戒备的松弛。仿佛他不是在用镇宗之宝泡脚,而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喝茶。
这种极致的“松弛”,与泉水浇灌时暗合天道的“韵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叶清尘脑中灵光炸现!
“难道……”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惊雷般劈开迷雾。
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大能,游戏人间时,常做出惊世骇俗之举。或于闹市酣睡,或倒立观星,或指点顽石,或戏弄风雨。其行看似荒诞,实则暗合天道至理,是为“红尘炼心,道法自然”!
再看眼前这少年。
杂役弟子?必是伪装!真正的高人,岂会在意外相?
擅闯禁地,用至宝泡脚?荒诞?不!这恰恰跳出了凡俗思维的桎梏!
听泉涧灵气最浓之处,九龙紫砂壶汇聚灵韵之能,以足为基,引灵泉淬体……这莫非是失传已久的返璞归真淬体法门?
“足为人之根,连通地脉。”叶清尘眼睛越来越亮,“以汇聚天地灵韵之宝,引纯粹灵泉之水,洗涤足部,实则是在沟通天地,淬炼道基!看似泡脚,实则是进行最深层次的‘接地’修炼!”
“而那神态……那不是松懈,是‘神与道合’!是彻底融入自然韵律的无我境界!我苦苦追寻的‘云海听涛’,需要的正是这种聆听自然、融入天地的状态!”
叶清尘激动得手指微颤。他觉得自己撞破了天大的机缘!
他死死盯着陆闲的每一个动作。那浇水的高度,水流的弧度,甚至脚趾微微蜷缩的细节……在他眼中,都变成了蕴含道蕴的“道纹”!
陆闲觉得脚泡得差不多了,水也凉了,心想:“该溜了,早点还回去,说不定能少判几年。”
他随意甩了甩脚上的水珠,准备穿鞋。
这个简单的动作,落在叶清尘眼中——
“甩出的水珠,轨迹暗合周天星辰!这是在散去淬体后残留的驳杂之气!妙!连收功都如此自然!”
陆闲弯腰拿鞋。
“这弧度……似弓非弓,蕴含发力至理!取物动作简洁直接,毫无冗余,正是‘大道至简’!”
陆闲穿上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嘶——”叶清尘倒吸一口凉气,“双臂舒展如揽月,脊柱轻鸣似龙吟!一举一动皆在引动气血与天地共鸣!这是失传的导引术!”
他再也按捺不住,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正打算溜号的陆闲,猛地看见雾气中走出一个白衣胜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青年,正用一双灼热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陆闲:“!!!”
完了。人赃俱获。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零八种死法,最后定格在“被剁碎了喂灵鹤”上。
叶清尘却快步上前,在陆闲惊愕的目光中,整理衣冠,躬身行了一个隆重的大礼。
“晚辈青云宗弟子叶清尘,不知前辈在此清修,贸然打扰,还望前辈恕罪!”
声音因激动而微颤,语气却充满恭敬,甚至带着朝圣般的狂热。
陆闲:“……啊?”
前辈?谁?在哪?
他茫然四顾——这山涧里除了他俩,没别人了啊?
叶清尘见“前辈”一脸“淡然”(实则是懵逼),心中更是敬佩:“前辈心如止水,对我这等小辈的冒昧,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落在陆闲手中的九龙紫砂壶上,眼中闪过明悟,化为更深的崇敬。
“前辈以紫砂壶汇聚灵韵,以灵泉淬炼道体,此法返璞归真,暗合天道,令晚辈叹为观止,茅塞顿开!”叶清尘语气激动,“晚辈愚钝,于剑道困于瓶颈已久,今日得见前辈演法,方知从前只是坐井观天!聆听自然,融入天地,方是剑道真谛!”
陆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看手里的壶,又看看自己刚泡过、还有点湿的脚。
演法?演什么法?泡脚大法?
这位师兄……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叶清尘却将陆闲的沉默当成高人的矜持与考验。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前辈点拨之恩,重于泰山!晚辈不敢奢求更多,只恳请前辈准许,日后能常来此涧……观摩学习!”
他想的是,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前辈“泡脚”,感受那份道韵,也足以受益终生!
陆闲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干巴巴道:“呃……师兄,你误会了,我只是个杂役弟子,不是什么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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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懂!”叶清尘立刻露出“我明白”的表情,用力点头,“前辈游戏风尘,体验众生百态,以杂役身份掩人耳目,此乃真正的高人心境!晚辈绝不会泄露前辈身份半分!”
陆闲:“……”你懂个锤子啊!
他还想挣扎解释,却忽然感觉身体一阵轻松。
连续三天扫地挑水的疲惫感,竟然一扫而空。不仅如此,五感变得异常清晰,能听见远处树叶飘落的细微声响,能看见雾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甚至连皮肤都感觉通透了许多,仿佛洗去了多年积垢。
“这灵泉泡脚……效果这么好?”陆闲暗自诧异。
他却不知道,九龙紫砂壶汇聚的灵泉,本就具备淬体功效,加上他这三天劳作,身体处于极度疲惫又放松的状态,机缘巧合下,竟真的洗出了一丝“无垢之体”的雏形。
这变化很细微,但叶清尘何等修为?他立刻察觉到了陆闲身上那瞬间变得纯净通透的气息!
“无垢之体?!先天道体雏形?!”叶清尘内心狂震,看向陆闲的目光已不只是崇敬,简直是在看一尊活着的仙人!“只是‘淬体’半个时辰,就铸就了无垢之体?这是什么通天手段!”
实锤了!这绝对是隐世不出的绝世高人!
陆闲被叶清尘那炽热到快燃烧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只想赶紧溜。
“那个……叶师兄,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这壶……我放回原处?”他试探着问。
“岂敢劳烦前辈!”叶清尘立刻道,随即又觉得自己语气太急,缓了缓,恭敬地说,“此壶能得前辈使用,是它的造化。前辈请自便,放置何处皆可。此地……晚辈会为前辈看守,绝不让闲杂人等打扰前辈清修。”
他已经自动把听泉涧划为这位“泡脚前辈”的专属道场了。
陆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脑补过度的师兄交流,只好胡乱点头,抱着壶,同手同脚地朝着来路走去。
叶清尘恭敬侧身让路,目送陆闲那看似随意、落在他眼中却步步生莲、暗合道韵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光芒大盛。
“今日,方知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喃喃自语,随即盘膝坐在陆闲刚才泡脚的那块青石上。
青石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韵律”。
叶清尘闭上眼,仔细感受,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所见的一幕幕。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心有所感。
周身灵力不自觉运转,背后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自动出鞘半寸。
一丝灵动飘逸、如云似水的剑意,从他身上缓缓升起,与山涧流水之声隐隐相和。
困扰他数月的瓶颈,松动了。
叶清尘睁开眼,尽是狂喜与震撼。
“仅仅观摩片刻,感悟残留道韵,便让我触摸到了‘云海听涛’的门槛……”
他对着陆闲离开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
“前辈大恩,叶清尘……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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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抱着九龙紫砂壶溜回祖师堂的陆闲,做贼似的将壶放回原处,仔细擦拭掉可能留下的水渍指纹,这才长舒一口气。
“还好没人发现……”他拍了拍胸口,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那股清爽通透的感觉还在。
“难道这灵泉真有奇效?”陆闲挠挠头,“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常去泡泡?”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反正那个叶师兄好像脑子不太正常,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前辈。要是下次再去被他撞见,就……就继续装?
“不对不对,骗人不好。”陆闲摇摇头,“但泡脚真的舒服啊……”
内心的天人交战持续了大概十息。
咸鱼的本能再次获胜。
“就去!大不了再被他叫几声前辈,又不会少块肉。”陆闲下定决心,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他吹着口哨,晃悠着回了自己的小破屋,往床上一躺。
今天虽然惊险,但泡到了脚,值了。
窗外,月光如水。
小破屋内,很快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而在听泉涧,青云宗首席真传叶清尘,正对着那块残留“道韵”的青石,如痴如醉地参悟着。
他在宗门传讯玉符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近日于后山静修,感悟颇深,暂不见客。另,若见一灰衣杂役弟子,务必礼遇,不可怠慢。”
消息发出后,他收起玉符,目光灼灼。
“前辈以如此方式点拨于我,定有深意。我必须更加努力,方能不负这场机缘!”
他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前辈”,此刻正躺在硬板床上,梦见自己拥有了一个专用的泡脚桶,桶边刻着九条龙,桶里永远有温暖的灵泉水。
梦里,陆闲笑出了声。
一场因泡脚而起的、离谱又爆笑的误会,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而那条只想躺平的咸鱼,即将被卷入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由整个修仙界集体脑补出的惊天漩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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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2. 大师兄说,见到那位扫地的一定要鞠躬
三天后,青云宗杂役区。
陆闲挥舞着比他还高的扫帚,有气无力地清扫着演武场边缘的落叶。清晨的阳光透过古树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距离那次惊心动魄的“泡脚事件”已经过去三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九龙紫砂壶完好归位,没有人发现它曾失踪半个时辰。叶清尘也没再出现,大概那位首席真传师兄终于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吧。
“这样最好。”陆闲打了个哈欠,把扫帚往旁边一靠,顺势坐到了一块青石上,“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冷馒头,慢悠悠地啃着。这是他从早饭里省下来的,准备当作上午加餐——杂役弟子工作繁重,容易饿。
正啃着,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七八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朝演武场走来,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腰间佩剑,神情倨傲。陆闲认得他,外门弟子中颇有名气的赵虎,据说已经炼气七层,是今年外门大比的热门人选。
“让开让开!”赵虎身旁的小弟吆喝着,“赵师兄要在此练剑,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演武场上原本有几个在晨练的杂役弟子,闻言连忙收拾东西退到一旁。青云宗等级森严,外门弟子地位远高于杂役,得罪不起。
陆闲也准备起身挪窝——虽然这角落离演武场中心还有几十丈远,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刚站起来,赵虎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眉头一皱:“你,过来。”
陆闲左右看看,确认是在叫自己,只好抱着扫帚走过去:“赵师兄有何吩咐?”
赵虎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灰衣杂役看起来平平无奇,身上几乎感受不到灵力波动,应该只是个刚入门不久的凡人。
但三天前,叶清尘叶师兄亲自在传讯玉符里叮嘱所有相熟的师兄弟:“若在宗门内见到一位灰衣杂役弟子,务必礼遇,不可怠慢。切记,切记!”
叶清尘是谁?青云宗首席真传,金丹期剑修,宗主的关门弟子!他的话,在外门弟子圈子里简直比宗主法令还管用。
这几天,外门弟子们私下都在猜测:那位灰衣杂役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叶师兄如此重视?
有人猜是某位隐世长老的亲属,有人猜是叶师兄的救命恩人,更离谱的猜是上界仙人转世——当然,最后这个说法被大多数人嗤之以鼻,仙人转世怎么可能当杂役?
赵虎原本对这些猜测半信半疑,但此刻亲眼见到陆闲,他动摇了。
太普通了。
普通到……反而有点不普通。
一个能让叶师兄特意叮嘱要礼遇的人,怎么可能如此普通?这一定是伪装!是高人的返璞归真!
赵虎心思电转,脸上倨傲的神情迅速收敛,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这位……师弟怎么称呼?”
陆闲愣了愣:“啊?我叫陆闲,陆地的陆,闲着的闲。”
“陆师弟。”赵虎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不少,“你在此扫地?”
“嗯,今天轮值打扫演武场外围。”陆闲老实回答,心里却犯嘀咕:这赵师兄态度怎么突然变好了?刚才不还气势汹汹的么?
赵虎的眼睛却亮了。
扫地!
在演武场扫地!
这难道不是一种修行吗?演武场是弟子们切磋练剑之处,常年剑气纵横,道韵残留。在此扫地,不正是感受剑气、体悟剑道的好机会?
而且“陆闲”这名字……陆地的陆,闲着的闲。地载万物,闲观风云!好名字!好意境!这绝非巧合!
赵虎越想越觉得有理,再看陆闲那副懒洋洋抱着扫帚的样子,顿时觉得高深莫测。
“陆师弟在此扫地,可有什么感悟?”赵虎试探着问。
陆闲想了想:“感悟……就是叶子挺多的,扫起来有点累。”
赵虎浑身一震!
叶子多,扫起来累!
这看似普通的抱怨,实则暗含至理啊!演武场的落叶,不就是那些弟子们练剑时被剑气扫落的吗?每一片落叶,都承载着一丝剑气残留!扫这些落叶,就是在收集、整理、归纳剑气!
而“累”,说明陆师弟在认真感受每一片落叶上的剑气,耗费心神,故觉其累!这是何等专注的修行态度!
“师弟大才!”赵虎忍不住赞叹出声,“愚兄受教了!”
陆闲:“???”
他茫然地看着赵虎,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扫帚。扫个地而已,受什么教?
赵虎却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他环顾四周,对身后那些同样一脸懵逼的外门弟子肃然道:“你们看陆师弟,身为杂役,却能在最平凡的劳作中体悟剑道。这份心境,这份悟性,岂是常人能及?”
众外门弟子面面相觑,但赵虎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赵师兄说得对!”
“陆师弟……确实不凡!”
“这扫地姿势,暗合天道啊!”
陆闲听得头皮发麻。他觉得这些人可能集体中了什么邪术。
“那个,赵师兄,你们不是要练剑吗?”他试图转移话题,“我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赵虎连忙摆手,甚至后退了两步,“师弟在此修行,是我们打扰了才对。我们去那边练,那边。”
说完,他竟然真的带着一群人,去了演武场另一头,离陆闲远远的。
陆闲站在原地,抱着扫帚,在晨风中凌乱。
“什么情况……”他喃喃自语,“青云宗的弟子……都这么客气吗?”
他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坐回青石上,继续啃他的冷馒头。
而演武场另一头,赵虎一边练剑,一边时不时往陆闲那边瞟。
只见陆闲啃完馒头,拍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拿起扫帚,开始慢悠悠地扫地。动作随意,甚至有些懒散,一扫帚下去,落叶纷飞。
但在赵虎眼中——
那一扫帚挥出的弧度,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避开了地上几道细微的剑气残留!
那懒散的步伐,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灵气流动的节点上!
那漫不经心的神态,正是“剑心通明、不为外物所动”的至高境界!
“高,实在是高!”赵虎心中赞叹,练剑都更卖力了几分。他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真好,竟然有幸目睹高人修行。
他决定,待会儿练完剑,一定要去跟叶师兄汇报今天的“收获”!
---
同一时间,青云宗主峰,听泉涧。
叶清尘盘膝坐在青石上,已经三天三夜。
他面前的石面上,用水渍画着无数玄奥的纹路——那是他根据记忆,还原陆闲“泡脚”时水流轨迹的推演图。
忽然,他睁开眼睛。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剑气自然流转,竟与山涧流水之声完美契合。他随手一划,一道淡蓝色的剑气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所过之处,雾气自然分开,久久不散。
“成了。”叶清尘长身而起,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云海听涛,我终于入门了!”
困扰数月的瓶颈,在这三天的参悟中一举突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剑道境界提升了一大截,对“自然”“韵律”的理解达到了全新层次。
这一切,都得益于那位前辈的“点拨”!
“前辈以泡脚这等返璞归真的方式,向我展示了何为‘道法自然’。”叶清尘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涧,郑重行礼,“此恩此德,清尘没齿难忘。”
他取出传讯玉符,发现上面已经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师弟师妹们询问“灰衣杂役”之事的,还有两条是师尊询问他闭关进度的。
叶清尘略一沉吟,先给师尊回了消息:“弟子于听泉涧静修,偶得高人点拨,剑道小有所悟。请师尊放心。”
然后他点开一个名叫“外门赵虎”的讯息。
“叶师兄,今日在演武场见到那位灰衣杂役陆闲师弟了!他在扫地,我观其动作暗合天道,言谈蕴含至理,果真不凡!师弟受教良多!”
叶清尘嘴角微扬。
果然,前辈开始“游戏人间”了。在演武场扫地?那必是在体悟历代弟子留下的剑气,博采众长,融会贯通。
他回复赵虎:“既知不凡,当好生礼遇,虚心学习。莫要打扰前辈清修。”
发完消息,叶清尘御剑而起,朝着主峰大殿飞去。他要去向师尊禀报突破之事,顺便……打听打听,宗门内是否真有某位隐世长老,喜欢扮作杂役体验生活?
---
傍晚,杂役食堂。
陆闲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今天的晚饭是糙米饭、清炒灵蔬和一小块炖肉,对杂役弟子来说算是丰盛了。
他刚拿起筷子,旁边就凑过来一个人。
“陆师弟,这儿有人吗?”一个圆脸少年端着餐盘,笑嘻嘻地问。
陆闲认得他,同一批入门的杂役,叫王富贵,名字很土气,人倒是热情。
“没人,坐吧。”陆闲往旁边挪了挪。
王富贵坐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陆师弟,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外门都在传,说咱们杂役区藏着一位高人!”王富贵眼睛发亮,“连叶清尘叶师兄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陆闲筷子一顿:“……是吗?谁啊?”
“不知道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富贵扒了口饭,“不过有人说,是个穿灰衣的杂役弟子。嘿,咱们不都穿灰衣吗?说不定高人就在咱们中间!”
陆闲干笑两声,埋头吃饭。
“要我说啊,”王富贵继续絮叨,“高人肯定年纪很大了,修为精深,所以才返老还童,扮作少年模样体验生活。话本里都这么写!”
陆闲差点噎着。
“而且啊,”王富贵越说越起劲,“听说那位高人喜欢扫地,在扫地中悟道!这两天好多外门弟子都跑来杂役区转悠,看到扫地的就盯着看,搞得大家浑身不自在。”
陆闲默默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他好像知道那个“高人”是谁了。
也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他去挑水的时候,管事的师兄破天荒地说了句“慢点走,不着急”……
“陆师弟,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王富贵关切地问。
“没事,噎着了。”陆闲喝了口水,心里五味杂陈。
误会好像……越来越大了?
而且传播范围越来越广了?
这样下去,会不会哪天露馅,然后被当成“冒充高人”的骗子处理掉?
陆闲打了个寒颤。
不行,得想个办法。要么澄清误会,要么……躲起来?
澄清?怎么澄清?跑去跟叶清尘说“师兄你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普通杂役”?人家会信吗?看赵虎那态度,估计只会觉得“前辈又在考验我了”。
躲?往哪儿躲?他就是个杂役,活动范围有限。
陆闲愁得饭都吃不下了。
“陆师弟,快吃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王富贵好心提醒。
陆闲看着餐盘里的炖肉,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
如果……如果这个误会能带来一些实际好处呢?
比如,管事师兄对他态度变好,工作安排轻松点?
比如,外门弟子不敢随便欺负他?
比如……打饭的时候,大妈会不会多给他舀一勺肉?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咸鱼的本性开始蠢蠢欲动。
装高人好像……也没什么坏处?反正他什么都没说,都是别人自己脑补的。他只是个无辜的、被误会的杂役弟子而已。
而且看叶清尘那态度,好像还挺尊敬“前辈”的。有这么一位首席真传罩着,以后在宗门里是不是可以横着走……啊不,是躺得更平?
陆闲越想越觉得,这个误会……或许可以暂时不澄清?
他夹起那块炖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嗯,真香。
---
次日清晨,陆闲照例去杂物房领取扫帚。
管事的李师兄看了他一眼,竟然主动开口:“陆师弟,今天你去藏书阁外围打扫吧,那儿清净。”
藏书阁外围,那是杂役弟子们抢着去的肥差。活儿轻,环境好,还能偶尔偷听里面弟子论道,运气好能学到一两句功法口诀。
陆闲以前想都不敢想。
“谢谢李师兄。”他接过扫帚,心中暗道:看来误会的好处,已经开始显现了。
去藏书阁的路上,陆闲刻意放慢脚步,观察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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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几个外门弟子在远处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看,灰衣杂役!”
“是他吗?”
“不确定,但听说那位高人经常在演武场扫地,今天怎么来这边了?”
“高人行事,岂是我等能揣测的?说不定藏书阁这边也有什么玄机……”
陆闲面不改色,心中却乐开了花。
他走到藏书阁外,开始慢悠悠地扫地。动作依然懒散,但经过这两天的“练习”,他已经能下意识地扫得更“好看”一点——比如让落叶飞出的弧度更自然,步伐更随意自然。
反正他们爱脑补,就让他们脑补去吧。
扫到一处台阶时,陆闲有点累了,便坐下来休息。他从怀里掏出昨天省下的半块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这时,藏书阁里走出两个女弟子。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的淡青长裙,容貌秀丽,气质清冷。另一个是她的侍女,也是外门弟子打扮。
“苏师姐,那本《水云剑诀》我已经借出来了。”侍女递过一本玉简。
苏婉,内门弟子中天赋出众的水系剑修,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她接过玉简,微微点头,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台阶上啃饼的陆闲。
灰衣,杂役,年轻,在藏书阁外……扫地?
苏婉心中一动。
她昨天收到叶清尘师兄的传讯,提到“若见灰衣杂役,可留心观察,或有所得”。叶师兄向来眼光毒辣,他能特意提醒,此人必不简单。
苏婉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那杂役弟子啃饼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人一种奇异的宁静感。
而且……苏婉秀眉微蹙。
她修炼水系功法,对“流动”“韵律”感知敏锐。她隐约感觉到,以那杂役弟子为中心,周围的灵气流动似乎……格外顺畅自然?
不是刻意引导,而是他坐在那里,灵气就自动形成了和谐的流动轨迹。
这难道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境界?
苏婉心中震撼。她卡在炼气九层已经半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瓶颈。师尊说她“心思过重,执着于形”,让她多观察自然,体会“上善若水”的真意。
此刻,看着那个悠闲啃饼的杂役弟子,苏婉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执着于形……自己是不是太执着于“修炼”这个形式了?看看这位前辈,即便在啃饼,也浑然天成,与自然相合。这才是真正的“道在寻常”啊!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陆闲正专心啃饼,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抬头,看到一个容貌极美的青衣女子站在面前,正用一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自己。
“前……”苏婉差点脱口而出“前辈”,但想起叶师兄说的“莫要打扰”,连忙改口,“这位师弟,在此休息?”
陆闲连忙站起来,把饼藏到身后——杂役弟子在工作时间吃东西被抓到,是要挨骂的。
“师姐好,我……我就是扫累了,歇一会儿。”他有点紧张。这女子一看就是内门弟子,地位比他高太多。
苏婉却将他的紧张理解为“前辈不愿暴露身份,故作拘谨”。
她微微一笑,尽量让语气温和:“师弟不必紧张。扫地辛苦,歇息是应当的。”
陆闲一愣。内门弟子这么好说话?
“我观师弟扫地,动作自然流畅,可有……什么心得?”苏婉试探着问。
又来了。
陆闲心中叹气,脸上却露出茫然的表情:“心得?就是……从左往右扫,比较顺手?”
苏婉浑身一震!
从左往右扫!
水往低处流,道法自然也是顺应规律!“从左往右”,这不正是顺应天地运转的方向吗?东方属木,主生发;西方属金,主肃杀。从左(东)往右(西),暗合生死轮回、阴阳转化之道!
而且“顺手”二字,更是点睛之笔!修行不就应该顺其自然,怎么“顺手”怎么来吗?自己之前练剑,总是刻意追求招式完美,反而滞涩,就是因为不“顺手”!
“多谢师弟指点!”苏婉郑重行礼,眼中闪过明悟的光彩。
陆闲:“……不客气?”
他觉得,青云宗弟子的脑补能力,可能是一种遗传病。
苏婉却已经心满意足。她今天收获太大了,需要回去好好消化。又寒暄两句,便带着侍女离开了。
走远后,侍女小声问:“师姐,那杂役弟子……真有什么特别的吗?”
苏婉回头看了一眼。陆闲已经重新坐下,继续啃他那半块饼,阳光洒在他身上,慵懒而宁静。
“特别。”苏婉轻声道,“特别到……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的境界。”
她顿了顿,补充道:“传我的话,以后藏书阁这边的杂役工作,尽量安排给他。还有,他若需要什么便利,行个方便。”
“是。”侍女虽不解,但恭敬应下。
台阶上,陆闲啃完最后一口饼,拍拍手站起来。
他看着苏婉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又来了一个……”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个误会到底能传多远?
而自己这个“高人”,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不过,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陆闲拿起扫帚,继续扫地。这一次,他的动作更随意了,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享受过程?
阳光下,灰衣少年慢悠悠地扫着地,哼着歌。
远处,几个偷看的外门弟子低声议论:
“你们听,他哼的歌!”
“这旋律……似有深意!”
“我好像感觉到灵气在随之波动!”
“快,记下来!这可能是某种音律功法!”
陆闲完全不知道,他随口哼的现代流行歌曲串烧,即将在青云宗外门,掀起一场“参悟高人歌谣”的热潮。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他想用九龙紫砂壶泡个脚。
误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那条只想躺平的咸鱼,正被这个雪球推着,滑向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未来。
---
第二章完
3. 他晾的衣服都在呼吸吐纳?
陆闲发现,当好一个“隐世高人”,其实比当杂役还累。
自从上次在藏书阁被苏婉“请教”过之后,他在青云宗的待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工作安排。管事李师兄再也不让他去演武场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了,而是专挑清净、轻松的活计派给他——藏书阁外围清扫、药园小径的落叶清理、甚至有时候只是去后山灵田“看看灵气长势”。
用李师兄的话说:“陆师弟啊,这些地方清静,适合……嗯,修行。”
陆闲很想说,他只是想摸鱼。
其次是伙食。食堂打饭的刘大妈现在每次见到他,都会在标准份额外,多舀半勺菜,偶尔还会偷偷塞给他一个灵果。
“年轻人,正长身体呢,多吃点。”刘大妈笑眯眯地说,眼神里却透着一种“我懂,我都懂”的神秘。
最离谱的是住宿。
三天前,杂役房管事亲自来找他,说考虑到他“修行需要清静”,特地给他换了个单间——虽然还是在外围,但确实是一个人住,不用再和另外五个杂役挤大通铺了。
陆闲搬进去那天,同屋的王富贵羡慕得眼睛都红了:“陆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远房亲戚是内门长老啊?”
陆闲只能干笑。
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好像骑上了一头失控的疯牛——想下来已经晚了,只能抓紧牛角,看它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
这天清晨,陆闲被分配到药园东侧的小溪边“清理水草”。
其实就是拿着竹竿,把溪水里过多的水草拨开,防止堵塞水流。这活计轻松,环境又好,溪水潺潺,鸟语花香。
陆闲很满意。
他慢悠悠地拨着水草,看着清澈溪水里游动的小鱼,心情愉悦。干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热,便脱下外层的灰布短褂,随手搭在旁边晾衣绳上——那是药园杂役平时晾晒工作服的地方。
然后他继续拨水草,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懒散。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在药园深处的观景亭里,正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药园执事孙长老,筑基中期修为,主修炼丹,在青云宗以严谨刻板著称。
另一个是他的亲传弟子周明,炼气八层,专攻灵草辨识与培育。
两人原本是在讨论一株“月华草”的长势问题,但孙长老的目光,却不经意间被小溪边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何人?”孙长老皱眉,“药园重地,怎容杂役在此嬉戏?”
周明顺着师尊的目光看去,认出了陆闲:“师尊,那是杂役弟子陆闲,李管事安排来清理水草的。最近外门有些关于他的传闻……”
“传闻?”孙长老哼了一声,“一个杂役弟子,能有什么传闻?”
周明压低声音:“听说,叶清尘叶师兄,还有苏婉苏师姐,都对他……颇为礼遇。有人说他可能是某位隐世前辈,游戏人间。”
“胡闹!”孙长老斥道,“清尘和婉儿都是踏实的孩子,定是有人以讹传讹。一个炼气期都未入的凡人,能是什么前辈?”
他修为深厚,一眼就看出陆闲身上灵力波动微弱得近乎于无,绝对是刚入门不久的凡人杂役。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陆闲的一个动作,让他顿住了。
只见陆闲拨完一片水草,直起身,随意地甩了甩竹竿上的水珠。
水珠在空中散开,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这本是寻常景象。
但孙长老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
他主修炼丹,对“火候”“时机”“分布”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在他眼中,那些四散的水珠,飞溅的轨迹、落点、甚至互相碰撞后产生的微小变化,竟然隐隐符合某种……丹液在鼎中融合时的流动规律?
“巧合?”孙长老喃喃。
他凝神继续看。
陆闲觉得脖子有点痒,挠了挠,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拨水草。这一次,他拨动的节奏慢了一些,竹竿在水中划出的弧度也更柔和。
孙长老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那竹竿划水的轨迹……
那水波荡漾开去的纹路……
那随着水波轻轻摇曳的水草姿态……
“这是……”孙长老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小溪,“‘润物无声,生机绵长’……这是《百草经》中记载的,培育娇弱灵草时,灌溉灵泉的至高手法‘春雨润物手’的意境啊!”
周明吓了一跳:“师尊?”
“你看他拨水的动作!”孙长老声音有些发颤,“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杆的力度、角度、节奏,都暗合水势!水草被他拨开后,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水流更加通畅,获得了更多灵气的滋养!”
他越说越激动:“这哪里是在清理水草?这分明是在为整条小溪的生态进行‘调理’!你看那几株‘萤光藻’,原本有些萎靡,现在被水流带动,已经开始恢复生机了!”
周明仔细看去,好像……还真是?
可那不就是随便拨拉几下吗?
“还有!”孙长老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晾衣绳上,陆闲随手搭上去的那件灰布短褂。
晨风吹过,短褂轻轻摆动。
“你看那衣服!”孙长老的声音充满了震惊,“随风而动,自然舒展!这摆动的韵律……这褶皱形成的纹路……这分明是在进行‘吐纳’!”
周明:“……吐纳?衣服?”
“对!吐纳!”孙长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你以为他只是随便晾件衣服?大错特错!他将自己的日常衣物晾晒于此,是让衣物沾染此地的草木灵气、水泽气息!衣物在风中摆动,便是在进行最自然的‘呼吸’,吸收天地精华!待他再穿上时,这些精华便会反哺其身,达到‘人衣合一,时时修行’的至高境界!”
周明张大了嘴,看着那件普普通通、甚至还打着补丁的灰布褂子。
它……真的只是在随风飘动吧?
“难怪!难怪清尘和婉儿会对他礼遇!”孙长老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惭愧之色,“是我眼拙了!这等将修行融入一举一动、一草一木的境界,非大智慧、大洒脱者不能为!这绝非伪装,这是真正的‘道在寻常’啊!”
他之前还怀疑是谣言,现在亲眼所见,那举手投足间暗合的自然道韵,那看似随意实则深意的行为,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杂役能做到的!
“师尊,那我们……”周明小心翼翼地问。
孙长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眼中露出坚定之色:“如此高人隐于杂役之中,必有深意。我们不可点破,更不可打扰。但是……”
他看向药园深处:“传我命令,从今日起,药园东侧这片区域,划为‘静修区’。寻常弟子不得靠近,所有杂役工作暂停,只留……陆闲一人在此‘清理水草’即可。”
“是!”周明连忙应下。
“还有,”孙长老想了想,“药园里那几株‘清心草’快要成熟了,采摘后,以我的名义,送一些去杂役食堂,就说……给弟子们清心明目用。”
他特意强调:“让刘管事多给那位陆师弟分点。”
“弟子明白!”
孙长老最后看了一眼溪边的陆闲,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那个方向,遥遥一礼。
虽然对方可能不在意,但礼数不可废。
做完这些,他才带着周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景亭。
他要回去好好消化今日所见,重新审视自己的丹道。
---
溪边,陆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只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好,溪水很清,水草拨起来很顺手。
干了一会儿,他看看天色,估摸着快到午饭时间了,便收起竹竿,准备收工。
走到晾衣绳边,他取下那件灰布短褂,随手穿上。
“嗯?”他摸了摸衣服,觉得好像比早上更柔软了些,还带着点青草和溪水的清新气味,“晒晒太阳吹吹风,衣服就是舒服。”
他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扛着竹竿往回走。
刚走到药园门口,就碰见了匆匆赶来的周明。
“陆师弟!”周明远远就打招呼,态度十分客气,“活干完了?”
“嗯,周师兄,东边那片水草清理得差不多了。”陆闲说道。
“辛苦了辛苦了。”周明笑道,“以后这片区域就麻烦师弟多照看着点。师尊说了,这里清静,适合……呃,适合水草生长。”
陆闲:“……水草生长也需要清静吗?”
“需要!太需要了!”周明一脸严肃,“灵气环境对水生植物至关重要!所以师弟你以后每天来转转就行,不用太累,保持那种……嗯,自然的状态就好。”
陆闲听得云里雾里,但能每天来转转就算完成任务,这种好事他当然不会拒绝。
“那就多谢周师兄了。”
“客气什么。”周明摆摆手,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师弟,下午杂役房那边要统一浆洗被褥,你的被褥要是需要洗,直接拿给我,我让人帮你处理,就不必去跟大家挤了。”
陆闲一愣:“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周明正色道,“师弟你……工作辛苦,这些杂事就让我们来。师尊常教导我们要同门互助嘛!”
陆闲看着周明真诚(且带着一丝敬畏)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得,又是“高人待遇”。
“那就……麻烦师兄了。”他决定坦然接受。
不接受反而显得可疑。既然大家都觉得他是高人,那他就……勉强配合一下?
反正有好处不拿是傻子。
“应该的应该的。”周明笑容满面地目送陆闲离开。
等陆闲走远,他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跟高人说话,压力真大啊……”他喃喃道,“每一句都得琢磨有没有深意……”
他刚才可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分析了陆闲说的每一个字。
“水草生长也需要清静吗?”——这看似普通的疑问,实则是高人在点醒他:万物有灵,皆需尊重。修行之人,当怀慈悲之心,哪怕对一株水草也应如此!
周明觉得自己又悟了。
他决定回去就把这句话记在修行笔记里。
---
午饭时间,杂役食堂。
陆闲端着餐盘,果然发现今天的菜里多了一小撮翠绿的嫩叶,口感清爽,带着独特的草木香气。吃下去后,感觉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这是……清心草?”旁边有识货的杂役低呼,“这可是药园的特产,能宁神静心,对修炼有益!平时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分到一点,今天怎么给我们了?”
“听说是孙长老特意送来的,说是给所有弟子清心明目。”有人说道。
“孙长老?那位以严厉著称的孙长老?他会这么好心?”
“谁知道呢……”
众人议论纷纷。
陆闲默默吃着那撮清心草,心里明镜似的。
这肯定是那位孙长老的手笔。看来早上的“水草清理”,又被脑补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他忽然有点好奇,如果这些长老、弟子们知道,他们眼中的“无上道韵”“至高手法”,其实只是一个想偷懒的咸鱼随手而为,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道心崩溃吧。
想到这里,陆闲居然有点愧疚。
但愧疚只持续了三息。
因为刘大妈又偷偷给他加了个卤蛋。
“嗯,真香。”陆闲咬了一口卤蛋,决定把愧疚就着饭一起吃掉。
下午,陆闲依言把自己的被褥交给周明派来的药园杂役,然后无事可做,便在宗门里闲逛。
他逛到了传功堂附近。这里平时是外门弟子听讲师授课的地方,今天似乎正在讲授基础剑法。
讲师是个严肃的中年修士,正在示范一套《青云基础剑诀》的起手式。
“剑者,心之刃也。起手式‘青云出岫’,讲究的是心意与剑意的初步沟通,要稳,要正,要有一往无前之势!”讲师一边说,一边缓缓挥剑。
台下几十个外门弟子认真观看,跟着比划。
陆闲闲着也是闲着,便靠在远处的一棵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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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着。
看着看着,他觉得有点无聊。
那起手式动作僵硬,一板一眼,和他大学军训时练的军体拳差不多。
他下意识地随手比划了一下——不是用剑,就是用手指在空中虚划。
如果让他来做这个“青云出岫”,他大概会……更随意一点?剑嘛,不就是伸出去的东西吗?那么严肃干嘛?
他想象着自己手里有把剑,懒洋洋地往前一递,手腕还顺便转了个小圈——这样好像更省力?
比划完,他自己都笑了。
这要是让讲师看见,非得骂他亵渎剑道不可。
他摇摇头,准备离开。
却不知道,他刚才那随手一比划,恰好被传功堂二楼窗口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传功堂的副执事,柳长老。
柳长老主修剑道,金丹初期修为,在剑法理论上有极深的造诣。他今天正好在二楼整理典籍,无意中瞥见了树下那个比划的身影。
起初他并未在意,一个杂役弟子胡乱比划,能有什么看头?
但就在他要收回目光的刹那,陆闲手腕那个“顺便转的小圈”,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
“等等!”
柳长老猛地扑到窗前,眼睛死死盯着陆闲已经收回去的手。
“那个弧度……那个发力方式……”
他脑中飞速推演。
《青云基础剑诀》的“青云出岫”,标准做法是稳扎稳打,直线递出,以求最大威力。但这也是它的缺点——过于直白,缺少变化,容易被看破。
而刚才那杂役随手一转……
柳长老以指代剑,在空气中模拟。
直刺,中途手腕微旋,剑尖轨迹顿时从一条直线,变成了一个极细微的螺旋!
威力或许略有减弱,但剑路瞬间变得诡谲难测!而且因为螺旋发力,对腕部的负担更小,变招更快!
“这……这是对‘青云出岫’的优化?”柳长老呼吸急促,“不,不止是优化!这是化腐朽为神奇!在基础剑招中融入‘缠丝劲’的精髓,使其兼具稳重与灵变!”
他再次看向树下。
那杂役弟子已经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嘴里似乎还在哼着什么小调。
灰衣,年轻,闲散……
柳长老忽然想起这几天在传功堂弟子间流传的那个传闻——关于一个神秘灰衣杂役的传闻。
难道……就是他?
柳长老心脏狂跳。
他立刻冲下楼,找到刚才授课的讲师。
“刚才树下那个杂役弟子,你看到了吗?”柳长老急问。
讲师一愣:“看到了,好像在那看了一会儿。怎么了柳长老?”
“他……”柳长老深吸一口气,“他刚才比划的那个动作,你看到了吗?”
讲师茫然摇头:“没有啊,我就看到他站那儿发呆,然后就走了。”
柳长老一怔。
发呆?
不,那不是发呆!
那是……神游物外,以意御剑!所以动作轻微到旁人难以察觉!
高人!绝对是高人!
“传我命令,”柳长老压下激动,沉声道,“从明天起,传功堂外所有树木……呃,加强养护。尤其是那棵老槐树,要重点照顾。另外,派两个细心弟子,轮流在附近……清扫落叶,保持环境整洁。”
讲师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下:“是。不过柳长老,那棵树好好的,为什么要重点养护?”
柳长老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因为那棵树……今天沾了剑气。”
讲师:“???”
柳长老不再解释,转身快步走回二楼。
他要立刻把刚才看到的那个“螺旋青云出岫”记下来,好好研究。这可能是剑道的一次突破!
而那位高人,选择在传功堂外“不经意”地展示这一手,定然是有所提点。
他必须把握住这份机缘!
---
傍晚,陆闲躺在自己的单间小屋里,跷着脚,回顾今天发生的事。
药园孙长老的特别关照,传功堂外老槐树突然被围起来养护,食堂加菜,被褥有人洗……
“这误会,真是越来越夸张了。”他望着屋顶的横梁,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由别人想象编织成的网里。这张网很柔软,甚至很舒适,但他不知道这张网最终会把他带向何方。
有点不安。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特的刺激感。
就好像在玩一个大型的角色扮演游戏,所有人都是NPC,只有他知道真相。
“算了,不想了。”陆闲翻了个身,“反正也解释不清,就这样吧。有吃有喝有单间,还能每天摸鱼,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不知道,此刻的青云宗,正因为他这个“隐世高人”,悄然发生着变化。
药园的弟子们开始研究“如何让衣物进行吐纳”。
传功堂的讲师在苦思“老槐树沾了什么剑气”。
外门弟子中,“高人随手改良基础剑法”的传闻不胫而走,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模仿那个“手腕一转”的动作——虽然他们根本没见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青云宗首席真传叶清尘,在听到这些最新进展后,只是微微一笑,在自己的修行笔记上写下:
“前辈行事,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皆有深意。药园调理生机,传功堂点拨剑道,皆是因材施教,润物无声。吾辈当时时警醒,处处留心,方不负前辈教化之恩。”
他合上笔记,望向窗外的月色,眼中充满敬仰。
“前辈,您究竟还要在这红尘中,游戏多久呢?”
月色无言。
只有青云宗的夜风,轻轻吹过药园的小溪,吹过传功堂的老槐树,吹过杂役区那间单薄的小屋。
吹动了屋里那条咸鱼,均匀的呼吸。
---
第三章完
4. 在宗门大比上做广播体操是什么体验?
青云宗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终于在立夏这天拉开了序幕。
演武场四周旌旗招展,人声鼎沸。高台上坐着宗主、各峰长老和内门精英弟子,下方划分出八个擂台,数百名外门弟子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
这是外门弟子最重要的晋升机会——表现优异者,可直接进入内门,甚至被某位长老看中,收为亲传。
陆闲蹲在演武场最外围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把扫帚,正在履行他“维持场地清洁”的职责。
按说他一个杂役弟子,没资格也没必要来这种场合。但管事李师兄昨天特意找到他,语重心长地说:“陆师弟啊,大比期间演武场事务繁忙,正需要你这样……呃,心性沉稳的弟子坐镇。你就去外围转转,象征性地扫扫地,感受一下气氛。”
陆闲听懂了潜台词:您这位“隐世高人”,这种宗门盛事,总该露个脸吧?哪怕只是蹲在角落里扫地。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来了。
此刻,他看着擂台上那些刀光剑影、法术轰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我是个杂役,不用上去打生打死。
正当他准备找个更荫凉的地方蹲着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陆师弟,原来你在这里。”
陆闲回头,看到了叶清尘。
这位首席真传今天穿着一身月白剑袍,腰佩秋水剑,站在一群灰扑扑的杂役弟子中,宛如鹤立鸡群。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
“叶师兄。”陆闲连忙站起来。
叶清尘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陆闲手里的扫帚,又看了看远处的擂台。
“师弟在此观战,可有感触?”叶清尘问道。
陆闲老实回答:“打得挺热闹的。”
叶清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热闹?
是啊,在外人看来,这些外门弟子确实打得热闹,剑光飞舞,呼喝连连。但在真正的高人眼中,这种层次的比斗,恐怕就跟孩童嬉戏一样,只能称得上“热闹”二字。
言简意赅,直指本质。前辈果然看得透彻。
“师弟觉得,他们之中,何人可堪造就?”叶清尘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教之意。
陆闲哪懂这些?他随便指了个正在擂台上使一套虎虎生风拳法的壮硕弟子:“那个吧,看起来挺有劲的。”
叶清尘顺势看去,微微颔首:“张猛,炼体五层,拳法刚猛但失之灵活,遇上游斗型对手便要吃大亏。不过师弟既然点出他‘有劲’,想必是看出了他体内气血充盈,根基扎实,只是尚未找到刚柔并济之法。”
陆闲:“……”
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但叶清尘显然已经得到了“答案”,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原来如此。重根基而非招式,师弟是在提醒我,看人要看根本……清尘受教了。”
他又对陆闲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走向高台——作为首席真传,他也要参与评判工作。
陆闲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算了,习惯就好。
他重新蹲回角落,决定今天尽量降低存在感,安安静静地当个扫地背景板。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咸鱼。
午时过后,第一轮比试接近尾声。八个擂台已经决出八名胜者,他们将进行最后的排名战。
就在裁判长老准备宣布下一轮开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弟子赵虎,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虎——就是之前在演武场被陆闲的“扫地神功”震撼的那位外门弟子——大步走到中央主擂台下,对着高台躬身行礼。
“哦?赵虎,你有何异议?”主持大比的刑罚堂长老皱眉问道。
赵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弟子认为,外门大比,旨在选拔真正有潜力、有悟性的弟子。而悟性高低,并非全靠擂台胜负能体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擂台胜负都不能体现,那什么能体现?”
“这赵虎该不会是输了不服气吧?”
“我记得他第一轮就败给了王师兄……”
高台上,宗主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宗主微微颔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赵虎精神一振,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刚才叶清尘师兄路过他身边时,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有些人的境界,不在擂台上。”
叶师兄是什么意思?赵虎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闪——叶师兄说的,一定是那位陆闲陆师弟!
陆师弟从不与人争斗,但他的境界,连叶师兄都敬佩有加!
如果能让他也参与大比,哪怕只是展示一下……那才是真正的大机缘啊!
想到这里,赵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弟子提议,应允许宗门内所有弟子——包括杂役弟子——自愿展示其‘道’,由诸位长老和真传师兄综合评判,不拘泥于战斗胜负!”
“杂役弟子?”刑罚堂长老眉头皱得更深,“杂役弟子未修功法,如何展示?”
“大道无形,修行未必只在功法!”赵虎越说越流畅,“或许有人虽无修为,却已得道韵!弟子愿以身作则,若诸位长老觉得此法不妥,弟子甘愿受罚!”
他说得慷慨激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陆闲。
陆闲正低头研究地上的一只蚂蚁,忽然感觉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后背一凉。
他茫然抬头,正好对上赵虎那双灼热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陆闲:“???”
不是,你看我干嘛?
高台上,叶清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赵虎,倒是机灵,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他起身,对宗主和诸位长老行礼:“师尊,各位师叔,弟子以为,赵虎所言,虽有些标新立异,但也未尝不是一种思路。我青云宗海纳百川,或可一试。”
叶清尘开口,分量自然不同。几位长老沉吟起来。
宗主抚须沉思片刻,看向身旁一位须发皆白、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袍老者:“太上长老,您看呢?”
这位太上长老是青云宗现存辈分最高者之一,常年闭关,今日是恰好出关,便被请来观礼。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可。”太上长老只说了一个字,便重新闭上眼。
宗主点头:“既然如此,便依赵虎所言。宗门内所有弟子,无论身份,皆可自愿上前展示。时间……以一炷香为限。”
命令一下,演武场再次骚动起来。
杂役弟子们面面相觑。让他们上去展示?展示什么?扫地还是挑水?
但也有少数心思活络的,觉得这是个露脸的机会,开始琢磨自己有什么特长。
陆闲却只想溜。
他悄悄往后退,想趁人不注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师弟!”赵虎眼尖,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却充满恳求,“师弟,机会难得!您就……上去稍微展示一下?哪怕只是走两步,让诸位长老看看您的境界!”
陆闲头皮发麻:“赵师兄,我真的不行,我就是个普通杂役……”
“我懂我懂!”赵虎连连点头,“您要低调,要隐藏身份!但是师弟,您想想,若能在这种场合略微展露一丝真容,点醒更多迷途同门,岂不是功德无量?”
不,我不想功德,我只想回屋躺着。
陆闲试图挣脱,但赵虎抓得死紧,而且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高台上,叶清尘也投来了鼓励(?)的目光。
连那位一直闭目的太上长老,都似乎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完了。
陆闲心里哀叹一声。
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
“师弟,您就当帮帮我!”赵虎还在劝说,“我提了这个建议,若是无人响应,那我可就真成笑话了!您哪怕只是上去站一会儿,随便动动,都行!”
随便动动?
陆闲脑中灵光一闪。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大家都觉得他是高人,那他就算上去做一套广播体操,估计他们也能脑补出什么绝世功法吧?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与其被赶鸭子上架不知所措,不如主动点,做个自己最熟悉的、最不需要技术含量的——广播体操!
反正丢人丢到家了,还能更丢人吗?
陆闲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行吧。”
赵虎大喜:“多谢师弟!不,多谢前辈!”
他几乎是半推半拉着陆闲,来到了主擂台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着灰布短褂、拿着扫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杂役弟子身上。
“这不是那个……陆闲吗?”
“就是他!最近外门都在传的那个!”
“他真要上去?他会什么?”
“不知道,据说叶师兄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议论声中,陆闲硬着头皮,把扫帚靠在擂台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擂台——他甚至不会那种潇洒的纵跃。
这个笨拙的登场方式,让一些弟子发出了低低的嗤笑。
但高台上,叶清尘和几位长老的眼神却更加凝重了。
“返璞归真,连登台都不愿显露修为。”一位长老低语。
“此子心性,确实非同一般。”另一位长老点头。
陆闲站定,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腿有点软。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但足够让前排听清的声音说:“那个……我展示一套……嗯,活动筋骨的方法。”
说完,他也不管台下什么反应,闭了闭眼,心一横,开始了。
第一节,伸展运动。
他双臂缓缓平举,然后向上伸展,再向两侧打开,动作标准得如同中学时代的课间操。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这……这是什么?”
“好像就是伸手踢腿?”
“这也叫展示?开玩笑吧!”
然而,高台上的长老们,眼神却变了。
“你们看他的呼吸!”药园孙长老低呼,“双臂上举时吸气,下落时呼气,每一个动作都与呼吸完美契合!这不是简单的伸手,这是‘导引术’!是在调整周身气血运行!”
“不止!”传功堂柳长老死死盯着陆闲的手腕,“他手腕转动的角度,指尖划过的轨迹……看似简单,实则暗合人体经络走向!这绝对是一套高深的炼体法门!”
第二节,扩胸运动。
陆闲双臂曲肘,向后扩胸,再收回。
“胸廓开合,带动心肺!”一位专修炼体的长老大惊失色,“这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是在温和地锤炼内脏!寻常炼体术只练皮肉筋骨,而这套动作,竟连最脆弱的内腑都照顾到了!这是什么原理?”
第三节,踢腿运动。
陆闲左腿抬起,向前踢出,然后换右腿。
“抬腿的角度!落地的轻重!”叶清尘眼中精光爆闪,“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却又轻如鸿毛!这分明是结合了步法与腿功的无上绝学!你们仔细看,他踢腿时,脚尖始终微微内扣,这能护住脚踝要害,同时随时可以变招为侧踢或后蹬!”
太上长老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低声说了两个字:“有趣。”
第四节,体侧运动。
陆闲身体向一侧弯曲,手臂伸展。
“以腰为轴,带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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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孙长老激动得胡子乱颤,“这是在活动脊柱,疏通督脉!你们看他弯曲的弧度,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恰到好处!这需要对自身筋骨掌控到极致才能做到!”
第五节,体转运动。
左右转身,双臂随之摆动。
“拧转之间,劲力贯通!”柳长老拍案而起,“这是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绳的法门!你们看他转身时,脚掌碾地,力从地起,经腰传肩,达于指尖!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第六节,全身运动。
陆闲蹲下,站起,双臂画圆。
“起落如松,圆转如轮!”炼体长老已经站起来了,“这……这简直是炼体术的巅峰之作!将力量、柔韧、平衡、协调完美融合在一套动作里!看似缓慢简单,实则将周身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都活动到了!”
第七节,跳跃运动。
陆闲开始轻轻原地跳起,拍手。
“轻身提纵,掌音合律!”叶清尘喃喃道,“跳跃时气息不乱,落地时悄然无声,这轻身功夫已入化境!而那拍手的节奏……你们听!每一次拍击,都恰好落在心跳的间隙,这是在调节心律,稳定心神!”
第八节,整理运动。
陆闲放缓动作,深呼吸,双手从两侧缓缓下压。
“收功!”几位长老异口同声,眼中尽是震撼。
这一套动作做完,看似平平无奇,但在他们这些修为高深、眼力毒辣的人眼中,却是一部包罗万象、深不可测的无上炼体秘典!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力,没有炫目华丽的特效,但它从最基础、最根本处着手,润物无声地锤炼着修行者的每一寸身体!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陆闲做完最后一个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有点累,更多的是尴尬。
他都不敢看台下众人的表情,低着头,匆匆说了句“我展示完了”,就手脚并用地爬下擂台,捡起自己的扫帚,头也不回地冲出演武场。
他跑得太快,甚至没听到身后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随后爆发的、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议论。
“肃静!”刑罚堂长老运起灵力,一声大喝,才勉强压住场面。
他看向高台:“宗主,诸位长老,这……”
宗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沉默良久,缓缓道:“此子所展,名为‘活动筋骨’,实乃‘锻体筑基’之无上法门。其境界……老夫看不透。”
连太上长老都看不透!
全场再次震动!
宗主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杂役弟子陆闲,所展炼体之术,深得‘道法自然’之精髓,于筑基锻体有莫大裨益。经诸位长老合议,特破例擢升为内门弟子,入藏经阁研习。另,此套……‘活动筋骨法’,由传功堂录为宗门秘传筑基功法,命名《先天锻体诀》,所有外门弟子,必须修习!”
命令一下,全场哗然。
一套“广播体操”,成了宗门秘传功法?
那个灰衣杂役,直接成了内门弟子?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但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这是太上长老都“看不透”的境界。
因为连叶清尘叶师兄,都在对那杂役弟子离开的方向,郑重行礼。
赵虎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赌对了!他真的赌对了!陆前辈果然一鸣惊人!
从今天起,他赵虎就是陆前辈的头号拥护者!谁再敢说陆前辈是普通杂役,他第一个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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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闲一路狂奔回自己的小单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丢人丢大了……丢人丢大了……”他捂着脸,“我居然在宗门大比上做广播体操……”
他已经在想象,明天整个青云宗会怎么议论他这个“哗众取宠的小丑”了。
“算了,反正也这样了。”他破罐子破摔地躺到床上,“大不了被赶出宗门,反正我也早不想待了……”
他闭上眼睛,决定用睡眠逃避现实。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演武场,已经彻底沸腾。
所有外门弟子都在疯狂打听那套《先天锻体诀》的细节,几位长老被围得水泄不通,要求他们详细讲解每一个动作的“奥义”。
叶清尘站在高台上,望着陆闲离开的方向,眼中充满敬仰。
“前辈不惜以这种方式,公开此等无上筑基法门,惠及全宗弟子……此等胸怀,此等功德,清尘自愧不如。”
他握紧拳头。
“我必须更加努力,才能不辜负前辈的期望!”
在青云宗某个角落,一个负责记录大比的执事,正用留影玉简,反复播放陆闲做“广播体操”的画面。
他越看越心惊。
“每一个动作都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能编出来的!这定是某部失传上古功法的现世!”
他立刻将这份留影复制多份,一份送入藏经阁最高层封存,一份送往宗主处,还有一份……他犹豫了一下,通过秘密渠道,送出了青云宗。
“如此神功现世,恐怕整个修仙界,都要震动了。”
夜色渐深。
青云宗却无人入睡。
无数弟子在月光下,笨拙地模仿着那套“伸展运动”“扩胸运动”,虽然动作扭曲,神色却无比认真。
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筑基圆满,大道可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条引发修仙界“广播体操”热潮的咸鱼,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梦里,他梦见自己终于有了一个专属的、巨大的泡脚桶。
桶边刻着九条龙。
桶里的灵泉水,永远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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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5. 内门弟子?不,是内门咸鱼
陆闲抱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两套换洗灰衣、半块没吃完的饼、一个从旧货摊淘来的破茶壶,站在青云宗内门区域的入口,有点懵。
青石铺就的宽阔道路,两侧灵雾缭绕的亭台楼阁,空气中浓郁到几乎能拧出水的灵气,还有那些来来往往、个个气息不凡的内门弟子……
这里和他待了小半年的杂役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师弟,这边请。”一个穿着内门青袍的年轻弟子微笑着引路,态度客气得让陆闲浑身不自在。
这位师兄叫陈平,筑基初期修为,是执事堂派来接待新晋内门弟子的。
“陈师兄,我……我真的不用再考核一下吗?”陆闲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自从昨天大比结束后,他就一直处于恍惚状态。怎么一套广播体操,就把自己从杂役变成了内门弟子?这青云宗的晋升制度是不是太儿戏了点?
陈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中却闪过一丝“我懂”的神色:“陆师弟说笑了。太上长老亲口定论,宗主与诸位长老一致通过,这哪还需要考核?”
他压低声音:“师弟放心,内门的师兄师姐们都……明白。绝不会打扰师弟清修。”
陆闲嘴角抽搐了一下。
明白了,又是“高人待遇”。
他现在就像个拿着假VIP卡混进高端会所的骗子,周围所有人都对他微笑鞠躬,心里可能都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露馅。
“这是师弟的住处。”陈平在一处清幽的小院前停下。
院子不大,但独门独户,白墙青瓦,院中有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灵树,树下还有石桌石凳。比起杂役区的大通铺和后来的单间,这里简直是豪宅。
“内门弟子每人一处独立小院,便于静修。”陈平介绍道,“屋内基本用具都已备齐,师弟若还需要什么,可去执事堂领取。每月初,宗门会发放内门弟子份例:灵石三十块,培元丹五瓶,辟谷丹若干。另外,藏经阁一层对师弟完全开放,二层以上,需凭贡献点或长老手令进入。”
陆闲听得一愣一愣的。
灵石?丹药?藏经阁?
这些东西,他以前只在别的杂役弟子羡慕的闲聊中听说过。
“还有,”陈平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牌,递给陆闲,“这是内门弟子身份玉牌,也是传讯符。滴血认主后即可使用。宗门内有重要通知,或师兄弟间传讯,都靠它。”
陆闲接过玉牌,触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动。
“多谢陈师兄。”他干巴巴地说。
“师弟客气了。”陈平拱拱手,“那我就不打扰师弟安顿了。若有任何需要,随时用玉牌找我。”
说完,他又对陆闲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步伐轻盈,转眼就消失在灵雾中。
陆闲站在小院门口,抱着自己的破包袱,看着眼前这栋“豪宅”,心情复杂。
一方面,住单间小院,有灵石丹药,不用再扫地挑水——这简直是咸鱼梦寐以求的完美生活!
另一方面……这全靠一个巨大的误会撑着。万一哪天误会破了,他会不会被当成欺诈犯扔出宗门?或者更惨,被废去修为(虽然他也没啥修为)关进大牢?
“算了,来都来了。”陆闲推开院门,决定贯彻咸鱼精神,“先享受再说。”
小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精致。正房一间,侧房两间,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静室。家具都是上好的灵木打造,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桌上摆着茶具,甚至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陆闲把破包袱扔在床上,自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静室里发现了一个蒲团。
他试着坐上去。
“嗯……比硬板床软点。”他评价道,然后毫无形象地躺了下来,摊成一个大字。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真舒服啊。
他几乎要哼出声来。
---
与此同时,内门执事堂。
陈平正向执事长老汇报:“长老,陆闲师弟已经安顿好了。”
执事长老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此刻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陈平啊,你接触过他,感觉如何?”
陈平仔细回想了一下陆闲那副茫然、拘谨、甚至有点畏缩的样子,谨慎地回答道:“弟子感觉……陆师弟深藏不露,言行举止,与寻常新晋弟子截然不同。”
“哦?具体说说。”
“他对自己成为内门弟子,似乎并不欣喜,反而有些……困扰?”陈平斟酌着用词,“而且他抱着一个破旧包袱,对住处那些寻常灵木家具、锦被茶具,都毫无好奇之色,仿佛司空见惯。这种视富贵如浮云的心境,绝非伪装。”
执事长老点头:“昨日大比,他展示的那套《先天锻体诀》,你看懂了几分?”
陈平惭愧低头:“弟子愚钝,只觉那套动作浑然天成,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但具体奥妙,难以参透。叶清尘师兄说,那可能是一部失传上古炼体术的现世。”
“叶师侄眼力确实不凡。”执事长老叹道,“宗主已下令,将《先天锻体诀》录为外门必修。我等研究了一夜,越研究越觉得深不可测。那套动作,看似只是活动筋骨,实则每一下都牵扯到不同的经络、穴窍、气血运行,组合起来,竟是一部完美的筑基锻体总纲!此子能掌握此术,其来历……绝不简单。”
陈平心中凛然。
“你多留心。”执事长老吩咐,“他要什么,尽量满足。但切记,莫要刻意打扰,更不要追根究底。此等人物隐于宗门,是福是祸尚未可知,需以礼相待,静观其变。”
“弟子明白。”
---
陆闲在小院里瘫了整整一天。
中午饿了,从储物袋(陈平给的,最基础的那种,只有一个立方空间)里翻出昨天省下的半个饼,就着凉水吃了。内门食堂?他不知道在哪儿,也懒得问。
下午,他躺在院子里那棵灵树下,看着天空发呆。
这树开的花挺香,闻着让人昏昏欲睡。
他真就睡着了。
直到傍晚的钟声响起,他才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身上落了不少淡紫色的花瓣。
“嗯?”他拈起一片花瓣,对着夕阳看了看,晶莹剔透,还挺好看。
他随手把花瓣揣进怀里,起身回屋。
他不知道,这棵“紫霞树”的花瓣,蕴含温和的宁神灵气,通常需要打坐时置于身旁,缓缓吸收。像他这样直接揣怀里,还睡了一觉,花瓣灵气早已自动渗入他身体,虽然量微,但胜在持续不断,润物无声。
第二天一早,陆闲被生物钟叫醒。
他习惯性地想去拿扫帚,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内门弟子了,不用扫地了。
那……干什么呢?
他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决定出去转转,起码得找到食堂在哪儿。
凭着感觉,他朝着一个看起来人稍微多点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内门弟子,对方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之色,纷纷对他点头致意,态度客气,甚至有些恭敬。
陆闲只能硬着头皮回礼。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看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楼阁,飞檐斗拱,灵气逼人。楼阁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传功堂。
这里进出的弟子不少,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讨论。
陆闲想起陈平说藏经阁对他开放,传功堂应该也是内门弟子常来的地方吧?要不去听听课?好歹装装样子。
他迈步走了进去。
一层是个开阔的大厅,此刻正有数十名内门弟子坐在蒲团上,前方一位长老正在讲解《引气诀》的精要。
陆闲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
长老的声音平和清晰:“……引气入体,首重心静。心神不宁,则灵气躁动,难以驾驭。需似观流水,不滞于物……”
陆闲听着听着,开始走神。
这讲的好像就是怎么感应和引导灵气?听起来跟冥想差不多?还要想象自己是一条河?一条鱼?一朵云?
他试着按照长老说的,放松心神,去感应周围的灵气。
嗯,确实能感觉到一些流动的、温暖的气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试图像长老说的那样“引导”它们,但那些灵气懒洋洋的,根本不听使唤,就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偶尔蹭一点进来,大部分都飘走了。
“太难了……”陆闲心里嘀咕,“比上班摸鱼还难。”
他放弃了,干脆继续发呆,看着前方长老的袍角随着讲解微微摆动,听着周围弟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他又有点困了。
昨晚睡在陌生环境,其实没睡太踏实。现在这氛围,这温度,这平缓的讲课声……简直是绝佳的助眠背景音。
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
最后,彻底歪在一边,睡着了。
均匀细微的鼾声,在安静的传功堂里,其实并不明显。
但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女弟子,却诧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是苏婉。
她今天正好来温习《引气诀》,巩固根基,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陆闲。
更没想到,这位“前辈”,居然在传功堂……睡着了?
苏婉先是愕然,随即心中一动。
她仔细观察。
陆闲睡得很沉,姿势放松到近乎毫无防备,呼吸绵长而均匀。最奇特的是,他周围的灵气流动,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睡着而紊乱,反而……更加有序了?
那些原本活泼跃动的灵气,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抚了,缓缓地、温柔地围绕着他,形成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漩涡,一丝丝渗入他的身体。
而陆闲本人,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这是……”苏婉瞳孔微缩,“神游太虚,灵气自至?!”
她想起古籍中的记载:有些境界高深的前辈,无需刻意修炼,甚至在睡梦之中,身体也能本能地吸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这被称为“眠修”,是心神与天地高度契合的表现!
而陆前辈此刻,不正是如此吗?
他哪里是在睡觉?他分明是在进行最深层次的“眠修”!
在传功堂这种灵气浓郁、道韵留存的地方进行眠修,效果恐怕比普通打坐还要好!
而且,他选择在最基础的《引气诀》课堂上“眠修”,是不是在暗示:真正的引气,不在于复杂的法诀和刻意的引导,而在于心境的绝对放松与自然?
苏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之前修炼,总是想着如何更快更多地引气,心神紧绷,反而事倍功半。看看陆前辈,彻底放松,甚至沉入梦乡,灵气却自动来投!
这给了她巨大的启发。
她不再去看陆闲,而是闭上眼,尝试着彻底放空自己,不再刻意去“引导”灵气,只是感受它们的存在,让身体自然放松。
渐渐地,她感觉原本有些滞涩的灵气吸收,变得顺畅了许多。一种久违的、水到渠成的感觉涌上心头。
困扰她数月的炼气九层瓶颈,竟然……松动了!
当授课长老宣布下课时,苏婉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激。
她看向还在熟睡的陆闲,心中充满敬意。
前辈果然处处都在点拨后人!连在传功堂小憩,都是以身示教!
她轻轻起身,没有叫醒陆闲,而是对周围几个投来好奇目光的弟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陆闲,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做出一个“悟了”的表情。
那几个弟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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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闲的目光也变了,纷纷点头,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打扰了前辈“眠修”。
陆闲一觉醒来时,传功堂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茫然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不知被谁盖了一件淡青色的外袍,料子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嗯?谁的?”他拿起袍子,左右看了看,没见人。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索性把袍子叠好放在一旁,起身往外走。先找食堂要紧。
走出传功堂,外面阳光正好。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个动作,恰好被不远处凉亭里几个正在讨论剑法的内门弟子看见。
“你们看,那是陆闲陆师弟吧?”一个弟子低声道。
“是他。听说昨天大比,他展示了一部上古炼体术,直接被破格提拔进内门了。”
“何止,我听说连太上长老都对他赞不绝口!”
“看他刚才那个懒腰……”另一个弟子眯起眼,“你们注意他的动作了吗?从脚底发力,经腰背,达于指尖,最后脖颈轻旋,一气呵成!这看似随意,实则是对全身筋骨关节一次完美的梳理和放松!这定是那部《先天锻体诀》里的高阶应用!”
“有道理!看似懒散,实则无时无刻不在修行!这才是真正的‘道在寻常’啊!”
“不行,我得回去再练一遍《先天锻体诀》,肯定还有我没悟透的地方!”
几个弟子议论着,看向陆闲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向往。
陆闲完全不知道,自己一个睡懵了的懒腰,又引发了新的解读。
他此刻终于闻到了食物的香味,顺着味道,找到了内门食堂。
食堂比杂役区那个气派多了,宽敞明亮,桌椅整洁,提供的食物也精致许多,甚至有不少蕴含灵气的食材。
陆闲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一个身影坐到了他对面。
是叶清尘。
“陆师弟,胃口不错?”叶清尘微笑道,自己也打了份简单的餐食。
陆闲差点噎着:“叶、叶师兄。”
“不必拘礼。”叶清尘摆摆手,很自然地吃起来,“内门还习惯吗?”
“还……还行。”陆闲低头扒饭。
“习惯就好。”叶清尘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师弟今日去传功堂了?”
陆闲心里一紧,难道自己睡觉被发现了?他含糊道:“嗯,去听了听《引气诀》。”
叶清尘眼中闪过笑意。
果然,前辈去最基础的课堂,是在回顾根本,温故知新。这等心境,令人敬佩。
“可有收获?”他问。
陆闲老实回答:“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叶清尘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睡着了?
在传功堂,听着最基础的《引气诀》……睡着了?
他迅速回忆起苏婉师妹刚才用玉牌传来的讯息:“叶师兄,今日在传功堂得见陆前辈‘眠修’,感悟良多,瓶颈松动,特来致谢。”
原来如此!
不是睡着了,是“眠修”!是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向所有弟子展示“放松心境,灵气自来”的真谛!
苏婉师妹果然悟性过人,抓住了机缘。
叶清尘心中赞叹,看向陆闲的目光更加深邃:“师弟能于喧嚣中得大自在,于讲授中入深定境,这份定力,清尘不及。”
陆闲:“……”
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没睡好。
但他知道解释没用,只能默默吃饭。
叶清尘也不再多说,安静用餐。只是偶尔看向陆闲那看似随意、实则(在他眼里)暗合某种韵律的咀嚼动作,若有所悟。
饭后,叶清尘离开前,对陆闲说:“师弟初入内门,不必急于接取任务或钻研高深功法。藏经阁一层典籍浩瀚,不妨多看看,或许……别有洞天。”
他这是在委婉提醒:前辈,藏经阁一层虽然都是基础功法,但以您的境界,定能从中看出不一样的东西,或许能补全某些失传的传承?
陆闲只听懂了一句:不用急着干活。
这个好!
他立刻点头:“多谢师兄提醒。”
叶清尘满意地离开了。前辈果然听懂了。
陆闲也满意地回了自己小院。不用干活,有吃有住,还能随便看书(虽然不一定看得懂),这内门弟子的日子,简直是为咸鱼量身定做的!
他决定,从明天起,正式开始自己的内门咸鱼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食堂吃饭,去传功堂发呆(或者睡觉),去藏经阁逛逛(主要看游记杂谈),然后回小院躺平。
完美。
而他不知道的是,关于他“传功堂眠修点拨苏婉”的事迹,已经在内门弟子中小范围传开了。
“听说了吗?陆闲陆师弟今日在传功堂,听着《引气诀》入定了!苏婉师姐就在旁边,当场悟了,瓶颈都松动了!”
“何止入定,我听说那是‘神游太虚’,是最高深的眠修之法!”
“看来那部《先天锻体诀》绝对是真的!陆师弟的修为境界,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以后在传功堂见到陆师弟,都恭敬点,说不定他随意一个动作,就是在演练什么绝世功法呢!”
“对对对!”
夜色再次降临。
陆闲躺在内门小院舒适的大床上,抱着柔软的锦被,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拥有了一整个池塘的洗脚水。
而青云宗内门,关于“隐世高人陆闲”的传说,正以比在外门时更迅猛的速度,悄然滋长。
这一次,听众的修为更高,脑补的能力……也更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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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6. 我的咸鱼日常,成了修仙界教科书?
陆闲在内门的日子,过得朴实无华且枯燥。
每天早上,他在紫霞树的花香中自然醒,慢吞吞洗漱,然后晃去食堂吃早饭。内门的灵米粥熬得软糯,配上几碟清爽小菜,偶尔还有妖兽肉制成的肉脯,陆闲非常满意。
饭后,他通常有三个选择:回小院继续瘫着,去传功堂听长老讲课(并大概率补觉),或者去藏经阁一层翻翻杂书。
今天他选择了藏经阁。
藏经阁一层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大,高高的书架排列成迷宫,玉简、书册、卷轴分门别类,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淡淡灵墨混合的味道。这里收录的多是基础功法、修真常识、地理志异、前人游记,以及对内门弟子完全开放的普通法术。
陆闲没什么明确目标,纯粹是散步消食。他沿着书架间的过道慢悠悠地走,手指无意识地从书脊上划过。
走到“炼器杂谈”的区域时,他停下脚步。架子上有一本兽皮封面的厚册子,书名是《炼器师的手部养护与灵材触感辨析》。
这书名让陆闲想起了穿越前看过的《程序员颈椎康复指南》。
他一时好奇,抽出来翻了翻。里面图文并茂,详细介绍了不同灵材的纹理、硬度、灵气亲和度,以及炼器师如何通过长期触摸来培养“手感”,甚至还有一套据说能“活络指节、增强感知”的简单手部操。
陆闲觉得有趣,就捧着书,靠在旁边的窗台上看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格,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看得很随意,看到那套手部操时,还下意识地跟着图片比划了两下——无非就是转转手腕,捏捏指节,搓搓手掌。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腿有点麻,便合上书,准备放回去。放书的时候,书架上另一本薄册子被不小心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陆闲弯腰去捡。那是一本《低阶火符绘制三百常见错误图解》。他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两张火符图案,一张标准,一张歪斜,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错误示例:引灵线弧度不足,导致灵力宣泄过快,符箓威力减半且极不稳定。”
陆闲盯着那两张图看了几秒,没看出太大区别,只觉得画得挺工整。他耸耸肩,把册子塞回原处,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
他完全不知道,从始至终,在藏经阁二楼某个凭栏的位置,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藏经阁的守阁长老之一,秦长老。
秦长老主修炼器与符箓,修为金丹中期,在宗门内以博闻强记、眼光毒辣著称。他性格有些古板,对藏经阁内的典籍极为爱护,最讨厌弟子不爱惜书籍,或者在不擅长的领域胡乱翻看。
他今天在二楼整理一批新收录的炼器心得,无意中瞥见一楼有个生面孔的年轻弟子,在炼器相关的书架前驻足,还抽出了那本《炼器师的手部养护》。
“炼气期都未稳固,就看炼器养护?”秦长老微微皱眉。炼器之道,博大精深,最重基础。连自身灵力都操控不好,就去看这些偏门杂谈,简直是好高骛远。
他本打算下去提醒一句,却见那弟子翻开书,看了起来。
而且看得……很慢,很专注。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弟子神情平静,目光在书页上缓缓移动,偶尔还微微点头,仿佛有所得。翻到某一页时,他竟然还跟着书上的图示,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腕。
秦长老的动作停住了。
那套手部操,他认得,是几百年前一位炼器大师所创,确实有活络筋骨、温养手部细微经脉之效。但寻常弟子练习,往往急于求成,动作僵硬,追求力度,反而失了“温养”的本意。
可楼下这弟子……
秦长老眯起眼。
那转腕的弧度,那捏指的力度,那搓掌的频率……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分都恰到好处!轻松写意,浑然天成,仿佛已经将这套操练了千万遍,化为了本能!
更让秦长老心头微震的是,那弟子活动手指时,指尖竟然有极其细微、若非他这等眼力绝难察觉的灵气流随之而动!那不是刻意引导,而是动作自然带动了灵气的韵律!
“这……”秦长老心中掀起波澜,“如此举重若轻,对自身肢体与灵气的掌控,已臻化境!这绝非炼气期弟子能做到!”
他想起了前几天宗门内的那场轰动——一个杂役弟子,在大比上展示了一套名为《先天锻体诀》的无上炼体术,被破格提拔入内门。
难道……就是眼前此人?
秦长老凝神细看。那弟子确实穿着内门青袍,面容年轻,气质……有种说不出的慵懒淡然。他把书放回时,不小心带落另一本书,弯腰去捡,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滞涩。
然后,他捡起了那本《低阶火符绘制常见错误图解》,翻开。
秦长老的呼吸屏住了。
那弟子盯着书页上的两张火符图,看了几秒钟。眉头似乎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然后摇了摇头,把书塞了回去,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但在秦长老眼中,却仿佛过了许久。
那微微蹙眉……是在惋惜那错误的低级?
那轻轻摇头……是对绘制者的失望?
最关键的是,他看的是“引灵线弧度不足”这一页!
秦长老脑中电光石火!
火符的引灵线,是引导并约束火属性灵力的关键通道。弧度不足,灵力流过时确实会因路径“陡直”而宣泄过快,导致符箓不稳。这是常识。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弧度“过盈”或者“多变”,反而能形成某种特殊的灵力涡流,增强威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秦长老浑身一震!
他主修炼器,对符文之道也有涉猎。传统符箓讲究的是稳定、精准、可重复。所有错误图解,都是教导弟子如何避免偏离标准。
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或许,那些被标注为“错误”的线条,在某些特定组合、特定灵力灌注方式下,恰恰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变数?
这位陆闲师弟(秦长老现在已经基本确定是他),刚才那一眼,那蹙眉,那摇头……难道是在暗示:不要被“错误”束缚了思路?符箓之道,或许也存在“非标准”的、更具灵性的可能?
秦长老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此子能创出《先天锻体诀》那等返璞归真的炼体术,其眼界早已超脱了寻常的条条框框!他来藏经阁,不去看那些高深功法,反而在基础炼器、基础符箓的区域驻足,还特意看了“错误图解”……
这分明是在回顾最根本的东西,从“错误”中寻找新的灵感!是在用行动点醒后来者:勿要迷信权威,要敢于质疑,从基础中创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秦长老激动得胡须微颤,差点从二楼直接跳下去。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高人行事,不喜打扰。自己若是贸然上前,反而唐突。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自己在藏经阁内的专属静室。他要把刚才的所见所想,以及关于“非标准符文线条可能性”的灵感,立刻记录下来!
他还要去查查,那本《低阶火符绘制三百常见错误图解》是谁编纂的,里面那些“错误”,是否真的隐藏着未被发现的潜力?
“陆师弟……不,陆前辈,多谢指点!”秦长老在心中默念。
他决定了,从今天起,每天都要抽时间在一楼“炼器杂谈”和“符箓基础”区域附近“巡视”。万一前辈再来,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或许都能有新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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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闲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他离开藏经阁,觉得今天运动量(走路)达标了,便径直回了自己小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石桌上放着一个朴素的食盒。
“嗯?谁送的?”陆闲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壶灵茶,茶壶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字迹娟秀:“谢师弟昨日传功堂点拨之恩。区区茶点,不成敬意。——苏婉”
陆闲挠挠头。
点拨?他点拨什么了?昨天在传功堂,他不就睡了一觉吗?
不过点心看起来很诱人,灵茶闻着也很香。
“管他呢,送上门的好吃的。”陆闲很坦然地在石凳上坐下,开始享用。
点心甜而不腻,灵茶入口温润,一股暖流下肚,浑身舒坦。
“内门待遇就是好啊。”陆闲感慨,“连点心都这么讲究。”
他吃得开心,完全没注意到,院墙外有几个路过的内门弟子,正悄悄探头探脑。
“看,陆师弟在吃苏师姐送的点心!”
“苏师姐亲自道谢?看来传功堂‘眠修点拨’的事是真的!”
“你们看陆师弟吃东西的样子……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这一定是在用饮食淬炼脏腑!是某种高深的‘食补’法门!”
“有道理!你看他喝茶,小口啜饮,闭目回味……这分明是在品味茶中灵气,引其归经!”
“快,记下来!陆师弟的‘日常生活’,处处是修行啊!”
几个弟子兴奋地低声交流,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秘籍。他们决定,以后吃饭也要细嚼慢咽,喝茶也要用心品味,说不定能悟出点什么。
陆闲吃完点心,喝了茶,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有点困了。
他起身回屋,打算睡个午觉。
刚躺下,院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陆闲无奈,只好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陈平,另一个是个面生的女弟子,看起来十六七岁,圆脸大眼睛,有些拘谨。
“陆师弟,打扰了。”陈平笑道,“这位是赵灵儿师妹,新晋内门弟子,对炼器有些兴趣。秦长老……呃,建议她来向你请教一些基础问题。”
赵灵儿连忙躬身:“陆师兄好!师妹冒昧前来,还望师兄莫怪。”
陆闲一头雾水。请教?请教什么?他连炼器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陈师兄,赵师妹,我……我对炼器一窍不通啊。”陆闲实话实说。
陈平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意味深长:“师弟过谦了。秦长老说,师弟今早在藏经阁,于炼器基础典籍前颇有感悟,甚至……点醒了某些关窍。赵师妹正好有些基础疑问,师弟不妨随便聊聊,或许能有启发。”
陆闲:“……”
秦长老?哪个秦长老?他早上在藏经阁,除了看书就是发呆,点醒什么了?
他看向赵灵儿,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
“那……进来坐吧。”陆闲侧身让开。
三人到石桌旁坐下。赵灵儿显然很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赵师妹想问什么?”陆闲硬着头皮问。
“师兄,”赵灵儿小心翼翼地说,“我刚开始学习处理‘赤铜矿’,总感觉淬火时对温度的把握不好。矿石要么淬不透,杂质残留,要么过火,灵气流失。不知师兄……可有什么心得?”
陆闲听得云里雾里。赤铜矿?淬火?他连炒菜火候都掌握不好。
他想了想,决定说点万金油的话:“这个嘛……我觉得,凡事过犹不及。火候这事,可能得靠多练,找感觉吧?”
他说得很虚,纯粹是应付。
但听在赵灵儿耳中,却如醍醐灌顶!
过犹不及!多练,找感觉!
对啊!自己一直纠结于玉简上记载的“标准温度”“标准时长”,稍有偏差就患得患失,反而束手束脚!陆师兄这是在提醒她,不要被数据束缚,要相信自己的“手感”,在实践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度”!
“多谢师兄指点!”赵灵儿激动得脸都红了,“师妹明白了!不能死守成规,要勇于尝试,找到属于自己的‘火候’!”
陆闲:“……啊?”
你明白什么了?我自己都不明白。
赵灵儿却已经起身,郑重行礼:“师兄一言,令灵儿茅塞顿开!我这就回去尝试!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跑了,仿佛得了什么绝世秘籍。
陈平也笑着起身:“师弟果然善于点拨。秦长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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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会欣慰。我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陈平,陆闲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叹了口气。
“这误会……真是没完没了了啊。”
他现在随便说句话,都能被人解读出深意。
这压力有点大。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真的去学点东西?起码下次别人来问,他能说出点实在的?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三息,就被咸鱼本能打败了。
“太累了……还是躺着舒服。”
他闭上眼睛,决定把这些烦恼都睡掉。
---
傍晚时分,炼器坊。
赵灵儿守着自己的小炼器炉,神情专注。炉中,一块赤铜矿正在灵火中缓缓软化。
她没有再看旁边的计时沙漏和温度计,而是全神贯注地感受着矿石颜色的变化,灵气波动的细微差别。
“过犹不及……找感觉……”她默念着陆闲的话。
当感觉到矿石达到某种“饱满”又“通透”的临界点时,她毫不犹豫地将其夹出,浸入旁边的寒玉淬液中。
滋啦——!
白气升腾。
片刻后,她取出矿石。原本暗红色的矿石表面,杂质尽去,呈现出纯净的赤红光泽,内里灵气流转,圆融充沛。
“成了!完美淬炼!”赵灵儿惊喜地叫出声。
她之前尝试了几十次,成功率不到三成,且品质普通。这一次,完全凭感觉,却得到了极品!
“陆师兄太厉害了!”她对陆闲的敬佩达到了顶点。
而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秦长老看见。
秦长老拿起那块赤铜矿,仔细检查,眼中露出讶色:“灵气留存九成七,杂质近乎于无……灵儿,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赵灵儿兴奋地将陆闲的“指点”复述了一遍。
秦长老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过犹不及,寻己之道……大道至简,莫过于此。陆师弟的境界,老夫不及也。”
他心中对陆闲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能一句话点破炼器(乃至所有技艺)最核心的关隘,这已不是寻常的“高人”,而是近乎于“道”的化身了!
必须让更多专注技艺的弟子,有机会得到陆师弟的只言片语!
秦长老立刻去找了传功堂和执事堂的长老。
第二天,一则新的宗门通知,通过弟子玉牌,传达到了所有内门弟子手中:
“为促进各道技艺交流,共同进步,自即日起,于藏经阁一层东侧‘杂谈区’设‘问道角’。每日未时至申时(下午1点到5点),内门弟子可自愿前往,自由交流修行、炼丹、炼器、符箓等诸般技艺心得。提倡畅所欲言,互相启发。注:此角旨在基础交流,无论修为高低、技艺深浅,皆可参与,氛围以轻松和缓为要。”
通知一出,内门弟子议论纷纷。
“问道角?听起来像是论道的地方?”
“在藏经阁一层?还是杂谈区?那里不都是些基础杂书吗?”
“你们看备注,‘不论修为深浅’、‘轻松和缓’……这感觉不太像正式论道啊。”
“我听说,这是秦长老极力促成的,而且……好像和那位陆闲陆师弟有点关系?”
有消息灵通的弟子,已经将昨天赵灵儿受陆闲“点拨”后炼出极品赤铜矿的事迹传了出去。
很快,大家都“明白”了。
这“问道角”,分明就是为陆闲陆师弟量身打造的!
让他在最轻松的环境里,以最随意的方式,“不经意”地点拨同门!
高,实在是高!宗门为了留住这位隐世高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弟子们摩拳擦掌,都打算去“问道角”碰碰运气。万一被陆师弟看中,随口指点两句,说不定就能突破瓶颈呢?
而这一切的“中心人物”陆闲,是在傍晚看到陈平送来的通知玉简时,才知道有这么个“问道角”。
“问道角?交流心得?”陆闲嘴角抽搐,“我能交流什么心得?交流怎么躺得更舒服吗?”
陈平笑眯眯地说:“师弟不必有压力。就是同门之间随便聊聊,想到什么说什么,很随意的。师弟若有空,不妨去坐坐,就当……散散心。”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前辈,您就去露个脸吧!多少指点一下那些迷途的羔羊!
陆闲看着陈平那殷切的眼神,想到自己白住的院子,白吃的灵食,白拿的丹药……
好像,稍微配合一下,也不算过分?
“我……有空就去看看吧。”他含糊道。
“太好了!”陈平大喜,“那师弟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送走陈平,陆闲坐在石凳上,看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心情复杂。
他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洪流裹挟着,越走越远。
起初只是一个泡脚的误会。
然后是在演武场扫地。
接着是广播体操成了宗门秘传。
现在,连他吃饭睡觉看书闲聊,都被人记录分析,甚至要专门设个“角”来让他“指点”别人。
“再这样下去……”陆闲喃喃自语,“我不会真的被他们供起来吧?”
一阵晚风吹过,紫霞树的花瓣簌簌落下。
一片花瓣正好落在他摊开的手心。
柔软,清香。
陆闲看着花瓣,忽然笑了。
“算了,供起来就供起来吧。”
他握起花瓣,起身回屋。
“起码供起来之后,泡脚水应该管够吧?”
夜色中,青云宗内门,无数弟子正在研读新发放的《先天锻体诀详解(第一版)》,练习着手部操,讨论着“过犹不及”的深意,并热切期盼着明日“问道角”的开放。
而他们期盼的中心,那条引发一切的咸鱼,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做着关于无边泡脚池的美梦。
梦里,水是温的,风是轻的,阳光是暖的。
什么都不用想。
真好。
---
第六章完
7. 我的随口敷衍,成了度化魔头的箴言?
问道角设在藏经阁一层东侧,原本堆满杂书旧卷的区域被清理出来,摆了几十个蒲团。阳光透过高高的木窗洒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倒是颇有几分“论道”的宁静氛围。
陆闲被陈平半哄半推地带到这里时,已经坐了二十多名内门弟子。炼丹的、炼器的、画符的、修剑的,甚至还有两个专司培育灵植的弟子——大家看似随意地坐在蒲团上,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瞟。
“陆师弟来了!”不知谁低呼一声。
瞬间,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陆闲身上,灼热得像要把他烤熟。
陆闲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在角落找了个蒲团坐下,决定今天当个哑巴。
然而,主持“问道角”的秦长老(他主动请缨)却笑眯眯地开口:“陆师弟,难得你来,不如就由你开个头?不拘什么话题,修行感悟、生活琐事,皆可畅谈。”
二十多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陆闲在心里把陈平和秦长老各骂了一遍,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淡然(实则是麻木)。他想了想,决定说一句绝对不会出错的话:
“我觉得吧……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该努力时努力,该休息时休息。”
说完,他闭上嘴,希望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静默三息。
然后——
“张弛有度!”炼丹弟子王林猛地一拍大腿,“这是在点醒我控火之道啊!我炼丹时总想着火越旺越好,结果好几次炸炉!陆师弟这是告诉我,要文武火交替,不能一味猛攻!”
炼器弟子周勇眼睛发亮:“原来如此!炼器时也要有节奏,淬火、锻造、铭纹,每个阶段都需要不同的‘弛’与‘张’!一味求快求猛,反而会毁了材料!”
剑修李默若有所思:“我练剑总是不知疲倦,日夜苦修,却进步缓慢……陆师弟这是在提醒我,练剑不能只知苦修,也要有静悟、休息,让身体和剑意都得到恢复,方能突破!”
灵植夫孙小田连连点头:“对对对!培育灵植也是如此,不能一味灌注灵气,也要让灵植有自我调节的时间!陆师弟此言,真乃至理!”
一时间,众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交流,都觉得收获极大。
秦长老抚须微笑,频频点头,看向陆闲的目光满是赞许。
陆闲:“……”
他只是想表达“累了就要躺”而已啊!这些人是怎么联想到那么多东西的?!
就在气氛热烈之时,坐在最边缘、一个穿着普通内门青袍、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有些飘忽的年轻弟子忽然开口:
“陆师兄,那……若是心中执念过深,无法‘弛’该如何?”
这弟子自称“林影”,三天前刚通过外门大比补录进入内门,性格孤僻,不太合群。实则是魔道宗门“幽冥宗”派来的探子,奉命来查探青云宗突然推广的《先天锻体诀》以及那位神秘的“陆闲”。他伪装成新晋内门弟子混入,今日也来了问道角,想近距离观察陆闲。
陆闲看了林影一眼,觉得这师弟气质阴郁,大概是个心事重的。他本着“敷衍了事”的原则,随口道:
“执念太深?那就别想了,睡一觉,醒来可能就好了。”
这是他的真实经验——遇到烦心事,睡一觉解决不了,就睡两觉。眼一闭,烦恼皆消。
林影(幽影)愣住。
别想了?睡一觉?
这算什么答案?魔道功法本就重执念、贪嗔痴,若这么简单就能化解,他还修什么魔?
但周围其他弟子却纷纷点头:
“陆师兄说得对!执念即是心魔,越是纠结越是深陷。不如暂且放下,让心神放松,或许豁然开朗!”
“睡眠乃是最好的恢复,不仅恢复身体,也恢复心神。许多难题,都是在放松后灵光一现解决的。”
“林师弟,陆师兄这是告诉你,执念如握沙,握得越紧,流失越多啊!”
幽影嘴角抽搐,觉得这群正道弟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但他不敢表露,只好低头假装受教:“多谢师兄指点。”
心里却想:这陆闲看起来平平无奇,说话也毫无深意,为何如此受推崇?难道真是隐世高人,返璞归真到了连我都看不出深浅的地步?
他决定再试探。
过了一会儿,见众人讨论稍歇,幽影又问道:“陆师兄,若是……修行遇到瓶颈,多年无法突破,又当如何?”
陆闲已经进入“机械应答”模式,用一句穿越前听腻了的经典废话回答:“坚持就是胜利。”
幽影:“……”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哪个修士不知道要坚持?
然而,其他弟子又沸腾了:
“坚持!陆师兄这是在强调道心坚定啊!”
“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瓶颈再难,只要道心不移,持之以恒,总有突破的一天!”
“陆师兄此言,看似简单,实则振聋发聩!多少人就是因为瓶颈期太长,道心动摇,最终蹉跎一生!”
幽影感觉自己的探子生涯受到了挑战。他忍了忍,换了个稍微具体、但仍在常识范围内的问题:
“陆师兄,我近日修炼《凝火诀》,总觉得灵力运转至‘手少阳三焦经’时有滞涩感,不知是何缘故?”
这个问题其实是他瞎编的。《凝火诀》是青云宗基础火系功法,他看过玉简,知道大概。手少阳三焦经是人体重要经脉之一,问这个既不会暴露自己,又能试探陆闲是否真有实学。
陆闲哪里知道什么手少阳三焦经?他连自己身上有几条经脉都数不清。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露怯。
他回忆了一下穿越前看过的武侠小说和中医养生节目,沉吟道: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既是滞涩,那就想办法疏通它。或许……可以试试热敷?”
他记得以前落枕或者肌肉酸痛,热敷一下会舒服很多。经脉什么的,大概也差不多?
幽影:“热……热敷?”
用热水袋敷经脉?这是什么魔幻操作?修炼是这么儿戏的事吗?
但旁边一位精通医理的弟子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手少阳三焦经主司气机水道,滞涩多为寒凝或气郁。热敷可温通经脉,辅助灵力流通!陆师兄竟还精通医理!”
另一位修炼火系功法的弟子补充:
“而且《凝火诀》本就是火属性功法,热敷以火助火,同气相求,更易冲开滞涩!陆师兄,您这法子看似简单,实则直指根本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幽影目瞪口呆。
这都能圆回来?还说得头头是道?
他看向陆闲,只见陆闲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高深莫测(其实是放弃挣扎的放空),心中不由动摇:难道……这真是高人?我的问题,他随口就给出了解决方案?而且听起来……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不,不可能!一定是这些正道弟子在捧臭脚!我再问一个更刁钻的!
幽影咬牙,决定问一个稍微涉及魔道功法理念、但用正道话语包装的问题,看看这陆闲是否真能看破本质。
“陆师兄,我……我还有一问。若有一人,修行时总感觉心中有戾气翻涌,难以平复,甚至影响灵力纯净,该如何化解?”
这个问题,其实是他自身修炼幽冥宗功法时遇到的真实困扰。魔功重杀伐,戾气滋生,时常反噬己身。他伪装成正道弟子,用“戾气影响灵力”的说法问出来,倒也合情合理。
陆闲看了幽影一眼,觉得这师弟问题真多,而且一个比一个沉重。他想了想,用了一句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感觉很有逼格的台词: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反正电视剧里高僧都这么说,应该能唬住人吧?
幽影浑身剧震!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他身为魔道探子,潜入青云宗,本就是刀口舔血。修炼魔功,更是杀戮无数,心中戾气日盛。这陆闲……难道看穿了他的身份?这是在点化他,劝他弃暗投明?
还是说,这只是巧合?正道修士劝人向善,常用此话?
他死死盯着陆闲,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陆闲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其实是走神在想晚上吃什么)。
在场其他弟子也安静下来,咀嚼着这八个字。
秦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幽影一眼,又看向陆闲,心中赞叹:陆师弟果然慧眼如炬!此人身上隐有阴郁戾气,虽极力掩饰,却逃不过陆师弟法眼!以佛理点化,劝其放下杀孽,重归正道,慈悲之心,令人敬佩!
幽影在众人注视下,如坐针毡。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陆师兄……此言深奥,师弟……还需好好体会。”
他不敢再待下去,生怕露出马脚,匆匆起身,对众人一礼:“师弟忽感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藏经阁。
陆闲松了口气:终于走了,问题真多。
其他人却以为林影是听了陆师弟的点化,心有所感,甚至可能触及了某些心魔关隘,急于回去消化静修。纷纷感叹陆师兄教化之功,一言可度人。
问道角又持续了半个时辰,陆闲勉强应付了几句,终于熬到结束。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太累了……比扫一天地还累。”他瘫在床上,感觉脑细胞死了一半。
而另一边,幽影离开青云宗,来到百里外一处隐秘山谷。
山谷深处有个简陋山洞,洞口布有隐匿阵法。幽影打出法诀,闪身进入。
洞内,一个黑袍中年人正在闭目打坐,周身黑气缭绕。
“宗主。”幽影单膝跪地。
幽冥宗主缓缓睁眼,眸中似有鬼火跳跃:“如何?”
“那陆闲……深不可测!”幽影心有余悸,“他看似随口而言,但每一句都暗含深意,直指人心。最后更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点化属下,属下怀疑……他可能已经看穿了属下的身份。”
幽冥宗主皱眉:“哦?他真有如此能耐?可曾试探出他修为深浅?”
幽影摇头:“未曾。他周身气息似有似无,完全看不出深浅。但青云宗内对他推崇备至,他所创的《先天锻体诀》,属下暗中观察弟子练习,确实玄妙无比,于筑基有极大裨益。而且……”他顿了顿,“问道角上,其他弟子对他言听计从,奉若神明,绝不似作假。”
幽冥宗主沉吟:“若真如此,此人不能为我所用,必成我宗大患。但他若真是隐世大能,硬碰硬绝非良策……你继续潜伏,小心观察。另外,通知在青云宗附近的‘鬼手’,让他去试探一下,看看这陆闲的成色。记住,只是试探,不可强攻。”
“是!”
---
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外百里处,清河镇。
陆闲难得下山一趟。陈平说内门弟子每月可领一次外出采买或游历的机会,他便想来世俗城镇逛逛,买点零嘴,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清河镇不大,但颇为热闹。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陆闲换了身普通布衣(内门青袍太显眼),揣着几块下品灵石(宗门月例发的,他还没用过),慢悠悠地闲逛。
他先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驻足,看摊主用糖稀飞快地画出一只凤凰,栩栩如生。陆闲花了半块下品灵石(摊主找给他一堆铜钱),买了一只小兔子糖画,拿在手里边走边舔。
甜丝丝的,味道不错。
他正走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在看他。
转头,只见一个穿着邋遢、头发花白、脸上脏兮兮的老乞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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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不远处的墙角,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糖画,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陆闲看了看手里的糖画,又看了看老乞丐那可怜巴巴的样子。
算了,反正也尝过味了。
他走过去,把还剩大半的糖画递给了老乞丐。
“老伯,给你吃吧。”
老乞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陆闲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接过糖画,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小子,心肠不错。”
陆闲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老乞丐却忽然说:“小子,我观你骨骼清奇,气息内敛,定非常人。老夫这里有一本绝世秘籍,十块灵石卖给你,如何?”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封面上写着《九天十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册子。
陆闲:“……”
这熟悉的套路,难道是武侠片里的江湖骗子?
他果断摇头:“不用了,老伯你自己留着吧。”
老乞丐却不依不饶,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小子,别不识货!这秘籍是真的!看你心地善良,五块灵石!不能再少了!”
陆闲继续摇头,加快脚步想走。
老乞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忽然伸手,似慢实快,抓向陆闲的手腕——这一抓蕴含暗劲,若是寻常炼气弟子,定然躲不开,且会被暗中试探出灵力深浅。
然而,陆闲只是下意识地把手往回一缩——糖画黏手,他正想甩甩——恰好避开了老乞丐的手指。动作自然得就像被蚊子叮了挥挥手。
老乞丐(鬼手)心中一惊:巧合?
他再次出手,这次用了三成力,五指如钩,扣向陆闲肩井穴,同时一股阴寒暗劲悄无声息地透出,寻常修士被扣住,立刻会半边身子酸麻。
陆闲刚好转身去看旁边摊子的彩色面人,肩膀一矮,又“恰好”避开了那阴寒暗劲的中心。他只觉肩膀有点凉,嘀咕了一句:“这风吹得还挺冷。”
鬼手瞳孔收缩:又是巧合?还能感知到我的幽冥寒气?
他不信邪,脚下步伐一变,看似踉跄要摔倒,实则封住陆闲去路,同时一掌拍向陆闲后心,这次用了五成力,掌风隐带鬼哭之声,足以让筑基初期修士心脉受损、吐血重伤!
陆闲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他看完了面人,觉得不如糖画有趣,抬脚往前走,正好踩在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上。
“哎哟!”
青石板一翘,陆闲身体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砰!
鬼手那必中的一掌,擦着陆闲的后背衣角拍空了。凌厉的掌风将地面击出一个碗口大的浅坑,碎石飞溅。
陆闲摔在地上,手掌擦破点皮,火辣辣地疼。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那浅坑,又看看自己的手掌:
“这路怎么修的……摔一跤还把手磕破了,真倒霉。”
他完全没把那坑和“攻击”联系起来,只当是年久失修。
而鬼手,早在陆闲摔倒、掌风落空的瞬间,就如受惊的兔子般闪身退开,混入人群,眨眼不见了踪影。
陆闲嘟囔了几句,从怀里掏出块干净布条(内门弟子常备),胡乱把手掌包了包,继续逛去了。
远处某座酒楼的二楼雅间,鬼手站在窗前,看着陆闲远去的背影,额头上渗出冷汗。
三次!连续三次!他每次攻击,对方都看似巧合地避开了!
第一次可能是巧合,第二次也可能是,但第三次,在他已经封住去路、蓄势而发的情况下,对方竟然因为踩到石头摔倒而避开了?而且摔倒的时机、角度,恰好让他的掌力完全落空!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预判?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近乎“因果律”的身法?
而且,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灵力,纯粹是靠身体的本能反应!这得是多么恐怖的战斗直觉和对身体的掌控力?
更让鬼手心寒的是,陆闲摔倒后,那抱怨“路不好”的语气,那笨拙包扎伤口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装的!
要么,此人演技已臻化境;要么,他是真的没把自己刚才那几招放在眼里,甚至没意识到那是攻击!
如果是后者……那这陆闲的实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鬼手想起幽影的汇报:“深不可测”。
他现在信了,而且觉得这个词可能还不足以形容。
这陆闲,绝对是个怪物!
他必须立刻回报宗主:此人,不可力敌!只可智取,或者……敬而远之!
鬼手身影一闪,从窗口消失。
---
傍晚,陆闲逛够了,买了几包蜜饯果脯,慢悠悠地返回青云宗。
晚上,他躺在自己小院的床上,看着包着布条的手掌,叹了口气。
“下山一趟还摔一跤,真倒霉。下次得小心点。”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一个金丹期的魔道高手一掌拍死。
更不知道,那个魔道高手已经把他脑补成了“拥有绝世战斗本能、修为深不可测、疑似掌握因果律身法”的恐怖存在。
误会,像滚雪球,从宗门内部,开始向外部、向敌对势力蔓延。
而我们的咸鱼主角,还在烦恼明天要不要装病不去“问道角”。
毕竟,装高人真的很累。
他只想躺着吃蜜饯。
窗外,月色如水。
青云宗内,无数弟子或在练习《先天锻体诀》,或在揣摩陆闲今日在问道角的“箴言”。
宗门之外,幽冥宗的探子网络,正将关于“陆闲”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回总坛。
一场因咸鱼泡脚而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席卷的范围,将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
第七章完
8. 魔尊,这洗脚水趁热喝效果更好
幽冥宗总坛,地底深处。
幽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前方高座之上,鬼手垂首站立,主位上的幽冥宗主厉九幽沉默地听完汇报。
殿内鬼火森森,映得厉九幽黑袍上的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游动。这位魔道巨擘面容俊美却苍白,眉心一道血痕平添邪气,此刻他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扶手。
“三次试探,皆被‘巧合’避开?”厉九幽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鬼手,你确定那不是某种护身法宝或预警禁制?”
鬼手单膝跪地,冷汗涔涔:“属下以‘幽冥鬼眼’暗中观察,他身上绝无法宝灵光,也无禁制波动。那闪避……浑然天成,仿佛他早知属下要出手,每一步都提前半瞬而动。尤其是最后那一跤,属下掌力已发,他却因踩石而倒,时机之巧……绝非人力可为!”
幽影补充道:“宗主,此人在青云宗内威望极高。他创的《先天锻体诀》,属下暗中体悟,确有无上玄奥,对根基打磨之效,恐不亚于我宗秘传《幽冥骨经》。而且……他似乎能洞察人心,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属下身份恐已引起他警觉。”
厉九幽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洞察人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趣。一个疑似看破我宗探子、身负绝世炼体术、能‘巧合’避开金丹期偷袭的青云宗杂役出身弟子……”
他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
“本尊亲自走一趟。”
鬼手和幽影同时抬头,面露惊色:“宗主!不可!青云宗毕竟是正道魁首之一,护山大阵非同小可,您亲往风险太大!”
“谁说本尊要强闯山门?”厉九幽眼中血光一闪,“他既喜游戏人间,常下山闲逛……本尊便去那‘人间’,会会他。”
他看向鬼手:“清河镇是吗?本尊倒要看看,这陆闲是真佛转世,还是装神弄鬼!”
三日后,清河镇。
陆闲又下山了。这次是因为内门食堂的刘大厨托他带点山下的“老陈醋”,说做灵膳要用。陆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散步。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镇上的杂货铺,买了醋,用竹筒装好。看看天色还早,便又晃到上次那个糖画摊子,想再买根糖画——上次没吃几口就给了乞丐,有点可惜。
摊主大叔认得他,笑呵呵道:“小公子又来啦?今天画个什么?龙还是凤?”
陆闲想了想:“画只乌龟吧,慢悠悠的,挺好。”
摊主一愣,随即笑道:“好嘞!乌龟长寿,吉祥!”
糖稀在铁板上流淌,很快,一只憨态可掬的糖乌龟成型了。陆闲接过,付了钱,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慢慢吃,忽然觉得旁边有人。
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玄色锦袍、面容苍白俊美的年轻男子,正负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男子气质阴郁,但衣着华贵,不似寻常人。
陆闲没太在意,咬了一口糖乌龟的尾巴,甜甜的。
厉九幽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形象舔糖画的青年。
灰布衣(虽然料子不错),炼气期都不到的微弱灵力波动(甚至比上次幽影汇报的还弱),眼神清澈(或者说茫然),举止随意……无论怎么看,都像个涉世未深的普通宗门弟子。
但鬼手的汇报,幽影的观察,还有那部《先天锻体诀》……都指向此人不凡。
“这位道友,”厉九幽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手中糖画,似乎颇有趣味?”
陆闲抬头,眨了眨眼:“你要吃?那边摊子有卖。”
厉九幽:“……”谁要吃糖!
他维持着笑容:“在下只是好奇,道友身为修士,竟也喜爱这等凡俗小食。”
陆闲理所当然道:“修士也是人啊,甜的谁不喜欢?”
厉九幽心中一动。修士也是人?这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多少修士自诩超凡脱俗,视凡欲为累赘,反倒失了本心。此人能在细微处见真章,果然不凡。
“道友言之有理。”厉九幽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陆闲手中的竹筒上,“这醋……可是‘陈氏杂货铺’所购?他家陈醋,确是一绝。”
陆闲点头:“嗯,帮人带的。”
厉九幽眼中闪过幽光。帮人带醋?何等琐事!青云宗内门弟子,竟甘为庖厨跑腿?若非心境超然,视尊卑如无物,绝不可能如此。
他决定再试探。
“在下厉九,云游散修。”厉九幽随口编了个身份,“见道友气度不凡,有心结交。不知可否请道友喝杯茶?”
陆闲看看手里的糖乌龟,又看看这个看起来就很有钱(且奇怪)的“厉九”,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对方可能只是想打听青云宗的事(他遇到过好几次了),便点点头:“行吧,不过我不太懂茶。”
两人来到镇上最好的茶楼“清心居”,要了个雅间。
厉九幽点了最贵的“云雾灵茶”,茶香氤氲。陆闲捧着茶杯,小口喝着,觉得确实比宗门发的普通灵茶香一点,但也就那样。
“陆道友在青云宗,想必地位不低?”厉九幽状似随意地问。
陆闲老实回答:“我就是个普通内门弟子。”
厉九幽心中冷笑:普通内门弟子能创出《先天锻体诀》?能让叶清尘那等天骄礼遇?能让我宗探子感觉被看穿?
他面上不露,继续道:“道友过谦了。听闻青云宗近日得了一部无上炼体术,名为《先天锻体诀》,可是道友之功?”
陆闲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果然是打听这个的。
他含糊道:“那是宗门前辈所传,我只是……偶然学会一点。”
宗门前辈所传?偶然学会?厉九幽心中迅速分析:这是在暗示他背后有更古老的传承?还是指那炼体术本就存在,他只是发掘者?
“道友福缘深厚。”厉九幽端起茶杯,“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在下修行时,常感灵力躁动,难以驾驭,尤其是……火系灵力。”
他修炼的《幽冥魔功》属阴寒,但其中有一式杀招“焚魂鬼火”需要极精微的火系操控,他始终难以圆融,时有反噬。这个问题,他换了个说法问出,既不算暴露根本,又能试探对方眼力。
陆闲哪里懂什么火系灵力操控?他连自己那点微弱灵气都指挥不动。
但对方问了,他总不能说“我不知道”。他回忆了一下以前看过的玄幻小说设定,硬着头皮道:
“火嘛……太旺了容易烧着自己,太弱了又没威力。得找到那个……平衡点?”
他说得很虚,纯粹是车轱辘话。
厉九幽却陷入了沉思。
平衡点?
焚魂鬼火,以幽冥阴气为根基,点燃魂魄怨念为焰,本就是阴阳冲突、极其暴戾之术。他向来追求威力最大化,不断灌注阴气、催生怨火,却时常失控反噬。
难道问题就在于……没有找到“平衡点”?阴气与怨火,并非越强越好,而需维持某种微妙均衡?
他试着在脑中推演,调整阴气与怨念的配比,模拟灵力运转……竟隐隐觉得,一直以来的滞涩感,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厉九幽心中巨震!
他苦修此术数十年,请教过宗内多位长老,甚至查阅上古魔典,都未能解决的难题,竟被对方一句“找平衡点”点破了关窍?
这绝非巧合!
此人绝对深谙火系(乃至阴阳)灵力的本质!
他看向陆闲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凝重,甚至……一丝忌惮。
“道友一言,令在下茅塞顿开。”厉九幽郑重道,“不知该如何答谢?”
陆闲摆摆手:“不用谢,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厉九幽心中冷笑,更确信对方是故意点拨,却又装作无意,这份“游戏人间”的心态,倒是符合高人行径。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如墨、触手温润的玉佩,推到陆闲面前。
“此乃‘玄阴暖玉’,常年佩戴可宁心静气,温养神魂。区区薄礼,聊表谢意,还望道友莫要推辞。”
陆闲看着那块一看就很值钱的玉佩,犹豫了。平白收人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好吧?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推了回去。
厉九幽却坚持:“对道友而言或许是薄礼,对在下却是解惑之恩。道友若不收,在下心中难安。”
两人推让间,厉九幽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陆闲的手腕。
一瞬间,厉九幽将一缕极其隐晦、阴寒歹毒的“幽冥噬魂咒力”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
这咒力无形无质,中者起初毫无感觉,但会如跗骨之蛆,缓慢侵蚀神魂,七七四十九日后,神魂枯竭而亡,外表却无任何伤痕,堪称魔道最阴毒的暗算手段之一!
厉九幽此举,一为试探陆闲是否真有护身之能,二也为留个后手——若此人真是大敌,四十九日后自会殒命。
咒力渡入,如泥牛入海。
陆闲毫无反应,还在纠结要不要收玉佩。
厉九幽心中骇然!他的幽冥噬魂咒,即便对方是元婴期修士,被如此近距离渡入,也该有所察觉,至少会有本能抵御!可这陆闲……竟然全无感觉?那咒力仿佛进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连点涟漪都没激起!
要么,此人神魂强度已恐怖到无视咒力;要么,他体内有更高等的力量瞬间将咒力净化了!
无论哪种,都让厉九幽背脊发凉。
“那……我就收下了?”陆闲见推辞不掉,只好拿起玉佩。入手温润,确实挺舒服。
“道友爽快。”厉九幽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却已萌生退意。此人深浅,他完全看不透,不可久留。
又寒暄几句,厉九幽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茶楼。
陆闲拿着玉佩和没吃完的糖乌龟,也回了宗门。
---
回到幽冥宗总坛,厉九幽立刻闭关。
他盘坐在密室中,试图运转“焚魂鬼火”,按照陆闲所说的“平衡点”去调整。
阴气缓缓输出,怨念之火谨慎点燃,两者在他的刻意控制下,维持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微妙比例……
嗡——!
漆黑中带着惨绿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稳定,凝实,没有丝毫以往的狂暴与反噬感!威力似乎略有下降,但操控性提升了何止十倍!而且,他感觉继续优化下去,威力未必不能恢复甚至超越以往!
“成了……真的成了!”厉九幽眼中血光大盛,狂喜之中夹杂着难以置信。
那陆闲,随口一言,竟真的点破了他数十年苦修不得的关隘!
这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甚至不是普通大能!此人对于“道”的理解,对于“平衡”“本质”的把握,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宗主!”鬼手的声音在密室外响起,带着惊慌,“您渡入的那道‘幽冥噬魂咒’……消散了!”
厉九幽猛地睁开眼:“消散了?何时?如何消散的?”
“就在刚才!属下一直用‘咒镜’监测,那道咒力进入那陆闲体内后,就一直沉寂,但就在半刻钟前,它……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消化’了,彻底消失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消化了?
厉九幽倒吸一口凉气。
幽冥噬魂咒歹毒无比,最难缠的就是其隐匿与顽固,一旦中咒,除非施咒者亲自解除,或是有超越施咒者两个大境界的大能以无上法力强行冲刷,否则极难清除。
可这才过了多久?三个时辰不到!
就被“消化”了?
那陆闲体内,到底藏着什么?上古神兽血脉?先天道体本源?还是……某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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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存在?
厉九幽感到一阵后怕。幸好自己当时没有进一步激怒对方,否则……
他立刻下令:“传令!所有潜伏在青云宗附近的弟子,立刻撤回!没有本尊命令,不得再靠近青云宗百里范围!更不得招惹那陆闲分毫!”
“是!”鬼手领命,迟疑了一下,“宗主,那陆闲他……”
“此人……”厉九幽深吸一口气,眼中神色复杂,“只可交好,不可为敌。至少,在摸清他底细之前……不,或许永远都不要与他为敌。”
他忽然想起陆闲那清澈(愚蠢)的眼神,那舔糖画的随意姿态。
“游戏人间……这才是真正的游戏人间啊。”厉九幽喃喃道,“视我等如蝼蚁,却又不吝随手点拨……此等心境,此等实力,怕是上界真仙临凡,也不过如此。”
他决定了,那枚玄阴暖玉送得好。虽然对方可能看不上,但至少结了个善缘。
至于青云宗……有这尊大神在,幽冥宗日后行事,恐怕得换个方向了。
---
青云宗,陆闲小院。
陆闲把玄阴暖玉随手放在桌上,没太在意。他正对着铜镜,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手上的擦伤换药——三天了,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换药时还是有点疼。
“倒霉催的,摔一跤留个疤。”他嘀咕着,用干净布条重新包好。
他不知道,那道擦伤,是三天前鬼手掌风边缘的余劲所至。而他体内那因为长期“被灵气浸润”(被动)和《先天锻体诀》(广播体操)而变得异常坚韧纯净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修复这点微不足道的损伤。
更不知道,那块玄阴暖玉,此刻正被悄悄来到他院外“路过”的秦长老,用神识“看”得一清二楚。
“玄阴暖玉?看这成色,起码是千年幽冥地脉深处孕育的极品!”秦长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玉对温养神魂、抵御心魔有奇效,魔道修士尤其视若珍宝,等闲不会流出!陆师弟从何得来?”
他想起执事堂的记录,陆闲今天下山去了清河镇。
“难道……有魔道高阶修士接触陆师弟?还送了如此重礼?”秦长老脸色凝重。
他立刻去找了叶清尘和宗主。
片刻后,宗主静室。
宗主、叶清尘、秦长老,以及闻讯赶来的刑罚堂长老,四人面色严肃。
“玄阴暖玉,确实是魔道之物,且非寻常魔修所能拥有。”刑罚堂长老沉声道,“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魔头,且身份不低。”
叶清尘皱眉:“陆师弟他……与魔道有染?”
“绝不可能!”秦长老断然道,“陆师弟心性质朴,光风霁月,岂会与魔道同流合污?依我看,定是魔道中人不知如何得知陆师弟不凡,刻意接近,或为拉拢,或为试探!”
宗主抚须沉吟:“清尘,你与陆闲接触最多,以为如何?”
叶清尘思索片刻,缓缓道:“师尊,陆师弟行事,向来超然物外,不拘正魔之见。他曾言‘修士也是人’,或许在他眼中,正魔之分,并非不可逾越。魔道送玉,或许是感念他某种无意中的‘点拨’?就如他点拨我等一样。”
众人一愣。
点拨魔道?
“难道……”秦长老想起一事,“前几日问道角,那个心性阴郁、询问如何化解戾气的弟子‘林影’?陆师弟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点化他……此人莫非就是魔道探子?陆师弟早已看穿,故意点化,而那魔道高层得知后,特来送玉答谢?”
这个推测,让众人细思极恐!
如果真是如此,那陆闲的修为眼力,到了何等境界?不仅能看穿潜伏的探子,还能一言点化,甚至让背后的魔头亲自来送谢礼?
“而且,”叶清尘补充,“陆师弟收下了玉,却随手置于桌上,显然并不在意。这恰恰说明,他心中无正魔芥蒂,亦不贪图宝物,只随缘而行。收下,是不愿拂人好意;随意放置,是表明态度:正魔之道,不在外物,而在本心。”
众人闻言,皆露恍然敬佩之色。
“原来如此……陆师弟境界,已超脱正魔表象,直指本心!”
“点拨魔道,劝其向善,此乃真正的大慈悲!”
“那玄阴暖玉,在陆师弟眼中,恐怕与一块普通石头无异。他收下,或许只是为了让那魔头心安,种下一颗善因!”
宗主长叹一声:“我青云宗,何其有幸,得此人物暂居。传令下去,陆闲之事,列为宗门最高机密,所有弟子不得外传其具体神异。另外,暗中加强对陆闲的守护,绝不可让魔道或其他势力惊扰了他清修。”
“是!”
叶清尘看向窗外陆闲小院的方向,眼中敬意更深。
“陆师弟……您到底还要在这红尘中,点化多少迷途之人呢?”
夜色中,陆闲小院的灯光早已熄灭。
他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桌上,那块让幽冥宗主肉疼、让青云宗高层脑补出一部大戏的玄阴暖玉,静静躺着,散发着温润的幽光。
而在百里之外,撤回总坛的幽影,正在撰写一份新的情报:
“目标陆闲,疑似上界大能转世,或为某位游戏人间的远古存在。其实力深不可测,可随手点化魔尊功法瓶颈,无视幽冥噬魂咒。建议宗门:敬而远之,万不可为敌。若有机会,可尝试以‘诚’结交,或能得无量造化。”
报告末尾,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一句:
“属下发自内心建议:或许,我等魔道,也该练练那套《先天锻体诀》?”
误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已扩散至正魔两道的高层。
而那块石头本身——我们的咸鱼主角——翻了个身,咂咂嘴,梦里正抱怨泡脚水不够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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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9. 长老们决定成立“陆师弟行为观察与研究小组……
玄阴暖玉事件后的第三天,青云宗主峰后殿。
一间布有重重隔音、防窥阵法的密室里,坐着五个人:宗主云岚真人,太上长老青玄子,传功堂柳长老,药园孙长老,以及藏经阁秦长老。刑罚堂长老因在外巡查,未能出席。
室内气氛严肃,桌上摆着那块玄阴暖玉,在法阵光芒下流转着温润而略带阴寒的幽光。
“此玉确系极品玄阴暖玉,出自幽冥地脉至少三千年以上。”青玄子太上长老收回探查的神识,缓缓道,“寻常元婴修士得之,也会视若珍宝。那送玉之人,身份绝不简单。”
云岚宗主眉头紧锁:“魔道如此大手笔结交陆闲,其意为何?拉拢?试探?还是……真如清尘所言,感念点拨之恩?”
“老夫更倾向于后者。”秦长老捋着胡须,“陆师弟心性通透,行事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天道。他既能点化我宗弟子,点拨魔道中人也不足为奇。关键在于,他对此事的态度——随手置玉于案,视若寻常,这才是真正超然物外的表现。”
柳长老点头:“不错。若他心中有正魔芥蒂,或贪图宝物,断不会如此淡然。此等心境,已非‘高人’二字足以形容。”
孙长老沉吟道:“我等在此猜测,终究是雾里看花。陆师弟的真实境界、意图,我们一无所知。他隐于杂役,游戏人间,传下《先天锻体诀》,点拨弟子,甚至可能点化魔头……这一切,究竟是他随心而为,还是另有深意?”
众人沉默。
他们对陆闲的了解,全部建立在观察和脑补之上。陆闲从未明确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但每一件小事,都被他们解读出了无穷深意。
这种完全被动、无法把握的感觉,让这些习惯了掌控局面的宗门高层,既敬畏又不安。
“或许,”云岚宗主缓缓开口,“我们不该再试图去‘理解’陆师弟,而应换个思路。”
众人看向他。
“陆师弟留在我青云宗,无论是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对我宗而言,都是一场造化。”云岚宗主道,“他所传《先天锻体诀》,已惠及全宗弟子,根基普遍提升。他无意间的言行,屡屡点醒门人,助人突破。甚至,他可能化解了一场潜在的魔道冲突——那枚玄阴暖玉,便是证明。”
“宗主的意思是……”秦长老若有所思。
“顺其自然,全力配合。”云岚宗主目光扫过众人,“既然陆师弟喜欢以普通弟子身份游戏人间,那我等便配合他,为他维持这个‘身份’。他要清净,便给他清净;他需资源,便提供资源;他若‘无意’间展露什么,我等便留心学习,但绝不多问、不打扰。”
青玄子太上长老微微颔首:“善。天道渺渺,不可测度。此等人物,只能以诚待之,以静观之。强求理解,反落了下乘。”
“不过,”柳长老提出,“陆师弟的言行,往往蕴含深意。普通弟子悟性有限,未必能领会。是否……可安排专人,discreetly(谨慎地)记录、整理陆师弟的日常言行,加以研究?不求窥探其秘,只为更好地领悟他可能留下的‘点拨’?”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睛一亮。
“有理!”孙长老赞同,“比如那套《先天锻体诀》,若非陆师弟当众展示,我等岂能得知?他日常起居、饮食坐卧,或许皆暗藏玄机。记录下来,或能从中悟出更多养生、修行乃至炼丹炼器的道理!”
秦长老补充:“此事需极度隐秘,绝不能让陆师弟察觉,否则便有窥探之嫌,反惹他不快。人选必须可靠,且要有足够的悟性和眼力。”
云岚宗主思索片刻,拍板决定:“便由在座诸位,轮流负责暗中观察。每日将所见所闻,记录于特制玉简,存于此处密室。我等定期汇聚研讨。此事列为宗门最高机密,除我等五人及叶清尘(需他配合)外,不得再传入第六人耳中。”
“同意。”
“附议。”
于是,青云宗历史上最神秘、最滑稽的“陆师弟行为观察与研究小组”(简称“陆研组”)就此成立。成员包括宗主、太上长老和三位实权长老,观察对象是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
行动纲领:悄悄观察,认真记录,集体脑补,严禁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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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陆闲的生物钟让他在辰时初(早上7点)自然醒来。他揉了揉眼睛,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在他小院上空数百丈的云层中,隐匿着两道身影——今日轮值的柳长老和孙长老。
两人用了最高阶的隐匿符和隔息术,连呼吸都降到最低,目光透过云层缝隙,聚焦在陆闲的小院里。
“陆师弟起床了。”柳长老传音道,同时手中一块特制留影玉简开始工作。
只见陆闲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对着初升的太阳,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这吐纳!”孙长老激动传音,“看似哈欠,实则是在以最自然的方式,吐出一夜浊气,吸纳朝阳初升时的那一缕‘紫气东来’!而且你们注意他的姿势,双臂舒展如鸟翼,暗合‘扶摇直上’之意,这是在活动沉睡了一夜的筋骨气血,为一日修行奠基!”
柳长老连连点头,在玉简中记录:“辰时初,陆师弟于院中迎朝阳,行‘晨起舒翼式’,吐纳紫气,活动气血。动作浑然天成,无丝毫刻意。”
陆闲打完哈欠,觉得有点饿,便晃悠着去内门食堂。
柳长老和孙长老如影随形(保持在安全距离外)。
食堂里,陆闲打了碗灵米粥,一碟腌灵笋,两个灵面馒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吃得很慢,一口粥,一口笋,再掰一小块馒头,细嚼慢咽。
云层中,两位长老看得如痴如醉。
“看那喝粥的节奏!每一勺的间隔,几乎分秒不差!这绝非随意,而是在配合自身呼吸与心跳的韵律,让食物与灵气在体内得到最充分的消化吸收!”孙长老是炼丹大家,对“火候”“节奏”异常敏感。
“还有夹菜的姿势!”柳长老补充,“筷子起落的角度,手腕转动的幅度……看似平常,实则每一次都精准地夹取到灵气最浓郁的那部分腌笋!这等对灵气分布的微观感知,简直神乎其技!”
两人一边看,一边用玉简疯狂记录,脑补出无数“修行真谛”。
陆闲吃完早饭,照例去传功堂。今天讲授的是《基础御风术》,讲师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女长老。
陆闲坐在老位置(靠后、角落、有柱子遮挡),听了一会儿。讲师讲得深入浅出,但他实在对“如何用灵力包裹身体减少风阻”这类技巧提不起兴趣。加上早上没睡够,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
他的头又开始一点一点。
最终,靠在柱子上,睡着了。
讲台上的女长老早就注意到这位“特殊”的弟子。关于陆闲的传闻,她自然也听过。此刻见他竟在自己的课堂上睡着,她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心中一震!
“难道……我讲的有什么问题?太过浅显?还是……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御风之术,真正的精髓不在于‘术’,而在于‘心’?在于如风般自由无拘的心境?”
女长老陷入沉思,连讲课的语速都慢了下来。
而云层中的柳、孙二位长老,更是激动。
“眠修!又是眠修!”柳长老传音,“在讲授《基础御风术》的课堂上眠修!这是在以身示教:真正的‘御风’,是身心如风般放松、自然,而非刻意操控!妙啊!”
孙长老补充:“而且你们看,陆师弟睡姿放松,呼吸绵长,周身灵气流动顺畅,隐隐与堂外清风相和……这分明是在实践最高深的‘身与风合’之境!我等苦修御风术,只想着如何驾驭风,陆师弟却已达到了‘化身为风’的层次!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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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判!”
两人又是一通记录,决定回去后要好好研究“睡眠与风系法术亲和度的关系”。
陆闲这一觉,睡到了午时。
他是被肚子饿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课堂早已结束,人都走光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去食堂。
下午,他没去传功堂,也没去藏经阁,而是回了自己小院。
他搬了把躺椅到紫霞树下,又泡了壶普通灵茶(秦长老送的“云雾灵茶”他舍不得天天喝),拿了一本从藏经阁借来的《东洲地理志异》,准备享受一个悠闲的午后。
看书看累了,他就闭上眼睛小憩片刻;醒了,就喝口茶,看看院墙上爬过的蚂蚁,听听远处的鸟鸣。
整个下午,他几乎没怎么动,就这么懒洋洋地瘫着。
云层中,两位长老却看出了花。
“静极生动!”柳长老赞叹,“陆师弟看似静卧,实则神游太虚,在与天地自然进行最深层次的交流!你们看那落叶飘下的轨迹,那微风拂过的方向,甚至那蚂蚁爬行的路线……似乎都以陆师弟为中心,形成了一种和谐的韵律!”
“返璞归真,道法自然!”孙长老一脸虔诚,“这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啊!我等终日奔波于功法、丹药、争斗,何曾有过如此彻底放松、与天地共鸣的时刻?陆师弟这是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我们什么是‘修行本真’!”
日落时分,陆闲收起躺椅,回屋。简单吃了点东西(食堂送的晚膳,他一直温在灶上),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他的一天,就这么平淡无奇地结束了。
但在两位长老的玉简记录里,却成了这样:
“辰时:晨起舒翼,吐纳紫气。
“巳时:食修有度,以膳养灵。
“午前:传功堂眠修,示‘身与风合’之境。
“午后:院中静卧,神游太虚,与天地共鸣。
“戌时:入定安眠,神归混沌。”
每一句后面,还附有详细的行为分析和“可能蕴含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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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密室。
“陆研组”首次研讨会召开。
五人(加上叶清尘,他被特邀参与)围坐,中间悬浮着柳长老和孙长老记录的玉简影像。
看完陆闲一天的“日常”,众人久久无言。
“大道至简,莫过于此。”青玄子太上长老长叹一声,“我辈修行,求长生,求力量,求超脱,却离‘道’越来越远。观陆师弟一日所为,方知何为‘道在寻常’。”
云岚宗主感慨:“举手投足,饮食起居,皆暗合天道。若非有心观察记录,谁能想到,这看似懒散平淡的一天,竟蕴含着如此深邃的修行至理?”
叶清尘眼中满是敬仰:“陆师弟……不,陆前辈的境界,已非我等所能揣测。他留于宗门,或许正是为了点醒我等:修行,不该是苦役,而是生活本身。”
秦长老提议:“这些记录,价值无可估量。是否可择其精要,整理成册,秘密传于核心真传弟子,作为‘心境修行’的辅助教材?当然,需隐去陆师弟身份,只说是某位上古先贤的起居注。”
众人一致同意。
于是,一本名为《自然道韵录(残篇)》的密册,开始在青云宗最核心的少数弟子中秘密流传。里面记载着一位“上古贤者”的日常起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被赋予了无上深意。
而这位“上古贤者”的原型,此刻正在床上咂嘴,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糖画池子里。
“陆研组”的成立,标志着青云宗高层对陆闲的态度,从“敬畏猜测”正式转变为“系统研究、深入学习”。
他们不知道,自己研究的,只是一条咸鱼的生存实录。
而这条咸鱼,即将因为一次更加离谱的巧合,被推到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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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10. 论如何在仙门交流会上优雅的泡茶?
一个月后,东洲正道宗门十年一度的“清谈交流会”,轮到青云宗主办。
所谓“清谈会”,实则是东洲几大正道宗门展示实力、交换资源、暗中较劲的平台。往年青云宗在此会上表现中规中矩,但今年,因为有了陆闲这个“变数”,宗主云岚真人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往届清谈会,无非是弟子比武、长老论道、展示新得功法宝物。”密室中,云岚宗主对“陆研组”成员道,“但今年,我宗有陆师弟坐镇,或许……可有所不同。”
青玄子太上长老沉吟:“你是想,借陆师弟之‘势’?”
“非是借势,而是……顺其自然。”云岚宗主道,“陆师弟不喜张扬,我等自然不会强求他出面。但交流会期间,各宗使者、弟子皆会入住客峰,难免在宗门内走动。以陆师弟的习惯,他每日仍会去传功堂、藏经阁、食堂,甚至可能下山……”
众人明白了。
只要陆师弟像往常一样生活,就极有可能被外来者撞见。届时,他那“看似寻常实则高深”的言行,或许就能起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当然,前提是确保陆师弟不被打扰。”云岚宗主补充,“需加强客峰与内门活动区域的隔离,但也不必完全隔绝。一切……如常即可。”
于是,清谈交流会如期召开。
玄天宗、神符门、药王谷、御兽山等东洲主要正道宗门,皆派出了由长老带队、精英弟子随行的使团,入住青云宗客峰。
头几日,是常规的比武切磋、论道交流。青云宗弟子在《先天锻体诀》的加持下,表现明显优于往届,根基扎实,后劲十足,让各宗使者暗自惊讶。
“青云宗何时得了如此精妙的筑基炼体法门?”玄天宗带队长老,以剑道著称的凌风真人私下询问云岚宗主。
云岚宗主笑而不语,只说是门下弟子偶然所得,已列为宗门基础功法。
越是含糊,越引人遐想。
到了第五日,按照议程,是各宗自由交流、游览青云宗的时间。不少外宗弟子好奇青云宗的变化,开始在引导弟子陪同下,在内门允许的区域参观。
陆闲对此一无所知。
他昨天看《东洲地理志异》看到一段关于“极北雪原温泉”的记载,描述那温泉如何滑腻舒适,能解百乏,让他心痒难耐。奈何雪原太远,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决定今天给自己好好泡个脚——用普通木桶和热水,当然,九龙紫砂壶他是万万不敢再碰了。
午后,阳光正好。
陆闲在院中紫霞树下摆好木桶,从厨房提来烧好的热水(内门小院有简易的引火阵和烧水壶),又撒了点晒干的宁神花花瓣(从孙长老的药园“顺”的,说是边角料),试了试水温,刚好。
他脱下鞋袜,将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拿起旁边小几上那本没看完的《地理志异》,就着阳光和微风,一边泡脚,一边看书。
岁月静好,咸鱼安逸。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小院外不远处的小径上,正走来两拨人。
一拨是玄天宗的凌风真人和他的两名亲传弟子,由叶清尘陪同,说是想看看青云宗内门的“清修环境”。
另一拨是神符门的玉符长老和几名弟子,由秦长老陪同,正好也逛到了这一片居住区。
两拨人在小径拐角相遇,寒暄两句,便一起往前走。
然后,他们同时看到了小院里的景象。
一个穿着内门青袍的年轻弟子,正坐在树下,双脚泡在木桶里,手里拿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宁神花的淡淡清香随风飘来。
那弟子神态放松,眉目舒展,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凌风真人眉头微皱。清谈交流会期间,各宗来访,青云宗弟子竟如此懒散?在院里泡脚看书?成何体统?
他正想询问叶清尘,这是哪峰弟子,如此不知礼数。
却见叶清尘和秦长老,在看到那弟子的瞬间,脸色都是一肃,随即竟同时对着小院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那份自然而然的恭敬,绝做不得假!
凌风真人和玉符长老都是人精,立刻察觉有异。
能让青云宗首席真传和藏经阁长老如此态度……这弟子,绝不简单!
他们凝神细看。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
那弟子泡脚的木桶,看似普通,但桶身上隐约有灵气流转的痕迹,似是某种温养法阵?桶中热水热气氤氲,宁神花瓣沉浮,香气虽淡,却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
再看那弟子,气息……完全看不透!
不是高深莫测的那种看不透,而是一种近乎“空无”的感觉。仿佛他坐在那里,又仿佛不存在;仿佛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却又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自成天地。
“这位是……”凌风真人试探着问。
叶清尘低声道:“是我宗一位师弟,性喜清静,不爱热闹。”
话说得平淡,但那份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秦长老补充:“陆师弟正在……休憩。我等不宜打扰。”
休憩?泡着脚看书叫休憩?
两位外宗长老心中疑窦更深。
这时,院中的陆闲似乎觉得水有点凉了,他放下书,很自然地俯身,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从旁边拎起热水壶,往桶里添了些热水。
动作流畅,毫无烟火气。
但凌风真人和玉符长老,却同时瞳孔一缩!
他们看到了陆闲俯身时,脖颈到脊柱那道优美而充满力量的弧线!
看到了他拎起水壶时,手腕那稳定如磐石、却又轻柔如羽毛的力道控制!
更看到了热水注入木桶时,水花溅起的轨迹,以及桶中水波荡漾开的纹路——那纹路,竟然隐隐构成了一幅短暂的、玄奥的图案,仿佛暗合某种阵法或天道韵律!
“这……”凌风真人修剑道,对“轨迹”“力道”极度敏感。
“妙啊!”玉符长老精研符箓阵法,对“纹路”“图案”更是痴迷。
两人都从这看似普通的“添水”动作中,看出了不普通的东西!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弟子能做出的动作!那是对自身力量控制到极致、对周围环境感知入微、甚至隐隐引动天地灵气共鸣的表现!
此子……究竟是谁?
就在两人震惊之际,陆闲添完水,重新坐好,满足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了一句:
“嗯,这个温度……刚刚好。”
声音很轻,但在场都是修为高深之辈,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好?
凌风真人和玉符长老心中同时一震!
修行之道,无论是练剑的力道、画符的灵引、炼丹的火候,追求的,不就是一个“刚刚好”吗?差一分则不足,过一分则溢出!
此子随口一言,竟道尽了修行中“度”的真谛!
他是在借泡脚之事,点醒我等?
两人看向陆闲的目光,彻底变了。疑惑、震惊、探究,最终化为深深的敬畏。
他们忽然明白,为何叶清尘和秦长老对此人如此恭敬了。
这绝不是普通弟子!
很可能是青云宗秘密培养的、或者不知为何隐居于此的绝世天骄!甚至……是某位游戏人间的老怪物!
“咳咳,”叶清尘见两位长老看得出神,轻咳一声,“凌风师叔,玉符师叔,前面就是‘听泉涧’,景色更佳,不如移步一观?”
他这是在提醒:看归看,别打扰。
凌风真人和玉符长老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好,正想领略青云宗灵泉之妙。”
两人又深深看了一眼院中那个惬意泡脚的身影,这才随着叶清尘和秦长老离开。
走远后,凌风真人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叶清尘:“清尘师侄,那位陆师弟……究竟是何方神圣?”
叶清尘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你懂得”的意味:“陆师弟就是我宗一位普通内门弟子,只不过……心境比常人通透些,喜欢清净。”
普通内门弟子?心境通透些?
骗鬼呢!
凌风真人和玉符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青云宗,藏得可真深啊!
看来这次清谈会,最大的收获,不是看到了《先天锻体诀》,而是……无意中窥见了青云宗真正的底牌之一!
必须立刻传讯回宗门:青云宗内,有一位疑似隐世大能的年轻弟子(或前辈),境界深不可测,需极度重视,万不可得罪!
而神符门的玉符长老,回去后更是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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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夜未眠。
他反复回想陆闲添水时水波形成的纹路,越想越觉得那其中蕴含着高深的阵法原理!他尝试将其记录下来,竟隐隐补全了自己研究多年却始终不完整的一个古阵图!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玉符长老对陆闲的敬佩,如滔滔江水。
他决定,交流会结束后,一定要找个机会,以请教阵法(或者说请教“泡脚水温控制”)的名义,再去拜会一下那位“陆师弟”!
---
小院里,陆闲泡完脚,擦干,穿上干净的布袜和布鞋,把水倒掉,收拾好木桶和书,浑身舒泰。
“泡个脚,看会儿书,这才是人生啊。”他伸了个懒腰,决定回屋睡个午觉。
至于刚才院外路过的那些人?他压根没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他在自己院里泡脚,又不犯法。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一次普通的午后泡脚,已经震动了两位外宗金丹长老的道心,并将成为东洲正道宗门高层间新的热议话题。
当天晚上,密室。
“陆研组”紧急会议。
“玄天宗凌风真人和神符门玉符长老,今日午后于陆师弟院外驻足良久,似有所悟。”云岚宗主道,“据清尘和秦师弟观察,二人离去时神色震撼,对陆师弟态度极为恭敬。”
柳长老笑道:“意料之中。陆师弟泡脚时那‘添水温’之举,看似平常,实则蕴含无上妙理。凌风道友修剑,玉符道友研阵,皆能从中看到各自大道,岂能不惊?”
孙长老点头:“此乃陆师弟有意为之。借清谈会之机,以最不经意的方式,点化外宗道友。此等胸怀气度,实乃我正道之福。”
青玄子太上长老抚须:“如此一来,陆师弟之名,怕是要在外宗高层间悄然传开了。也好,让我等盟友知晓,我青云宗底蕴犹在,甚至……更深了。”
叶清尘请示:“师尊,各位师叔祖,若有外宗长老私下求见陆师弟,请教……呃,请教‘泡脚’之类的问题,该如何应对?”
众人沉吟。
秦长老道:“陆师弟不喜俗务,更不喜被打扰。但若外宗道友诚心求教,一味拒绝,反显我宗小气。不若……由我等出面,代为解答?就说陆师弟正在闭关静修,不便见客。但若有所问,我等或可转达,或基于对陆师弟平日言行的理解,给予一些建议?”
“善。”云岚宗主同意,“记住,态度要谦和,言语要玄妙,但绝不透露陆师弟任何具体信息。让他们自己去悟。”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玄天宗、神符门乃至药王谷、御兽山的长老,都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向青云宗高层打听“那位泡脚的陆师弟”。
青云宗众长老的回应高度统一:
“陆师弟啊,性子淡泊,一心清修。”
“那日泡脚?哦,那是陆师弟日常的‘温养’功课。”
“有何深意?呵呵,道在寻常,只可意会。”
“想请教?陆师弟近日有所感悟,正闭关呢。不过道友若有疑问,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等能略作探讨?”
一番云山雾罩的交谈下来,外宗长老们不仅没打探到任何实质信息,反而对陆闲更加敬畏,对青云宗也更加忌惮(或者说倚重)了。
清谈交流会在一片和谐(表面)与暗流涌动(脑补)中圆满结束。
各宗使者离去时,看向青云宗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深意。
而我们的主角陆闲,在交流会期间,除了那天泡脚被“围观”外,其他时间完全没感受到任何异常。
他照常吃饭、睡觉、发呆、偶尔去传功堂补觉、去藏经阁翻杂书。
他甚至不知道“清谈交流会”已经开完了。
直到某天,陈平来送月例灵石和丹药时,随口提了一句:“交流会结束了,各宗长老弟子都走了,宗门总算清净了。”
陆闲才“哦”了一声,心想:原来前几天是有什么会啊?怪不得好像看到几个生面孔。
误会,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已随风飘出了青云宗,飘向了整个东洲正道。
而撒下种子的风,不过是咸鱼一次惬意的泡脚。
陆闲开始思考一个新的问题:下次泡脚,要不要试试加点别的花瓣?
或许……桂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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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11. 魔尊的《先天锻体诀》私教课,以及一个即将……
幽冥宗,地底炼功室。
厉九幽盘坐在冰冷的玄玉台上,周身黑气缭绕,眉心血痕闪烁。他面前悬浮着一枚玉简,里面正是幽影费尽心机、花费巨大代价才从青云宗外围弟子手中“交易”来的《先天锻体诀》图文详解(第一版)。
是的,魔尊厉九幽,在亲自体验了陆闲“找平衡点”的点拨神效、并确认幽冥噬魂咒被莫名“消化”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要练青云宗的《先天锻体诀》。
动机很复杂:
第一,好奇。这炼体诀能被陆闲那等人物“创出”(或发掘),必有非凡之处。
第二,验证。他想看看,这看似简单的动作,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玄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隐隐觉得,陆闲传播此诀,或许并非只针对正道。那句“修士也是人”,让他感觉陆闲眼中并无正魔之分。那么,这炼体诀,魔道是否也能练?甚至……练了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宗主,三思啊!”鬼手在旁苦劝,“此乃正道功法,与我幽冥魔功属性相冲,贸然修炼,恐有不测!”
厉九幽冷冷瞥了他一眼:“属性相冲?本尊问你,《先天锻体诀》可有写明必须搭配正道心法?可有任何攻击性或净化魔气的描述?”
鬼手一愣:“这……据玉简记载,此诀似乎只涉及筋骨活动、气血搬运,并无特定灵力属性要求。”
“那便是了。”厉九幽道,“此诀之妙,在于‘先天’与‘锻体’。返璞归真,锤炼的是最根本的肉身根基。肉身强大,经脉坚韧,气血旺盛,对任何修行体系皆有裨益。我魔道功法虽重神魂诡谲,但肉身同样是根基之一。若能以此诀补全我宗弟子肉身孱弱之短板……”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暴露了他的野望。
鬼手默然。宗主说得不无道理。幽冥宗弟子精擅神魂攻击、咒术毒功,但近身搏杀、肉身强度确是弱点。若真有一部不冲突、能强化肉身的法门……
“本尊亲自试练,若有问题,随时可止。”厉九幽不再犹豫,神识沉入玉简。
第一节,伸展运动。
厉九幽站起,依图所示,双臂平举,上伸,侧展。动作标准,甚至因为过于追求标准而略显僵硬。
“感觉……就是活动筋骨?”他微微皱眉,没察觉任何特异。
第二节,扩胸运动。
双臂曲肘,后拉。嗯,胸部确实有拉伸感。
第三节,踢腿运动。
抬腿,前踢。厉九幽身为魔尊,肉身经过无数天材地宝淬炼,早已强悍无比,这踢腿对他来说如同儿戏。
“不过如此……”他心中刚升起一丝轻视。
第四节,体侧运动。
身体向一侧弯曲。就在弯腰的瞬间,厉九幽忽然感觉到,自己脊椎深处,某条因为常年修炼阴寒魔功而有些僵涩、连他自己都未曾太在意的细微脉络,竟然被这个动作轻轻牵动了一下!一股微弱的暖流随之而生,虽然瞬间就被阴寒魔气淹没,但那感觉……无比清晰!
“嗯?”厉九幽动作一顿。
第五节,体转运动。
左右转身。这一次,他刻意放慢速度,仔细体会。转身时,腰腹发力,带动躯干,力量从脚底升起,贯穿脊柱,达于肩臂……一条完整的、平时修炼魔功时很少如此清晰调动的发力链条,被这个简单的动作勾勒了出来!
第六节,全身运动。
蹲下,站起,双臂画圆。蹲起之间,腿部肌肉收缩舒展,气血奔涌;画圆之时,肩、肘、腕关节联动,灵气(魔气)在手臂经脉中自然流转,竟比平时刻意引导时还要顺畅一丝!
第七节,跳跃运动。
轻轻跳起,拍手。跳跃时,脚掌离地、滞空、落地的瞬间,全身重量与反冲力的交替,对脚踝、膝盖、髋部的冲击与缓冲……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全方位的震动淬炼!而他体内魔气,竟也随着这跳跃的节奏,微微鼓荡,似乎变得更加活跃?
第八节,整理运动。
缓缓下压,深呼吸。厉九幽闭上眼,仔细感受练完一遍后的身体状态。
气血确实更活跃了一些,全身关节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舒泰感。更重要的是,一些平日里因为修炼魔功、使用阴毒咒术而积存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细微暗伤和滞涩处,似乎被这温和而全面的活动“熨帖”了一下,虽然远未修复,但感觉上……通畅了一丝?
厉九幽睁开眼,眸中血光闪烁,充满了震惊。
“这……这哪里是什么基础炼体术?!”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分明是一部直指肉身根本、调和阴阳、疏通百脉的无上养生宝典!不,甚至不止养生!它对发力技巧、气血搬运、乃至灵力(魔气)运行节奏的引导,都妙到毫巅!看似简单,实则包罗万象!”
他终于明白,为何青云宗弟子修炼此术后,根基普遍大涨了!
这根本就是在最基础的层面上,优化修行者的“硬件”!硬件好了,运行任何“软件”(功法)都会事半功倍!
而且,最关键的是——它真的没有属性限制!他的幽冥魔气运转其中,毫无滞碍,甚至因为肉身得到温和调理,魔气运行似乎还顺畅了一丝!
“陆闲……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厉九幽心中对陆闲的忌惮与好奇,达到了顶点。
能创出(或发掘)此等逆天法门,其眼界、其境界,恐怕真的已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鬼手!”厉九幽沉声道。
“属下在!”
“传令!挑选一百名根骨尚可、忠心可靠的筑基期弟子,秘密修炼此《先天锻体诀》!记住,是秘密修炼!绝不可让其他魔宗,尤其是那些与青云宗有血仇的宗门知晓!”
“宗主!这……”鬼手大惊。
“执行命令!”厉九幽目光凌厉,“此诀对我宗未来,或许至关重要。另外,将本尊今日练功体会,记录成册,存档。还有,继续搜集一切关于陆闲的情报,但切记,只可远观,不可招惹,更不可有任何敌意举动!”
“……是!”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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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幽冥宗内部,一场秘密的“广播体操”推广,悄然展开。
厉九幽自己更是每日勤练不辍,甚至结合魔功特点,尝试着做一些微调(比如在跳跃时加入轻微的魔气震荡),效果似乎更佳。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魔尊练广播体操”的画面,如果传出去,会成为修仙界何等炸裂的头条新闻。
---
就在幽冥宗秘密开展“锻体计划”时,东洲修仙界,关于青云宗“神秘弟子陆闲”的传闻,已经开始发酵。
玄天宗、神符门的长老回去后,虽然遵从了与青云宗的默契,没有大肆宣扬,但在最核心的小圈子里,难免会提及。
“青云宗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看起来年轻,但境界深不可测。老夫亲眼见其泡脚添水,一举一动暗合天道,一言一行皆为至理。”
“泡脚?你确定?”
“绝非玩笑!那水温控制,那水波纹路……唉,只可意会。总之,青云宗底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此子,万不可得罪,只可交好。”
消息在小范围高层间流传,越传越玄。
“听说青云宗有位隐世前辈,扮作年轻弟子,游戏人间。随手创出一部《先天锻体诀》,就让青云宗弟子脱胎换骨!”
“何止!据说玄天宗凌风真人见了那位一面,剑道瓶颈都松动了!”
“神符门玉符长老更是从中悟出了古阵残缺,激动得三天没合眼!”
“我还听说,那位前辈曾点化过魔道中人,让魔头放下了屠刀!”
传闻经过多次转述,不断添油加醋,渐渐脱离了原本的样貌。
而引发这一切的陆闲,此刻正在自己的小院里,试验新的泡脚配方。
桂花、宁神花、再加一点点晒干的柑橘皮。
热水一冲,香气扑鼻。
他舒服地把脚浸进去,眯起了眼睛。
“嗯……这个搭配不错,下次可以试试加薄荷?”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东洲修仙界的高层圈子里悄然流传。
更不知道,一场因他而起的、席卷正魔两道、彻底颠覆他咸鱼生活的巨大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风暴的名字叫——仙魔大战。
而此刻,距离大战爆发,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一个更直接的危机,却率先找上了门。
这一日,陆闲照例去传功堂“听课”(补觉)。刚走到传功堂门口,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
挤过去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金色华服、神态倨傲的年轻公子,正带着几个随从,堵在传功堂门口。那公子手中摇着一把镶玉折扇,对着拦在门前的叶清尘和苏婉,冷笑道:
“叶清尘,苏婉,本公子远道而来,听说你们青云宗出了个什么了不得的‘陆师弟’,特来见识见识。怎么,藏头露尾,不敢见人吗?”
陆闲心里咯噔一下。
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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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12. 当修仙界第一仙二代来砸场子
堵在传功堂门口的金衣公子,身份很快明了——离火宗少主,炎烈。
离火宗是东洲南域大宗,以御火之术闻名,综合实力与青云宗在伯仲之间。炎烈身为宗主独子,天赋异禀又资源堆砌,年纪轻轻已至筑基后期,加之相貌英俊,素来眼高于顶,自诩“东洲年轻一代第一人”。
他此次随离火宗长老来访青云宗,本是例行交流。但几日前,他在客峰听到青云宗弟子私下议论什么“陆师弟泡脚悟道”“叶师兄都自愧不如”,顿时心生不服。什么阿猫阿狗,也配与他炎烈相提并论?甚至压过叶清尘一头?定是青云宗为了面子吹嘘出来的!
于是,他打听到陆闲常在传功堂出没,便直接带人堵了过来,要当众戳穿这个“骗子”,也好压青云宗一头。
“炎烈少主,陆师弟正在静修,不便见客。”叶清尘眉头微皱,挡在门前,语气还算客气,但身形稳如磐石。苏婉也俏脸含霜,站在叶清尘身侧。
“静修?我看是躲起来不敢见人吧!”炎烈嗤笑,折扇一收,“叶清尘,你也是成名人物,何必替一个欺世盗名之徒遮掩?让他出来,本公子指点他两招,便知真假!”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青云宗内门弟子和外宗来访者,议论纷纷。
“是离火宗少主炎烈!”
“他是来找陆师弟麻烦的?”
“听说炎烈一向自负,容不得别人比他名气大……”
“陆师弟他……不会有事吧?”
陆闲缩在人群后面,心里叫苦不迭。指点?指点什么?他连引气入体都费劲!这明显是来找茬打架的!他一个小小咸鱼,何德何能惹上这种仙二代?
他正想悄悄溜走,却被眼尖的王富贵(他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一把拉住:“陆师弟!你别怕!叶师兄和苏师姐在呢!而且你那么厉害,肯定不怕他!”
陆闲:“……”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但王富贵这一嗓子,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了陆闲身上。
炎烈也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陆闲,眼中轻蔑更甚:“你就是陆闲?炼气期都未圆满?青云宗是没人了吗?捧这么个废物出来?”
叶清尘面色一沉:“炎烈少主,请注意言辞!陆师弟的境界,岂是你能妄加揣测?”
炎烈哈哈大笑:“境界?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废物,跟我谈境界?叶清尘,你莫不是练剑练坏了脑子?”
他不再理会叶清尘,径直走向陆闲,折扇指向陆闲鼻尖:“小子,别说本公子欺负你。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跪下认错,承认你是青云宗吹出来的骗子,本公子既往不咎;二,跟本公子过两招,输了,就滚出青云宗,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咄咄逼人,嚣张至极。
青云宗弟子们面露怒色,但碍于对方身份和实力,敢怒不敢言。外宗来访者则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陆闲头皮发麻,手心冒汗。跪下?不可能!过招?那是找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咸鱼的本能让他只想逃离现场。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跑了,岂不是坐实了“骗子”之名?以后在青云宗还怎么混?他的小院、他的灵石、他的泡脚福利……可能全都没了!
怎么办?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武侠片、仙侠剧里,高人面对挑衅时,似乎都是……不动声色,说一些云山雾罩的话?
死马当活马医吧!
陆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抬起头,迎向炎烈挑衅的目光,缓缓开口:
“这位……炎公子,修行之道,在于修心。争强好胜,徒惹尘埃。”
他说得很慢,努力模仿电视剧里高僧老道的语气,其实心里虚得要命。
话音落下,周围静了一瞬。
修心?争强好胜徒惹尘埃?
炎烈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少跟本公子拽文!不敢打就直说!装什么世外高人!”
但叶清尘、苏婉,以及一些悟性较高的青云宗弟子,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
“陆师弟这是在点醒炎烈啊!”叶清尘心中赞叹,“修行首重心性,炎烈如此骄狂浮躁,看似修为进展快,实则根基不稳,道心有瑕,未来必有隐患。陆师弟不屑与他动手,是不愿与其一般见识,更是在警示他:放下骄狂,方是正道。”
苏婉也微微点头。她想起陆闲在问道角说过的“张弛有度”“过犹不及”,与此刻的“修心”“戒争”一脉相承,都是直指修行根本的大道箴言。
其他弟子也低声议论起来:
“陆师兄说得对!修行又不是打架!”
“炎烈少主太浮躁了,怪不得卡在筑基后期这么久……”
“陆师兄境界高,不愿跟他一般见识。”
炎烈见青云宗弟子不仅不怕,反而用那种“可怜”“惋惜”的眼神看他,更是怒火中烧:“好!好一张利嘴!本公子今天倒要看看,你的‘修心’,能不能挡住我的‘离火’!”
他周身气息猛地爆发,炽热的火灵力澎湃而出,空气都开始扭曲!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周围修为较低的弟子顿时感到呼吸一窒,连连后退。
“炎烈!你敢在青云宗动手?!”叶清尘厉喝,秋水剑已然出鞘半寸,剑气森然。
“叶清尘,你想拦我?那就连你一起教训!”炎烈狂傲道,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之上火焰纹路亮起,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火系法宝!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住手。”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青玄子太上长老缓步走来。他并未释放威压,但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巍峨山岳,让炎烈那炽烈的火势为之一滞。
“离火宗的小娃娃,青云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青玄子目光平淡地扫了炎烈一眼。
炎烈脸色一变,他认出这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元婴期大能!他虽狂,却不傻,在元婴修士面前,他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青玄子前辈,”炎烈勉强压下怒火,拱手道,“晚辈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听闻贵宗这位陆师弟‘境界高深’,特来请教。既然是‘高人’,总不该怕了晚辈的挑战吧?”
他将矛头再次对准陆闲,话语间满是挤兑。
青玄子看向陆闲,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陆闲心里已经把炎烈骂了一万遍。这混蛋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怎么办?太上长老都来了,自己再缩着,青云宗的面子往哪搁?自己这“高人”人设怕是要崩!
他心一横,决定把“装逼”进行到底。
他对着青玄子微微躬身,然后转向炎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无奈、悲悯和一丝……困倦(其实是吓得)的神情,叹道:
“炎公子执意如此,也罢。”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传功堂前的空地上。阳光洒在他朴素的青袍上,竟有种莫名的宁静感。
“陆师弟……”叶清尘有些担忧。他虽然坚信陆闲境界深不可测,但炎烈毕竟修为摆在那里,而且离火宗法术以狂暴著称,万一……
陆闲对叶清尘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然后,他看向严阵以待、浑身冒火的炎烈,说了一句让全场目瞪口呆的话:
“我不擅争斗。这样吧,我站在这里,你攻我三次。若三次之后,我未移动分毫,便算你输,如何?”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炼气期都未圆满的弟子,让一个筑基后期的天骄攻他三次,还要求自己不动?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找死吧?!
炎烈也愣住了,随即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好得很!本公子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动!”
他不再废话,折扇一挥!
“第一招,火鸦袭!”
扇面之上飞出三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乌鸦,尖啸着,拖拽着炽热的尾焰,呈品字形扑向陆闲!这是离火宗中阶法术,威力足以瞬间重创普通筑基初期修士!
火焰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陆闲甚至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烤焦的细微味道。他腿肚子都在发抖,心里疯狂呐喊:系统(虽然不存在)救命啊!我要死了!装逼装过头了!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着牙,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不动不动就是不动……反正动也是死,不动也是死,不如站着死显得有骨气一点……
就在三只火鸦即将撞上陆闲的瞬间——
异变突生!
陆闲怀中,那枚一直被他随便揣着的玄阴暖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灵力刺激,自动激发!
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温润幽光,瞬间覆盖陆闲全身。
噗!噗!噗!
三只气势汹汹的火鸦,撞在那层幽光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个火星都没溅起,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些许热浪,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全场哗然!
“什么?!”
“挡住了?就这么挡住了?”
“那是什么护身法宝?还是……护体神通?”
“完全没感觉到灵力波动啊!”
炎烈瞳孔骤缩!他的火鸦袭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力道,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那层幽光……给他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深不可测的感觉!
陆闲也愣住了。他没感觉到任何冲击,只觉胸口一暖,然后……就没了?他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炎烈那吓人的火鸟不见了,自己毫发无伤。
是那块玉佩?厉九送的玉佩这么厉害?他心中狂喜,但面上努力维持着淡然(其实还是吓懵的状态)。
“还有两招。”陆闲淡淡开口(声音有点飘)。
炎烈脸色铁青。他不再试探,双手结印,周身火灵力疯狂汇聚,甚至隐隐引动了天地间的火行元气!
“第二招,炎龙破!”
一条粗大的火焰巨蟒(他修为所限,还凝不出真龙)自他身前咆哮而出,张牙舞爪,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轰向陆闲!这一击,已是他筑基后期的全力施为,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
火焰巨蟒所过之处,地面石板都被烤得龟裂!热浪逼得围观弟子再次后退!
陆闲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来?!玉佩还能顶住吗?
火焰巨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闲身上——或者说,撞在了那层自动激发的玄阴暖玉护体幽光上。
滋——!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能量消融之声。那条威势惊人的火焰巨蟒,竟如同冰雪遇到烙铁,从头部开始,迅速消融、湮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诡异无比!
几个呼吸间,火焰巨蟒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缕青烟。
而陆闲,依旧站在原地,青袍整洁,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甚至,他因为太紧张,又开始习惯性发呆,目光有点放空。
但在旁人看来,这分明是“漠视”“毫不在意”!
“不可能!”炎烈失声叫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连让对方晃一下都做不到?!那层幽光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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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青玄子太上长老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陆闲胸口(玄阴暖玉所在)的位置,若有所思。
叶清尘和苏婉则是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对陆闲的评价再上一个台阶:前辈果然早有准备,或者说,根本无需准备。那护体神光,玄妙无比,恐怕是某种失传的上古护身神通!
“第……第三招。”陆闲干巴巴地提醒,其实巴不得对方赶紧认输算了。
炎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两招已过,对方纹丝不动,自己却消耗不小。第三招……就算用出压箱底的本事,恐怕也……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骑虎难下。
“好!好!是你逼我的!”炎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折扇上!
折扇光芒大盛,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股远超筑基期的狂暴火灵力开始凝聚!他竟然动用了损伤元气、短暂提升威力的秘法!
“烈阳扇,真炎斩!”
折扇挥出,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白炽色的半月形火焰刀芒,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高温和锋锐,斩向陆闲!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无限接近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炎烈!你竟动用禁术!”叶清尘大怒,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青玄子太上长老也眉头一皱,准备出手保下陆闲——他虽然对陆闲有信心,但这一击非同小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那道威力恐怖的白炽火焰刀芒,在进入陆闲身周三尺范围时,速度陡然慢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火焰刀芒……开始变形、软化,最后竟化作了一缕缕温暖柔和的赤红色灵气流,如同被驯服的宠物般,缓缓地、轻柔地……绕着陆闲的身体盘旋起来!
没有冲击,没有对抗,没有消融。
是转化!是驯服!
那狂暴炽烈、足以开山裂石的离火真炎,竟然被转化成了温和无害的纯正能量,还被对方“圈养”在了身边?!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别说围观弟子,就连青玄子太上长老、叶清尘、苏婉,乃至施展此招的炎烈本人,全都石化当场!
陆闲也懵了。他看着身边绕来绕去的几缕温暖红光,觉得挺好看,还有点暖洋洋的,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缕。
那缕红光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顺着他的手指,钻进了他的手掌,消失不见。
陆闲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热流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就像冬天泡在温泉里。
他这“吸收”火焰灵气的举动,落在其他人眼中,更是惊世骇俗!
空手接真炎!还吸收了?!
炎烈“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一半是秘法反噬,一半是吓的。他看着陆闲,如同看着一个怪物,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陆闲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看向摇摇欲坠的炎烈,想起对方之前的咄咄逼人,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巩固一下“高人”形象(主要是怕他再打)。
于是,他学着电视剧里高人的口吻,淡淡道:
“火,并非只有暴烈。温暖,亦是其本性。炎公子,你的火……太躁了。”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炎烈,对青玄子太上长老和叶清尘点了点头,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步履平稳,云淡风轻。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三招,只是拂面清风。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全场才“轰”地一声,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陆师兄……不,陆前辈他……空手接下了炎烈的禁术真炎?还吸收了?!”
“那是什么境界?金丹?元婴?还是……”
“火并非只有暴烈,温暖亦是其本性……此言直指火系大道本质啊!”
“炎烈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太古神山了!”
炎烈被随从搀扶着,失魂落魄。他的骄傲,他的自负,在今天,被一个“炼气期未圆满”的弟子,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碾得粉碎。
叶清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对炎烈道:“炎少主,胜负已分,请回客峰休息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炎烈木然地点点头,被搀扶着离去,再不复来时的嚣张。
青玄子太上长老看着陆闲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被驯服的温和火灵气,久久无言。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魔尊厉九幽会送上玄阴暖玉了。
这位陆师弟……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今日之后,“陆闲”之名,将不再只是青云宗内部的传说,也不再只是外宗高层间的小道消息。
它将如同燎原之火,伴随着“空手驯真炎”的神话,以惊人的速度,燃遍整个东洲修仙界!
而我们的主角陆闲,在回到自己小院、关上门的瞬间,就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吓、吓死我了……”他摸着胸口狂跳的心脏,又看了看手中似乎黯淡了一点的玄阴暖玉,“厉九兄,你这玉佩……救命了啊!”
他决定,以后这块玉佩必须随身携带,洗澡都不摘!
误会,因一次意外的冲突,被推向了新的高峰。
咸鱼被迫露出了“狰狞”(?)的一角,却让整个世界,更加疯狂地开始脑补。
---
第十二章完
13. 热搜第一:惊!神秘修士空手驯服离火真炎!……
陆闲“空手驯真炎”的事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其引发的冲击波远超青云宗所有人的预料。
首先是在场的各宗弟子和访客。他们亲眼目睹了那颠覆认知的一幕,震撼无以复加。尽管青云宗高层和离火宗随行长老都迅速下达了“禁口令”,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完全封锁住?
消息还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出了青云宗。
“听说了吗?青云宗那个神秘的陆闲,硬接了离火宗少主炎烈三招,纹丝不动!最后一招禁术真炎,被他空手接下,还转化吸收了!”
“真的假的?炎烈可是筑基后期,离火真炎霸道无比!”
“千真万确!我师兄当时就在现场!他说陆闲前辈……不,陆闲真人,根本没用灵力,就靠一层护体幽光,还有那深不可测的境界,直接驯服了真炎!炎烈当场吐血!”
“空手驯真炎?这得是什么修为?金丹大圆满?元婴老祖?”
“恐怕不止!我听说,连青云宗的青玄子太上长老(元婴期)当时都看呆了!”
消息越传越广,细节也越来越夸张。
“最新消息!那陆闲其实是上古火神转世!所以才能轻易驯服万火!”
“不对!我听说是某位游戏人间的渡劫期老怪!看他年轻?那是驻颜有术!”
“你们都错了!据可靠情报,此人乃天道化身!行走人间,点化众生!那《先天锻体诀》就是他传下的无上法门!”
“天道化身?难怪!难怪能创出如此神妙的炼体术,还能一言点化魔头!”
东洲修仙界的“舆论场”彻底炸了。
酒楼茶馆、坊市地摊、宗门内部,到处都在议论“青云宗陆闲”。留影玉简中偷偷录下的模糊片段(虽然关键部分都被幽光遮挡),被炒到了天价。无数散修和小宗门修士,对青云宗羡慕嫉妒恨,同时也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各大宗门的高层更是紧急开会。
玄天宗、神符门等与青云宗交好的宗门,一方面庆幸自己早就知道陆闲不凡,并与之结下善缘(自认为),另一方面也暗自心惊:这陆闲的实力,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必须重新评估与青云宗的关系,更要加强对门下弟子的约束,绝不可得罪青云宗,尤其是那位陆闲!
而一些与青云宗有竞争或旧怨的宗门,则感到压力巨大,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离火宗内部更是地震。少主炎烈重伤(主要是心神和面子上的打击)归来,带回了屈辱和难以置信的消息。离火宗主震怒之余,更多的是惊疑和忌惮。能如此轻描淡写化解并驯服离火真炎,对方在火系大道上的造诣,恐怕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离火宗以火立宗,面对这样的存在,是福是祸?他立刻下令彻查陆闲的一切信息,同时严禁宗门弟子再去招惹青云宗,并准备厚礼,打算亲自去青云宗赔罪(兼探查)。
幽冥宗,地底宫殿。
厉九幽拿着最新收到的情报玉简,手都有些发抖。
“空手驯服离火真炎……转化吸收……火系大道本质……”他喃喃重复着里面的关键词,眼中血光剧烈闪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离火真炎的霸道。幽冥宗的功法属阴,最忌惮这种至阳至烈的火焰。可陆闲竟然能将其驯服、转化、吸收?这简直颠覆了修行常识!
“他体内……到底有什么?”厉九幽想起自己那泥牛入海的幽冥噬魂咒,又想起那枚似乎拥有灵性、能自动护主的玄阴暖玉(情报显示陆闲靠的是玉佩幽光,但厉九幽不信只是玉佩那么简单),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难道陆闲体内,存在着某种能包容、转化一切属性的“本源”之力?混沌?太极?还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先天道体”?
若真是如此,那陆闲的价值和危险性,将无法估量!
“宗主,我们……”鬼手欲言又止。
厉九幽沉默良久,缓缓道:“传令,所有针对青云宗和陆闲的刺探、监视,全部停止。不,是全部撤回来。另外,准备一份重礼……不,准备三份!以我的名义,秘密送往青云宗,交给陆闲。不必署名,他自然知道是谁。”
“宗主,这会不会太……”鬼手觉得宗主对陆闲的忌惮和讨好,已经有些过头了。
“你懂什么!”厉九幽厉声道,“此人,只能为友,不可为敌!至少,在确定他对我幽冥宗的态度之前,必须如此!送礼,是表达善意,更是……试探!看看他对我魔道,究竟是何态度!”
“是!”
于是,就在东洲修仙界因陆闲而沸沸扬扬之际,三份来自幽冥宗的“匿名”厚礼,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悄然送到了青云宗,指明交给陆闲。
一份是产自九幽寒潭深处的“万年冰髓”,对淬炼神魂、镇压心魔有奇效。
一份是一部残缺的古魔道炼体术《九幽不灭体》的上半部,虽是魔道功法,但其中关于肉身锤炼的理念颇有独到之处。
最后一份,则是一个让青云宗高层都眼皮直跳的东西——一枚“幽冥客卿令”。持此令者,可在幽冥宗势力范围内得到最高级别的礼遇和帮助,某种程度上,象征着幽冥宗的友谊(或者说,不敢招惹)。
礼物送到时,陆闲正在院子里尝试用新买的桂花泡脚。
看着陈平送来的三个气息迥异的玉盒,以及那枚黑漆漆的令牌,陆闲一脸茫然。
“谁送的?”
“送的人没说,只说是故人。”陈平神色有些古怪。那万年冰髓和幽冥客卿令上的气息,他隐约能感觉到一丝阴寒,绝非正道之物。但陆师弟似乎……并不在意?
陆闲打开玉盒看了看。万年冰髓像块漂亮的蓝色水晶,摸着凉丝丝的;那部魔道炼体术玉简他扫了一眼,看不懂;幽冥客卿令黑乎乎的,挺沉。
“哦,放着吧。”陆闲随口道,继续关心他的泡脚水温度。他大概猜到是厉九送的,反正那家伙看起来很有钱(且奇怪),送点东西也正常。至于魔道不魔道的……玉佩挺好用,这人情他记下了。
他这浑不在意的态度,让暗中观察的“陆研组”成员们又是一阵脑补风暴。
“陆师弟果然超然物外!连魔道重宝和客卿令都视若等闲!”
“他收下,或许是不愿辜负那魔头一番‘心意’(虽然不知是何心意),亦是表明一种态度:正魔之别,在于心,而不在于物或身份。”
“高!实在是高!”
于是,在青云宗高层的默许(甚至乐见其成)下,这三份来自魔尊的厚礼,被陆闲随意地收进了储物袋吃灰。而那枚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风血雨的幽冥客卿令,则被他用来……压泡脚药材的包装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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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风云变幻,陆闲的小院依旧宁静——至少表面如此。
但麻烦并不会因为他的咸鱼而停止。炎烈事件后,慕名而来、想要“拜见”“请教”陆闲的人,开始以各种方式试图接触他。
有递拜帖的,有在传功堂外“偶遇”的,有托青云宗弟子引荐的,甚至还有胆大的女修试图“路过”他小院丢手帕的……
陆闲不堪其扰。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平、泡脚、看闲书。可如今,他走在内门,随时可能被热情(或敬畏)的目光包围;他坐在传功堂,连讲师都会下意识地看他一眼,讲课都更卖力(且玄乎)了;他甚至在食堂吃饭,都会有人偷偷模仿他咀嚼的节奏!
压力太大了!
终于,在又一次被几个外宗弟子堵在路上“请教火系功法心得”后,陆闲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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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跑回小院,关上门,对着空气(其实是对着自己)哀叹: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当条咸鱼,怎么就这么难?!”
他声音不大,但恰好被前来送新茶(借口)的叶清尘在院外听到。
叶清尘脚步一顿,心中剧震!
咸鱼?
陆师弟自称……咸鱼?
咸鱼何物?叶清尘自然知道,乃凡俗腌制之鱼,惰于游动,任人摆布。陆师弟以此自喻?
不!这绝非自贬!
叶清尘脑中飞速运转:咸鱼,虽看似inert(惰性),实则经盐腌日晒,去除了水分和杂质,得以长久保存,风味独特!其“惰”,实则是“沉淀”“凝练”“返璞归真”!
陆师弟这是在表达:他看似懒散,不与世争,实则是将一切浮华、躁动、杂质都“腌渍”掉了,只留下最纯粹、最本质的“道”之风味!他在以最平凡之物,喻最高深之境!
“我明白了!”叶清尘心中豁然开朗,“陆师弟是在点醒我,也是在点醒所有追逐名利、浮躁求进的修士!修行,当如咸鱼,需经得起沉寂,耐得住寂寞,褪去浮华,方能得真正的大自在、大解脱!看似无为,实则无不为!”
他对着院门,深深一拜,心中充满感激。
陆师弟,您又一次以最不经意的方式,点破了修行的真谛!
叶清尘立刻将这番“咸鱼悟道”的感悟,分享给了“陆研组”和几位核心真传。
很快,一股新的“潮流”在青云宗高层和精英弟子中悄然兴起。
大家开始研究“咸鱼之道”。
“今日你‘咸’了吗?”成为见面问候语。
打坐时,追求那种“如咸鱼般沉淀”的心境。
遇到瓶颈,不再焦虑,而是告诉自己“要做一条耐得住腌渍的咸鱼”。
甚至有人真的去研究凡俗咸鱼的制作工艺,试图从中悟出“去芜存菁”“凝练本质”的天地至理……
陆闲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句抱怨,又引发了新的修行哲学。
他只是觉得,最近叶清尘看他的眼神,更加……深邃了?还总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欣慰笑容,让他毛骨悚然。
为了躲避越来越多的骚扰,陆闲决定减少外出,尽量宅在小院里。
但他的“宅”,又被解读为“闭关体悟咸鱼大道”。
于是,小院外围,自发前来“护法”(兼感受道韵)的弟子更多了……
陆闲:“……”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陆闲被“粉丝”和“悟道者”们困扰得快要自闭时,一个真正的、足以波及整个东洲修仙界的巨大危机,开始露出狰狞的獠牙。
这一日,青云宗山门之外,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被一道撕裂长空的漆黑空间裂缝打破!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一个沙哑、冰冷、充满无尽恶意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响彻在青云宗每一个弟子、长老的耳边:
“青云宗……交出《先天锻体诀》和那个叫陆闲的小子!否则,今日便是你宗覆灭之时!”
魔气滔天中,三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缓缓自裂缝中踏出。
为首一人,黑袍猎猎,面容笼罩在翻滚的魔气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眼睛。其气息之强,竟丝毫不弱于青云宗的青玄子太上长老!
元婴期魔头!而且不止一个!
在其身后,还有两名金丹期的魔道长老,以及裂缝中若隐若现的、数以百计的狰狞魔影!
沉寂已久的域外魔宗——“九幽教”,竟在此时,大举入侵!
目标直指——陆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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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
14. 魔劫降临!咸鱼的躺平宣言竟成终极禁咒?^……
九幽教,东洲修仙界谈之色变的域外魔宗。其教众行事诡谲狠辣,功法歹毒异常,常年游走于空间裂隙之间,行踪不定,专事掠夺杀戮。其教主“九幽魔君”,更是凶名赫赫的元婴后期大魔头,曾与多位正道元婴修士交手而不败。
此番九幽教倾巢而出,直扑青云宗,原因有二:
其一,《先天锻体诀》。此诀的神妙之处,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扬出去。九幽教自然眼热,若能得此炼体神术,教众实力必将大增。
其二,便是陆闲。炎烈事件后,“空手驯真炎”的传说让陆闲名声大噪,但也引来了真正的贪婪和忌惮。九幽魔君认为,陆闲身上必定怀有惊天秘密或至宝,否则绝无可能以低微修为做到那些事。拿下陆闲,逼问秘密,夺取宝物,一举两得!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打上门来!
漆黑的空间裂缝横亘在青云宗山门上空,如同天空一道流血的伤口。滔天魔气滚滚而下,遮天蔽日,方才还是朗朗乾坤,转眼已如幽冥鬼域。
护山大阵自动激发,青蒙蒙的光罩笼罩全宗,抵御着魔气的侵蚀,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警钟长鸣,响彻群山!
所有青云宗弟子,无论是正在修炼、听课、还是闲聊的,全都脸色大变,纷纷拿起武器,奔向各自岗位。内门弟子在长老指挥下,迅速集结,准备迎战。外门弟子和杂役则被要求躲入设有更强防护的洞府或地下掩体。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是九幽教!”
“他们怎么敢直接攻击山门?!”
“元婴魔头!完了……”
“他们要陆师兄!还有《先天锻体诀》!”
主峰大殿前,宗主云岚真人、青玄子太上长老、以及各峰长老齐聚,面色凝重地望着空中那三道恐怖的身影。
“九幽魔君,你竟敢犯我青云宗山门!”云岚真人声如洪钟,蕴含着金丹大圆满的威压,试图稳住人心。
“哈哈哈!”九幽魔君狂笑,声音刺耳,“云岚老儿,废话少说!交出东西和人,本座或可饶你宗门不灭!否则,今日便让青云宗从此除名!”
“狂妄!”青玄子太上长老一步踏出,元婴期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与九幽魔君的魔威分庭抗礼,“想动我青云宗弟子,先过老夫这关!”
“青玄子,你一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九幽魔君不屑,“今日我教三大元婴齐至(他身后两名金丹长老也释放出接近元婴初期的诡异气息),你青云宗拿什么挡?”
确实,青云宗明面上只有青玄子一位元婴期太上长老。宗主云岚是金丹大圆满,其他长老多是金丹初中期。而九幽教这边,九幽魔君是元婴后期,还有两个气息古怪、疑似用了秘法暂时提升到准元婴的魔头。高端战力,青云宗处于绝对劣势!
“结阵!迎敌!”云岚宗主不再多言,厉声下令。
各峰长老立刻带领弟子,依托护山大阵和宗门各处禁制,构筑防线。叶清尘、苏婉等精英弟子,也都握紧法宝,面色坚毅,准备死战。
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我们的事件中心人物陆闲,在干嘛呢?
他刚被惊天动地的魔气和警钟声从午睡中惊醒。
“什么情况?打雷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推开窗户。
然后,他就看到了天空那道狰狞的黑色裂缝,以及如同墨水般泼洒下来的滚滚魔气。还有山门外那三个一看就不是好人、气息恐怖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身影。
“魔、魔道打上门了?!”陆闲瞬间清醒,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只是一个想躺平的咸鱼啊!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仙侠小说里才会有的宗门大战剧情?!
他第一反应是躲起来。对,躲到床底下?还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但很快,他听到了空中传来的、那个冰冷沙哑声音的最后一句话:
“……交出那个叫陆闲的小子!否则,今日便是你宗覆灭之时!”
陆闲:“!!!”
找我?!真的是找我?!还连累了整个宗门?!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不想死,更不想连累别人!可是,他能怎么办?冲出去说“我就是陆闲,我跟你们走,别打了”?那不是羊入虎口,死得更快?
就在他六神无主、瑟瑟发抖之际,院门被“砰”地推开。
叶清尘冲了进来,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决绝?
“陆师弟!魔宗来袭,目标是你和《先天锻体诀》!师尊和太上长老正在前方抵挡,但形势危急!”叶清尘语速极快,“师弟,你立刻随我去后山禁地!那里有祖师留下的最强防护禁制,或可暂避!”
他这是要保护陆闲撤离。在叶清尘看来,陆闲虽然境界高深,但似乎不喜争斗,且魔宗势大,万一陆前辈不愿出手或有所顾忌,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陆闲却误会了。他以为叶清尘是来带他逃命的,而宗门正在为他浴血奋战!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莫名的热血(?)冲上头顶。
他害得宗门陷入危机,自己却要像个懦夫一样逃跑?
虽然他确实是个懦夫,但……咸鱼也有咸鱼的尊严啊!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因自己而死!
“不,我不走!”陆闲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推开叶清尘,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小院。
“陆师弟!”叶清尘大惊,连忙追出。
陆闲朝着山门方向跑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或许……求饶?或者,试着讲道理?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反派有时候也是可以沟通的……吧?
他修为低微,跑得不快,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前山广场边缘时,大战已经开始了。
轰!轰!轰!
高空之上,青玄子太上长老与九幽魔君已经交上手。剑气纵横,魔焰滔天,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震颤,护山大阵的光芒剧烈波动。
下方,云岚宗主率领众长老,结成了“青云伏魔大阵”,与那两名准元婴魔头以及潮水般涌来的九幽教徒厮杀在一起。法术光芒、法宝撞击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青云宗弟子虽然英勇,但人数和高端战力都处于劣势,防线正被一步步压缩。不断有弟子受伤倒下,鲜血染红了广场的青石。
陆闲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他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叶清尘追到他身边,急切道:“师弟!这里危险!快随我走!”
陆闲却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空中那个最恐怖的魔影——九幽魔君。就是他要抓自己,就是他带来了这场灾难!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愤怒和……绝望。
就在这时,高空战局突变!
九幽魔君久战不下,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狂吼一声,周身魔气疯狂汇聚,竟在空中凝聚出一只巨大无比的、燃烧着惨绿魔火的幽冥鬼爪!
“幽冥鬼手,灭!”
鬼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抓向青玄子太上长老,同时余波也罩向下方的青云伏魔大阵!这一击,九幽魔君动用了全力,显然是打算一击重创青云宗最高战力,瓦解抵抗!
青玄子脸色一变,全力催动本命飞剑迎上。云岚宗主等人也怒吼着将大阵之力催发到极致。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鬼爪与剑光、阵法光芒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恐怖的能量风暴!护山大阵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纹!青玄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而出!云岚宗主等人更是齐齐喷血,阵法摇摇欲坠!
“师尊!”
“太上长老!”
“宗主!”
青云宗上下,一片悲呼。
九幽魔君虽然也身形晃动,魔气萎靡了不少,但他狂笑着,鬼爪再次凝聚,虽然小了些,但威势依旧惊人!
“青云宗,不过如此!受死吧!”
鬼爪带着狞笑,再次压下!目标,正是受伤的青玄子和下方残破的大阵!
完了!
无数青云宗弟子心中,升起这个绝望的念头。
陆闲也看到了那遮天蔽日、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鬼爪。他看到青玄子太上长老染血的白须,看到宗主和长老们苍白的脸,看到叶清尘、苏婉等弟子眼中决死的光芒……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如果不是他泡脚,如果不是他做广播体操,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成了“高人”……宗门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会遭此大难!
强烈的自责、恐惧、以及对眼前惨状的无力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他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天空那个恐怖的魔影,对着这个混乱而荒谬的世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咸鱼所有委屈和愤怒的呐喊:
“住手啊!!!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平!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躺平啊?!你们打打杀杀,关我屁事!毁灭吧!烦死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在震天的轰鸣和喊杀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就在他喊出“毁灭吧!烦死了!!!”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中压下的幽冥鬼爪,凝固了。
飞舞的法宝光芒,停滞了。
喷溅的鲜血,悬浮了。
每个人脸上惊恐、愤怒、决绝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时间的静止。
是规则的……响应。
以陆闲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超乎一切现有力量体系的“波动”,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波动所过之处,狂暴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蒸发”,不是被净化,不是被驱散,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
燃烧着惨绿魔火的幽冥鬼爪,寸寸崩解,化为最本源的粒子,归于虚无。
九幽魔君脸上狞笑的表情凝固,随即变成了无与伦比的惊恐。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他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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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修炼、施展魔功的“魔道法则”,正在离他远去!不,不是离去,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更绝对的“规则”覆盖、抹除!
“不——!这是什么力量?!天道?!不,天道不会……”他发出凄厉而不解的惨叫。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也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为飞灰。没有痛苦,没有抵抗,就像沙滩上的沙雕,被无形的海浪轻轻抹平。
他身后两名准元婴魔头,以及下方所有九幽教徒,无论修为高低,全都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在无声无息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空中的空间裂缝,悄然弥合。
遮天蔽日的魔气,荡然无存。
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残破的广场上,照在呆若木鸡的青云宗众人身上,照在因为喊完话而脱力、瘫坐在地、还在微微发抖的陆闲身上。
世界,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残垣断壁的呜咽声,以及陆闲因为激动和脱力而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青云宗的人,包括青玄子太上长老、云岚宗主、叶清尘、苏婉……全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僵硬地、茫然地、如同石化般,看着天空,看着广场,最后,将目光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投向了那个瘫坐在广场边缘、灰头土脸、看起来可怜又无助的年轻弟子。
刚才……发生了什么?
九幽教……没了?
元婴后期的九幽魔君……没了?
那恐怖到令人绝望的幽冥鬼爪……没了?
就因为……陆师弟(前辈)喊了一句……“毁灭吧!烦死了!”?
言出……法随?
不对,是“意”出法随?还是……“咸鱼之怒”,天地响应?
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这是什么境界的存在?!
传说中的大乘期?渡劫期?还是……早已飞升的真仙?甚至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无法理解!无法想象!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滔天的狂喜和后怕!
青云宗……得救了!
被陆师弟(前辈)……一句话救了!
叶清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到陆闲身边,却没有立刻去扶,而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以头触地,声音颤抖而充满了无上的敬畏:
“前辈……不,陆……陆尊上!救宗之恩,如同再造!清尘……代青云宗上下,拜谢尊上!”
他这一跪,如同一个信号。
青玄子太上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内心的惊涛骇浪,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袍,也对着陆闲的方向,深深一拜。
云岚宗主和其他长老,以及所有还能动弹的弟子,全都面向陆闲,齐齐跪下!
黑压压的一片,充满了感激、敬畏、以及无与伦比的狂热!
“拜谢陆尊上救命之恩!”
“尊上神威!”
“青云宗永世铭记尊上恩德!”
声浪如山呼海啸。
瘫坐在地上的陆闲,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懵了。
他看看空无一物的天空,看看面前跪倒一片、狂热看着他的同门,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刚才……那吓死人的魔头呢?那些黑气呢?怎么都没了?
是我……喊没的?
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肯定是青云宗隐藏的什么超级底牌发动了,或者哪位路过的绝世高人随手灭了他们,正好赶上我喊那一嗓子……
对,一定是这样!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跪了一地的人,虚弱地摆摆手:
“起来……都起来……不是我……是……”
他想解释,但话没说完,就被叶清尘激动地打断:
“尊上不必谦虚!晚辈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您一言既出,万魔辟易,天地响应!此乃无上神通,无上功德!”
陆闲:“……”
我真的没有啊!
他看着众人那笃定、狂热、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
误会,已经不再是误会。
在所有人眼中,他已经从一个“疑似高人”,变成了一个“言出法随、一语灭魔”的、活生生的神话!
咸鱼,被迫坐实了“绝世大能”的身份。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无力地垂下头。
累了。
毁灭吧。
爱咋咋地。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梦想中的咸鱼生活,恐怕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而整个东洲修仙界,甚至更遥远地界,都将因为今日之事,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颠覆性的……大地震。
陆闲,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传说。
它将成为一个符号。
一个禁忌。
一个……活着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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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15. 青云宗宣布:陆闲师叔祖即日起为本宗护道太……
九幽教覆灭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东洲修仙界,其引发的震动远比之前“空手驯真炎”要强烈百倍、千倍!
一个凶名昭著的域外魔宗,三大元婴级战力(其中一个还是后期),加上数百精锐教徒,竟然在攻打青云宗时,被一言灭杀,尸骨无存,连点魔气渣滓都没剩下!
而做到这一切的,据说是青云宗那位神秘的年轻弟子——陆闲!
细节在传播中不断被加工、神化:
“听说了吗?青云宗陆尊上一声怒喝‘毁灭吧’,九幽魔君连同整个魔教,直接就没了!连空间裂缝都抹平了!”
“何止!当时天地变色,规则响应!那是言出法随!是大道共鸣!”
“陆尊上到底是什么境界?一言灭元婴,这恐怕得是渡劫期,不,大乘期吧?”
“我看是仙界真仙临凡!游戏人间,见魔道猖獗,这才略施惩戒!”
“青云宗这是走了什么滔天大运,居然有这等人物坐镇?!”
各大宗门的高层,在确认消息基本属实后,集体陷入了沉默,然后是极致的震撼和……惶恐。
如果说之前对陆闲是好奇、忌惮、想要交好,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敬畏和……恐惧!
一言灭杀元婴后期魔头,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陆闲拥有瞬间摧毁东洲任何一个顶级宗门的能力!他的意志,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影响甚至定义这片天地的“规则”!
玄天宗、神符门等友宗,在震惊之后是狂喜和后怕。喜的是盟友有如此擎天巨柱,怕的是自己当初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过这位爷?于是,各种贺礼、赔罪礼、结交礼,如同雪片般飞向青云宗,规格之高,前所未有。各宗宗主甚至表示要亲自前来“拜谒”陆尊上(被青云宗婉拒)。
离火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炎烈回来后将遭遇添油加醋一说,本就让离火宗主心惊胆战,如今九幽教覆灭的消息传来,离火宗主直接闭关了三天,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备上宗门库藏中最珍贵的几样宝物,亲自带着还在养伤(主要是心理创伤)的炎烈,前往青云宗负荆请罪。姿态放得极低,声称离火宗愿世代与青云宗交好,绝不敢再有丝毫冒犯。
而那些与青云宗关系一般或有旧怨的宗门,则惶惶不可终日,纷纷开始内部清查,生怕门下哪个不开眼的弟子曾经得罪过青云宗,尤其是那位陆闲。同时,他们也暗中调整策略,对青云宗乃至其附属势力,都采取了绝对绥靖甚至讨好的态度。
一时间,青云宗山门外,车水马龙,各色飞舟、坐骑络绎不绝,全是来送礼、请罪、攀交情的。青云宗山门,俨然成了东洲修仙界的朝圣中心。
而事件的另一主角——幽冥宗,反应则更为复杂。
厉九幽在收到情报的瞬间,就捏碎了手中的玉杯。
“一言……灭元婴……”他声音干涩,背脊发凉。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果断!及时收手,送出重礼,表达善意!若是当初稍有犹豫,或者存了歹念,那今日化为飞灰的,恐怕就不止九幽教了!
陆闲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最大胆的想象!这已经不能以常理度之!
“立刻!再备……不,将宝库中那三样连本尊都舍不得用的东西找出来!以最谦卑的语气,最隐秘的渠道,送到青云宗,献给陆尊上!”厉九幽几乎是吼出来的,“传令全宗,自今日起,幽冥宗上下,见青云宗弟子退避三舍!凡与青云宗有关事务,一律以最高级别礼遇处理!另外……将《先天锻体诀》列为内门核心弟子必修功法!不,是全体弟子必修!告诉那些老顽固,不想死,就练!”
幽冥宗,这个凶名赫赫的魔道大宗,因为陆闲,悄然开始了画风诡异的转变……
---
外界沸反盈天,青云宗内部,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兴奋而又小心翼翼的寂静。
所有弟子,无论内门外门还是杂役,看向陆闲小院方向的目光,都充满了无上的崇敬和狂热。但没有人敢轻易靠近,更别说打扰。连叶清尘、苏婉这等核心真传,如今在陆闲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喘,执礼甚恭,口称“尊上”。
陆闲的小院,已经被无形的力量(众人的敬畏)划为了绝对的禁区。
而陆闲本人,在经历了那天的惊吓和脱力后,回到小院,足足躺了三天。
这三天,他什么都没想,就是吃、睡、发呆。咸鱼的本能让他用这种方式来消化(逃避)那过于刺激的现实。
三天后,他勉强接受了“自己好像真的(被认为)牛逼到不行”这个设定。
不接受也没办法,全宗门看他的眼神,跟看祖宗似的。
这天上午,他刚起床,正在院子里有气无力地做第八套广播体操(纯属肌肉记忆),院门被轻轻叩响。
“陆……尊上,弟子叶清尘(苏婉)求见。”门外传来叶清尘小心翼翼的声音。
陆闲叹了口气:“进来吧。”
叶清尘和苏婉推门而入,两人手中各捧着一个托盘。叶清尘的托盘上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流光溢彩的月白色道袍,以及一顶古朴的紫金冠。苏婉的托盘上则是一枚非金非玉、雕刻着青云纹样的令牌,还有一份卷轴。
“尊上。”叶清尘躬身,“师尊与太上长老,以及各位长老商议后,有几件事,需禀明尊上,并请尊上定夺。”
陆闲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叶清尘深吸一口气,道:“第一,经宗门上下一致恳请,并获太上长老与宗主首肯,恳请尊上……出任我青云宗‘护道太上长老’之位!”
陆闲手里的动作僵住了:“……啥?”
太上长老?还护道?我?
“尊上于宗门有再造之恩,修为通天,德被苍生。此位非尊上莫属!”叶清尘语气恳切,“尊上放心,此位尊崇无比,却无需处理任何俗务,仅在宗门危难之时,方需尊上示下。平日尊上一切照旧,宗门绝不敢有丝毫打扰。”
说白了,就是给他个最高的名分,把他牢牢供起来,当镇宗之宝。
陆闲想拒绝,但看着叶清尘和苏婉那殷切到近乎哀求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正也就是个名头,不干活就行。
“……行吧。”他有气无力地点头。
叶清尘和苏婉大喜,连忙将道袍和紫金冠奉上:“此乃为尊上特制的‘流云皓月袍’与‘紫霄冠’,皆以上古灵材炼制,有清心宁神、聚灵防护之效。”
陆闲摸了摸,料子确实舒服,比他身上这件灰扑扑的内门青袍强多了。
“第二,”苏婉接过话头,奉上令牌和卷轴,“此乃‘太上长老令’,凭此令可调动宗门一切资源,可通行宗门所有禁地,见令如见宗主。这份卷轴,则是宗门为尊上划定的‘清修区域’——包括后山听泉涧、紫霞峰、以及尊上现居小院周边三里范围,皆划为尊上专属道场,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得,连地盘都划好了。这是真把他当祖宗供着了。
陆闲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展开卷轴,地图上确实把他常去的地方都圈起来了,还特别标注“陆尊上清修禁地,擅入者严惩”。
“第三,”叶清尘继续道,“宗门决定,于主峰之巅,修建‘闲云殿’,作为尊上正式道场。当然,尊上若喜清净,可永远居住于此小院。闲云殿只是象征,亦可供弟子瞻仰。”
连宫殿都要修了……陆闲嘴角抽搐。
“第四,关于尊上‘一言灭魔’之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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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尊上真实境界……”叶清尘声音压低,“宗主与太上长老之意,对外可含糊其辞,不必否认,亦不必详说。对内……已严令所有弟子不得妄加揣测、不得外传细节,更不得打扰尊上清修。尊上喜欢以平凡弟子身份游戏人间之心境,宗门上下,必全力维护!”
这一点倒是说到陆闲心坎里了。他确实不想天天被当神仙拜。
“就……这样吧。”陆闲挥挥手,表示知道了,也累了。
叶清尘和苏婉识趣地告退。
走到院门口,叶清尘又回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尊上,那日您所说的‘只想安安静静躺平’……弟子与几位师兄弟反复参悟,深觉此乃至高心境之体现。‘躺平’非是惰怠,而是放下执念,回归本真,与道合真。弟子等受益良多,已在整理其中奥义,或可命名为《躺平心经》,作为心境修炼之辅……”
陆闲:“……你们高兴就好。”
叶清尘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院子里,又只剩下陆闲一人。
他看着石桌上华丽的道袍、贵重的令牌、标注着禁地的地图,还有脑子里那即将动工的“闲云殿”……
这一切,都因为他莫名其妙地“一言灭魔”。
可他知道,那真的只是巧合……吧?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是自己喊没了那些魔头。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咸鱼的本能再次占据上风,“反正现在有吃有喝有地位,还不用干活,所有人都怕我……不,是敬我。除了不自由点,好像……也不错?”
他拿起那枚太上长老令,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代表着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权力地位,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一盆热水,一本闲书,无人打扰的午后阳光。
但现在,连这最简单的愿望,似乎都成了奢望。
他成了青云宗的护道太上长老,成了东洲修仙界活着的神话。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人解读。
他的一句话,可能就会引发滔天巨浪。
他想安安静静躺平,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整个世界的聚光灯下。
“这叫什么事啊……”陆闲仰天长叹。
阳光依旧温暖,紫霞树的花瓣依旧飘落。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偷偷用祖师茶壶泡脚、可以躲在角落做广播体操、可以抱怨扫地太累的杂役弟子陆闲了。
他是陆尊上。
是青云宗的护道太上长老。
是……一言可定他人生死的“神”。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和……孤独。
他走到紫霞树下,躺在躺椅上,闭上眼。
花瓣落在他脸上,痒痒的。
他忽然很想念那个最初的小破屋,想念那把他用了很久的破扫帚,想念王富贵咋咋呼呼的声音,甚至想念李师兄派活时那不耐烦的表情……
那些平凡、琐碎、甚至有点烦人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是那么的……珍贵。
“回不去了啊……”他喃喃自语。
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没入鬓角。
不知是花瓣上的露水,还是别的什么。
风,轻轻吹过小院,吹动了那套华贵的流云皓月袍的衣角。
一个时代,悄然开启。
而开启这个时代的,是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
他的咸鱼梦,碎了。
但他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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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16. 神说要有光,咸鱼说先让我泡个脚
陆闲成为护道太上长老的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将“陆尊上”的神格彻底钉死在了东洲修仙界的认知柱上。
青云宗内部,陆闲的小院方圆三里正式划为“闲云禁地”,未经允许,连只灵鸟都不准飞过。主峰之巅,“闲云殿”开始动工,据说用的是从各宗贺礼中精选的顶级材料,设计图纸由神符门玉符长老友情提供(他坚称其中蕴含了从陆闲泡脚水纹中悟出的无上阵法),监工则由离火宗“自愿”派来的炼器大师负责——离火宗主说了,能为陆尊上效劳,是他们天大的福分。
外界对陆闲的揣测和敬畏达到了顶峰。现在没人再敢讨论他的修为具体是什么境界,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代号:“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青云宗的定海神针”“行走人间的天道化身”。他的画像(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版本众多)在黑市上价格炒得比顶级法宝还高,据说有镇宅辟邪、辅助悟道的神奇功效。
而我们的陆尊上本人,在经历了最初的茫然、抗拒和一点点小得意后,很快陷入了新的烦恼。
首先,是彻底失去了隐私和自由。
以前他只是在内门弟子中“有名”,现在,整个宗门,上到长老下到杂役,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尊会呼吸的祖宗雕像。他想去食堂吃饭?刚出门,路上所有弟子立刻退避三舍,垂首躬身,鸦雀无声,等他走远了才敢喘气。他想去传功堂听个响动(睡觉)?讲师会立刻停下讲授,带领全体弟子向他行礼,然后战战兢兢地问:“尊上可是对弟子所讲有何指正?”吓得陆闲再也不敢去了。
他想下山去清河镇买糖画?陈平(现在专职负责他的日常起居)会苦着脸劝:“尊上,您现在身份不同了,万一被认出来,引起骚动……”然后第二天,清河镇那个糖画摊子连同摊主大叔,就被“请”进了青云宗,专门在禁地外围给他做糖画,还研发了“灵蜜糖画”“百果糖画”等修仙界特供版。
其次,是源源不断的“供奉”。
各宗各派的礼物就没断过。灵石成山,灵丹如雨,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古宝残卷……堆积在专门为他修建的“礼库”里。陆闲去看过一次,被那珠光宝气闪得眼晕,随便拿起一块玉佩,陈平就在旁边介绍:“此乃南海万年温玉,有滋养经脉之效,是玄天宗凌风真人亲自送来的。”拿起一株草:“这是药王谷镇谷之宝‘九叶还魂草’的幼苗,药王谷主说希望能在尊上道场沾点仙气。”甚至还有送美人的!某个小宗门宗主偷偷献上一对据说有“天狐血脉”的孪生姐妹,被叶清尘黑着脸直接退了回去,并严厉警告不得以世俗之物亵渎尊上。
陆闲对这些毫无兴趣。他怀念以前攒半个月月例才能买根糖画的日子,那时候的糖画,吃着才甜。
最大的烦恼,是“请益”和“求道”。
虽然明令禁止打扰,但总有人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或者实在被瓶颈卡得受不了,想方设法递话、留书,甚至远远朝着他小院的方向磕头,希望能得到只言片语的“点拨”。
内容五花八门:
“弟子困于金丹瓶颈三百年,求尊上指点迷津!”
“晚辈道侣身中奇毒,药石罔效,求尊上慈悲!”
“我宗镇派功法残缺,求尊上补全!”
“东南有魔窟为祸,生灵涂炭,求尊上出手降魔!”
陆闲一个头两个大。指点?他连自己怎么修炼的都不知道!治病?他只会感冒喝热水!补全功法?他看功法玉简跟看天书似的!降魔?上次那是意外!
他只能一律不回,装没看见。
但这样又引来新的脑补:
“尊上不言,是在考验我等心性!”
“尊上不应,是因此等小事不值一提,或机缘未到!”
“我们要自己悟!尊上留给我们《先天锻体诀》和‘躺平心经’,已是无上恩赐,岂能再贪得无厌?”
于是,青云宗内,刻苦修炼《先天锻体诀》、认真研读《躺平心经》(叶清尘等人整理的版本)的风气更盛了。大家觉得,这才是尊上真正希望他们走的路:打好基础,放平心态。
陆闲:“……”
累了,真的累了。
这天傍晚,陆闲屏退了所有人(主要是陈平),独自待在院子里。
夕阳西下,天边云霞似火。他搬出那个普通的木脚盆,烧了热水,又拿出珍藏的桂花和柑橘皮,准备泡个脚,找回一点昔日的宁静。
热水注入,香气氤氲。他脱下鞋袜,将脚浸入水中,温暖瞬间包裹了双脚,顺着四肢百骸蔓延,驱散了些许疲惫和烦闷。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尊上,没有长老,没有供奉,没有祈求。只有一盆热水,一轮夕阳,一个想安静待着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
“尊上!不好了!”陈平惊慌的声音在禁地外响起,用了传音之术,“山门外……山门外来了好多人!各宗各派的都有!还有……还有很多凡人!他们……他们跪在山门外,口称‘求真仙救世’!”
陆闲眼皮一跳,差点把脚盆踢翻。
又来?!
“怎么回事?”他无奈地传音回去。
“据说是东洲北域突发大灾!地动山摇,魔气泄露,瘟疫横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修士也死伤惨重!各宗联手压制,但灾情还在扩散!他们……他们说是‘天罚’,只有……只有尊上您这样的真仙,才能化解!”陈平的声音带着颤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
陆闲脑子嗡的一声。
天罚?救世?真仙?
我就想泡个脚啊!
山门外,黑压压地跪了不知多少人。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百姓,有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各宗修士,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神情焦急的各派高层。哭声、祈求声、诵念他名号的声音,隐隐传来。
青云宗高层也焦头烂额。云岚宗主、青玄子太上长老等人已经赶到山门处安抚,但群情激奋,都要求见“陆真仙”。
“尊上,此事……您看?”叶清尘也发来传音,语气沉重而恭敬。
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陆闲心头。
他能怎么办?他哪有本事救世?上次灭魔是意外,这次可是实实在在的天灾!
出去说自己不行?谁会信?恐怕立刻会被当成“见死不救”“枉为真仙”,引发更大的骚乱甚至暴动。
不出去?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跪在那里,看着灾情蔓延?
咸鱼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沉重的、名为“责任”的东西。虽然他并不想要。
脚盆里的水,渐渐凉了。
夕阳的余晖,也即将燃尽。
陆闲看着自己泡得微微发红的脚,又看了看山门方向,那里传来的悲切与期望,即使隔着这么远,似乎也能感受到。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莫名其妙成了神,现在还要被逼着去拯救世界?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他猛地从脚盆里抽出脚,带起一串水花。
水珠在残余的夕阳光线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他盯着那些四散的水珠,脑中一片混乱。焦虑、无力、烦躁、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愤怒……
“救世……救世……我拿什么救世……”他喃喃自语,语气充满了自嘲和绝望,“如果我能救世……我只想让这一切都停下来!让灾难停止!让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像……就像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泡个脚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世界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破事!为什么不能大家都好好的!让我泡完这个脚行不行啊!!!”
声音在寂静的禁地里回荡。
然后,传了出去。
不是他有意传音,而是情绪激荡下,体内那自从“一言灭魔”后就一直沉寂的、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某种“波动”,再次被引动了一丝。
很微弱的一丝。
但足以产生效果。
山门外,正苦苦哀求、悲泣祈祷的众人,忽然感觉周遭空气一静。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静谧”。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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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驻了。
连远处灾荒之地传来的隐隐悲鸣和混乱灵气波动,也似乎……缓和了一瞬?
紧接着,一些修为高深、感知敏锐的修士,骇然发现,天地间那些因为灾变而狂暴紊乱的灵气,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开始平复、归位。大地深处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震动和魔气泄露,也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减弱、停滞……
虽然灾情并未立刻消失,但那种末日般的、不断恶化的趋势,被遏制住了!
“是陆真仙!”
“真仙听到了我们的祈求!”
“他在施法!他在平息天灾!”
“神迹!又是神迹!”
山门外,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泣,无数人对着青云宗方向,更加虔诚地磕头跪拜。
青云宗内,青玄子等人也感应到了天地灵气的微妙变化,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无比的震撼和……释然。
尊上他……果然心怀苍生!虽未曾现身,却已暗中出手,抚平天地创伤!
陆闲的小院里。
他吼完那一嗓子,觉得胸口憋闷之气散了一些,但更多的是疲惫。他颓然坐回椅子上,看着已经凉透的洗脚水,苦笑。
“喊有什么用……还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咸鱼怒吼”,配合那丝奇异的波动,真的对遥远的灾变产生了一丝影响。
他更不知道,这“微弱”的影响,在信徒和脑补者眼中,是何等惊天动地的“神迹”!
陈平连滚爬爬地冲进禁地(得到允许后),满脸激动得通红:“尊上!尊上!停了!灾变的扩散停止了!天地灵气在恢复平稳!各宗长老都说,是您出手了!是您慈悲,救了亿万生灵!”
陆闲:“……啊?”
他茫然地看着陈平,又看看自己的脚盆。
我就吼了两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陈平那激动到近乎狂热的表情,以及山门外传来的、隐约可闻的更加响亮的欢呼和诵念声,让他明白——误会,又加深了。
而且这次,误会大得没边了。
他从一个“可能很厉害的高人”,变成了一个“能一言灭魔的隐世大能”,现在,又升级成了“心怀苍生、能平息天灾的真仙”!
这帽子,一顶比一顶高,一顶比一顶重。
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尊上,各宗代表和灾民代表,都想当面叩谢您的大恩大德……”陈平小心翼翼地问。
“不见。”陆闲疲惫地摆摆手,“我累了。让他们……该治伤的治伤,该救灾的救灾。别来烦我。”
“是!尊上仁慈,体恤众生,不愿受虚礼!”陈平一脸“我懂”地退下,去传达“真仙法旨”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陆闲一人。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他端着凉掉的洗脚水,走到院角倒掉。看着水流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就像他曾经平凡的、无人打扰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他抬头望天。
星空璀璨,银河浩瀚。
如此壮丽,却又如此……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和孤独。
“我只是想泡个脚啊……”他对着星空,轻声说。
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紫霞树叶的沙沙声。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叹息。
陆闲知道,从今夜起,“救世真仙”这顶帽子,他是摘不掉了。
咸鱼的终极梦想——安安静静地躺平,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而世界的期待,却如同这漫天星辰,沉沉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转身,走回屋内。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有些寂寥。
也有些……认命般的淡然。
既然躲不掉,那……就试着接受吧。
至少,在被迫成为“神”的漫长日子里,他还能拥有,这一方小院,一盆热水,和无人时,片刻的宁静。
这就够了。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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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
17. 被迫营业的真仙,与一个画风逐渐跑偏的修仙……
北域灾变被“陆真仙”无形之手遏制的消息,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陆,甚至传向了更遥远的地域。
这一次,再无人怀疑陆闲的“真仙”身份。能影响天地规则,平息自然(或天道)灾劫,这早已超出了修士的范畴,唯有传说中的仙界真仙方能做到!
“青云宗有真仙坐镇”成为整个修行界公认的事实。
青云宗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隐然已成为东洲,乃至周边数洲之地的无冕之王、正道领袖。每天都有无数修士跋山涉水而来,不求加入青云宗,只求能在山门外远远朝拜,沾一点“仙气”。青云宗山门百里内,自发形成了庞大的坊市和聚居地,被称为“朝仙镇”,繁华无比。
陆闲的画像、塑像,开始在各处庙宇、宗门、甚至凡俗国度中供奉起来,香火鼎盛。他的名号前被加上了各种尊称:“玄天济世陆真仙”“无极逍遥陆道尊”“慈悲救苦陆天尊”……甚至有些地方直接将他与上古神话中的仙神并列。
而我们的陆真仙本人,在最初的抗拒和烦躁后,终于(被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并找到了一种……独特的应对方式。
既然躲不掉,那就……敷衍吧。
反正不管他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别人都会脑补出深意。那干脆就怎么省事怎么来。
于是,陆闲的“真仙日常”,画风逐渐清奇。
场景一:关于“讲道”
各宗苦苦哀求,希望陆真仙能开坛讲道,普惠众生。陆闲被烦得不行,最后同意“每月初一,于闲云殿外,随意说几句”。
初一那天,闲云殿外人山人海,不仅各宗高层、精英弟子到齐,连许多闭关多年的老怪物都破关而出,早早占据好位置,拿出玉简准备记录“天道纶音”。
时辰到,陆闲被请上临时搭建的、铺着柔软绒毯的云台。他看着下面黑压压、充满狂热期待的人群,头皮发麻。
说什么?他哪知道讲什么道?
憋了半天,他想起以前大学时思政课老师常说的那句话,清清嗓子,开口:
“修行……要实事求是,脚踏实地。”
说完,闭上嘴,示意结束。
全场寂静。
各宗大佬们先是茫然,随即陷入疯狂的脑补:
“实事求是!脚踏实地!”
“真仙这是在警示我们,莫要好高骛远,沉迷虚幻力量!要认清自身,扎实根基!”
“此言直指当下修行界浮躁之风!振聋发聩啊!”
“快记下!‘实’字道韵无穷!‘地’字蕴含厚德载物之理!”
大佬们如获至宝,激动地讨论、记录,觉得这八个字足以参悟百年。
陆闲则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溜下云台,回去继续研究他的新泡脚配方——这次试试加枸杞和红枣?
场景二:关于“赐福”
有宗门进献了一株濒死的上古灵植“七霞瑞莲”,祈求真仙赐下仙露,救其性命。陆闲看着那株蔫了吧唧、但一看就很贵的莲花,头疼。
仙露?他吐口唾沫算吗?
他随手拿起自己喝了一半的、加了蜂蜜的灵茶,倒在莲花根部的泥土里。
“好了,拿回去好好照顾。”他敷衍道。
献宝的长老战战兢兢捧回去,精心照料。三天后,奇迹发生!“七霞瑞莲”不仅起死回生,还花开七色,霞光冲天,灵气浓度暴涨十倍!更孕育出了三颗前所未有的“七彩莲子”,据说蕴含一丝微弱的“仙道韵律”!
该宗狂喜,宣称陆真仙赐下的“仙蜂蜜茶露”有夺天地造化之功!剩下的半杯茶根被供在宗门最高处,每日参拜。
陆闲知道后,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罐普通的灵蜂蜜。嗯,下次泡茶多加点。
场景三:关于“调解纷争”
两个中等宗门因为一处灵石矿脉的归属打得不可开交,死伤不少,请青云宗(实则是请陆真仙)主持公道。
卷宗送到陆闲面前,厚厚一摞,记载着双方几百年的恩怨情仇和此次冲突的细节。陆闲翻了两页就眼晕。
他把卷宗扔到一边,对负责此事的叶清尘说:“告诉他们,别打了。灵石矿……一家一半。再打,我就把矿脉收了。”
叶清尘领命而去,将“真仙法旨”传达。
两家宗门刚开始还不服,但听到最后那句“再打就把矿脉收了”,吓得魂飞魄散。真仙收走,那真是毛都不剩了!于是立刻罢战,老老实实平分矿脉,还互相道歉,表示要世代友好。
消息传开,修仙界纷纷赞叹陆真仙处事公平,且手段……嗯,高效直接。从此,再有纷争闹到青云宗,双方都会先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真仙没收”的后果,调解效率大幅提升。
场景四:关于“魔道的态度”
幽冥宗厉九幽在确认北域灾变被陆闲“平息”后,对陆闲的敬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不仅自己勤练《先天锻体诀》(现在已能很标准地做完八节),还严格要求全宗弟子练习,甚至将其中“放松”“自然”的理念融入魔功修炼,居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弟子走火入魔的概率大大降低。
厉九幽越发坚信,陆闲传下此诀,必有深意,或许蕴含着“魔道亦可向善”“戾气可化祥和”的无上大道。
他再次备下厚礼,并附上一封言辞极其谦卑、充满敬仰的信,派人秘密送往青云宗。信中隐晦表达了幽冥宗愿以陆真仙马首是瞻,希望有机会能得到真仙的点化(哪怕是骂两句也行)。
礼物和信通过特殊渠道送到陆闲手中。陆闲看着那堆比上次还夸张的宝物,以及信中那些肉麻到极点的吹捧和小心翼翼的请教,嘴角抽搐。
他想了想,提笔回了一句(陈平代笔,陆闲口述):
“练好广播体操……呃,是《先天锻体诀》。少想有的没的。”
厉九幽收到回信,如获至宝,对着那短短一句话参悟了三天三夜!
“练好《先天锻体诀》——真仙强调根基,魔道亦需扎实根本!”
“少想有的没的——这是在点醒我,不要整天想着阴谋诡计、争霸杀戮,要专注自身修行,回归本心!”
“真仙果然对我魔道未有偏见,甚至寄予厚望!此乃无上点拨!”
厉九幽激动得差点走火入魔(好的那种),立刻召开全宗大会,宣布将“练好锻体诀,少想阴谋事”作为幽冥宗新时期的核心宗训!同时进一步约束门下,减少与外界的血腥冲突,转为低调发展,闷声练操(锻体诀)。
于是,东洲修仙界的修士们惊奇地发现,凶名在外的幽冥宗,最近画风有点不对。弟子们见面打招呼不是“今天杀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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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是“今天锻体诀第几节了?”;冲突减少,甚至偶尔还会做些“扶老太太过幽冥河”之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好事。
正道各宗在震惊之余,将这一切归功于陆真仙的“教化之功”,对陆闲的崇拜更上层楼。
而陆闲,只是单纯觉得那个叫厉九的魔头虽然有点奇怪,但送的玉佩挺好用,回句话应付一下而已。
场景五:关于“陆真仙的烦恼”
尽管已经尽可能敷衍,但“真仙”的身份还是给陆闲带来了无数细碎的烦恼。
比如,他不能再随意吃东西了。食堂给他特供的“仙膳”,材料珍稀,烹饪复杂,但陆闲总觉得不如以前的灵米粥腌灵笋有滋味。他偷偷让陈平去弄点凡俗的烧饼油条,陈平吓得脸都白了:“尊上,这……这凡俗之物,污秽不堪,恐伤了您的仙体……”
比如,他不能再随意穿衣服了。那套流云皓月袍华美是华美,但穿起来麻烦,行动不便。他想换回以前的灰布衣,叶清尘会委婉提醒:“尊上,您现在代表青云宗乃至整个正道颜面,衣着朴素恐引人误解……”
再比如,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同龄人”朋友。王富贵现在见到他,隔着老远就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其他弟子更是视他如神明,敬畏有加,再无往日半分随意。
孤独,成了他华美牢笼里最真实的底色。
他唯一能完全放松、做回自己的时刻,就是深夜,在绝对无人敢窥探的禁地小院里,烧上一盆热水,撒上自己喜欢的配料,将双脚浸入其中。
只有这时,温热包裹,香气缭绕,他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陆真仙”,而只是那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陆闲。
“或许,这就是成神的代价?”他有时会对着星空自嘲。
但更多时候,是麻木的接受。
既然回不去,那就……这样吧。
至少,他还能泡脚。
至少,因为他(被误认)的存在,这个世界似乎真的少了许多纷争和杀戮,多了些奇怪的“和谐”与“向上”。
青云宗蒸蒸日上,弟子们根基扎实,心性平和。
各宗之间摩擦减少,合作增多。
连魔道都开始“改邪归正”,练起了广播体操。
凡间他的庙宇香火鼎盛,似乎也给绝望中的人带去了慰藉。
虽然这一切都源于误会,但结果……好像还不坏?
陆闲泡在脚盆里,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青年,眉目依旧,但眼中少了些懵懂,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沉静和……疲惫。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
咸鱼成神,或许不是最好的结局。
但至少,他这条咸鱼,在被迫营业的同时,还能给自己留一盆热水的余地。
这就够了。
真的。
……吧?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闲云禁地里。
洒在那个孤独泡脚的身影上。
洒在这个因为他而悄然改变、画风越发清奇的修仙界。
一个新的,由误会和脑补构建的“真仙纪元”,正在徐徐展开。
而我们的主角,仍在适应,仍在烦恼,仍在寻找……那条咸鱼与真神之间的,微妙的平衡。
---
第十七章完
18. 飞升?不,是咸鱼的终极梦想——退休!^^……
时光荏苒,修仙无岁月。
转眼间,陆闲在青云宗当“护道太上长老”(实则吉祥物)已经十年。
十年间,东洲乃至更广阔地域的修仙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些变化,或多或少都与“陆真仙”的“存在”有关。
变化一:修行理念的革新。
《先天锻体诀》早已从青云宗秘传,演变为全大陆修士(无论正魔,无论宗门散修)公认的“筑基第一神功”。坊间甚至有“练好锻体诀,大道已半成”的说法。随之兴起的,还有对“心境”“自然”“放松”的重视。“躺平心经”虽然未广泛流传,但其中“张弛有度”“过犹不及”“回归本真”的思想,深刻影响了新一代修士。打坐苦修不再是唯一标准,观云、听雨、品茶、甚至发呆,都可能被视为修行的一部分。整个修行界的风气,少了些血腥戾气,多了些平和与……养生。
变化二:势力格局的稳定。
青云宗稳坐正道魁首,但并未肆意扩张,反而致力于调解纷争、促进交流、规范秩序(主要靠陆闲的“威胁”)。幽冥宗在厉九幽的带领下,彻底转型为“低调发育派”,专心练操(锻体诀)、搞生产(开发幽冥特产)、偶尔做点“好人好事”(虽然方式依然诡异),竟也赢得了部分区域的“魔道清流”称号。其他各宗在“陆真仙”的隐性威慑下,大多选择合作共赢,大规模冲突几乎绝迹。修仙界迎来了罕见的、长达十年的和平发展期。
变化三:文化信仰的融合。
陆闲的庙宇遍布大陆,香火不绝。他的形象被不断艺术加工,有的仙风道骨,有的慈悲庄严,有的甚至被画成脚踩莲台、手持……糖葫芦的接地气模样。关于他的神迹传说数不胜数,泡脚水能治百病、随口一言点化妖兽、甚至他院子里的紫霞树落叶都成了能助人悟道的“圣物”。一种新的、模糊了仙神界限、更贴近“守护”与“教化”的信仰在民间悄然滋生。
作为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和“中心”,陆闲本人的生活,却似乎进入了一种静止的循环。
每日:起床(自然醒),做操(肌肉记忆),吃特供仙膳(食之无味),处理(敷衍)一些必须他过目的“大事”,看看闲书(各宗进献的珍本,他当故事会看),然后在属于自己的深夜时光里,泡脚,发呆,睡觉。
周而复始。
他早已习惯了众人的敬畏,习惯了每句话被过度解读,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在泡脚盆里寻找那一点点可怜的自我。
咸鱼的本性让他适应力惊人。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尽可能让自己舒服点。
他的修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修为。灵气会自动往他身体里钻,十年下来,他感觉身体轻健,五感敏锐,寒冬酷暑不侵,但也就仅此而已。什么金丹元婴,他一概没有,体内空空如也,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这是青玄子太上长老某次鼓起勇气、用神识小心翼翼探查后的震撼结论,并严令不得再探,以免触怒尊上。
十年间,不是没有新的危机或挑战。
有上古秘境暴动,溢出危险能量,各宗束手,求到陆闲这里。陆闲正为泡脚水温度不对而烦心,随口说了句:“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据说当时那秘境入口的能量乱流就真的平息了许多。
有域外邪魔窥伺,试探性地制造了几起小规模灾祸。陆闲那天刚好因为食堂仙膳太咸而心情不好,对着天空抱怨了一句:“没完没了,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据边境修士回报,当时邪魔活动的迹象明显减弱,甚至疑似发生了内讧。
有天才弟子走火入魔,狂性大发。其师门长老跪在闲云禁地外苦苦哀求。陆闲被哭得心烦,让人端了盆自己刚泡过脚的、加了宁神花的水出去,说:“给他洗把脸,冷静冷静。”——结果那弟子被洗脚水一激,不仅魔性消退,还因祸得福,领悟了一门清净神通。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每一次,陆闲都是被动地、敷衍地、甚至不耐烦地应对。
每一次,结果都神奇地(在旁人看来是必然地)导向好的方向。
每一次,都让他的“神格”更加稳固,信仰更加狂热。
陆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否认,到后来的麻木、接受,再到现在的……彻底躺平。
对,就是躺平。
既然说什么、做什么(甚至不做什么)都能被当成神迹,都能解决问题,那他还有什么好努力的?干脆就做一条最咸的咸鱼,被动地接受一切供奉和祈求,然后被动地“显灵”。
他成了修仙界最忙碌的吉祥物,也是最清闲的真仙。
直到这一天。
十年之期刚过不久的一个清晨。
陆闲像往常一样,在紫霞树下做完广播体操(现在叫《先天锻体诀》至尊仙姿版),正准备回屋吃早饭。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天。
不只是他,整个青云宗,乃至东洲无数修为高深的修士,都在这一刻,心生感应,齐齐望向苍穹!
只见九天之上,无穷高远之处,原本晴朗的天空,悄然发生了变化。
无尽祥云自虚无中汇聚,瑞彩千条,霞光万道!仙乐隐隐,异香扑鼻!一种浩瀚、威严、至高无上的气息,缓缓降临!
天空仿佛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光晕流转的镜子,镜面之中,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鹤翩跹、神泉流淌……那是一个充满无尽灵气和大道韵律的、令人心驰神往的世界投影!
“这是……仙门?!接引仙光?!”
“我的天!是谁要飞升?!”
“如此宏大的异象!从未见过!”
“仙门洞开,祥瑞齐至……这是最顶级的飞升征兆啊!”
整个修仙界,沸腾了!
多少年了!自从上古之后,飞升已成传说!今日,仙门竟再现!
青云宗内,所有弟子、长老都激动得不能自已。青玄子太上长老更是老泪纵横,他卡在元婴巅峰数百年,孜孜以求的不就是这一刻吗?虽然这次仙门并非为他而开。
是谁?谁有如此大造化,引动仙门?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闲云禁地的方向。
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唯有陆真仙,才有资格引动如此浩瀚的仙门接引!
“是尊上!尊上要飞升了!”
“真仙临凡十载,功德圆满,今日当重返仙界!”
“恭送尊上!”
青云宗上下,顿时跪倒一片,哭声、祝贺声、诵念声响成一片。既有对尊上即将离去的悲伤不舍,更有对能亲眼见证真仙飞升这一千古盛事的激动与荣耀!
闲云禁地内,陆闲也懵了。
飞升?仙门?接引?
我?开什么玩笑!
我就一做广播体操的咸鱼,飞哪门子的升?
他看着天上那华丽得不像话的异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麻烦来了!大的来了!
这玩意儿看起来就不好对付!万一真要把他吸进去怎么办?仙界?听上去就规矩更多、更不自由!哪有他在青云宗泡脚舒服?
不行!绝对不能飞升!
可他该怎么办?像上次灭魔那样喊?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就在他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那天空中的“仙门”投影越发清晰,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金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大地,最终,锁定在了陆闲身上!
金光加身,陆闲顿时感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了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变得轻飘飘,仿佛要离地而起!
“不!我不飞升!”陆闲心中大骇,拼命抗拒,但他那点微末的“修为”(或者说毫无修为),在这天地规则般的接引之力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上升!
“尊上!”“真仙!”下方传来无数悲戚挽留的呼喊。
陆闲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看着那熟悉的紫霞树和小院,看着跪了满山遍野的人影,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我就想退休!安安稳稳地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养老!泡脚!看闲书!为什么连这点念想都不给我?!
强烈的抗拒和执念,在他心中汹涌。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他怀中,那枚十年未曾有过异动、几乎被他遗忘的玄阴暖玉,突然自动飞出,悬浮在他胸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
同时,他腰间那枚太上长老令,也自动亮起青蒙蒙的光华。
两股光芒交汇,并非对抗那接引仙光,而是……融入?或者说,在陆闲周身形成了一层奇异的、隔绝内外的“薄膜”。
上升的趋势,戛然而止。
陆闲停在了离地约十丈的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仙光依旧笼罩着他,试图接引。
幽光与青光交织的薄膜,则牢牢地将他“定”在了原地。
两股力量,似乎形成了某种僵持。
天空中的仙门投影,似乎也“愣”了一下,仙光闪烁,仿佛在疑惑:为何接引不动?
下方众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飞升……还能卡住的?
陆闲自己也是莫名其妙。但他乐见其成!卡住好啊!卡住就不用上去了!
他心中那“不想飞升、只想退休”的念头越发强烈、纯粹。
或许是感应到他这强烈到极致的“不愿”意志,又或许是玄阴暖玉和太上长老令的联动产生了某种未知效应,那层包裹他的奇异薄膜,光芒大盛!
薄膜之上,竟然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那影像,并非仙界盛景,而是……
一方宁静的小院,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一本翻开的闲书,一碟简单的点心,还有窗外温暖的阳光和飘落的紫霞花瓣。
影像虽模糊,却透出一股无比真实、无比恬淡、令人心安的“生活”气息。
与天上那宏大、威严、却略显冰冷的仙门盛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仙光似乎“看”着这浮现的影像,闪烁的频率更快了,仿佛在“思考”。
陆闲福至心灵(或者说咸鱼本能爆发),他望着天上的仙门,用尽全部力气(和精神),将自己的意愿,清晰地“传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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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什么仙界!”
“我就想在这里!”
“退休!养老!泡脚!”
“让我留下!!!”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洪钟大吕,在所有人心头响起。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最纯粹、最执着的愿望。
天上的仙门投影,静止了。
仙光,渐渐收敛。
那浩瀚威严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辉煌无比的仙门盛景,竟然……开始变淡、消散。
如同镜花水月,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祥云散去,瑞彩收敛,天空恢复了往日的湛蓝。
仿佛刚才那震撼天地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陆闲,还悬浮在十丈空中,周身那幽青交织的薄膜也缓缓敛去,玄阴暖玉和太上长老令光芒黯淡,落回他手中。
接引之力,消失了。
他,没有被飞升。
身体一轻,陆闲缓缓落回地面,踉跄了一下,被急忙冲上来的叶清尘扶住。
“尊上!您……您拒绝了仙门接引?!”叶清尘的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复杂。
陆闲喘着气,看着手中恢复普通的玉佩和令牌,又看看蔚蓝的天空,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对,我不去。”他斩钉截铁地说,脸上露出了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我觉得这里挺好。”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自己的小院,看向那盆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已经凉透的洗脚水。
那里,才是他的“仙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思维、颠覆认知的一幕,冲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拒绝飞升?
为了……留在下界?
为了……泡脚?退休?
这……
这……
这!!!
短暂的沉寂后,是更加山崩海啸般的震撼与狂热!
“尊上……竟为了我等,为了这片天地,拒绝了无上仙缘!”
“是真仙慈悲!不舍离去!”
“不!是真仙的境界,已超脱飞升表象!仙界又如何?尊上的道,在人间!在烟火里!在那盆洗脚水中!”
“大爱!无疆!这才是真正的超脱!”
“吾等何德何能,竟能让真仙舍弃仙界,长留凡尘!”
误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陆闲那句“我觉得这里挺好”,被解读成了“眷顾苍生,愿永镇此界”。
他留恋小院泡脚的生活,被升华成了“道在寻常,仙在烟火”的无上境界。
他抗拒飞升的咸鱼本能,被歌颂为“视仙缘如粪土,唯重本心”的绝世风骨。
从这一刻起,陆闲不再是“可能飞升的真仙”,而是“甘愿永驻凡尘、守护众生的永恒道尊”!
他的神格,彻底圆满,且独一无二。
陆闲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歌颂和哭喊,看着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算了。
就这样吧。
误会就误会吧。
只要不逼我飞升,什么都好说。
他推开叶清尘的搀扶,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还是那套流云皓月袍),背着手,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
脚步很稳。
背影,在众人狂热的目光中,显得有些……萧索,却又无比高大。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反手关上。
将所有的喧嚣、崇拜、误解,都关在了门外。
院子里,阳光正好。
紫霞树的花瓣,悠悠飘落。
那盆凉掉的洗脚水,还在原地。
陆闲走过去,端起脚盆,将水倒掉。
然后,他重新烧了一壶热水。
这一次,他加了很多桂花,很多柑橘皮,还偷偷加了一勺蜂蜜。
水汽蒸腾,香气四溢。
他坐下来,脱掉鞋袜,将双脚浸入那恰到好处的温热之中。
温暖,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闭上眼,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终于……能安心泡个脚了。”
至于飞升?
仙界?
谁爱去谁去吧。
我,陆闲,青云宗护道太上长老,东洲公认的活神仙,此生最大的愿望,唯退休泡脚而已。
咸鱼的终极梦想,在这一刻,以无人能理解的方式,实现了。
虽然实现的路径,充满了离谱的误会和众人的迪化。
但,结果好,就行了吧?
他听着门外渐渐平息的喧嚣,感受着脚盆里温暖的包裹,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属于咸鱼真仙的、漫长而悠闲的“退休”生活,正式开始了。
而整个修仙界,关于“陆道尊拒仙门而守人间”的史诗级神话,才刚刚开始传唱。
---
第十八章完
19. 后神话时代:当全世界都在学习《陆尊上泡脚……
陆闲“拒仙门而守人间”的事迹,经过青云宗官方(叶清尘等人含泪记录整理)和民间(无数目击者添油加醋)的双重加工,迅速演变成一部可歌可泣、感人肺腑的鸿篇史诗。
在这部史诗中,陆闲被塑造成了一位悲天悯人、胸怀苍生、道境已臻“无我无仙”之化境的至高存在。他舍弃了唾手可得的永生仙福,甘愿承受凡尘因果,只为守护这一方世界的安宁与繁荣。
他的形象,从“厉害的真仙”进一步提升为“道德的楷模”“精神的灯塔”。
其直接后果就是——陆闲的退休泡脚生活,虽然无人再敢明面打扰,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不言不行),都被赋予了更深刻、更广泛的象征意义,并被疯狂研究和模仿。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青云宗内部。
宗主云岚真人与太上长老青玄子召集所有高层,开了三天三夜的会,最终形成决议:尊上之道,在于“守”与“常”。青云宗作为尊上道场所在,当秉承尊上意志,以“守护东洲和平、维持修仙界稳定、促进各道和谐发展”为新时期最高宗旨。同时,宗门发展应重“根基”与“心性”,不追求盲目扩张和虚浮力量。
于是,青云宗调整了发展策略:
·大幅减少对外征伐和资源争夺类任务。
·加强弟子基础教育(尤其是《先天锻体诀》和思想品德课)。
·设立“调和司”,专职调解各势力纠纷,推广“协商解决、互利共赢”模式。
·开放部分低阶功法和修炼心得,与友好宗门(甚至包括改造良好的魔宗)有限度共享。
青云宗渐渐从一个传统的修仙大宗,转型为某种意义上的“修仙界协调与文明中心”。门下弟子行走在外,不再仅仅代表宗门武力,更代表着“尊上教诲”与“先进理念”,往往备受礼遇。
其次,是修行方式的进一步“陆化”。
既然尊上之道在“寻常”,在“生活”,那么模仿尊上的日常生活,就成了无数修士眼中贴近大道、感悟仙机的捷径。
《陆尊上起居注(精选)》被各宗奉为圭臬,高价求购。其中记载的尊上生活细节,被逐字逐句分析:
·晨起舒翼式(伸懒腰):被视为激活一日生机、沟通朝阳紫气的无上导引术。每日清晨,无数修士面对东方,认真舒展筋骨,力求动作“自然流畅”。
·食修之道:尊上细嚼慢咽、不挑食(其实是仙膳没法挑)的习惯,被总结为“以膳养灵,调和阴阳”的至高食补法门。各大酒楼、食堂纷纷推出“尊上同款套餐”,强调食材本味和进食节奏。
·泡脚文化:这无疑是“陆学”研究的核心重点。尊上为何如此钟情泡脚?各派学者给出了不同解释:
·养生派:认为足底连通周身经络穴位,以灵泉(热水)加百草(花瓣)温泡,乃是最温和有效的淬体养生法。
·悟道派:认为泡脚时身心放松,神游物外,最易进入“天人合一”的感悟状态。尊上许多惊天领悟(被脑补的),可能都源于泡脚时的灵光一现。
·象征派:认为“洗脚”象征“涤尘”,代表尊上时刻不忘洗去凡尘俗念、保持道心澄明。同时也是一种“接地气”,表示大道不离寻常生活。
于是,泡脚,这一原本在修仙界略显粗俗(且无用)的行为,迅速风靡开来。各色泡脚盆(宣称模仿尊上木盆的“自然道韵”)、泡脚药材包(宁神花、桂花、柑橘皮等成为战略物资)、甚至《泡脚时辰与灵气吸纳对应表》《足底穴位与大道关联图解》等衍生著作层出不穷。修士们见面问候,从“修为精进否?”渐渐变成“今日泡否?”“水温几何?药材配比如何?”
最后,是整个社会风气和审美情趣的“陆式”偏移。
尊上喜静、好简、亲近自然(被迫的),这种风格被无限推崇。
洞府修建追求“古朴自然”“返璞归真”,越像农家小院越显品位。华丽宫殿被视为“俗气”“背离尊上之道”。
服饰风格流行“低调奢华有内涵”,流云皓月袍那种看似朴素实则暗藏玄机的款式成为顶级时尚。鲜艳招摇的服饰不再受强者青睐。
谈吐讲究“言简意赅”“蕴含深意”,最好能像尊上那样,说一句让人琢磨半天。夸夸其谈被视为肤浅。
艺术创作中,山水田园、日常生活小品题材大行其道,描绘“仙人泡脚图”“真仙懒卧紫霞下”的作品价格屡创新高。
甚至,凡俗国度也受到了影响。皇帝们不再追求长生不老药(因为真仙表明仙界也就那样),转而关心农桑、兴修水利、改善民生,美其名曰“修人间正道,积无上功德”,以期得到陆尊上(庙里那个)的“青睐”。
总之,整个东洲大陆,上至元婴老祖,下至凡夫俗子,都或多或少、自觉或不自觉地,活在了“陆闲的影响”之下。
一个由一条咸鱼无意间塑造的“后神话时代”,正式来临。
而这个时代的“神”本人,在干嘛呢?
闲云禁地,小院内。
陆闲正对着一个精美的玉盆发呆。
这是离火宗最新进贡的“九窍玲珑温玉盆”,据说能自动调节水温,保持灵气活性,盆底刻有聚灵阵,盆边浮雕着百草图……堪称泡脚盆中的神器。
但陆闲很不喜欢。
太复杂了!他就想要个普通的木盆!
“陈平。”他唤道。
“尊上有何吩咐?”陈平立刻出现。
“把这个拿走,换我原来那个木盆来。”
“尊上,这温玉盆……”
“太凉。”陆闲随口找了个借口,“还是木盆泡着暖和。”
陈平一愣。温玉盆恒温,怎么会凉?但他立刻“领悟”:尊上这是在点醒我,外物再妙,不及本真!木盆虽朴,却蕴含“自然”“初心”之道!
“弟子明白了!这就去换!”陈平一脸受教地搬走了玉盆。
陆闲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他只是用不惯而已,哪有那么多道理。
木盆换回,热水烧好,桂花柑橘皮撒入。
熟悉的香气,熟悉的温度。
陆闲将脚浸入,满足地喟叹一声。
这才是生活。
院墙外,隐约传来弟子们的朗读声,那是新编的《尊上语录(日常篇)》:
“道在足下,温故而知新。”(指泡脚)
“守一盆之热,忘天下之争。”(指专心泡脚)
“紫霞落肩,心安处即是仙乡。”(指在院子里发呆)
陆闲听得嘴角抽搐。
这帮人……真是能编啊。
他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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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本新送来的“闲书”——其实是某个小宗门进献的、号称蕴含上古大秘的《星河游记》玉简。他当科幻小说看,正看到主角在异星泡温泉的桥段。
“嗯,这个‘七彩氤氲泉’听起来不错,不知道用那个泡脚是什么感觉……”他摸着下巴遐想。
完全不知道,他这句无心的嘀咕,被院外轮值“聆听仙音”(实则是守卫)的弟子,用特制玉符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几天后,“七彩氤氲泉”就成了整个修仙界搜寻的热门关键词。无数修士奔赴各种秘境险地,寻找类似描述的温泉,并尝试分析其“泡脚效用”。还真有人找到了几处,并写出了详尽的《氤氲泉泡脚体悟与大道感应报告》,引起一时轰动。
陆闲知道后:“……”
算了,爱咋咋地吧。
他现在已经彻底看开了。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误解,被模仿,被神化,那不如……就利用这点,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些?
比如,他“暗示”(抱怨)了一下仙膳太腻,第二天,食堂就推出了清爽的“忆苦思甜餐”(灵蔬杂粮粥),深得他心。
比如,他“感慨”(无聊)了一下没什么新话本看,很快,各宗进献的“闲书”就增加了通俗演义、志怪传奇类目。
比如,他“提倡”(怕冷)了一下院子里该多种点向阳的花草,没过多久,禁地内就移栽了不少喜阳的灵花异草,阳光更充沛了。
他就像一台被架在神坛上的许愿机,虽然无法回应那些宏大的祈求,但偶尔发出点关于自身生活质量的“杂音”,却能立刻得到最迅速、最完美的满足。
这感觉……好像也不赖?
咸鱼在被迫成神后,终于找到了与这个世界(的误会)和谐共处的方式:被动地接受崇拜,主动地改善生活。
至于拯救世界、点化众生、引领时代潮流这些“神职”,就交给那些善于脑补的信徒和追随者们去完成吧。
他只需要负责,当好那个象征,那个符号,然后在符号之下,安心地享受自己的退休泡脚生活。
窗外,又到了紫霞树一年中最繁盛的花期。
花瓣如雨,簌簌落下。
落了满院,也落了满盆。
陆闲看着漂浮在洗脚水上的淡紫色花瓣,伸手捞起一片,放在掌心。
花瓣柔软,带着清香。
就像这十年来的日子,虽然充满了荒诞和误会,但底色,终究是温暖而平静的。
他将花瓣轻轻放回水中,看着它随波荡漾。
然后,闭上眼睛,将头靠在躺椅的软垫上。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脸上。
暖洋洋的。
远处,似乎又传来了新的诵经声,这次念的是《陆尊上泡脚心得(第三章)》……
声音缥缈,如同背景音乐。
陆闲的呼吸,渐渐均匀。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淡的笑意。
他睡着了。
在属于他的神坛之下。
在一盆温暖的洗脚水中。
在这个因他而改变、却始终宠爱(误解)着他的世界。
做了一个关于阳光、花香和永远也泡不完的热水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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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
20. 尾声:咸鱼神尊的永恒假期,与一个……
很多很多年以后。
东洲大陆的格局早已稳固。青云宗作为“圣地道宗”,超然物外,地位无可撼动。其门下弟子或许不是战力最强的,但一定是最受尊敬、最讲“道理”的。调解纠纷、制定公约、传播“尊上思想”(后世学者对陆闲被脑补出的各种理念的总称)是他们的主要工作。
幽冥宗在厉九幽的领导下,成功转型为“幽冥净土宗”,虽然功法依然偏阴属,但教义强调“内省”“淬体”“服务幽冥”(比如超度亡魂、维护鬼域秩序),成了亦正亦邪、但公认守规矩的奇特势力。厉九幽本人凭借苦修《先天锻体诀》和领悟“少想有的没的”真谛,竟成功渡过天劫,成就元婴,被尊为“幽冥圣君”,他始终认为自己的一切成就,都源于陆尊上当年的点拨。
其他各宗各派,都在“尊上时代”奠定的框架下发展,虽有竞争,但大多遵循规则,保持克制。大规模战争已成为遥远的历史传说。修仙界的主题,从血腥的资源争夺,逐渐转向了探索秘境、钻研技艺、文化交流以及……如何更好地养生(泡脚)。
凡俗世界,皇朝更迭,但“供奉陆尊上,勤政爱民”始终是君主合法性的重要来源。陆尊上的庙宇遍布城乡,香火鼎盛。他的故事被编成戏曲、话本、童谣,代代相传。在百姓心中,他不仅是仙人,更是庇护一方平安、带来风调雨顺的守护神。
科学技术(或者说修仙技艺)在和平环境下得到了长足发展。基于对“尊上泡脚原理”的深入研究,医疗、养生、灵植培育等领域成果斐然。传讯法阵更加便捷,飞舟交通网络覆盖大陆,甚至出现了探讨“凡人能否借助器具感受灵气”的奇技淫巧学派——虽然被传统修士斥为“背离尊上自然之道”,但依然顽强生长。
时光的长河静静流淌,带走了许多人,又迎来了许多人。
青云宗内,宗主换了好几任,云岚真人早已仙逝,青玄子太上长老也在某个清晨坐化于听泉涧,遗容安详,据说化道时周身有紫霞虚影,被尊为“紫霞真人”。叶清尘接任了宗主,后又传位给更年轻的弟子,如今已是宗门内德高望重的“清尘祖师”,常年闭关,参悟大道。苏婉也成了某一峰的峰主,清冷如故,但门下女弟子个个将《先天锻体诀》练得英姿飒爽。
陈平老了,修为止步筑基,但作为侍奉过真仙的“近侍”,地位超然,晚年专注于整理和口述“尊上起居真实录”,虽然其中百分之九十依然是他的脑补,但被视为研究“陆学”的一手珍贵史料。
王富贵终究资质有限,未能突破金丹,寿元耗尽。临终前,他拉着儿子的手,反复念叨:“你爹我……可是和陆尊上同屋睡过大通铺的!他那时候……就很特别……”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去。
新人换旧人,传奇渐成典故。
但唯有闲云禁地,仿佛被时光遗忘。
紫霞树似乎永远不会衰老,年年花开如霞。小院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简朴(在无数阵法加持下),木脚盆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总是同样的款式。
禁地之内,那个身影,似乎也未曾改变。
依旧年轻,依旧慵懒,依旧喜欢在午后泡脚、看书、发呆。
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修为?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再探查。大家只知道,他就在那里,如同定海神针,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
他很少再“显圣”,甚至很少传出“法旨”。大多数时候,他就像隐居在禁地里的一个安静符号。
但整个世界,依然按照他无意中设定的轨道,缓缓运行。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神迹”,最有效的“威慑”,和最深邃的“道标”。
这一日,又是一个平凡的午后。
陆闲躺在紫霞树下的老位置上,双脚泡在温度恰好的木盆里,手里拿着一卷新出的《东洲异闻录(最新修订版)》,看得津津有味。
书上记载着最近百年发生的奇事:某某秘境发现疑似尊上早年留下的“道痕”(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某处深山老林里有灵兽学会了《先天锻体诀》前四节;海外修士来访,对东洲普遍的泡脚文化表示震惊和敬佩……
他看得时而莞尔,时而摇头。
“这帮人,真是……”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宠溺?
是的,宠溺。
经过了最初的不适、抗拒、烦躁,到后来的麻木、接受、利用,再到如今……他仿佛真的以一种超然的视角,看着这个因他而变得有些奇怪、却又意外和谐的世界。
就像看着一群脑补过度、但本性不坏的孩子。
他们将他奉为神明,用他的名义去做很多事,好的坏的,有趣的荒唐的。他们争吵、研究、膜拜、误解……热热闹闹,充满生机。
而他,只需待在这里,泡着脚,看着书,偶尔因为伙食或泡脚水温度不对而“降下法旨”(抱怨),就能让这个世界继续安稳地运转下去。
这工作,轻松,且……颇有成就感?
至少,他看到因为自己的“存在”,这世界少了无数血腥厮杀,多了许多平和与探索。无数人因为信仰他(的泡脚)而获得心灵慰藉,甚至因此向善、向上。
虽然这一切都源于一个荒谬的误会。
但结果,是好的。
这就够了。
书看到一半,他有些倦了,放下书卷,闭上眼睛。
阳光暖融融的,脚盆里的水温暖柔软的,花香清甜的。
一切都刚刚好。
恍惚间,他似乎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刚穿越过来的杂役弟子,抱着九龙紫砂壶,在听泉涧边,紧张又刺激地泡着脚。叶清尘突然出现,对他恭敬行礼,称他前辈……
画面一闪,又变成他在演武场上,众目睽睽之下做着广播体操,台下众人如痴如醉……
接着是山门外,魔气滔天,他绝望呐喊,言出法随……
最后是仙门洞开,他悬在半空,拼命抗拒……
画面纷至沓来,却又迅速远去。
如同看了一场漫长而滑稽的戏。
戏的主角是他,但编剧和观众,却是整个世界。
梦醒。
他睁开眼,夕阳的余晖正将天边染成金红色。
泡脚水已经微凉。
他抽出脚,擦干,穿上舒适的布鞋。
端起脚盆,走到院角,将水缓缓倒在那片专门用来浇灌花草的土地上。
水渗入泥土,滋养着下方的根茎。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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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明年又会开出新的花。
他放下木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筋骨舒展,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背着手,慢慢踱到院门口。
推开那扇隔绝内外、却从未上锁的木门。
门外,晚霞满天,云海翻腾。青云宗群山连绵,殿宇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庄严。更远处,万家灯火,依稀可见。
风,带着远山的气息和人间烟火的味道,拂面而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目光平静,深远。
仿佛看透了这百载红尘,看透了那些荒诞与真实交织的传说,也看透了自己这条咸鱼,在这漫长岁月里,被动写下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最终,他轻轻笑了笑。
笑容里,有释然,有淡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神”的悲悯与温和。
他转身,走回小院。
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将最后的霞光,关在了门外。
也将一个时代,关在了门内。
门内,是只属于他的、永恒的、泡着脚的退休假期。
门外,是一个依旧在迪化、在脑补、在因他而运转、也因他而美好的、鲜活的世界。
星光,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照亮了青云宗的夜。
照亮了东洲大陆的梦。
也照亮了,历史长卷中,那最为离奇、也最为温暖的一页。
这一页的主角,名叫陆闲。
他是一条咸鱼。
也是一个误入凡尘的神。
他最大的功劳,或许就是……什么都没做,却让整个世界,学会了如何更好地生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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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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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历时许久,《仙尊求求你别再躺了》的故事,终于在此刻画上了句点。
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因一次泡脚引发的误会,被动地卷入了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旷日持久的“迪化风暴”,最终被捧上了神坛,也意外地塑造了一个更加和平、清奇(且热爱泡脚)的时代。
这个故事,始于荒诞,行于爆笑,终于一丝温暖的释然。
我们见证了陆闲从茫然抗拒,到麻木接受,再到最后与这个世界(的误会)达成奇妙和解的心路历程。也见证了叶清尘、厉九幽、青云宗众长老乃至整个修仙界,如何通过疯狂的脑补,将一条咸鱼一步步塑造成救世真神,并由此改变自身和世界。
故事的核心,始终是“反差”与“误解”带来的喜剧效果,以及在这种效果下,对“修行本质”“力量意义”的轻松探讨。它可能不够严谨,但希望足够有趣,足够沙雕,能博君一笑。
感谢陆闲这条被迫营业的咸鱼,感谢所有善于脑补的配角,也感谢一路陪伴读到这里的你。
愿我们都能在忙碌纷扰的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盆“热水”,拥有片刻安宁,以及面对荒诞时,一笑置之的豁达。
江湖路远,有缘再会。
(注:文中《先天锻体诀》即广播体操,请大家还是要坚持锻炼身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