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纯恨前夫也重生了!》
1. 出狱
【震惊!林叙白被提前释放,出狱照流出,昔日风光影帝竟落魄至此,令人唏嘘……】
江凛月看到手机上跳出来的标题,指尖悬空在上方许久,神色呆愣。
在手机息屏的那一瞬点开,翻过大篇文章,看到了上面的图片。
五年不见,林叙白消瘦了许多,已至冬季,他却只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的下半张脸骨感十足,白得像没有温度的雪人。
江凛月见过他被自己强迫时隐忍沉默的样子,也见过他拿奖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却没有见过如此颓丧黯然的一面。
下面是网友的评论。
【有什么好可惜的?杀人的不是他啊?这种人就算出来了也是社会的渣滓。】
【可我怎么记得他是过失杀人……】
【过失杀人也是杀人,这年头还有人给杀人犯洗的?连他老婆都没帮他说一句话,亲手送他进的监狱,可见他人品有多不好。】
【她老婆不是那个导演的女儿吗?还是个有名的大编剧,可一次都没和他合作过,他一出事立马就和他撇清了关系。看来当时婚内感情不和的传言不是假的。】
【互联网果然没有记忆力。据说是女方强制爱,潜规则了林,婚后两人也是各玩各的,最后女方还害死了林的弟弟,他这才一怒之下杀了人。】
看见这条评论,江凛月瞳仁一颤,脸色苍白着关掉了手机。
某种程度上,网友说的没错,林叙白是因为她才杀的人,也是因为她才进的监狱。
就连这场婚姻,最初都是江凛月强迫的他。
林叙白家境并不好,从小就父母双亡,还有年纪尚小等着他养的弟弟。
为了挣钱,无背景无资源无人脉进了娱乐圈,只靠着一张脸。
江凛月在自家公司里对他一见钟情,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小姐,想要一个男人便也会想尽办法地得到,尽管他表现出来抵触和抗拒,但江凛月霸道地想要就要得到,更何况他这个人处处是软肋。
江凛月之后威逼利诱,甚至以他的家人要挟,强迫他和自己在一起。
恋爱两年,结婚五年,林叙白一步步成为影帝,两人感情却依旧原地踏步,江凛月终于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
如果她早点儿知道,或许不会酿成今天的悲剧。
是她毁了他一辈子。
“美女,还点单吗?”面馆的老板说。
江凛月回神,拿出刚刚看过的照片:“麻烦您如果看见这个人进店,他点什么都说是免费送的,钱我付了。”
这里是里监狱最近的一家店,林叙白如果饿了可能会进来。
许是没有人会提这种要求,老板看了她一眼,又倾身看她手机上的照片。
五年过去,没有人再记得那个风光无限,包揽各大奖项的演员林叙白,只有现在这个留下案底,牢狱五年的林叙白。
江凛月心头涌上一阵难受和愧疚交杂,喉间艰涩。
“行,没问题。”老板爽快应下。
江凛月翻遍全身,掏出一张一百递过去。
老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如果他没来怎么办?”
“没来……就算了。”
说完,江凛月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转身出去了。
她身上只剩三百块钱,现在还有两百,想起照片上,林叙白还穿着单薄的秋装,想着用剩下的钱给他买件棉袄算了。
江凛月没有走远,她蹲在路边,有车辆遮掩,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这儿有个人。
她缩着脖子等,时不时掩唇咳嗽几声。
自生病以后,身体越来越差了,还没到深冬腊月,就冷成了这样。
要是搁以前,她指不定还能穿着裙子再晃荡两天。
父母一定会呵斥她两句,却总是拗不过她。
想起父母,江凛月吸了吸鼻子。
她叹气,左右也活不了几天了。
想到这儿竟还有些开心,这操蛋的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早死早超生!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补偿林叙白,好好地和他道一声歉。
余光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靠近,她瞬间僵住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走来的人。
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身量修长,宽松的卫衣罩在身上仿佛只有骨架撑着,露出来的皮肤不知是不是冻得,苍白宛若透明。
他低着头,看不清眉眼,下颌线透着冷冽的锋利。
林叙白径直经过了她,没有发现,江凛月暗暗松口气。
林叙白走进店里,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漆黑沉静,并不担心会不会有人认出他来,反而担心自己身上的钱够不够吃一碗面。
“老板,”他张嘴,这样的窘境许多年没有出现过,恍惚了一瞬,“清汤面多少钱?”
老板没有马上回答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正当他以为被认出来时,听见老板说:“今天店里有活动,你是幸运顾客,免费送你两碗,坐着等一会儿就好哈。”
林叙白一顿,无波无澜的眸子看了他半晌,点头说了声谢谢,就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等了十分钟,两碗牛肉面被端上来,这家店很实在,上面铺了满满一层牛肉。
林叙白拿起筷子吃起来,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暖意,指尖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热气氤氲,熏得他眼睛又烫又热,鼓鼓胀胀地像装满了热水。
他沉默地咀嚼,吞咽,吃完一碗便吃另一碗,像个规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林叙白像是饿坏了,连汤带肉全都吃完才起身。
他用身上的钱打了一辆车,目的地不是和江凛月的待了五年的婚房,而是很久之前住过的老破小。
想起江凛月,林叙白眸光冰冷带着嘲意。
如果不是她,自己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林南星也不会死……
这个女人害他至此,竟还有脸转头便落井下石,提出离婚。
五年未曾露过面,甚至连离婚协议都是让别人转交的。
可见这女人死性难改,嘴上说着多爱他,也只是玩玩而已。
林叙白垂眸,紧紧咬着后槽牙,如果再看见她,立马就把她掐死。
来到小区,他顺着记忆找到楼层,爬到六楼。
要开门时动作突然停住,林叙白看着门前十分突兀的购物袋,从开口依稀可以认出里面是一件棉袄。
他眯着眼,突然从喉咙里发出“呵”一声,提起袋子大步往楼下走。
一楼过道旁有个垃圾桶,林叙白面无表情地把购物袋扔了进去,沉闷的“砰”一声。
躲在角落目睹一切的江凛月:“……”
她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被林叙白发现。
只是察觉到那衣服是她送的,反应就这么大,周身戾气压都压不住,可见有多恨她。
江凛月一惆怅,喉间涌上一股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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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咳出来,动静不小,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眼前多出来一双白鞋,下一瞬,江凛月整个人被摁在墙上,脖子间多出一只手,虎口抵着她的喉骨,让她想咳也咳不出来。
江凛月呼吸困难,本来毫无血色的脸被逼得通红,眼角流出生理泪水。
等她看见林叙白含恨又怨的眸子时,突然不再挣扎。
反正都快死了,要是死在他手上,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江凛月闭上眼等死,在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时,脖子上的力道却又突然消失。
他的手却没有拿开,逼迫她抬头,眸光冰冷,恶狠狠地说:“江凛月,你怎么还敢来见我……”
江凛月喉间腥甜,把那股血腥气咽下去,声音虚弱:“对……对不起……”
“怎么?现在是来可怜我?”林叙白无不嘲讽地说:“施舍我?”
“我这样,不都拜你所赐吗?”他掐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棱:“那场绑架案里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江凛月忍不住咳嗽,全身上下没有不难受的,突然轻声:“很快了……”
“什么?”
“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她说完,又立马解释:“不是施舍,我只是想弥补。”
她现在这三百身家,也没办法施舍什么。
林叙白冷笑:“滚,你只要离我越远越好,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甩开她,转身就走。
江凛月扶着墙,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发黑,林叙白的身体都在重影。
她不断的吞咽,血腥气却反而越来越重,终于重重咳嗽了一声。
林叙白只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与地面相撞的闷响。
他脚步停下,终是迟疑地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江凛月脸色煞白地躺在地上,地面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刺痛着他的双眼。
林叙白目眦欲裂,几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又凶又硬:“江凛月,要死去别的地方”
女人没有回答,眼睛死闭,面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他粗暴地拎起她的衣领,呼吸粗重,沉默着将她抱起来往外面走。
“江凛月,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林叙白嗓音又轻又缓,眼神充满了阴翳,抱着她的力道却寸寸收紧,“我恨你。”
江凛月眼睫微微颤了下。
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意识模模糊糊,在生死的边缘反复拉扯。
她想说对不起,本来没想死在他面前的,又想说下辈子,我一定会放过你。
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带来一丝丝凉意,江凛月迟钝地意识到是天上下起了小雪。
林叙白大步走出小区,来到路边拦车时突然感觉怀里的身体一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江凛月的手垂了下去,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林叙白脚步停下,喘息急促且乱,漆黑浓密的眼睫垂下,静静地盯着她。
身体僵直在原地许久,雪花悠悠飘到江凛月灰白的脸上,迟迟没有融化。
他低头,嘴唇缓缓覆了上去,雪融化成水,他毫无阻碍地与江凛月的皮肤相触,林叙白突然冷冷笑了一声。
“骗子,不是说要补偿我?”
“你要敢死,我就把你的尸体大卸八块……”
林叙白冰寒骇人的低语,终究得不到回复。
雪越下越大,落在发梢,眉毛,眼睫,四周悄无声息。
2. 重生
耳边突然响起钟声,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落在耳边却清晰雄浑。
江凛月猛地睁眼,看着房间里熟悉的陈设,意识回笼。
她想起自己好像重生了,且已经过去了三天。
坐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才确认现在的确不是梦。
不怪她过于恍惚,实在是重生这事儿过于匪夷所思。
原本以为只有小说里会存在,没想到现实里还真有,还让她给碰上了。
此时的江凛月才25岁,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她和林叙白没有结婚,疼爱她的父母还健在,林叙白没有失手杀人也没有坐牢,她也没有得绝症。
想到前世死前,林叙白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
江凛月知道,他对自己只有恨没有爱,即使强行将他绑在身边,婚姻也不过名存实亡。
这一次,江凛月决定改过自新,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世上那么多男人,不至于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没有江凛月祸害的林叙白,想必会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前世,林叙白就算和她结婚,也很有骨气地没有接受过一次她的帮助,靠着自己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
最后,却因为她跌落尘埃。
重来一世,江凛月满心愧疚,只希望这次可以好好弥补自己的过错。
除此之外,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江凛月心情愉悦地起床洗漱,套上一件吊带雾蓝色裙子,花了一个精致的妆,下楼。
父亲江文君和母亲杨高霏正坐在餐桌上等她。
看到这一幕,江凛月简直要热泪盈眶。
前世父亲和他的好友陈康安一起创立了“方隅影视”,父亲是业内大导,一心潜心创作,将公司运营全交给了陈康安,并对这个多年老友百分百信任。
随着时间推移,公司越做越大,陈康安和父亲的创作理念发生分歧。
父亲性格固执古板,无论陈康安怎么说都不愿放下身段去拍商业片,对陈康安的某些运营理念也不敢苟同,两人多次发生争吵。
没想到最后陈康安竟卷钱跑路,一夜之间公司破产,父亲还摊上了巨额债务。
父亲在重大打击之下,心脏病复发,没能抢救过来。
林叙白那些年的所有积蓄都用来帮她们家渡过难关,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母亲为了她硬撑几年,最后郁郁寡欢,也离开了自己。
江凛月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了家破人亡的负债者。
前世,林叙白对她虽没多少感情,甚至称得上厌恶,可也尽到了丈夫的责任,帮了她许多。
江凛月得势时强迫他,失势时他却没有落井下石,已经让她十分感动。
说到底,她的确欠了他许多,还都还不清。
“想什么呢?”杨高霏笑着招呼她过去:“等你好久了,快过来吃饭。”
江凛月抛开前世的思绪,勾起红唇笑起来:“来了。”
阿姨做的早餐全是她爱吃的。
很久没有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江凛月心绪难平,还是红了眼眶。
第一天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立马抱着父母大哭了一场,还把他们吓了一跳。
以为她受了什么欺负,在家里陪了她两天,确认她没事之后才放心。
吃饭期间,江文君接了个电话。
从个别字眼中,江凛月想起现在爸爸正在筹划拍一部电影,叫《尘埃向上》。
最后结果却不尽人意。
吃过饭,江凛月突然说:“爸爸,我想去你公司当经纪人。”
江文君和杨高霏皆惊讶地看向她。
“怎么突然想当经纪人?”杨高霏笑着说:“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做个编剧吗?”
上一世已经当过了,江凛月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不要再让这个家重蹈覆辙。
她不知道陈康安是从什么时候打算坑害爸爸的,但爸爸安心创作,公司管理层里却不能没有他的人。
经纪人是个很好的跳板。
江凛月向来不安分,想一出是一出,如今便如往常一样耍起无赖来:“我就是想做啊。”
江文君只当她好奇,心血来潮想体验几天,对女儿也向来纵容:“行,我和你陈叔说一声。”
作为“万隅影视”创始人之一,他自然有话语权。
没过多久,陈康安就联系江凛月,让她入职。
江凛月开车去公司,许是陈康安提前交代过,她被前台引领到顶层,敲响他的办公室。
“进来。”陈康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江凛月眼里泛起寒光,但很快整理好表情,扬起笑容推开门。
“陈叔叔,是我。”
陈康安从座位上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她,笑道:“月月,我就猜到是你。”
他和江凛月一起坐到沙发上。
“怎么想来公司做经纪人?”他只当大小姐心血来潮体验一下,笑容亦如江凛月记忆中的那般和蔼:“叔叔提前告诉你,当经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不再考虑一下?”
江凛月:“不考虑了。陈叔你可不要小瞧了我。”以后可是要把你赶出去的。
“好好好,”陈康安仰头大笑,说:“那你先跟着你刘姨学着吧,公司刚签了一个新人,由你来带,就当给你练练手。”
江凛月:“……”
心里骂了他一万句,这么草率地把那个新人交给她,不知道该说他对自己太信任还是太不负责任。
陈康安让助理带她去办公室,说新人已经在等她了,还嘱咐让她主动拜访一下刘曼文。
刘曼文是公司里的老人了,资深经纪人,经验丰富,人脉广大,资源雄厚,手下有不少顶流。
让她带着江凛月学习,陈康安看在江文君的面子上已经很照看她了。
江凛月笑着道谢后离开。
助理带着她来到五楼:“江小姐,这就是您的办公室。”
江凛月点头:“谢谢。”
助理离开后,她推开门,抬眼看见陈康安口中的新人时,呆愣在原地。
林叙白比她小了三岁,此时脸上还带着青涩,没有十年后的锋锐,眉眼间却有种相似的冷峻。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衣,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仿若还没出校园的学生,头发微微凌乱,五官是极具有攻击性的精致漂亮,看她时眼皮微垂,神态带着疏离漠然。
林叙白长的自然是好看的,不然江凛月上辈子也不会强扭这颗瓜。
她没想到陈康安说的竟然就是林叙白
现在的他还不认识自己。
江凛月回神,调整好心态,朝他走过去:“你好,我叫江凛月。”
“林叙白。”他站起来,握上她的手,停顿了两秒才移开。
江凛月点头,若有所思地坐下来,还没开口,林叙白便已经坐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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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和记忆中一样高冷狂傲。
有了前世的经验,江凛月再见到他除了愧疚,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一个冰块捂了那么多年都没捂热,除非她傻了才会再来一次。
江凛月对于经纪人的工作,自己都一知半解,现在带人就是害了人家。
她不想耽误林叙白,便说:“等下我去和刘曼文老师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把你放到她手下。”
刘曼文在业内名声在外,近几年几乎没有签过新人,这个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被她带着。
但是林叙白听到之后,却突然抬眼问:“为什么?”
江凛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反问,有刘曼文带着不是更好吗?
“我现在刚入职,”江凛月实话实说:“没有经验,没有资源,不适合带人。”
她以为他心中有人选:“你不愿意?”
想起上辈子,林叙白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公司里没人管他。
“没有。”他又重复一遍:“没有。”
江凛月有一双魅惑的狐狸眼,笑起来时风情万种,不笑时却透着矜贵的冷艳。
她拿出手机,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林叙白没说什么,拿出市面上八百年前就被淘汰的手机,屏幕上都有了裂痕,江凛月都怀疑他能不能看清手机上的字。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林叙白动作一顿,嗓音平平地报了一个微信号。
江凛月无奈叹气,立马移开视线,差点儿忘了,他这人不仅敏锐,还自尊心超强。
她在搜索框输入号码,出来的头像和前世一样,全黑。
加了好友,也快到午饭时间。
江凛月给刘曼文发消息,礼貌问她中午有没有空,可不可以请她吃饭。
隔了一阵儿,刘曼文才回复一个好。
江凛月立马将餐厅位置发过去,随即抬头对林叙白说:“中午和我一起……”
却发现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瞳漆黑如墨。
江凛月吓了一跳:“我脸上有东西?”
林叙白垂眸,鸦羽般的黑睫落下一道淡淡的阴影,不答反问:“你刚说什么?”
“哦,”江凛月继续:“中午和我一起去吃饭,我把你介绍给刘老师。”
林叙白:“嗯。”
江凛月站起来,看他半晌,很快做下决定:“在那之前,我们先去一趟商场。”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江凛月勾唇笑着:“见刘曼文老师之前,得先把你包装一下。”
林叙白想也不想拒绝:“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江凛月觉得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实在欠打,突然声音一顿,不讲道理道:“我说用就用。”
拿包先走一步,喃喃自语:“啧,回头得找公司报销一下……”
林叙白起身,不作声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前,才迈步追上去。
来到最近的一家商场
江凛月带着林叙白坐电梯直达顶楼。
看着一家又一家奢侈品牌,林叙白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走进店里,店员立马就认出了江凛月,满脸笑容地迎上去:“江小姐,您想买什么?”
江凛月朝林叙白微抬了下巴:“买给他的。”
店员看向身后的男人,眸中闪过惊艳,张口就来:“江小姐的男朋友?长得真帅,和您很配。”
3. 相遇
江凛月呆住,立马否认:“不是,他是……”
她想着措辞:“我同事。”
林叙白掀眸看了她一眼。
店员了然,没再多问,带着两位去挑衣服。
江凛月挑了一件深蓝色格子衬衫,搭配一条不会出错的牛仔裤,递过去。
林叙白接过来,从晃荡出来的吊牌中瞟到了价格,一件就五位数。
他的表情很平静。
等待过程中,江凛月坐在沙发上休息,包里的手机突然开始响。
她接通,语气熟稔:“喂?”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啊。我都不想说你,好几天不和我还有闻秋池联系,我们俩差点儿以为你死了。”
打来的是她的死党楚枯和闻秋池,她和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连对方小时候尿裤子的糗事都一清二楚。
前世也是他们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陪着她,江凛月猛一重生,恍恍惚惚过了三天才反应过来。
此时再听到他们的声音,江凛月心中一暖,语气都不自觉变得柔软,乖乖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对面瞬间变得安静……
林叙白这时从试衣间里出来,当即便听见她软着声调和手机对面的人说话。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看清她手机上的名字。
手机那头的楚枯和闻秋池安静过后,突然发出尖锐爆鸣:“卧槽卧槽卧槽!!!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马上从江凛月身上下来!”
声音大到江凛月嫌弃地把手机拿远。
她没发现身后已经出来的林叙白,等两人消停了,骂道:“有病是不是?到底什么事?有屁快放!”
“对味了对味了,”楚枯笑嘻嘻地说:“出来喝酒啊,就差你了,好几天不见,甚是想念啊。”
“……”江凛月无情拒绝:“上班呢,没空。”
“你上什么班……”
对面说一半,江凛月转头对上林叙白黑黝黝的双眸,心脏猛跳了一下,心想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儿。
“下班就去找你们,先挂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
上下打量着林叙白,满心满眼只剩下惊艳。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标准模特身材,穿什么都好看的类型,披个破烂在身上都能穿出时尚感,更别说如今被包装后,扑面而来的矜贵和少年感。
江凛月默默为自己的眼光点了个赞。
还没说话,林叙白已经回到试衣间,几分钟后将衣服还给店员。
目不斜视地经过她:“走吧。”
不是?!!
江凛月瞪大眼睛,后知后觉他好像不太高兴。
这什么臭脾气!
爱要不要!!!
江凛月走了几步,又想到前世,忍了忍回去交代店员:“麻烦把刚才那套装起来。”
她给林叙白发信息命令:【在电梯门口等我。】
等她付完钱,拎着袋子往电梯走,林叙白果然在那里等她。
江凛月把衣服递过去:“找地方换上。”
林叙白冷冷看向她,目光不同于第一次见面时的清亮淡漠,反而粘稠地像一条锁定猎物的毒蛇。
江凛月缓缓皱起眉,那点儿怪异的熟悉感还没升起来,就见他低眸,顺从地从她手里接过去,再看便已经恢复了正常,仿若刚才是幻觉。
“知道了。”他说。
林叙白找到一间休息室,把门从里面反锁。
没有第一时间换衣服,反而坐下来闭上了眼。
他已经可以确认,江凛月是重生回来的,并且还不知道自己和她一样。
她现在的态度很明显,不想再和前世一样纠缠他,甚至心怀愧疚,在尽可能地弥补自己。
这很好!
林叙白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衣服,深邃的眼睛透着与年纪不符的精锐和阴郁。
和江凛月的想法不谋而合,发现自己重生的那一刻,林叙白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远离她。
他不会再参合她的事,也不用被她胁迫,会将林南星养大,甚至能利用她的内疚来为自己铺路,在演艺圈这条路上走得顺利许多。
成为刘曼文手下的艺人便是第一步。
绝对不能让江凛月发现自己也重生的事实,他倒要看看,她的愧疚能为自己做到什么程度。
十五分钟后,江凛月终于等到了换好衣服回来的林叙白。
眼看时间差不多,他们直接前往餐厅。
比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将近十分钟,刘曼文才姗姗来迟。
她穿一身白色西装,精练利落的气质,气场也很强,四十多的年纪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
江凛月礼数总要做全,便起身带着林叙白上前打招呼:“刘老师您好,我是江凛月。”
她指向林叙白,介绍:“他叫林叙白。”
刘曼文要笑不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在林叙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忽略了她伸过来的手,开门见山道:“我听你爸还有陈总说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学习一段时间。”
江凛月没在意她态度里的傲慢。
任谁被平白无故塞进来一个新人,还是老板的亲生女儿,骂不得打不得,还得好好供着,大概率都会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
刘曼文只觉得是大小姐心血来潮,没多久自己就乖乖回去了,对这个差事也没多上心,只希望她安安分分的,别给自己惹事就好。
江凛月明白,想让她真心教自己做事,那就必须摆正自己的态度,证明自己的决心和实力。
“是的,”江凛月放低姿态,为她倒了一杯茶,半开玩笑道:“以后还需要刘老师多多指教了。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您直接骂我就行。”
林叙白睨她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许是见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娇纵,刘曼文的脸色缓和少许,喝了一口她递过来的茶。
“我可不敢,”刘曼文说:“要是江董找我麻烦,那我在万隅也不用待了。”
江凛月仿若没有听出她话语里的讽刺,笑呵呵的:“他找您麻烦,我就找他麻烦。”
刘曼文放下茶杯,多看了她一眼。
倒是比她想象中要谦逊有礼。
江凛月看她的脸色,顺藤摸瓜地说好话:“以后您就是我的老师,我爸也得靠边站。”
没说两句,立马又展现出几分不讲道理的霸道来:“刘老师,刚才那杯就是敬师茶,您喝了,就算是应下了我这个徒弟。以后我就该叫您一句师父了。”
林叙白:“……”
刘曼文:“……”
似是没见过这么自来熟且不要脸的,愣了一会儿,刘曼文笑起来,嘴里含的热茶不知是该咽还是该吐。
她冷笑:“先别叫那么早,你要真心想干这行,那就先从端茶倒水的助理做起吧。”
这话听着像在刁难,但依江凛月两世对刘曼文的了解,她不是这么刻薄的人。
许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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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她的态度。
“当然可以,”江凛月毫不犹豫地应下,笑容像焊在了脸上:“我听师父的。”
林叙白漠然地看向窗外,从头到尾没有吭声。
江凛月不管三七二十一,叫的很是顺口:“师父,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
不用她明说,刘曼文瞥了一眼林叙白,她知道这是陈康安安排在江凛月手下的艺人。
即使这张脸长得再好看,在娱乐圈没背景也难出头,更何况她可听说这人的家庭条件不是一般的差。
“说说看。”刘曼文没拒绝也没答应。
江凛月没绕弯子:“他是陈总交给我的新人。您也知道,我现在对自己的工作都不是很清楚,带他这不是害了人家嘛,所以您看能不能让他到您的名下?”
她疯狂给林叙白使眼色,站起来敬杯茶或者说两句好话也行,谁知这人屁股就跟黏在了椅子上一样。
低着头,懒散地用指腹摩挲杯沿,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
江凛月气炸了,狂狂狂,我真想哐给你一拳。
刘曼文没注意到她和林叙白的小动作,闻言诧异地挑眉:“你想让我亲手带他?”
“对。”
“他是你什么人?能让你这么上心。”
第一次见面,不至于这么费尽心思地为他引荐。
江凛月被问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是看他长这么好看,在我手里就埋没了。公司既然签了他,就要对他负责。”
“我相信,他这样的外形条件,如果有您引路,一定会是下一个顶流。”
江凛月哄人也是手到擒来,偏偏表情又十分真诚,不会让人觉得她油嘴滑舌。
林叙白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脸上表情淡淡。
“行了,”刘曼文无奈笑了下:“不用一直给我戴高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带过新人了,让我收下他也可以……”
她看向林叙白,虽然他从进来便没说一句话,性子看着也冷,但不急不躁,游刃有余的样子,倒是符合她选人的标准。
主要是,这外形条件放在整个娱乐圈也找不出几个能比得上他的。
“我有个条件,”她说:“最近江导在筹备《尘埃向上》的选角,如果他能得到里面的任何一个角色,我就答应你。不过,不能是随便一个群演来糊弄我,你更不能给他开后门。”
江凛月笑得无奈:“师父,您是知道的。关于电影,江导的原则谁都改变不了,别说我塞人进去了,就算我自己撒泼打滚地想演,他都能让我滚。”
江文君的严格在业内闻风丧胆,曾经有资本想塞人进去演个配角,他一气之下直接不拍了。
骂他这个人可以,不管骂得有多难听,他也能乐呵呵地听完,但要毁坏他的艺术,他能跟人拼命。
也是知道江文君的性子,刘曼文才会提出这个要求。
江文君拍的片子,几乎个个都能拿奖,所有演员趋之若鹜,但同时,能入他眼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他的选角放眼全国各行各业,只要符合角色,谁都有可能成为他的主角。
江凛月不敢贸然应下,现在的林叙白初出茅庐,还没演过戏,成功的概率比芝麻粒还小。
犹豫间,旁边突然传来动静。
刚一直装死的林叙白这时倒站起来,对着刘曼文端起茶杯:“好,我一定尽力。”
他以茶代酒喝完,露出一抹浅笑,中和了眉眼之中的冷冽:“感谢刘老师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4. 林南星
送走了刘曼文,江凛月这才看向林叙白:“你这就答应了?”
以为他不懂江文君电影选角的含金量,说:“你没演过戏,知道想要进入《尘埃向上》有多困难吗?”
原本她还想和刘曼文周旋一下,看能不能换个要求。
让一个刚进娱乐圈的新人去碰爸爸的电影,刘曼文已经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结果这货不但没听出来,还直接一口答应。
上辈子的聪明劲儿跑哪儿去了。
江凛月深吸一口气,有种队友带不动的无力感:“完了完了,你这地狱级难度,大概率是和刘曼文无缘了。”
“那怎么办?”林叙白不紧不慢地回,拿起筷子吃桌上的菜。
说是吃午饭,饭菜却没怎么动。
江凛月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也不一定非要在刘曼文名下……”
林叙白掀眸看她。
“我再给你找一个经纪人,绝对不比刘曼文差。”
林叙白并未吭声,放了颗花生在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江凛月没听到回复,见他专心致志地吃饭,想到这个时候的林叙白还处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阶段。
她提议:“菜凉了吧?要不再点一些?”
“江小姐,”林叙白突然意味不明地说:“你对所有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这样吗?”
江凛月心说疑心还挺重,从善如流地回答:“你应该也知道了我的身份,我爸爸就是江文君,万隅的老板,你是万隅的艺人,我看中了你对公司的价值,关照你不是很正常吗?”
似是被她的说辞说服,林叙白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江凛月喊来服务员又大方地加了两道,见他这么悠闲地吃饭,自己着急也没用。
正好也觉得饿了,便拿起筷子。
好一会儿没话说,包厢安安静静。
前世她和林叙白虽是夫妻,却很多时候让江凛月觉得比陌生人还不如。
林叙白因为职业特殊,经常全国各地飞,忙得时候几个月不回家也是常事,偶尔几次同桌吃饭,也如此刻般安静。
一开始江凛月也会挑起话题,分享自己身边的趣事,却发现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好奇。
既然如此,江凛月便将话题放在了他身上,事无巨细地问许多问题,他虽然不耐但也句句有回应。
后来江凛月又开始对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不满,不像聊天,像是拷问。
那就不说话了。
江凛月便用其他方式与他亲近,从小霸道惯了,即使他不愿,也硬要坐到他怀里,理所当然地指挥他夹菜。
想要更加了解他,江凛月便强迫他每天都要给她汇报自己的行程,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现在想想,林叙白为了应付她,估计也挺累的。
在他眼里,自己恐怕是个掌控欲超强的变态。
听到碗筷放下的动静,江凛月思绪回归,抬眼看过去。
和前世一样,林叙白很少会浪费食物,而江凛月没有这种觉悟,于是他吃她的剩饭剩菜也就成了常事。
“吃完了?”江凛月拿包起身,“那走吧。”
从饭店出来,林叙白问她:“选角是什么时候?”
江凛月反应了一会儿:“你真打算去试一试?”
“嗯。”
“就这么想去师父手底下……”江凛月嘟囔了一句,随后回答他的问题:“就这两天吧,我回头把具体时间发给你。”
林叙白看了她一会儿,淡淡嗯一声就要走。
“等等,”江凛月叫住他:“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不等他回答,她跑到停车的地方,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又哒哒哒地跑回来。
“这个你拿着。”
林叙白看了一眼,没接:“什么?”
“入职礼物,”江凛月随口搪塞道:“每个新人都有的。”
林叙白盯着她,突然唇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嗓音清淡:“是吗?”
他接过来,似乎对里面是什么并不感兴趣,看都没看一眼。
江凛月总觉得他有点儿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但上辈子他就时不时犯神经,她很快就将这股熟悉的怪异忽略过去。
没其他事了,她打算和林叙白告别。
就在这时,林叙白接了一个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沉声道:“我这就去学校。”
学校?
难不成是林叙白的弟弟出了什么事?
想起林南星,江凛月抿唇,手指不自觉攥紧。
上辈子,那场意外,林南星替她受了无妄之灾,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
如今他还活着,江凛月想亲眼去看看,于是在林叙白离开时提出:“我送你。”
林叙白脚步一顿,回看她,形状狭长而锐利的眸中仿佛罩了块儿漆黑的幕布,神情晦涩。
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表现地很殷勤,江凛月贴心似的:“你好像很着急。”
林叙白没有拒绝,很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两人坐到车里,江凛月启动车辆后才想起来问学校地址。
林叙白薄唇微启告诉她,看着外面的街道和店铺不断后退。
“江小姐对所有万隅的艺人都这么关照?”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又是为他买衣服,又是在刘曼文面前帮他说情,又是送他入职礼物,如今又当免费司机。
江凛月最好只是对他出于愧疚,而不是还有着和前世一样的心思,只是这次学聪明了,换了一种方式。
“当然不是,”江凛月目视前方:“你算是公司派给我的第一个艺人,在为你找到其他经纪人之前,我自然要对你负责。还有我不是说了嘛,我预感到你以后一定能红得发紫,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一点点功劳就行。”
林叙白心眼子比藕还多,察觉到一丁点儿不对就起疑。
前世江凛月哪儿管那么多,直接挑明了喜欢他,被他当鬼似的躲了一段时间之后,一时冲动就不管不顾地强上了他。
这一世江凛月收敛了许多,也不想让他误会。
等林叙白事业有成,不会再重蹈前世的命运之后,她也就能心安理得了。
来到林南星所读的高中,地理位置偏僻,是京城中不算起眼的学校。
江凛月把林叙白送到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着他一路来到了老师办公室。
林南星和一位男同学并排站在屋子里,看到林叙白时扬起笑脸,很快又心虚地低下头,喊道:“哥。”
什么情况一目了然,林南星和那位男生脸上都有伤,大概率是打架了。
江凛月看着林南星,相貌和他哥一样的出色,但记忆中他的性格和林叙白就像两个极端。
如果说林叙白是极寒下的冰川,那林南星便是温暖的太阳,懂事又乐观,笑起来也很阳光。
即使后来林叙白火了,他也很少向他提什么要求。
同样的,林叙白也将这个弟弟保护地很好。
“你就是林南星的哥哥?”班主任从办公桌后面起身,示意他们坐在沙发上。
林叙白:“是。”
班主任看向后面的江凛月,这时他才有所察觉似的,扭头看向她。
好像在问她怎么还在这儿。
江凛月咳嗽两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望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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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然与林南星藏不住好奇的目光对上,她上下打量了一阵。
林南星现在只是一个高二的学生,还好好活着,没有因为她而死去。
江凛月紧绷的心情放松少许,对他缓缓露出一抹安抚性的微笑,移开视线。
等那个男生的家长到了之后,班主任才开始说明来龙去脉。
是林南星先动了手,打了人,之后就是互殴。
听此,男生家长憋不住了,叫嚷道:“道歉赔偿,把我家孩子打成这样,你们必须给钱!学习好有什么用?没人教,人品也不怎么样,进入社会能有什么出息?”
看来林南星家里的事在学校已经不是秘密,平日里少不了被人拿来说笑。
因为出身,人总会不自觉就带上有色眼镜。
班主任应和道:“林先生,这事儿主要是林南星的错,您看不如就商量一下赔偿金额,让林南星再道个歉?”
这期间林叙白始终没说话,静静看着林南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直把林南星盯得头越来越低。
见他没什么要说的,林叙白垂眸沉默片刻,平静地嗯了一声,答应地相当爽快。
他这么处理,相当于承认了林南星在这事儿上负全责。
江凛月看得一肚子火,以她对林南星的了解,可不是一个主动惹祸的性子。
莫名其妙就上去把人揍一顿,可能吗?
“你嗯什么嗯?”江凛月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随后看向林南星:“说说,为什么打人?”
林南星还在为自己给哥哥带来麻烦而自责中,又实在不想道歉,突然被她问地愣住。
“还能有什么原因?”男生家长说:“他就是打了人,说什么都不好使,现在就去医院,该多少就赔偿多少。”
“还有你是他什么人?他家里连个出面的家长都没有,你算什么?”
江凛月神色一冷:“你管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怎么?林南星无缘无故就打了他?还是嫉妒你家孩子长得比他帅,比他高,比他学习好?”
她把林南星拉过来,指着他脸上的伤,说:“看看,不只有你家孩子受伤了,林南星身上的伤可比他重多了,真要去医院检查,谁赔偿谁还不一定。”
男生家长见她气势强硬,又一身打扮不简单,再看林南星脸上的伤的确也不轻,不禁心里开始打鼓。
好半晌没说话。
林南星像被鼓励到了,低声说:“是他先骂我的,还骂了我哥,骂得很难听……”
“都听到了吧,”江凛月声音严肃:“如果不信,我们就去调监控,再不然就去问问其他同学,总有听到的。”
看着瞬间变心虚的家长,她冷笑:“想要赔偿可以,先给林南星道歉。”
林南星看着江凛月的眼睛越来越亮,简直像在看一位行侠仗义的侠女。
男生家长顿时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他家孩子什么样儿他自然清楚。
再闹下去,恐怕该赔偿的就是他家了。
那男生被摁头向林南星道歉。
之后被江凛月看了一眼,又哆哆嗦嗦地向林叙白道歉,和家长灰溜溜地离开了。
解决之后,江凛月心满意足地舒口气,乳腺总算舒坦了。
事情峰回路转,班主任没调查清楚就下结论,此时不免尴尬:“这件事是我没有了解清楚,麻烦你们跑一趟了。既然已经解决,那林南星……”
“林南星以后不会再来了。”林叙白冷脸道。
他起身:“退学手续,我们改天过来办。”
林南星是学校里最有可能考上京大的学生,班主任冷汗瞬间下来,刚要出言挽留。
林叙白已经带着林南星离开,背影决绝果断。
5. “你以后离她远点儿。”
从学校出来,林南星蔫蔫地对林叙白说:“哥,对不起。”
林叙白睨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好像除了这个字,别的话不会说了一样。
林南星不确定他有没有生气,追在他身后:“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打架了,一定会好好学习,尽快独立赚钱的。”
“钱的事你不用管,”林南星眉头微蹙,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读好你的书就行了。”
“我会为你另找一所学校。”
前世林叙白也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他自己一个人去的,林南星没有为自己辩解,除了道歉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说,林叙白更不会主动问,沉默地处理完所有事情,就揭了过去。
忙着挣钱,忙着应付江凛月这种不讲理又难缠的大小姐,自然也不会知道林南星在学校里可能遭受着校园暴力,也不知道这所学校配不上他的天赋。
反而这次是江凛月的撑腰,让林叙白恍然发现自己对林南星似乎没有那么关心。
犹豫片刻,他主动开口:“不怪你。”
林南星愣住,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身影。
江凛月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说个话怎么那么费劲。
“你哥的意思是,他不怪你打架,这次不是你的错。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告诉他实情,他也不会觉得你麻烦。”
林叙白:“……”
林南星脸上终于又扬起笑,刚才萦绕在周围的阴霾一扫而空,看向江凛月的眼睛盈满笑意:“姐姐,我叫林南星,刚才谢谢你。”
这么可爱,很难想象是林叙白的弟弟,江凛月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笑道:“我叫江凛月,是你哥哥的同事。”
林南星对林叙白的工作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一天要打好几份工。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哥哥的同事,长得这么漂亮又有气质,他心里不免有了猜测。
“江小姐,”林叙白平静道:“今天谢谢你。没其他事,我们就先走了。”
不等江凛月说话,他好似只是通知一声,就带着林南星转身走了。
江凛月:“……”
上一世,林叙白对帮了他的人也这么没礼貌吗?
江凛月对着他的背影气愤地踢了一脚。
看着前方兄弟俩的背影,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回神。
一个因她坐牢,一个因她而死,希望这一次他们远离江凛月,拥有完整而光明的人生。
……
林叙白带着林南星去医院做了检查,处理过伤口之后回到出租屋。
打开因年代久远而摇摇欲坠的大门,林叙白两人走进去,反手关上。
阴暗,潮湿,逼仄的屋子,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只有一条长沙发,上面放着一个枕头和叠好的被子,显然是被人拿来当床用的。
墙皮发黄,甚至有墙灰脱落,露出原本的石灰和砖块。
虽然破旧,但胜在打扫得很干净,至少刮风下雨的时候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南星上初中之后,林叙白便从卧室里搬了出来,留给他安静学习的独处空间。
重生后,林叙白很快就接受了现在的处境,无非是要将苦日子再过一遍,不过有前世的记忆,这样的日子应该不会太久。
“哥,你找到新工作了吗?”林南星问。
林叙白把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打算做晚饭:“嗯。”
林南星难得多问了句:“做什么的?”
“演员。”
“嘶——,”林南星吸一口气,立即兴奋道:“哥,你以后会成为大明星吧?”
林叙白往厨房走,嗓音是一贯的平淡:“还早。”
林南星跟在他后面,语气里满是信任和崇拜:“一定会的。你长这么帅,肯定会红的。这世上就没有哥做不到的事。”
“那刚才那位姐姐也是演员吗?”
林叙白动作一顿,突然关掉水龙头,冷白的眼皮上挑,侧过身看他,很严肃认真的语气:“她是经纪人。不过,你以后离她远点。”
听出哥哥语气里的排斥,林南星虽然不解他为什么对刚刚帮过他们的江凛月有这么大的敌意,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林叙白这才重新打开水龙头:“以后不用担心钱的事,想买什么告诉我,你只安心学习。”
林南星从小到大听过很多次这种话,他如往常一样只在嘴上说好。
其实,哥哥学习比他好,天赋也比他高,就算在高中时大半时间用来兼职挣钱,也能随便考出高分,稳上国内最高学府。
不过,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相依为命,生活都没办法保障,怎么可能供得起两个大学生?
哥哥不声不响便做好了决定,连高考都没有参加,就这么果断地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从此专心供他读书。
林南星一直都清楚哥哥为他放弃了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愈发努力地学习,尽可能地节省开销。
闲的时候也会瞒着哥哥,想办法赚些零用钱。
“哥,那我去写作业了。”
林叙白头都没抬:“嗯。”
听到脚步声时,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喊住他:“南星……”
“再遇到这种事,”林叙白声音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般,目光泛冷:“记得下手重一点。”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林南星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哥哥是让他打人的时候用力。
林叙白补充:“别让自己吃亏。”
有什么事他会兜着。
林南星哦一声,却莫名有些兴奋和安心,嘴角忍不住上扬。
吃完晚饭,林叙白将抢着刷碗的林南星赶回屋里,五分钟后从厨房出来。
侧躺在狭小的沙发上,一双长腿委屈地蜷缩着,不知道是因为姿势过于不舒适,还是对重生的事依旧没有实感,林叙白奔波了一天依旧没有睡意。
客厅的灯已经关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林叙白睁眼看着虚空,周围很安静,脑子里却乱七八糟想着许多事,吵得他头疼。
一会儿是前世江凛月死在他怀里的场景,一会儿是不久前江凛月用愧疚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一边想尽办法补偿他一边又要找各种借口……
林叙白烦躁地坐起来,脸色映着窗外的月光,显得十分阴冷,低声对着空气说了句:“阴魂不散……”
下一秒,被他骂“阴魂不散”的人来了信息。
黑魔仙小月:【睡了吗?】
林叙白拿过手机看了会儿,没打算回复。
黑魔仙小月:【我拿到了《尘埃向上》的剧本,或许对你试镜有用。】
林叙白:【嗯。】
不消片刻,江凛月就把电子版发给了他,并问:【你打算试镜哪个角色?】
林叙白:【男一,张青烈。】
江凛月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差点儿以为自己眼花了,几次确认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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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一”二字。
她友好提醒:【是不是打错数字了?】
林叙白:【没有。】
江凛月喝了口水压压惊:【要不还是试一个不那么重要的角色,这样被选上的概率还大一些。】
对面没有回复,像是铁了心要撞这个南墙。
对他很了解的江凛月自是知道林叙白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男一竞争那么大,你又没演过戏。就算我爸他不拘一格降人才,会用新人,但你怎么就能保证他不选那些有经验的演员,而是一眼就看中了你?】
江凛月打字飞快,想要极力劝说他,回头是岸,这个南墙也不是非撞不可。
他不是很想被刘曼文收下吗?就不能稳一点儿?
林叙白坦然:【不能保证。】
江凛月没忍住:【那你装什么?】
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立即撤回,可惜已经晚了。
林叙白:【我装了?】
林叙白:【你不相信?】
相信什么?
江凛月心想,相信你能打败一二三四线的演员,一举拿下男一号?
要是前世拿下影帝的林叙白,她还能相信一下,可现在,他还是个对表演一无所知的新人。
【相信啊,】江凛月口是心非,索性也不劝了:【你加油,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我会尽可能地帮你。】
上面显示“对方输入中…”,她等了半天,最后只看到昵称恢复,没有任何消息过来。
上辈子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征服林叙白这个冰山美男,倒是没发现他还有这么狂妄自大的一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江凛月能把剧本拿来已经是她求了一晚上的结果,为这事儿还鸽了楚枯他们。
不过,上辈子这个电影结果不好的主要原因就出在男一号身上。
江文君和陈康安的分歧这个时候就开始了,他也不是没有被陈康安说动过,尝试去讨好资方。
当时《尘埃向上》的选角轰轰烈烈,却持续了很长时间,江文君一直没有找到令他满意的“张青烈”,又遇到资金中断。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用了走后门的演员。
而放映效果也让江文君坚定了自己的原则,此后无论陈康安说什么,他再没退让过。
重生后,江凛月每天早睡早起,作息比父母都规律,上班时也把奶茶咖啡换成了保温杯泡枸杞。
还要强迫父母和自己一样,提前过上了养老人生。
后面两天,江凛月跟当真做起了刘曼文的助理,被她使唤,陪着艺人到处奔波也没有不满。
刘曼文或许一开始是存心想要她知难而退,但看她态度认真,似乎是真心想要做好这份工作,满满地开始教她做事。
试镜这天,江凛月拿着被阿姨泡好枸杞的保温杯,开车来到了林叙白楼下。
等了五分钟,果然有道人影从楼道里出来。
江凛月下车,摘下墨镜,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林叙白应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惊讶地愣在原地,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再不走,你就赶不上了。”江凛月看了看手表,提醒。
林叙白随手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走过去,看着江凛月:“你怎么来了?”
江凛月说:“送你去试镜啊。”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6. 试镜
江凛月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无奈道:“你给公司的资料里有啊。”
林叙白冷不丁来了一句:“原来艺人的资料是可以随便给人看的。”
江凛月打开车门坐进去,就当没听见。
“上车。”
林叙白打开副驾,坐进去后习惯性地打开车窗。
江凛月看到之后没说什么熟练地启动车辆。
他一直有这个习惯,每次坐她的车,第一件事就是降下他那侧的车窗,无论天气是冷是热。
江凛月发现他这个习惯后,就故意将车窗升上去。
林叙白冷着脸不说话,没多久,又会面无表情地降下来。
江凛月十分热衷于这种幼稚的把戏,尤其挑衅的对象还是他。
这样几个来回后,林叙白终于露出类似于恼怒的情绪,侧着头冷声问:“很好玩?”
“嗯呐,”江凛月没心没肺地点头,笑出一口白牙:“和你就很好玩。”
林叙白看了她半晌,一副因被玩弄而万分气愤但又不能拿她怎么办的样子,目视前方,沉默地摁下车窗按键。
下一秒,窗户果然又被人升了上去。
“江凛月!”
江凛月哈哈笑出声,丝毫没有把他的愤怒当回事儿,语气愉悦:“宝贝儿,你得告诉我为什么非得和窗户过不去。我还开着空调呢,外面多热啊。”
静默少顷,林叙白冷笑一声,嗓音低沉,音调清晰:“因为我不想闻你车里的味道。”
江凛月笑容僵在脸上,笑意也如潮水般退了回去,许久没有吭声。
安静的氛围里,响起车窗缓缓降下的摩擦声。
此后,她再没阻止过他。
汽车飞驰时带过的风穿过窗户,呼哧呼哧吹在脸上,燥热的温度渐渐带上了凉意。
江凛月回神,想起出门前母亲嘱咐这两天会下雨,雨后应该会降温,然后才能算是真正的入秋。
车内有些安静,她找话题:“我会和公司申请,为你分一套公寓。毕竟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再住在这里不太合适。”
林叙白扭头看她一眼:“我现在应该还不够格吧?”
“我够格就行。”江凛月随口一说。
“江小姐对艺人可真掏心掏肺。”
一句不像赞美的夸奖,江凛月没听出来,点头应着:“那当然。我都有点儿替你可惜,像我这么好的经纪人,你很快就要失去了。”
前方是路口,红灯,江凛月将车子缓缓停下来。
扭头看他,勾唇笑道:“要不然,你也别去争取刘曼文了,直接让我带你。”
林叙白忽然抬眼,漆黑的瞳眸一瞬不瞬盯着她。
江凛月将卷曲浓密的长发拨到身后,露出的侧颈修长而白皙,坠在锁骨间的钻石项链折射出刺眼的白光,从林叙白的视角,能看到她耳后不甚明显的一颗小痣。
她穿了一件贴身的短款长袖,勾勒出纤细腰线,V领,袖口宽松且不对称,很有设计感。
“算了,”江凛月表情随意,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还是刘老师更适合你。”
林叙白收回视线,恹恹地垂下眼睫,低声警告:“别乱开这种玩笑。”
红灯变绿灯,江凛月再次上路,切了一声,小声吐槽:“无趣!”
神气什么?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内娱顶流,这就看不上她了?
她还看不上他呢!!!
等着吧,等老娘带一个比他更牛逼的哈哈哈哈。
江凛月心里吐槽,面上却打量了一下林叙白的穿着:“你就穿这个过去?我上次给你买的衣服呢?”
林叙白穿得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朴素。
“你不会扔了吧?”
林叙白即刻否认:“没有。”
江凛月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前世,林叙白对她还没有生理性厌恶的时候,做不出把衣服扔垃圾桶这种事。
“那你怎么不穿?不喜欢啊。”
江凛月大有一副他不喜欢就立刻再去买一身的壕气。
前世江凛月以“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你应该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吧”等话术要挟林叙白和她在一起。
之后就肆无忌惮地将他视为私有物,要求他时时汇报行程,参加任何活动时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首饰都必须是她亲自挑选。
林叙白厌恶什么都要被她掌控拿捏。
回到酒店,当她面将衣服扔到地上,手指抓着项链狠狠往下一拽,珠子乱七八糟滚了一地,他脸色难看地踩着衣服走过。
江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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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面不改色,还有本事笑嘻嘻地问他:“怎么?不喜欢啊,那我给你换一套别的。”
他默不作声的反抗和明晃晃的愤怒便都成了笑话。
林叙白脸色微冷,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你管得太多了。”
江凛月:“……”
神经病!
一路无话,她将他送到试镜地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便知道这部电影有多抢手。
林叙白站在一众穿着高奢,光鲜亮丽的明星中尤其突兀,不论是他这一身其貌不扬的穿着,还是这张足够令人惊艳的脸。
江凛月这才明白过来,他穿成这样是故意的。
《尘埃向上》的男主就是一个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只有一张好看至极的脸。
但精致帅气的样貌既不能让他吃饱又不能让他穿暖,浑身只剩下这一点时,优点也便变成了缺点。
不但不会给他带来好处,往往还会有意想不到的灾难。
这么想想,这角色在某种程度上和林叙白倒是贴合。
说不定真能被他面上。
上辈子林叙白没有参加试镜,爸爸也没有等到他的“张青烈”。
这辈子会不一样吗?
江凛月看着林叙白迈步打算进去时,突然叫住他:“林叙白。”
林叙白转身:“嗯?”
“别紧张,”她笑着安慰:“面不上也没关系,你如果真想让刘曼文当你的经纪人,我也能找人把你安排过去。尽力就好,知道了吧?”
林叙白深深看着她,很快移开视线嗯一声。
“不管怎样,你加油!我就在附近的咖啡馆里等你,结束后记得和我打电话。”江凛月像个送孩子上考场的家长,“对了,你应该知道了我上次送你的入职礼物是一部手机吧?里面有我电话号码。”
“好好考……不是,好好面,你就当刮彩票,运气好就中了,运气不好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平常心对待就行……”
林叙白见她喋喋不休,好像比自己还紧张,打断她:“知道了。”
江凛月深吸一口气,挥手:“那快走吧。”
等林叙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她才转身,刚要走,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凛月?”
7. 第一个艺人
江凛月回头,看见来人时惊喜地睁大杏眸:“温慕青?”
温慕青和她是高中同学,当时两家还是邻居,只不过后来搬走后就没了联系。
“没想到真的是你。”温慕青笑得如沐春风,一步步走向她,温声道:“好久不见。”
江凛月惊讶于他会出现在这里,但想起前世他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后面还和她合作过几次,顿时反应过来。
“你也是来试镜的?”
温慕青好看的眉毛轻挑,很敏锐地抓到字眼:“也?难道你……”
江凛月连忙摆手:“不是我。是……公司的艺人,我陪他来的。”
温慕青笑道:“原来你真的当了经纪人。听楚枯说的时候,我还有些不相信。”
楚枯这个大嘴巴,就算被所有高中同学知道,江凛月也不觉得稀奇。
“你之前不一直说想当导演吗?”温慕青说:“怎么改变理想了?”
江凛月回忆了下,好像有这回事:“啊,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眨了眨眼睛:“其实我大学读的还是编剧来着。我就是典型的想一出是一出,现在就又想做经纪人了。”
“那你看我怎么样?”温慕青突然说:“够不够你的签约标准?”
这话的意思是……
江凛月眼睛登时一亮,上前一步直接问道:“你愿意做我的艺人?”
未来顶流啊,如果能签约在她手下,江凛月简直求之不得。
温慕青说:“当然。”
在两人上方,接待室里,林叙白透过玻璃将他们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已经旁若无人地站在门口聊了十分钟,最后江凛月拿出手机,和温慕青互换了联系方式。
林叙白眉眼幽凉又漠然,黑眸紧紧盯着楼下两人,直到他们互相告别离去。
沉静的目光跟随着江凛月走进不远处的咖啡馆,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江凛月重生后会联系温慕青,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温慕青现在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日后也是娱乐圈里火出半边天的人。
前世江凛月为了捧他,也写了不少剧本。
林叙白垂下冷白色的眼皮,坐回沙发上等待试镜。
其余人要么被助理或经纪人围着,要么就抓紧时间练习基本功,或仔细钻研试镜片段。
只有他闲散地坐在角落,不慌不忙的样子,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只是走个过场,气质冷漠疏离,长得却格外突出,很轻易便吸引了人的注意。
发呆时,林叙白身前突然罩了一片阴影,他缓缓掀眸,看见来人时神色倏地又冷了几分。
“我以为是谁呢?”轻蔑不屑的语气,“原来是你啊,林叙白。”
曲子坤脸上带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人。
林叙白没睬他,更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曲子坤自来熟似得往旁边一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很熟,但说是旧相识也不过分。
“你也来试镜?现在从捡垃圾改行进娱乐圈了?”说着,他一点头,恍然道:“也对,你这张脸也挺适合走这条路的。”
曲子坤也不管他听不听,自顾自地倾身挑衅:“就是不知道,没背景没人脉,空有一副皮囊的你,能走多远了。”
一模一样的话,前世林叙白已经听过一遍。
他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因他的话而引起情绪波动,只是脸色很冷,起身便想走。
曲子坤见他还如以前一样目中无人,挫败间又十分恼怒,目光在他精致的面容间逡巡,绕有深意。
他站起来,眼疾手快抓住林叙白的手臂,凑近低声道:“这么久不见,不打算和我这个高中同学叙叙旧?林叙白,你那么多黑历史也敢来这儿碰运气,难道就不怕最后落个臭名昭著的下场?”
林叙白将手臂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眸中掠过厌恶,淡淡斜他一眼:“这个下场比较适合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曲子坤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垂在身侧,微不可察地搓了搓手指。
咖啡馆里
江凛月等得焦急,点了一杯咖啡,没喝几口便放下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桌子上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她立马拿起来:“喂?”
“是我。”是熟悉的声音。
江凛月眸子发亮,站起来:“你结束了?”
“嗯。”
“站在门口别动,我去找你。”
“我看见你了。”
江凛月闻言,举着手机,探身往外看,果然看见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过来。
她脸上扬起笑,笑容朝着阳光,那么明媚,隔着窗户向他招手。
林叙白走进店里,才把电话挂断,走到她对面坐下。
江凛月叫来服务员,问都没问就点了一杯拿铁。
没有问试镜结果,反而注意到他的手机,咦了一声:“你怎么没用新手机?”
林叙白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开始思考怎么回答自己知道她手机号码这件事。
不过,江凛月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毕竟他又不是看不到新手机里的号码,存下来也是顺手的事。
“你给你弟弟了吧?”
前世也是这样,许是林叙白只剩下林南星这一个亲人,无论什么时候,林叙白总会优先考虑这个弟弟。
对他来说,林南星现在比他更需要一个新手机。
“没事,一个手机而已,再买一个就是了。”江凛月语气随意,好像送人东西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林叙白心里不禁冷笑,接过服务员端来的咖啡,放在桌上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咚”一声。
“上次是入职礼物,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江凛月看着他,想了想:“庆祝你完成试镜。”
林叙白没说话,直白的眼神看进她眼里,持续了短短几秒,直到没有从里面看出任何爱意或喜欢,才放下心,收起那份探究和审视。
垂眸喝了口咖啡:“难不成每次工作你都要这样?江小姐还真大方。”
江凛月却摇头说:“当然不是。你去到刘老师那边,自然就没有这种待遇啦,师父看着不像我这么大方。”
毕竟这些天,她在师父身边跑前跑后,也不见工资涨涨。
“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能被江导选上?”
“不确定啊。但你想要刘曼文做经纪人,就算没有达到她的要求,我也会帮你实现的。”
“其实我……”
林叙白的声音突然被电话铃声打断。
他看向对面桌子上的手机,瞥到了“温慕青”三个字。
江凛月当着他面接通:“喂?”
对面说了什么,她眯着眼笑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说:“好,那我们明天见面详谈。”
等她结束,林叙白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
起身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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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江凛月茫然地哦一声,一边回消息一边跟着他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她拐到了商场,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机。
买两个也不是因为她钱多烧得慌,而是店里有活动,买一送一!
这谁能拒绝?
要是以前,江凛月从来不会将这种优惠作为自己的消费标准之一。
但她在经历了上辈子最艰难的那几年之后,从不会缺钱的她渐渐也改掉了大手大脚的习惯。
仔细想想,江凛月两辈子唯一经历的苦日子只有在林叙白入狱之后的那五年。
就算是父母欠下巨额债款,林叙白花光了自己辛苦半辈子存下来的钱,也变卖了他名下所有资产,勉强解了燃眉之急。
却坚持让她留下了父母住过的那栋别墅。
重大变故之后,江凛月情绪难以稳定,常常处于绝望和崩溃的边缘,她很难再写出东西,甚至连专注这件事都变得十分困难。
林叙白对她没有过多苛刻,只是默默承担起这份责任,在娱乐圈里从头开始,一边工作一边帮她还债,忙到全年无休。
江凛月的卡里却从未缺过钱,生活质量也没有变差。
当时还不觉得,但之后失去林叙白的她,才知道钱财来得并不是那么容易。
对林叙白而言更是如此。
想到这儿,江凛月绵长无尽地叹了口气。
对比他前世所做的,一个手机简直不够看。
要算钱,江凛月目前还不清;要算情,她更是不知道要如何报答这份厚重的不离不弃;要算债,她的罪名简直罄竹难书。
本能地对他好,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回到车里,江凛月把手机递到副驾,以她对林叙白的了解,刚才“庆祝”的借口还不能够让他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的馈赠。
“这是公司……”
林叙白瞥到她手里的另一部,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接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还淡声说了句谢谢。
“……”
江凛月闭上嘴,将未编出口的借口咽了回去。
接受了?
她如释重负般勾唇,太好了,也省得她再多费口舌,送他东西还得编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
江凛月开始反思,自己对林叙白的了解似乎也不太准确。
……
第二天,江凛月来到和温慕青约好的饭店。
过程相当顺利,不出一小时就已经谈拢。
江凛月生怕未来的顶流反悔,态度热切地拿出合同,亲眼看着他签下才放下心。
这笑眯眯的殷勤劲儿,温慕青有些失笑,差点儿都要以为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
“恭喜你,成为了我签下的第一个艺人!”
温慕青挑眉:“第一个?”
“嗯嗯,”江凛月把合同收好,又从包里找出一个盒子,推过去:“给你的签约礼物。”
“这么有心?”
温慕青说着,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竟然是一部手机,嘴角上扬:“谢谢,我很喜欢。”
他把礼物收起来,心里打算着,回去就换了。
江凛月心情很好地回到家,敲响了爸爸的书房。
听到准予后,推门进去。
本来想探探口风,发现爸爸果然在忙电影选角的事。
江凛月走近,一眼就看见了林叙白的资料。
她按耐住兴奋,搬着椅子往前窜了窜,好奇道:“爸爸,你打算让谁来演男一啊?”
8. 男一号
江文君对女儿没什么隐瞒的,点了点林叙白的资料:“他最合适。”
“定下了?”
“嗯。”江文君想起林叙白试镜时的场景,满眼欣赏:“他演技老练,不像个新人。听说林叙白是万隅的?”
“对啊对啊。”江凛月点头:“他的确是个刚签约不久的新人。”
看来林叙白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啊!
第一次演戏就让爸爸赞不绝口,怪不得他日后能有那么高的成就。
“真是个新人……”江文君感慨:“前途无量。”
“爸爸,你以后能不能多关照他一下?”
江凛月想着如果有爸爸在娱乐圈里帮林叙白,他能更快地被人看到。
江文君面露诧异:“为什么?”
“他……帮过我不少。”
江文君看着不太相信:“真是这样?”
“真的!”江凛月说:“不然您以为是为什么。”
江文君笑起来:“我还以为你看上人家了。到时候恐怕他想跑也跑不掉喽。”
江凛月:“……”
最了解她的果然还是父母。
“放心吧,他既然帮了你,爸爸自然也会感谢他。”江文君说。
江凛月笑弯了眼睛:“嗯嗯,谢谢爸爸。”
回到房间,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叙白。
黑魔仙小月:【今天有两个好消息,想不想知道?】
对面没有回复,江凛月躺在床上滚了一圈,再看手机,已经有了新消息。
林叙白:【什么?】
【我问过爸爸了,他唯一确定下来的角色就是让你当男一号。】江凛月鼓励他:【他说你演技特别好,简直不像个新人。】
林叙白:【可能是天赋。】
江凛月无语地打出六个点:【……】
记忆里林叙白年轻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装吧……
不过也正常,二十出头的年纪,年少轻狂可以理解。
江凛月反手就是两个红包过去。
怕他不收,她打字解释:【庆祝你人生第一次演戏就是男一号!】
林叙白:【为什么是两个?】
江凛月抑制不住自己的分享欲:【因为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庆祝我签约了人生第一个艺人!】
她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
江凛月拿到证,正式成为经纪人不久就签到了温慕青这样的潜力股,日后就是她在公司里的底气。
【恭喜你啊,得偿所愿!第一次演戏就是江文君导演的戏,还有师父带着你,】江凛月开玩笑地喊他:【林叙白,你起点很高嘛!】
林叙白应该是去忙别的事了,只来得及领第一个红包就玩消失。
江凛月关掉手机,放在床头就安然睡去了。
……
偏僻,潮湿,荒废的工厂里,男人的咒骂声,以及激烈的打斗声充斥在耳边。
血腥味儿浓烈得想要呕吐
“砰!”
一声枪响结束了一切,世界顿时安静下来,好像汹涌波涛的海浪瞬间归于平静。
江凛月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就像从头骨内部发出的哨声,尖锐刺耳,日夜不休地折磨着她,除此之外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过了好久好久,周围的声音渐渐回笼,她听到一句:“江凛月,你杀了人!”
“我没有……我没有……,是你!是你杀了他!”
江凛月在梦中崩溃大哭,大声控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江凛月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来,许久无法回神。
她看着周围熟悉的陈设,心里松口气,擦了擦脸上控制不住流下来的泪水。
梦里的惊慌依旧萦绕在心里,久久不散,江凛月拿起手机,下意识打了个电话过去。
机械的嘟嘟声响了很久,直到江凛月耐心即将告罄时才被人接起。
“喂?”林叙白似是熟睡时被吵醒,声音慵懒沉哑。
江凛月听着他没事的声音,心口宛如堵了块儿湿棉花,潮湿窒闷,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却又很想听到他的声音。
“喂?”林叙白清醒了不少,直接喊她:“江凛月。”
江凛月呼吸粗重,终于恢复了丝理智,揩去脸上的湿热,嗯了声,又说:“是我。”
林叙白呼吸微顿,直截了当:“你哭了?”
虽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江凛月深吸一口气,坦诚道:“做了个噩梦。”
她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没有多少思考,全凭本能。
现在的林叙白和她只是有过几次接触的同事关系,还没到半夜做噩梦就打电话过去找安慰的程度。
她现在的行为对林叙白来说甚至称得上冒昧。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叙白既没有立马将她的电话挂断,也没有沉声警告她保持距离。
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坐了起来,平静的嗓音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不安。
“什么噩梦?”
江凛月轻声说:“梦到我杀人了。”
电话里静默几秒,林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都是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江凛月的错觉,她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哄的意味。
江凛月自嘲地笑了下,怎么可能?
别说现在的林叙白不会,上一世的林叙白不恨她就不错了。
江凛月心情平复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半夜做了什么,后知后觉感到尴尬。
“抱歉,打扰到你睡觉了。”她装模作样地客气道。
“……”
林叙白沉默少顷,语气突然变得冷淡,不客气地来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江凛月:“……”
刚才那一瞬间果然是错觉!
现在她捧着手机,自诩情商智商双高,处事还算圆滑,也半天没想到要回复什么。
心头最后那点儿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江凛月思绪不禁飘远,林叙白这么容易得罪人,上辈子是怎么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的?
前世,林叙白最厌恶她插手他的事,江凛月一旦提出帮忙,他有本事当场翻脸。
别人求之不得的事,他却视之耻辱。
江凛月之后就没再将他的事放在心上,经常为了写作闭门不出十天半月,也不会主动打听林叙白的近况。
即使身处一个圈子,再后来同为夫妻,她知道他的信息和粉丝差不了多少。
江凛月越想越觉得,自己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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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个得到人之后就不在乎的渣男,在林叙白身上放的心思不及在剧本上的十分之一。
两分钟过去,江凛月缓缓在手机上打字:【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或许他已经再次睡着,没有得到回信。
江凛月把手机一扔,仰头倒下。
……
后面几天,江凛月表现得比林叙白还要焦急担忧,每天打卡似得问他,剧组有没有让他进组的消息。
林叙白每天都是一样的回复:【没有。】
江凛月看着手机踏进公司,悠悠叹了口长气。
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了温慕青被选为《尘埃向上》男主之一的消息,对此,她并不意外。
和前世一样,这部电影是双男主,一位是养尊处优的富二代,一位是穷困潦倒的市井泼皮,前者最终定下温慕青,后者的选角消息却迟迟没有放出来。
这么多天了,不应该啊。
按照爸爸的效率,在确定角色的当天就已经通知演员了才对。
江凛月打算回去再试探一下父亲。
她半场都开香槟了,总不能最后还会被打脸吧。
江凛月心事重重地去找师父,走到门口,却看见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瞅着有些眼熟,但她这些天在公司确实从没看见过他。
抛开脑子里的疑惑,她敲了敲门,很快传来刘曼文的声音。
江凛月推门进去,叫了声师父。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刘曼文虽然看起来依旧比较严肃,但许是见她对这份工作尽心尽力,态度诚恳,对她的态度也逐渐软化下来。
“来了?”刘曼文招呼她坐下。
江凛月:“师父,刚才从你办公室出去是谁啊?”
“是陈总交给我的新人。”
能让陈康安亲自插手,点名刘曼文让她带的新人,他们什么关系?
“他叫什么名字?”江凛月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人。
刘曼文说:“曲子坤。”
江凛月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恍然大悟,曲子坤就是前世演《尘埃向上》另一位男主的演员。
他竟然是万隅的艺人?
不对,上一世曲子坤和万隅并没有关系,难道她重生还能影响到一个豪不相干的人?
想不明白,江凛月将这种变化归于蝴蝶效应。
她看向刘曼文,发现这位师父被强行塞进一个新人,却好像没有丝毫不满,便笑着道:“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师父心甘情愿带他?”
当初江凛月引荐林叙白的时候,刘曼文可是提出了一个几乎不能完成的要求,可见她其实不太乐意去带一个刚出道的新人。
刘曼文听出她话里的揶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丢出一颗炸弹:“因为他是江导新电影的男一号。”
“哦,男……”江凛月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瞪了回去:“什么!!!男一?”
什么时候的消息?
她怎么不知道?
爸爸不是定下新戏另一位男主是林叙白吗?还夸了他演技来着。
江凛月嗖地一下站起来,风风火火地走出去,一边说:“师父,我先走了。”
看着她气势汹汹的背影,刘曼文笑着摇摇头,不再管她。
9. 凑钱
江凛月大步流星回到办公室,打开门看见温慕青和林叙白都在。
两人坐在沙发对面,相顾无言。
她一进来,目光齐齐看过去。
“你们来的正好。”
江凛月刚得知噩耗,实在不敢和林叙白对视,更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便对他稍一点头,就看向温慕青。
她走到办公区,从桌上拿出自己这两天赶出来的文件,递给他:“这是你以后的发展路线,以及这一周的行程表,有什么问题的话再告诉我。”
温慕青说一声好,拿出了手机。
林叙白目光微顿,在那个无比熟悉的手机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淡然地移开视线。
江凛月对上林叙白黝黑的瞳仁,直白的视线中隐隐透着冷冽,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收到了消息。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她一副要为他讨回公道的样子,“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要个说法的。”
听江凛月的语气,温慕青不由得向林叙白侧目。
《尘埃向上》选角内部的一些事,他也听说了。
据说江导原本看中了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坚持要用他,后面又不知道为什么,临近开拍却突然换角。
但这事儿也是娱乐圈常有的,且不说决定权在导演,还没签合同,就一切都有变数,就算签了合同,演员也是说换就换。
遇到这种事,很少有经纪人像江凛月这样护犊子。
察觉到温慕青的视线,林叙白掀眸看过去,又很快转向江凛月,简简单单地“嗯”一声。
温慕青眉头微皱,本能地看他不怎么顺眼。
江凛月收到江文君在公司的消息,便对林叙白说:“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江导。”
她人一离开,温慕青嘴角往下压了压,却依旧面带笑意:“原来你也是凛月底下的艺人。”
林叙白面无表情:“我不是。”
“嗯?”温慕青诧异:“那你们……”
林叙白没有犹豫:“暂时的合作关系。”
温慕青再次与他对视,微挑了下眉,他好像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这么明显吗?
林叙白像是懒得与他多说,低眸看手机,这生人勿近的气场,不知道得还以为是大咖。
温慕青自以为和他应是第一次见面,却也感受到了他身上并不强烈却难以忽视的敌意。
之后,两人各干各的,再无交流。
另一边,江凛月直奔江文君办公室,没敲门就闯了进去。
她径直走到江文君面前,心头窝火:“江董,《尘埃向上》的电影为什么突然换角?”
公司里敢这样质问江文君的,也就只有她这个亲生女儿了。
提起电影,江文君表情也不算好看:“小月,我知道林叙白是你的艺人,但选角已经定下,不是你应该质问的事。”
江凛月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是说林叙白演技不错,是最适合演张青烈的人吗?是什么问题让您最终换了他?”
江文君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神情透露出为难,突然叹气道:“不是他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难道是陈康安?”
爸爸既然已经确定了男主最佳人选,最终还是决定换人,这其中要说没有陈康安作妖她是不信的。
再说,那曲子坤不就是陈康安带过来的?
江文君:“没大没小的,怎么能叫你陈叔大名?”
这个时候江文君和陈康安虽然偶尔有争吵,但他对陈康安的信任却丝毫没有动摇。
江凛月知道要想让爸爸看清陈康安的真面目,得拿出证据来,不能急于一时。
“电影资金链出现一些问题,”江文君略显颓废地靠在椅子上,即使已经做出选择,内心依旧在纠结:“投资方有两点要求,你陈叔劝我向他们妥协,毕竟这在电影圈里很常见。”
至于是什么要求,显而易见。
一是让曲子坤签入万隅,二是让他当新电影的男一号。
江凛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阴阳怪气:“江董,你不是原则性最强吗?怎么这一次这么听资本的话?”
江文君看着女儿有恃无恐的样子,气得好一会儿没话说。
选择电影就会没钱,选择金钱就拍不出好电影。
资方掌握着话语权,已经是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江文君在是否要同流合污上也会左右摇摆,尤其还有陈康安在一旁争辩,他难免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自己所坚持得不一定是对的。
“江董,”江凛月一口一个江董,语气前所未有地肯定:“如果你真听了陈叔的话,这部电影必然闹不出一丁点儿水花。”
“凛月啊,你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门口突然出现一道含笑的嗓音。
江凛月转头看见陈康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一边走近,一边笑得慈爱和睦。
他向江文君点点头,便坐在了江凛月对面那排沙发。
江凛月脸上也扬起笑,姿态不如刚才那般随意:“陈叔,就算要应和资方,随便给他一个角色不就好了,像男一这种角色自然要各凭本事。”
“凛月,我理解你想要为自己艺人争取的心情,但这事儿也不是我说了算,投资方点名道姓要捧曲子坤,就算江董也无计可施,不然这电影连拍都拍不下去。”
陈康安只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耐着性子解释。
“如果这电影拍了血本无归,还不如不拍。”江凛月说:“陈叔觉得呢?”
“你说的对,”陈康安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小月啊,电影还没拍你怎么就确定一定会亏损?你爸爸可是对这部电影有很大期望,各个方面都挑不出错来。”
江凛月自然明白,《尘埃向上》是前世爸爸最遗憾的片子,如果好好拍就是一代传奇,可惜处处挑不出毛病的片子,最后却败在了选角上。
她知道结果,却不能如实相告,也没办法回答陈康安。
最后问江文君:“江董,你这部片子还差多少钱?”
江文君不明白女儿问这个干什么,说:“一千五百万。”
江凛月吸一口气:“……”
她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突然沉默。
一千万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江凛月有意要补全这个窟窿,一时间也没办法拿出这么多钱来。
江凛月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里面只剩下林叙白一个人。
温慕青下午有通告,在微信上给她打过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她一言不发,坐回办公椅上,下一秒便不顾形象地瘫在了桌子上。
林叙白看江凛月的表情就知道了结果,他本人比谁都要平静:“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江凛月没有回答他,额头枕在一只手臂上,好一会儿传来她低低小小的嘟囔声:“你是不是……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
这种无力又不甘的时刻,甚至更过分的事,上一世应该在他身上发生过很多次吧。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且再也没有机会知道。
声若蚊蝇,闷闷地听不真切,江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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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似乎没有期望得到答复,问完后依旧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林叙白端起水杯的动作一顿,便如没有听到般继续递到嘴边,垂眸喝下一口。
放回去时发出一声轻响,杯里水波荡漾。
江凛月被这声动静打断思绪,突然直起身望过去,眼圈泛着红,在她冷白的肤色下尤其明显。
林叙白看见,眉间有一瞬的怔愣。
心疼?
他为自己一瞬间冒出来的猜测感到好笑,怕不是江凛月迟来的愧疚。
果然,下一瞬,江凛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拍桌子站起来:“不行,这男一号非你莫属!不就是钱嘛,姐有的是钱!等姐再给你抢回来!”
林叙白:“……”
她拿起包出门,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走啊。”
没过多久,两人坐上了车,从万隅离开。
林叙白不知道她现在要去哪儿,更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来为自己争取。
侧头见江凛月神色凝肃,终是没有问出声。
江凛月一路畅通无阻开到家门口,下车时向林叙白说了一句:“在这儿乖乖等我。”
她开门下车,炮仗似得冲进家里。
林叙白坐在副驾,透着一层透明玻璃看着面前熟悉的别墅。
脑子里闪过江文君捂着胸口晕倒时,江凛月在院子里跪地痛哭的场景,那天下着雨,瓢泼大雨,她的哭声混着雨声,如同飞鸟被打湿翅膀时的悲鸣。
车子里突然有些闷,林叙白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些。
再来一世,江凛月自会阻止未来会发生的一切,他也不用再多管闲事。
转眼,江凛月从房子里出来,手里多了些东西,脸上虽没有多少笑意,但也充满了生命力,和前世的麻木,死气沉沉已截然不同。
她坐回车里,“砰”一声关上门,又一次启动车辆,动作一气呵成。
接下来,江凛月带着林叙白去了很多地方,把能卖的都卖了,再加上自己从大学开始,写剧本挣来的钱,又用父母给的钱投资了些影视项目,大大小小也有不少回报。
她名下倒是有几套房,都是父母买给她的。
要想短时间内凑够一千多万,只能先把其中一套卖掉。
江凛月走手续时,心里那叫一个痛啊,随即又想到她投资了爸爸的新电影,这些都能连本带息地再赚回来,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签字时,林叙白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立马抓住她的手腕:“你卖房子干什么?”
江凛月心里肉疼得要死,面上硬装出轻松来:“这些钱都用来我个人投资电影,补全资金上的窟窿,江导就一定会用你。”
林叙白盯着她,喉结滚动:“一个角色而已,我不演也可以演其他的,用得着让你付出这么大代价?”
江凛月沉默片刻,声音突然放轻,却又带着冷静下的坚定:“用得着。”
上一世他不也是牺牲自己所有资产?
如今也只是一套房而已……
“我不想……”她说一半突然又顿住,看着他深沉似海的眼睛,意识到此时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再说下去。
不想再让他身后空无一人。
再面对娱乐圈这些事时,只能默默承受,没有一个人拉他一把。
“放心,”她弯眼笑起来,语气轻快:“这些钱又不是扔了。我有预感,有你演得这部电影一定能让我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再买回来就是了。”
林叙白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寸寸收紧:“你就那么确定,我能演好?”
10. 生气
江凛月不假思索道:“确定。”
“我相信你。”她低下头,从林叙白手里挣脱出来,爽快地签下字,说出的话字字清晰:“这不是给你的压力,而是一种信任。”
江凛月抬眼看他,杏眸清亮充满笑意,头也不回地将签好的文件交给工作人员,小手一拍,大有将钱财看作身外之物的飒爽。
“你在这里等我,”她浅笑着:“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叙白点头,目送她离开。
画面一转
江凛月坐在隔间的马桶上,肩膀塌了下来,心里难以释怀一大笔财产将要离她而去的失落感,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父母如果知道自己为了一个男人,把房子都卖了,一定会把她的腿都打断的。
啊啊啊啊啊啊
爸爸妈妈,对不起了,先借你们的钱一用,等她挣回来了,就立马把房子再买回来!
江凛月安慰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只是用这笔钱来投资,将来既能几倍地赚回来,又能成就一个影帝。
调理好心态,她从洗手间出来,转头看见林叙白就站在不远处,靠着墙等她。
江凛月脸上已经再次扬起笑,丝毫看不出硬撑,走过去:“我好了,走吧。”
林叙白突然拽住她,看着她欲言又止,却半天没说一个字。
江凛月疑惑:“怎么了?”
林叙白沉默半晌,终是放开手。
“没事。”
说完,他反倒先一步离开,背影高大而瘦长,气质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江凛月都不在意,他又有什么可纠结的?
她只是在补偿他以求心安而已。
后方
江凛月待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神经病啊,把她叫住就是为了让自己走在前面?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直到比林叙白前进半步为止,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满打满算,现在也才凑齐了一千四百万,还有一百万实在捉襟见肘。
父母在金钱方面从来没有委屈过她,怪只怪她之前从不知道什么叫攒钱,每月零花钱次次挥霍一空。
两人坐回车里,江凛月想想,还是打给了自己那两个狐朋狗友。
想到这段时间太忙,有一些日子没和他们鬼混,并多次拒绝了他们的邀约,现在一联系竟然还是为了借钱。
江凛月活了两辈子,脸皮也厚了不少,对面接通后,打算徐徐图之:“楚枯,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呀?”
她要开车,手机开了扬声器,放在中央扶手箱上。
“当然了。”楚枯的声音毫无阻碍地在车内响起,毫不设防。
紧接着想起什么,立马转变语气,阴阳怪气道:“不过江大小姐可能不是这么想吧,不然我和闻秋池出来喝酒泡吧都叫不动你这尊佛了呢。”
他那边声音杂乱,似是在什么热闹的场合,没等江凛月说话,又听见另一道声音,活力满满却也怨气满满。
“是月月?”
明显楚枯和闻秋池俩人又在一块儿鬼混。
电话换了个人拿,闻秋池怒喊:“江凛月!你丫上个破班连我们都忘了是不是?什么班比和我们出来玩还重要?你家要破产了,用得着你这么努力?连帅哥都不爱看了,真是见鬼了……”
林叙白侧目睨了江凛月一眼。
江凛月有事相求,态度自然十分友好,哄着:“好好好,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去,亲自向你们赔罪。”
“下次是什么时候?”闻秋池依旧很严肃。
江凛月:“随便你们定。”
“那还差不多,”闻秋池立马被哄好,一改严肃的语气,笑嘻嘻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从良了。楚枯这儿可是多了不少新人,全都给你留着呢,有我把关,一定是你喜欢的嘿嘿嘿。”
笑声过于猥琐,江凛月一激灵,身旁人的存在感太强,额头几乎要冒出汗来,但转念一想,林叙白现在和她没什么关系,他又不会在意。
“嗯嗯嗯,”她胡乱应下,切入正题:“在那之前,我可能需要你俩帮我个忙。”
“什么忙?”楚枯的声音。
“我想向你们借点儿钱,”
“多少钱?”两位声音明显正经了不少。
江凛月清清嗓子:“一百万。”
“……”
沉默了许久,对面才传来闻秋池犹犹豫豫的声音:“月月,你家……不会真破产了吧?”
江凛月:“……”
她三连否认:“没有,不是,不可能。”
“你别骗我了,啊呜呜呜呜”闻秋池扬声大哭:“你连一百万都没有,还说不是破产了?”
“……”
江凛月礼貌微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不是,我就差一百万,有急用。”
也不知道对面信不信,只听见闻秋池“嗯嗯”两声,一边抽噎一边说:“给你转过去了。”
楚枯凑过来喊:“还有我!”
似是被闻秋池一巴掌推开,声音越来越远。
手机叮咚两声,江凛月眼眶热热的,再开口声音都不自觉变夹了:“收到啦,谢谢你们,我到死都会记得你们恩情的。”
“砰”
江凛月听到声音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手机被林叙白不小心撞到了地上。
他俯身捡起来,刻意压低的声音透出几分冷意:“抱歉。”
“没事。”她不太在意,接过来重新放了回去。
手机对面有片刻的寂静,不等他们回过神来,江凛月连忙说:“过几天我就攒个局。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哦哦,那还是老样子,各种风格的男模来一沓……”
江凛月越听越心虚,眼疾手快把电话挂了。
心里暗自唾弃,闻秋池这个色中饿鬼,但想了想,好像自己以前和她没差多少……
轮到自己,江凛月又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喜欢帅哥罢了,只是过过眼瘾而已,又有什么错?
电话挂断之后,车内就只剩下安静,江凛月想说点儿什么缓解尴尬,有种想解释的冲动,但似乎解释了才不对劲。
张了张嘴,又闭上。
反倒是林叙白率先开了口,出声都要快冻死人:“江小姐,以后还是少说不吉利的话吧。”
“嗯?什么不吉利……”
江凛月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那句含“死”这个字眼的话。
林叙白眉头轻纵,很认真:“万一成真了呢?”
“你还是少说话吧,”江凛月说:“我怕以后有人忍不住揍你。”
“……”
林叙白见竟执拗地迷信这些,见她不以为意,突觉烦躁:“停车。”
“啊?”江凛月懵:“还没到你家啊。”
林叙白不冷不热的语气:“江小姐为我做出这么大牺牲,这点儿小事就不麻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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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江凛月怎么也没从这句话里听出“麻烦她了”的意思,反倒不高兴了是真的。
“不麻烦啊,”她说:“反正也快到了。”
“停车。”林叙白加重语气。
江凛月不明白他又在闹什么脾气,但总归应该是和她没关系的,毕竟她也没惹到他。
但迁怒于她的行为既不理智又幼稚,只有林叙白这种年纪不大的人才能做出来。
只比不成熟的林叙白大三岁的江凛月成熟地想。
她应该像前世一样多多包容他。
江凛月高尚又成熟地想。
于是她丝毫没有被林叙白冷漠的态度影响到,勾唇微笑,哄小孩儿的语气:“这里不能停车,就快要到了,你再耐心等等哈。”
话落,林叙白没有回答她,反而黝黑的双眸看了她一会儿,冷冷扯唇,似是泄气般靠回椅背上,闭眼沉默。
江凛月总有无视别人,我行我素的本事。
或许只有对他,她才能什么都不在意,毕竟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朋友就连一百万都是说给就给。
他在她眼里算得了什么?
江凛月朝旁边看了一眼又一眼,林叙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爱搭理人,但因为平常也不怎么说话,所以不太明显。
这也是前世,她好久之后才渐渐摸索出来的。
不过,这次是因为什么?
因为被抢了角色?
但刚才还好好的,不至于反射弧这么长吧。
难道是觉得她对他太好,欠下这么大人情后,一时无以为报的懊悔不安?
江凛月越想越觉得可能,林叙白最怕欠别人什么,这会儿估计正自我懊恼吧。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她贴心地开导:“我花钱投资电影也不全是为了你。更主要的是,我也不想让爸爸留下遗憾。”
落在林叙白耳里,就是她生怕自己误会似得特意解释一句。
林叙白睁开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一声。
怎么感觉好像更不对劲了?
没等江凛月想明白,车子拐入路口,入目是一栋栋年代久远的楼房,以及狭窄拥挤的道路,这是和市中心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京城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来到这里,总是有很强的割裂感。
向公司申请的公寓一直没能批下来,林叙白目前还只能住在这儿。
林叙白睁眼,沉声再次提出下车:“就停这儿吧。”
江凛月也没再找借口,一踩刹车停在路边。
林叙白冷着脸开车门,却发现门依旧被锁着,他耐着性子向她示意。
江凛月选择性无视,指尖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方向盘,想不明白就直接问:“林叙白,你在气什么?”
空气似有片刻的凝滞,林叙白目视前方,仿若雕塑般一动不动了几秒,才转身重新看向她。
“江小姐误会了,我没有生气。”
空气又重新流动起来,他的声音再平静不过,好似刚才是她的错觉。
江凛月也怀疑是自己太敏感,只能先将车锁打开。
林叙白立即下车。
她朝他探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声音满是自信和朝气:“你先在家等着,等着男一号找你啊。”
林叙白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移开,几秒后再次落回去,这次不自觉看了许久。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11. 托付
一场秋雨,带走了夏季最后一点儿余温,气温跳崖似得骤降。
江凛月早早换上了秋装,套上自己上辈子最嫌弃的秋衣秋裤,生怕把自己冻死。
看到她老老实实穿上衣服的时候,父母还着实惊讶了一下。
“不错啊,这次很自觉嘛。”杨高霏笑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江凛月抬了抬下巴:“我乖吧。”
杨高霏失笑,配合她夸了几句,接着问她工作上的事。
“妈妈,你都不知道爸爸有多过分……”江凛月当着爸爸的面大声告状。
就因为换角这事儿,江文君已经被女儿挤兑了好几天,硬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这件事的确是他理亏,现在想想也开始后悔,这才迟迟没有下达剧组下一步的消息。
江凛月在江文君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慢慢推到他面前。
“小月,你这是……”江文君没明白女儿的意思。
江凛月撩撩头发:“爸,这里有一千五百万,我想投资你的电影,你选角自由。”
“多少?”江文君立即起身,“一千五百万!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江凛月摸摸鼻子,模棱两可道:“一些是我从小攒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挣得,又向楚枯他们借了点儿。反正凑一凑就凑齐了。”
杨高霏摸着女儿的头发,嗔怪:“小月,你要想投资电影,可以找我们要钱,干嘛费这么大功夫?”
“因为我投资的是爸爸的电影呀,”江凛月说:“用你们的钱算怎么回事。”
杨高霏佯装伤心:“和我们还分这么清。”
江凛月马上抱住她,撒娇:“哎呀,这不一样。”
随后,她再次看向江文君,语气变得嚣张:“爸爸,够不够填上你资金上的窟窿?”
她这次是真倾家荡产了……
江文君有了这笔钱,的确就可以不用再应和资本无理的要求。
可是,他不得不担心:“小月,你实话告诉我,这笔钱是正规渠道得来的吧?”
江凛月伸手发誓:“当然了,爸爸,我是那种人吗?”
只不过卖了一套房而已。
她心里叹气。
江文君放下心来,女儿这笔钱可谓是雪中送炭,他这几天也正纠结要不要继续听陈康安的话。
他的电影虽然不愁拉不到投资,但基本上每个投资方都恨不得塞八百个人进来。
年轻气盛时,心高气傲,还能不管不顾地拒绝,把投资方都得罪了个遍,陈康安少不了替他收拾烂摊子。
但近几年和陈康安的争论中,江文君也在反思,陈康安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如果再一意孤行下去,没有投资方愿意花钱注资,他的电影或许连开始拍都困难。
正好又遇突发状况,资金短缺,江文君这才答应陈康安,愿意接受资方的条件。
但正如江凛月所说的,如果拍出来的是不完美的瑕疵,那还不如不拍。
江文君重新坚定了自己的创作原则,面上神情也轻松不少,起身就要兴致勃勃地去公司。
走了两步,突然又转头对慢悠悠吃早餐的女儿说:“直接把你手下的艺人带到剧组。”
丢下这句话,他已经大步离开了原地。
江凛月和杨高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但心中一颗巨石落地,她成功为林叙白保住了这难得的男一号。
新人第一部戏不仅是业内大导江文君的片子,还是他的男一号,这起点放在娱乐圈里不知道是多少人奋斗多年的目标。
江凛月由衷地为林叙白感到高兴,打开车门坐进去的间隙就拨通了他的电话。
对面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报喜:“好消息好消息……”
临到头突然卖了个关子:“你要不要猜一下?”
拨云见日,雨后天晴,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让江凛月头发丝都发着金灿灿的光,许是光线过于温和,将林叙白的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嗯,我能进组了。”
江凛月声音欢快:“没错没错。我就说嘛,江导一眼就看中的人一定不会差。林叙白,你未来是要站上领奖台上的。”
“你就这么笃定?”
“我……”江凛月卡了下,随口道:“我有预感。”
她立即转移话题:“你在哪儿?我去接你进组。”
林叙白:“去公司的路上。”
“那你在公司等我,顺便找师父聊一下带你的事。”
等了几秒,听到林叙白嗯了声。
江凛月心情很好地挂了电话,又给温慕青打了过去。
爸爸做下决定之后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这么快就通知进组开机事宜了。
……
林叙白做地铁来到公司,去江凛月办公室的路上,正面遇上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他漠然无视,不欲发生无意义的冲突,正要擦身而过时
“林叙白,是我小看你了。”曲子坤面色阴沉,盯着他这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讽刺地笑了笑:“我倒是忘了,你全身上下也就只剩下这张脸能看,不然怎么能让江导的女儿为你出头?”
江凛月是江文君女儿的身份除了极个别人外,鲜少有人会知道。
她本人更不会大肆宣扬,就像前世就算父亲是业内大导,母亲是著名编剧,她也没有借过他们的势。
但曲子坤会知道这一点,林叙白想到什么,也不觉得奇怪了。
林叙白不打算搭理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曲子坤本来信誓旦旦的角色,一大早却被告知换角,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
便变本加厉地拦住他的去路:“你以为抢了我角色就能高枕无忧了?能在剧组安然无恙地待下去才是你的本事。”
“抢了你的角色?”林叙白似是觉得好笑,反问:“在听说我被江导选中之后,你是怎么顶替掉我的,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曲子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想到他不可能知道,很快恢复正常。
“你又能高尚到哪儿去?如果不是榜上江凛月,你他妈又怎么可能被江文君看中?”
林叙白淡淡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并未出声。
“还以为你能有多清高,”曲子坤突然笑得意味深长,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黏腻而令人生厌,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不还是……”
话未说完,林叙白满脸厌恶地挥开他,后退一步。
曲子坤还想再上前,悬在半空中的手臂下一瞬就被人拦住。
“你想干什么?”
江凛月站在林叙白身前,一米七的身高有两米的气场,冷冷甩开曲子坤的手。
“不干什么,”曲子坤的视线来回在她和林叙白身上扫视,笑笑:“我只是想和他打个招呼而已。”
江凛月厉声:“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是想打他吧。”
曲子坤愣住,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明明个子才到林叙白胸口,她却将他护鸡崽子似的护在身后,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震惊!糊咖在公司公然欺负新人。”江凛月幽幽说完,问他:“你觉得这个娱乐标题怎么样?”
曲子坤呵一声,不再自讨没趣,离开了。
江凛月哼一声,对着他的背影翻个白眼,转身望向林叙白:“他有没有打你?”
林叙白看着她难掩担忧的神色,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眸深邃。
“他一个男人能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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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慕青突然冒出来,拍了下江凛月的肩膀:“倒是你,下次可别这么莽撞地冲上去了。”
林叙白回神,两人明显是一起来的。
见他不说话,江凛月急了:“问你话呢?真被他打了?”
眼神几乎要冒火,大有但凡林叙白点头,她就要冲过去把曲子坤千刀万剐的架势。
“没有。”林叙白说。
江凛月松口气。
温慕青身为局外人,皱眉思索,越看越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无非是江凛月护短了些。
但她或许对手下每个艺人都这样。
“温慕青,我有点儿事要办,你先去办公室等我,”江凛月打断他的思绪:“等下我们一起去剧组。”
温慕青笑着回她。
林叙白面色冷淡,站在一旁始终没插嘴,但情绪也不高。
免得夜长梦多,江凛月打算先安置了他,说:“你和我一起去找师父,该是让她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提到这个,林叙白忽然掀眸,像是想到自己的目标终于实现,细微地扯了下唇角,说:“是啊。”
只是一双墨玉般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她。
江凛月毫无所觉,由衷地为他高兴,边走边说:“师父只是看着严厉,她人还是很好的。你以后在她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你的天赋再加上师父的资源,完美哈哈哈。”
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但摆脱了林叙白这个烫手山芋的确很值得高兴吧。
林叙白:“当然。有刘老师引路,我求之不得。”
“你开心就好,”江凛月嘱咐:“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林叙白轻笑,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愉悦的成分:“不太好吧?”
“没事没事,”江凛月独自开朗:“我们虽然不是合作伙伴,但也算是认识,有什么不好的?”
“也对,”林叙白说:“只是认识而已。但凡认识的人,你都能做到很慷慨。”
江凛月怎么听着不太顺耳,但是一句夸赞的话没错,没想明白,就听见林叙白低声说:“到了。”
她立马敲响了门,带着林叙白走进去。
刘曼文看见两人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他们的来意了。
江凛月也没绕弯子,笑嘻嘻地为她倒了杯茶。
“师父,现在他是不是符合您的要求了?”
刘曼文接过茶喝了一口,这次仔细地打量了下林叙白。
外形条件的确数一数二的好,一出道就被江导看上出演男一号……
他试镜的视频她也看过,演技老练,无论是台词功底还是眼神变化,都挑不出错来,像是打磨了十几年,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就算是科班出身也做不到他这样,但她又看过他的资料,高中后就休学了,连大学的门都没迈进去。
只能用天赋来解释了。
有天赋的人,只要在娱乐圈不犯原则性错误,一定能大火。
刘曼文沉思须臾,爽快道:“行,他以后就交给我吧!”
江凛月又一个担子放下,立马喜笑颜开,对着林叙白俏皮地眨了眨眼,好像在说恭喜恭喜。
这么好的事,林叙白的情绪依旧波澜不惊。
“师父,我还要带着我的艺人去剧组。就先走了。”
林叙白后续会有刘曼文负责,就不用她再操心了。
江凛月托付孩子似得托付给自己信任的人。
帮林叙白得偿所愿,之后和她的关系越来越远,也就不会再像前世一样被她的事所牵连。
江凛月总算缓过来一口气,抬眼与林叙白对视几秒后,果断转身。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林叙白黑曜石一样的瞳仁就像镶嵌到玩偶身上的玻璃珠,一动不动。
12. 拍戏
开机仪式之后不久,《尘埃向上》正式开拍。
江凛月跟着剧组住在同一家酒店。
男一号房间相邻,而她的房间则在温慕青对面,方便工作。
清晨,江凛月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半眯着眼给自己画了个能看的淡妆,就出门了。
做一个合格又优秀的经纪人,首先就要对艺人有生活上的支持。
温慕青目前还没有专属助理,大小事只能江凛月亲力亲为。
她出去买完早餐回来,准时敲响了温慕青的房门。
最先打开的反而是另一扇房门。
江凛月眼眸轻转,与林叙白平静无波的眸子对上。
正要打个招呼,他仿若没有看见她,率先移开视线。
江凛月一头雾水,不懂这人怎么突然变这么冷淡。
这时,温慕青打开门,看见她惊讶了下:“起这么早?”
“应该的。”江凛月把手提起来,说:“我买了早餐,吃完就去拍摄场地。”
说起这个,她又看向林叙白,将另一份递过去:“我买多了,你要不要尝尝?”
林叙白扫一眼她手里的食物,嗓音寡淡:“不用了。”
说完,也没打招呼,直接离开了。
温慕青看着他的背影,安慰江凛月:“他对谁都这个样子,你别在意。”
“我知道。”江凛月习以为常的样子,将早餐交到他手里:“我没在意。”
她在温慕青吃早餐的间隙,和他对接了一下今天上午要拍的戏份。
之后坐剧组的车到达拍摄场地。
化妆间里,林叙白到的很早,正坐在镜子前等化妆师。
许是他咖位不够,刘曼文并没有给他配助理,更不会每天过来探班,只头两天过来与制片人和导演说了几句话,露面给足林叙白面子之后就走了。
毕竟她手底下还有其他艺人,总不能全身心地放在他一个新人身上。
江凛月看着林叙白如松柏一样挺直的背影,形单影只,竟觉得他有些孤单。
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保温盒往他面前一放,像前世无数次那样霸道命令:“给你买的,吃。”
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或者说按时吃饭的习惯。
在林叙白眼里,能多睡一会儿比吃饭重要得多,做了演员之后,保持身材更成为了他养成坏习惯的正当理由。
后来,江凛月就强制命令他陪自己吃饭。
即使他出差,也会按时打视频过去,两人大多时候一句话不说,各自吃完就挂,就好像每天必须履行地某种仪式。
保温盒是粉色的,外表完好无损,但又像新买的,林叙白身体稍顿,眉头皱了皱,抬头看向她。
江凛月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脸上表情严肃又认真,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林叙白没有动作,僵持了一会儿,他垂着眼睫,薄唇微抿,倾身慢悠悠打开了盖子。
江凛月这才满意,勾了勾唇,得意洋洋地走了,如果她有尾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翘上了天。
回到温慕青旁边,才发现他怪异地看看自己,又看看不远处的男人。
还是没忍住:“你们……”
江凛月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行为在旁人以及林叙白看来都不太合理。
指尖敲着手臂,临时找了个借口:“那个……师父让我多照看他一下。你也知道,师父她有那么多艺人要管,顾不了这边。”
温慕青一想觉得有道理,体贴道:“应该的。以后你别起那么早了,买早餐的事交给我就好……”
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响,两人聊天暂停,回头看去。
原来是林叙白没拿稳,将盖子掉在了地上,转了几圈停下。
他捡起来,放回去,捏着勺子的指关节微微泛白,低头喝粥,碎发盖住他的眉眼,神情晦涩难明。
像是没有听到房间里其他人的交谈。
正巧这时化妆师姗姗来迟,江凛月和温慕青没有再聊下去。
上午第一场戏是林叙白和温慕青的对手戏。
随着场记打板,穿着一身黑,醉醺醺的林叙白晃晃悠悠进入镜头。
林南星饰演的张青烈是小镇上游手好闲的小混混,镇上的人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哎,你看,那谁回来了。”一位妇女坐在超市门口,掰着手指数了数,对其他人说:“这都……五天了。我还以为他又被警察关起来了。”
“哪儿是啊。”另一个妇女偷偷瞥了眼,沿着街道,踩着晨露走来的男生,嘴一撇:“我看是又去赌了,输光才回来的。”
男生戴着卫衣帽子,醉得不清,路都走不稳,时不时扶着墙呕吐,缓一会儿再继续。
“什么时候死外面才好呢。”妇人捂着胸口,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我住在他对面,天天担惊受怕的。生怕他像四年前一样杀人,十四岁都是杀人犯了,长大了不得更心狠手辣。”
“谁让他当时还未成年,只被关了三年。我看他这样时不时犯事儿,早晚一天还得进去。”
“哎,你说以前那老头多好一人,怎么收养了这么一个混账,估计最后也是被他气死的。”
“哎,造孽啊……”
“嘘,他来了他来了。”
几位妇人眼瞅着张青烈越走越近,紧急噤声。
随着镜头推近,张青烈的脸清晰地展露在镜头之下,肤色有种久不见阳光的灰白,眼下青黑,从眉头到眼皮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看着无比凶恶,但即使这样,也难掩五官间的俊郎帅气。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刚说闲话的妇人,嘴边叼了根烟,突然暴怒,将酒瓶用力掷在地上。
心情不好,张口就粗俗地骂:“都给老子滚,我****”
妇人吓坏了,什么也不敢说,连忙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鄙夷,厌恶,恐惧……
等走远了,依稀能听见她们的咒骂声,以及:“快去叫王平,这畜生又去超市了……”
张青烈靠墙吸了两口烟,扔在地上踩灭,插兜走进超市。
超市老板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坐在前台的躺椅上,看见他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张青烈在货架前晃悠了两圈,最终熟车熟路走到监控死角,拿了两盒烟和两份面包塞进衣服里。
最后若无其事地绕到前台,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吊儿郎当的:“老头,结账。”
老人站起来,看到啤酒,皱眉念叨:“怎么又是酒哇,天天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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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不够……”
“老头,你少废话。”张青烈不耐烦道。
“三块。”
张青烈正要拿钱,突然一阵劲风袭来,他喝了酒反应迟钝,立马被冒出来的人锁住双手,摁压在桌面上。
“老板,这人偷你家东西,我看到了。”温慕青饰演的郑和煦出场。
他身上还穿着校服,像是刚下课的学生,但身体壮实,力气也很大。
郑和煦正气凛然,强硬地将张青烈塞进衣服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放在了桌子上。
张青烈恼羞成怒,强烈挣扎,扭头对着坏他好事的人破口大骂。
郑和煦懵了懵,像是没想到有人能骂得这么脏。
他一看就是学校里的好学生,被骂爹骂娘也只是涨红了脸,一个脏字都说不出口。
张青烈挣脱出来,天旋地转地踉跄了一下,指着郑和煦的鼻子威胁:“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他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桌椅,摇摇晃晃地出去。
郑和煦皱着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同样满是厌恶。
把桌椅收拾好之后,他指着角落,对老人说:“爷爷,下次您还是在那个地方按个监控吧,这种人偷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老人颤颤巍巍地拿着烟和面包,要将它们放回原位,笑呵呵地感谢他:“谢谢你啊,你在这附近上学?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嗯,”郑和煦从老人手里接过东西,帮忙放了回去:“我转学来的。”
“过”
江文君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本以为这戏会拍得没有那么顺利,毕竟主演都是没怎么演过戏的新人。
但这几天下来,林叙白一次次给了他惊喜,细节恰到好处,演技收放自如,游刃有余的样子,就好像还没发挥出真实的实力。
温慕青虽然经验稍浅,但悟性不错,指出问题后也能立马改正。
江文君激动地拍了拍大腿,心想,这戏,能成!
江凛月回忆监视器里的场景,久久不能回神,她没见过林叙白演戏的样子。
即使张青烈这个角色和他本人相差甚远,但当场记打板之后,他的眼神瞬间发生变化,让人立刻就能相信,他就是张青烈。
江凛月反应过来,抱着水杯和剧本往温慕青方向而去。
她来到温慕青身前,一边把水杯递过去,一边和他复盘:“演得不错。接下来你可能需要……”
林叙白就在温慕青身后,迎面走来,眼神却没落在他们任何一人身上,又恢复了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
正当他目视前方,与两位相谈甚欢的人擦身而过时——
“林叙白,”江凛月忽然叫住他,笑着歪头,另一个保温杯往他手里一塞,不吝啬地夸赞:“演得很好。”
林叙白停下脚步,幽深的目光先来到她明媚又灿烂的笑脸,过了一会儿,漠然移开。
他将水杯还了回去,语气冷硬:“不用了。”
“诶,”江凛月对着他背影叫了一声,随后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砸吧一下嘴,嘟囔:“枸杞水啊,对身体好的,这都不爱喝。没品!”
很快,她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继续和温慕青说话。
也没发现温慕青怪异又疑惑的眼神。
13. 暴打曲子坤
接下来的戏是张青烈叫上自己混社会时交的那些狐朋狗友,守在郑和煦放学的路上,将他打了一顿。
经过上次交锋,他知道郑和煦学过武术,自己单打独斗也不一定能打过,但在人多的基础上,郑和煦这个高中生自然也只有挨揍的份儿。
温慕青为保证真实性,坚持要真打,所幸群演也很给力,几个镜头拍完都是一条过。
然而轮到接下来林叙白挨打时,就没那么幸运了。
张青烈揍过郑和煦之后,原本以为会等来警察,却没想到直到郑和煦伤好康复,他都保持了沉默。
没等来警察,却等来了追债的人——蒋虎。
饰演蒋虎的人,江凛月也是今天才知道,更没想到竟然是曲子坤。
不知道这个角色是他自己试镜得来的,还是陈康安说服江文君以这种折中的方式来让资本满意。
这场戏的大概内容是:
张青烈因赌博而欠下债,蒋虎作为赌场的老板多次向他要钱,但似乎也不是像欠债还钱那么简单。
张青烈被蒋虎的手下摁着跪在地上,他起先并不服从,被人一棍子打在膝盖,直愣愣地跪了下去。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警惕,冰冷,甚至是恶心。
蒋虎弹了弹烟灰,居高临下地俯视,眼神落在少年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露出几分欣赏和赞叹:“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现在还钱,要么以后为我做事。”
“我艹你大爷!”
张青烈奋力向他扑过去,又被人拦住,拳打脚踢了好一阵儿,直到蒋虎抬手制止。
蒋虎慢慢走近,蹲下……
“卡”
江文君喊停,皱着眉说:“蒋虎现在对张青烈应该表现得蔑视和不屑,你那么兴奋干什么?”
曲子坤满脸歉疚地道歉,表示再来一条,他尽可能改正。
江凛月却深深蹙起眉,这下林叙白算是白白挨了这场打。
他并未让群演收力,落在身上的拳头也是实打实的。
本以为曲子坤可能是无意,直到因为他的问题,导演第三次喊卡,江凛月不由得怀疑这其中是否有故意的成分。
林叙白平白多挨了几次揍,除了脸色不太好之外,并未有任何意见,重拍也毫无怨言。
反倒江凛月在旁边看得窝火,看着曲子坤的眼神几乎要杀人。
又一次曲子坤因为忘词中断拍摄进度,江凛月及时提出:“江导,我看还是休息一下吧。”
江文君也不是傻子,曲子坤的那点儿小心思被他看得明明白白,只不过一直压着脾气没有点破。
如果不是江凛月开口,他真要不管不顾地骂出来了。
“行,大家休息十五分钟。”江文君黑着脸说。
现场气氛有些凝滞,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做事,生怕惹导演不快,成为让他爆发的导火索。
曲子坤仿若没有发现导演黑如锅底的脸色,认错态度倒是很好,一个劲儿地抱歉,让其他人也没办法说什么。
林叙白被群演从地上拉起来,看到他们抱歉的神色,低声说了句:“我没事。”
说完,他独自往艺人休息室而去。
江凛月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从他挺拔的背影里发现一丝细微的不同,停下脚步,反而转身往相反方向而去。
休息室
林叙白坐下来,身体终于得到一丝放松,仰头靠着沙发,这个动作更显下颌棱角分明,线条如画笔勾勒出来的一样流畅,他闭上眼休息。
门口出现轻微的动静,他看过去,发现是曲子坤时,眼神瞬间淡下来。
眉骨下意识紧蹙,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起身打算离开。
“别走啊,”曲子坤往旁边走一步,拦住他:“我又不做什么。聊聊?”
林叙白不耐道:“我没什么能和你聊的。”
“怎么会呢?”曲子坤说:“你也不想一直挨打吧?”
林叙白早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一直这样下去,他被打多少次倒无所谓,但影响了拍摄进度才是事大。
他也厌烦极了这人极其恶心的纠缠,像只苍蝇似得赶都赶不走。
林叙白冷冷看他一眼,又坐了回去,敷衍地问:“你想聊什么?”
曲子坤早有预料似得笑了笑,坐在他不远处,神色放松:“不知道你会不会,反正我看到这电影的剧本时,你猜我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谁?”
林叙白与他戏谑的眼神对上,脸上没什么情绪,显然不关心也无所谓。
曲子坤自问自答:“不觉得张青烈这个角色和你高中时的经历有点儿像吗?”
“其实我也挺意外的,你竟然会争取这个角色。我还以为,你会将那段时间视为耻辱和禁忌。”
林叙白仿佛没有情绪的木偶,更像是不屑于将情绪浪费在他身上,反应始终十分平淡。
“说完了?”
他起身,意思很明显,说完就走,绝不浪费时间。
“等等,”曲子坤两三步挡在他面前,不知道又想干什么,对他露出友好的笑来:“我觉得我们也没必要这么仇视,对吧?不如就像高中一样,做个关系很好的……兄弟?”
“兄弟”两个字让林叙白蓦地抬眼看他,唇角勾勒出讽刺的弧度,眼神却冰寒骇人。
“知道我和张青烈最不同的是什么地方吗?”
曲子坤愣了一下:“什么?”
“他会给背叛的人一丝机会,而我不会。”林叙白黑白分明的眼眸宛如覆上一层寒霜,大多时间里伪装出来的淡然褪去,目光也如刀锋般锋利,犹如实质。
“更何况还是你这种垃圾。”他冷声骂了一句脏话。
曲子坤表情一僵,友好的面具被撕裂,逐渐变得狰狞无比。
他沉下声:“你哪儿来的底气和我这么说话?江凛月?你觉得当她知道你过去是什么样子之后还能继续捧着你?”
林叙白瞳孔缩了缩,垂眸遮住这一瞬的异样:“别把所有人想得和你一样肮脏。”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曲子坤的神经,突然大怒,抬脚就要往他的膝盖上踹去。
就在这时,曲子坤的脚刚抬起一点儿高度,林叙白侧身要躲时,却被门口传来的动静制止了动作。
然后他就看见江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屋子里,心脏猛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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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江凛月炮弹似得冲过来,助跑并在原地蹦了一下,往曲子坤身上狠狠一踹。
曲子坤始料未及,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脸色铁青。
看到江凛月时,又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江凛月甚至穿得还是高跟鞋,落地时没站稳,踉跄着被林叙白稳稳扶住了。
她尤为不解气,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有林叙白被人拳打脚踢的画面,站直之后,又冲上去踢了几脚。
要不是林叙白扯着她,拳头早落曲子坤脸上了。
“你拦着我干什么?”江凛月恨铁不成钢地回头:“他竟然想踹你!”
说到这儿,她暴脾气压都压不住,当即就想把手里的东西砸过去,手举起来又后悔了,下一秒脱了鞋用力砸到曲子坤脸上。
曲子坤额头瞬间青了一块儿,似是没想到江凛月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铁青着脸半天没说话。
“知道他是谁罩着的吗?你还敢欺负他?”江凛月把上学时的中二语录都拿出来了。
“再敢找他的麻烦,我管你背后是什么人,见一次打一次。”她咬牙切齿:“滚!”
曲子坤还处于自己被女人打了的震惊羞愧中,更没脸再待下去,灰溜溜离开。
关门时,又听到了什么东西砸到门上的声音。
“咚”一声。
江凛月光着两只脚站在屋内,拍拍手:“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正当她越想越气,气得七窍生烟时,耳边竟传来一声轻笑。
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狐疑地回头望去,正巧看到林叙白刚刚压下去的嘴角。
“还笑!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江凛月严厉道:“人都来打你了,还不知道躲。真不知道你长这么大个子是干嘛的!”
林叙白收敛起表情,走到门边,一一将她的鞋捡起来。
低着头,走到江凛月面前,动作自然地蹲下,拍拍她的小腿,示意她抬脚。
江凛月一开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顺从地抬脚,直到林叙白熟练且自然地把鞋给她穿上,终于咂摸出一丝不对来。
“你以前经常给女人穿鞋吗?”她眯起眼:“看你还挺熟练的。”
林叙白身体一僵,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给我妈穿过。”
“你来找温慕青?他没来过这儿。”
“哦,”江凛月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举了举绑在手腕上的塑料袋,说:“我是来找你的。”
她走到沙发边上,把伤药一一拿出来,向他招手:“过来啊。”
林叙白反应过来,迈着不甚自然的步子慢慢靠近。
“坐。”
林叙白此时又像一只温顺听话的忠犬,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把你的裤子卷上去。”
他照做。
江凛月一看,深深皱起眉,果然膝盖上大片大片的淤青,小腿上也是。
想了想药店老板交代的,依照步骤涂上药膏。
她专心致志地看着伤,他专心致志地看着她。
没一个人发现不对,直到——
“你把大腿露出来。”
14. 搬家
江凛月本意是怕林叙白膝盖上方也有伤,但说出口后对上他的眼神,又立马反应过来,如今她的身份更像是在耍流氓。
后知后觉他们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她坐远了一点儿,把药塞到林叙白手里:“我的意思是说,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林叙白收回手,平静地嗯了声。
看这反应,应该是没多想,江凛月悄悄松口气,也没那么尴尬了。
她找个借口要走:“那我……”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林叙白说。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听到了什么。
江凛月:“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要打你了。”
那应该是没有听到他和曲子坤的谈话。
林叙白点头,好像只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得到回答之后就不说话了。
江凛月想起刚刚“凶险万分”的场景,对他十万个不放心:“以后曲子坤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找你干什么?”
“我替你教训他啊。”江凛月说得理所当然。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林叙白是一个脆弱到需要她保护的人,明明两人站在一起,需要保护的那个人应该是她才对。
“为什么?”林叙白看着她疑惑的眼睛,说完:“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好吗?”江凛月下意识反问,轻声:“可我觉得还不够……”
林叙白固执地提醒:“我问的是为什么。”
江凛月沉默着想了想,张嘴……
“算了。”林叙白打断她,同时移开了视线,刚刚还执拗地要个答案,现在又不想知道了,眉眼间充斥着疏离。
指尖捏着药膏,低垂着眼睫:“谢谢,走的时候麻烦把门带上。”
这是在赶人了。
江凛月有点儿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见他要脱衣服敷药,自己再待下去的确不太合适,便没有留恋地转身就走。
听见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林叙白才撩眼看去,心想自己刚才怎么会鬼使神差地问她那种问题。
最后的答案,不过也是她随口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林叙白自嘲:
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
无非是因为感恩前世他的付出,终于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可憎可恨,对他好也只是为了补偿前世的林叙白而已。
现在这样,也正是林叙白最想看到的。
江凛月会和他保持距离,但又能不吝于帮助他。
这是最好的结果。
林叙白冷着脸将自己说服。
休息时间已过,被江凛月教训之后,曲子坤总算老实了不少。
可能也考虑到导演耐心已达极限,之后他都在安安生生演戏,没再闹出其他事来。
张青烈被蒋虎恐吓殴打,却始终没有求饶半个字,更没有答应他的条件。
如果不是郑和煦路过解围,他很有可能会被活活打死。
当时,郑和煦的伤甚至还没好全。
张青烈无法相信不久前刚被自己揍了一顿的人,竟然会救他。
他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张青烈粗俗,卑劣,贫穷,本能地厌恶这种有钱人家出来的,怀着理想主义的少爷。
即使这次经历,两人勉强从敌对关系中缓和,但依旧相看两厌。
这在之后郑和煦总能碰巧遇到张青烈干坏事,并多次坏他好事之后愈演愈烈。
但随着接触,两人关系逐渐缓和,反倒成为了好朋友。
……
林叙白接了《尘埃向上》这部戏之后,公司分给他的公寓总算批了下来。
收到消息时,江凛月就在京城,为温慕青洽淡商务。
她给远在几百公里以外的人打了个电话,林叙白没接。
估计正在拍戏。
江凛月想了想,发消息过去,并嘱咐搬家的事交给她就好,让他专心拍戏。
她开车前往林叙白的家,熟车熟路找到对应楼层,站在门前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她没有钥匙,要怎么进去?
不过今天周末,说不定林南星在家,抱着试试的态度,敲了敲门。
没多久,她听到里面的脚步声,在门前不远处停下,警惕地问:“谁?”
江凛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你还记得我吗?就是那天……”
前半句说得有些心虚,正当她试图唤醒林南星的记忆来表示自己不是坏人时,面前的门唰地一下被打开了。
露出林南星惊喜交杂的脸。
“我记得你,姐姐。”他腼腆地笑着,眼睛很亮。
江凛月不由得再次感叹,这真的是林叙白的弟弟吗?
她笑:“我可以进去吗?”
林南星让开身子,让她进来,甚至没有问她此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江凛月进来了又开始操心,觉得这俩兄弟,一个疑心太重,但战斗力不怎样,一个又过分单纯。
“就这么放我进来,不怕我是坏人啊。”
林南星关上门并反锁,很笃定的语气:“你不是。”
他带着江凛月往里面走,边走边说:“姐姐,你上次帮了我和哥哥,肯定不是坏人。而且哥哥和我提起过你。”
他让江凛月坐下,突然觉得周围简陋的环境与她格格不入,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来掩饰窘迫,找到一个干净的杯子,去厨房为她倒水。
不过江凛月对这里还算比较熟悉,陈设与记忆中相比没有多大变化,便也没有好奇地打量,坐在沙发上扭头看见一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心脏好似突然被拧了一下,她身下坐着的估计就是林叙白这么多年的床了。
江凛月接过林南星递过来的水,笑着道谢之后,低头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林南星也因为她的这个举动放松了一些。
“那你哥是怎么提起我的?”江凛月好奇道。
林南星说:“就说你是一个很厉害的经纪人,能力强又很漂亮……”
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突然迟疑了一瞬。
这话听着就不像是林叙白会说出来的,大概率是林南星润色了一番。
江凛月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的那丝不自然,很大度的样子:“没事,你就实话实说,我不会生气的。”
林南星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没有了,就这些。”
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江凛月给他吃颗定心丸:“放心,你哥现在已经不是我手下的艺人了。”
又好奇得要命,开始忽悠未知社会险恶的学生:“我们现在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说什么都没关系,我保证不会向他告密。”
听她这么说,林南星摸摸鼻子,嘀嘀咕咕的:“其实也没什么……就比如说你脾气不好,人傻钱多,花言巧语,很善于交际,身边朋友不断……”
还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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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她远点儿。
不过林南星明显把这句嘱咐给忘得一干二净。
江凛月:“……”
这还叫没什么?
她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江凛月捏着水杯的手寸寸收紧,指关节泛白,咬着牙还得冲林南星笑着说没关系。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南星眼睛顿时一亮,即刻道:“什么好消息?”
“公司现在给你哥分了一间公寓,你们以后就住在那里了。”
奇怪的是,林南星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犹豫半天,问她:“房租会很贵吗?”
江凛月摇头:“不收你们钱的。”
林南星到底还是个小孩儿,闻言就已经压不住自己的嘴角:“真的吗?”
“当然,公司福利。”
“那这套房子怎么办?”
“随你们。留着或卖掉,都可以。”
林南星已经迫不及待起来,跃跃欲试:“什么时候开始搬?”
江凛月心里不由叹口气,这么容易就相信了,真怕什么时候有人把他给卖了。
“我联系了搬家公司,几个小时后会过来。”江凛月说:“你看看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先收起来。”
林南星连连点头,去了卧室。
其实也没什么贵重物品,最贵重的可能就是从小到大被他收集起来的,哥哥送他的那箱东西。
江凛月帮他一起整理,收拾起来格外快,总共也就两个箱子,兄弟俩一人一个。
越是参与整理,心里便越不是滋味儿。
前世今生,她只知道林叙白前期过得不好,却不知道物资竟然能匮乏到这种地步,仿佛这里刚闹过丧尸,经历了一场末世。
这样看来,她都多余叫搬家公司过来。
看着面前的两大箱子,还不够装江凛月一个季节的衣服,她有些风中凌乱:“好了?”
林南星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嗯,好了。”
等搬家公司到的时候,几位壮汉摩拳擦掌,看到面前的两个箱子时,陷入沉默。
江凛月汗颜:“幸苦各位了。”
“不幸苦不幸苦。”
这句话从来没有说得这么真心过。
为了显得自己不是没有干活,四个壮汉只能抬一个箱子,一人一个角,小心翼翼地护送国宝般送到楼下。
江凛月载着林南星,从京城边缘一路来到市中心的“星汇小区”。
林南星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神色恍惚,以往只能远远看一眼的房子,以后他和哥哥真的要住在这里了吗?
他跟在江凛月后面坐电梯上楼,笨拙地按照她的指示录入指纹,然后开门。
是和阴冷,潮湿,逼仄完全不同的形容,哥哥再也不用挤在沙发上睡觉,无论刮风下雨都一样温暖干燥,夏天不会热得想跳楼,冬天也不会冷得受不了……
江凛月送走搬家公司后,电话突然响起,她拿出来一看,是林叙白。
“喂?你看到我发给你的……”
“你在哪儿?”林叙白打断她,语气听着不太好。
江凛月收敛了笑容,很快意识到:“你回京城了?”
“嗯,”他又问一遍:“你们在哪儿?”
他嗓音裹挟着冷意,像一阵寒风吹了过来,将江凛月要向他诉说好消息的满心欢喜统统湮灭。
她有些困惑,以为出了什么事:“我将地址发给你。”
15. 吵架
林叙白找过来时风尘仆仆,带着外面的寒风。
像雪一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江凛月一眼,又看向被安置在客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打包箱。
林南星原本看见哥哥回来还挺开心的,但立马意识到哥哥看起来不太高兴,立马收起笑容,也不吭声了。
“你怎么了?”江凛月依旧不解:“不是让你好好拍戏,这里有我……”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林叙白突然冷脸发难。
江凛月一愣,皱眉:“不动你东西怎么搬家?”
她心里也来气了,自己好心好意帮他搬家,没句感谢就算了,这狗男人还来找她算账!
天理难容!
“我同意了吗?”林叙白眉眼冷躁,无情地质问:“我们什么关系?你就能理所当然地碰我的东西?”
说到这儿,理智占据下风,嘲讽道:“也对,你一向我行我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想法?”
江凛月简直没有见过这么忘恩负义,倒打一耙的人,怒火压都压不住,直冲脑门。
“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她仰着脖子瞪他,小脸气得涨红,气势十足地吼道:“我用自己的名义为你申请房子是错!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动你的东西!我不该自作主张,帮你搬家!都是我多管闲事,都是我的错!满意了吗?”
林叙白眸色沉沉地盯着她,里面暗色涌动,浓稠地看不出眼底的情绪,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
许久,喉结轻滚,说:“你知道就好。”
林南星焦急喊:“哥……”
林叙白冷冷瞥他:“我说过什么,你忘了?她说搬家就搬家,她让你走,你就走……”
“林叙白!”江凛月大声喊,胸口剧烈起伏:“你要有意见冲着我,管你弟弟什么事?”
“呵,”林叙白冷不丁发出一声冷笑,“这么快你们关系就这么好了?”
说完,呼吸重了几分,疏离警告:“江小姐,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越界了。”
江凛月杏眸圆瞪,眼眶渐渐红了,眸底凝出水雾时,眼睫轻轻一眨,雾气散了。
她什么也没说,狠狠一跺脚,拿包走人。
“砰”
门带着怒气,狠狠关上,发出巨响。
室内一片寂静。
林南星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叙白,蠕动嘴唇,小声说了句:“哥,对不起……”
林叙白看着门的方向,身体僵直,一动不动,上挑的眼尾蕴出红晕。
听到声音后回神,垂眸,眼睫如蝴蝶振翅。
他转身,头脑逐渐冷静下来,脸色也稍稍缓和,揉了揉林南星的头,说:“没事。”
走到包裹面前,他蹲下身翻找着什么。
林南星不解地问:“哥哥,你为什么让我离凛月姐远一点儿?她看着不像坏人啊。”
“没有为什么,”林叙白冷硬道,少见地专制,也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意思。
林南星盘腿坐在地上,自顾自说着:“可你明明对她很信任啊,会接受她送给你的所有东西,会听从她的所有安排,会和我聊起她,即使有好有坏,没事的时候也要去公司,还将她的微信置顶……”
即使这些在其他人看来算不上什么,但这一切放在哥哥身上,那是一千个一万个奇怪。
闻言,林叙白动作一顿,冷冷斜他一眼:“你作业写完了?”
“……”
对他学习从来都放心的哥哥,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林南星福至心灵,知道他是嫌自己话多。
可……
“我写完了。”他笑着道,很得意。
林叙白这时站起来,像是要出去,踢踢箱子命令:“把这些整理了,我出去一趟。”
林南星点头,哦一声,抬头想问一句他去哪儿,只看见一片衣角消失在门后,以及关门的声音。
天上飘起了小雨,冬天的雨落在身上宛如针刺,阵阵寒意顺着缝隙直往身上钻,无孔不入。
林叙白站在小区门外,像是感受不到冷似得,任由雨丝打在身上,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身形修长精瘦,不知是冻得还是什么,脸色苍白。
像个精致又易碎的瓷娃娃。
几百米之外,江凛月坐在车里正巧看到这一幕。
原本都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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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却看见后座为他们贴心购置的生活用品。
顿时就想扔掉,拿到手里又开始犹豫,毕竟是她拿钱买的,扔掉实在可惜。
捐了也不给那个王八蛋!!!
她一心为他着想,落不到好就算了,他竟然还倒打一耙控诉她多管闲事!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天理!!!啊啊啊啊啊林叙白王八蛋!
江凛月气愤难消,在心里骂骂咧咧,抬头就见远方那道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感觉好像没那么生气了,没办法,林叙白虽然过分,但实在过于美丽。
三观跟着五官走的瞬间,她冷哼一声,强迫自己扭开脸,找回理智,也冷静下来。
好吧,她承认这件事上,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她可能自重生以来就忽略了一件事。
现在的林叙白不是前世和她做了几年夫妻,再亲密的事都做过的林叙白,而是只将她当作一个公司的同事,虽然人漂亮又心善,帮过他一些小忙,但还远没有可以放下心中戒备,让她随意碰自己东西,甚至让弟弟跟她走的地步。
江凛月总是先入为主,可能在许多地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越了界。
反思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还是在和林叙白保持适当距离的情况下,再慢慢报恩。
林叙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兀自发了一会儿呆,才迈步离开。
他也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去了以前住的屋子。
打开门进去,乍一看与搬出去之前没差,毕竟本来东西就不是很多。
林叙白来到客厅,很有目的性地走到沙发前,单膝跪地,将沙发上垂下来的毯子掀上去,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搬出一个小箱子。
密封的,落了层灰……
看到它还在且完好无损时,林叙白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是庆幸多一点儿,还是失望多一点儿?
他搬着它下楼,路过垃圾桶时站定,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将箱子放在旁边,与几个垃圾袋一起。
林叙白起身离开,孤身一人走在这条狭窄,寂静,尽头却连接宽阔大路的小道上。
16. 送咖啡
早上六点,闹钟响起那刻,江凛月捂着耳朵翻了个身,眼皮上像压了座山,沉得怎么也睁不开。
闹铃余音绕梁,且越来越大,直到无法再忽视,她认命地睁开眼,像被吸了精气。
真是干一行恨一行。
江凛月在床上阴暗爬行了一会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半小时后,她带上围巾和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打开酒店的门。
听到动静,眼眸微转,看到林叙白时,上扬的嘴角立即耷拉了下来。
目视前方,即使感受到林叙白在看她,眼神也直愣愣的,不偏不倚。
笑死,万一多看一眼,人家再觉得她越界了怎么办?
江凛月阴阳怪气地想。
这时,温慕青也打开门,见她将自己包裹地只剩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笑道:“早!”
“早!”江凛月弯起眼睛。
温慕青顺势看向林叙白,同样打了个招呼。
林叙白心不在焉地看向他,愣了几秒,才冷淡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江凛月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收回。
到底在嗯什么?
温慕青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嗯是什么意思?
这人脑子果然有问题!
江凛月得出结论,对温慕青道:“我们走吧。”
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林叙白冒着被导演骂的风险,硬是请了半天的假回去。
就为了不让她动他的东西?
她难道是什么细菌吗?
江凛月不忿地在心里叨叨,他的东西很高贵吗?
越想越破防,她在心里无能狂怒。
江凛月和温慕青并排走,路过林叙白时,连个眼风都没扫过去。
这和平常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温慕青不由得意外,看了看她,嘴角弧度扩大:“今天可能要下雪,很冷,要不然你还是在酒店里吧。”
“没事,”江凛月很敬业:“我不怕冷。”
两人愉快的交谈声不断在走廊里回荡,听着有些刺耳。
林叙白看着他们的背影,漆黑瞳仁就像冬天镶嵌在雪人身上的玻璃珠,脸色冷白。
冬天,零下气温
而他们拍得还是春夏的事儿。
为了说话时不冒白雾,演员开拍前口里要含着冰块儿。
江凛月看着都冷,心想,演员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她坐在监视器不远处,时时刻刻盯着温慕青的状态。
江文君少见她这么认真严肃的时候,小声提醒:“外面太冷,回屋等去。”
江凛月坚持道:“我不冷。爸爸,你不用管我。”
江文君摇摇头,不劝了。
等导演一喊卡,江凛月便冲过去,把羽绒服和充好电的暖手宝都拿给温慕青。
生怕把温慕青给冻着。
不是江凛月太过积极,而是放眼望去,其他有助理或经纪人的艺人都是如此,只能算作基操。
不过,有一个人除外。
头一偏,江凛月就看见林叙白双手被冻得通红,瓷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许是想到一会儿还要继续,便没必要再把棉服穿上,反正就算穿上也没多暖和。
江凛月看了一会儿,脚步微微动了动。
她强迫自己转回头。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眼不见心不烦,江凛月烦躁地玩起消消乐。
玩一会儿,手指冻僵了,再揣回暖手袋里。
头稍微一抬,很不巧,又看见林叙白皱着眉,用力搓手指的动作。
江凛月想到什么,眼神霎时凝住。
下场戏就要开拍了,温慕青转头找江凛月时,发现原先坐在板凳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将近一小时后,江凛月回来,两手提着咖啡店的袋子,身后还跟着咖啡店的员工,手上照样拿满了袋子。
趁休息时,她喊着:“大家辛苦了,温慕青请大家喝热咖啡。天气太冷,暖暖身子。”
剧组气氛顿时热腾起来,纷纷前来道谢。
温慕青有一瞬诧异,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不客气。
等咖啡分下去,江凛月拿着两杯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温慕青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没有觉得她自作主张,这本来就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正常举措。
“钱转给你了。”
江凛月拿出手机一看,还真是,立即又退了回去:“不用啦,我本来就没事先和你商量,还挺过意不去的。”
“你以我的名义发下去,没道理我得了名声,还一分力不出。”温慕青捧着咖啡,暖意从掌心蔓延:“再说,和我客气什么?”
“帮你不就是在帮我吗?”江凛月摇摇手机,用他的话说:“和我客气什么?”
温慕青脸上笑意愈发温柔,不再和她计较。
等所有人拿完咖啡,负责运送的工作人员跑来找江凛月:“多了一杯,您拿好。”
江凛月诧异:“多了一杯?”
不应该啊,她买之前还专门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268杯。
她下意识去找那个人,看了一圈没找到。
“给我吧。”江凛月把咖啡拿在手里。
怕咖啡冷了,她塞进羽绒服里保温。
来到休息室,江凛月做小偷似得,趴在门前,小心翼翼打来一条缝,只看见地面上投射的影子。
果然在这儿。
“江老师,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江凛月吓一跳,从原地蹦起来,气急败坏地转头,看见是一位年轻的女生。
应该某艺人的助理。
立马变脸,一边把食指放嘴边示意她噤声,一边拉着她走远了。
“能不能帮我个忙?”江凛月眨眨眼,露出无辜哀求的神情。
女生被眼前的美貌冲击了一瞬,哪里还舍得拒绝,羞涩道:“没问题,什么忙?”
江凛月把咖啡拿出来:“麻烦你帮我把它拿给里面的人,谢谢你。”
“这有什么?”女生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江凛月越看越觉得她眼熟,还没等想起来,女生已经跑没影了。
休息室里
林叙白透过门缝,定定看着地上的暗影。
估计只有江凛月这么傻的人,才会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很隐蔽。
人影越来越近,门从外面推开,林叙白抬头往上看。
女生拿着一杯咖啡,走到他面前,笑容温柔:“温慕青请大家喝咖啡,这是给你的。”
“怎么是你?”
“怎么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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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江凛月猛地一拍大腿,突然想起来那女生是谁了。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
她就是前世林叙白的绯闻女友——杭柔绚。
就算软磨硬泡,强制加威胁,终于让林叙白妥协和她在一起,但碍于他职业特殊,谈的也一直是地下恋。
林叙白拍正剧大火,以演技好,样貌好,有个性,洁身自好收获无数粉丝,拍过很多类型的片子,拍一部火一部,却很少拍爱情片。
唯一一部就是和杭柔绚搭档。
也是林叙白出道以来唯一一个绯闻女友。
江凛月一开始以为是狗仔以谣传谣,直到后来绯闻愈演愈烈,CP粉更是空前盛大。
俩人只要同框,弹幕上飘的满是磕到了或是99……
越是所有人都祝福,就越是显得江凛月抢来的这段关系多么脆弱,低劣。
她很怕林叙白没等爱上自己,倒先爱上了别人,越想越怕。
万一他哪天假戏真做了呢?
江凛月冲动之下,勒令林叙白以后不准再拍爱情戏。
他的一切行程都要让她过目,要她点头才行。
明知道林叙白最讨厌她插手他工作上的事,但江凛月永远将自己的想法放第一位。
她不开心了,其他所有事都要靠边儿站。
那段时间,江凛月盯贼似的盯着他,并花大价钱将他们的所有热度撤了个干净。
CP粉更是见一个举报一个。
终于在她的努力下,这两人同在一个圈子里却好似隔了万水千山,见一面都难。
可当时的江凛月却依旧觉得不够,今天冒出来一个绯闻女友,明天就有可能冒出两个来,后天可能她就是前女友了。
江凛月未雨绸缪,立马绑着林叙白和自己领了证。
从回忆里回神,江凛月以局外人的视角再次回想自己当时疯魔一样的做法,简直和棒打鸳鸯没什么区别。
现在杭柔绚还是个跑在各个剧组之间的龙套,青涩稚嫩,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刚大学毕业的清澈,不怪她刚才没认出来。
原来是她啊!
“不然你以为是谁?”杭柔绚举着咖啡,林叙白不接就一直执拗地举着。
林叙白神色淡淡:“没谁。”
看了一眼咖啡:“扔了吧。”
杭柔绚想到刚才江凛月动作轻柔地从衣服里拿出咖啡的场景,不忍美人一番心意就这么被糟蹋。
“你快喝了吧。”她不满道:“这是江老师让我带给你的。她怕冷了,还专门放进怀里暖着呢。”
听言,林叙白身体微顿,下一瞬就接了过去。
低声问:“哪个江老师?”
语气比刚才温和几分,虽不甚明显,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温慕青的经纪人啊。”
林叙白:“谢谢。”
意外他竟然会主动道谢,毕竟他在剧组里性子是出了名的冷,除了拍戏,其余时间一句话也不说。
杭柔绚不在意地摆手:“没事。”
暖意从热咖啡的被子源源不断过渡到手上每寸皮肤。
那股强烈的,难耐的,令人厌恶的瘙痒疼痛忽然间缓解了许多。
林叙白喉咙吞咽,不自觉发出一声低叹,深邃长眸看着咖啡杯,手指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慢慢摩挲着,感受上面的每一寸温度。
17. 第 17 章
冬天,往往是一年四季里最难熬的几个月,严寒的温度不会阻止普通人为生计奔波的脚步。
林叙白的手因长年泡在冷水里,在每年冬天便会溃烂,钻心的瘙痒只是溃烂的前兆,不久就疼痛不堪,这双手也会变得红肿又恶心。
前世,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江凛月只知道他每天手套不离手,即使吃饭睡觉也会戴着。
她问过这个问题,林叙白以沉默回应,似是懒得与她解释。
江凛月便以为是他接了一个有带手套怪癖的新角色,为了更好融入,才将这个习惯带入生活中。
直到一天,她没有事先通知,就来到林叙白的家里。
当时他在浴室,手套就放在门口旁的小沙发上。
江凛月蹑手蹑脚坐在那儿,期待林叙白看到自己时的反应。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
不一会儿,林叙白带着水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拿手套。
江凛月唇角上扬,刚要站起来,却在看见他的手时愣在原地,有些忘了反应。
她几乎没有认出那是林叙白的手,那双任何时候都足够好看的手,此时溃烂红肿,流血发脓。
江凛月脑子里瞬间冒出来的想法就是,他该有多疼啊?
林叙白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表情有一瞬的呆滞,接触到她的目光时,脸色一变。
他迅速将手收回来,往身后藏了藏。
不等江凛月开口说话,林叙白已经大步离开,背影中透着一丝慌乱。
江凛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却只得到他沉默的背影。
第二天,林叙白就一声不吭离开了京城。
江凛月那段时间很少联系他,跑了很多地方,问了许多有名的医生,也买了很多药膏。
只是等他回来时,冬天已过,他的手已经看不出当初那副惨相,那些药膏再也没有送出去的必要。
自那次接触后,江凛月也开始注意到杭柔绚。
此时的她只在这部戏里演一个龙套角色,出镜不多,却也贯穿始终。
杭柔绚每次看见她时,会柔柔地冲她一笑,江凛月顿时觉得心都要化了。
两人偶尔会聊几句,渐渐倒也熟络起来。
江凛月要和林叙白保持距离,却也不能真的视他不见。
不爽归不爽,恩还是要报的。
她不好出面,但杭柔绚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会帮她把东西拿给林叙白。
这次是治疗冻伤的药膏。
现在林叙白的手还没严重到皮肤裂开的程度,预防一下说不定可以避免。
江凛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提她的名字。
杭柔绚找到林叙白时,他正在看剧本。
张青烈脾气火爆,他的台词骂人居多,方言混杂着普通话,总是冗长且拗口。
走过去的功夫,林叙白已经翻了一页,神色平静。
杭柔绚惊呆了,没记错的话,他才刚掀开剧本没多久,这就背会了?
甚至没出声,过目不忘不过如此吧?
她一边惊叹,一边靠近,坦荡道:“林叙白,这个给你。”
杭柔绚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他闻言抬头,看到来人时,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倒是看到她手里的药膏时,眼神有了一丝波澜。
林叙白下意识看向江凛月的方向。
她正在和温慕青待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并没有看向这边。
林叙白收回目光,看向杭柔绚,客气道:“谢谢,我不需要。”
这时,另一边的江凛月偷瞄过去一眼,见他们还在交谈,心里不免着急。
不知道事情进行地顺不顺利。
她心不在焉起来,忍不住瞄过去一眼又一眼。
但频率一高,就会发生意外。
江凛月眼眸熟练地转过去,不期然正巧与抬眼的林叙白撞上,将她的偷看行为抓个正着。
“……”
她不禁站直了,未免引起误会,情急之下,翻了个白眼过去。
林叙白:“……”
杭柔绚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让他收下,而林叙白好似突然想通了,从她手里接过药膏,道了句谢谢。
依旧客气疏离。
杭柔绚松口气,转身就兴高采烈地去找江凛月报喜了。
不知道她们二人为什么会觉得,这么明显的事情,林叙白会看不破。
江凛月给的药膏出乎预料的好用。
涂上之后,立马就缓解那股让人抓狂的痒痛,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但奇怪的是,几天之后,江凛月还是发现林叙白的手出现了上一世的症状。
她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儿?
那药是她结合两辈子的经验,选出来的精华,商家可是说不出三天就能见效,前世她也亲身试验过啊。
难道买到了假药?
江凛月立马拿出手机找楚枯:【楚枯,敢拿假药骗我,你完了!】
这药是楚枯帮忙找办法买的,毕竟他四通八达,和街边捡垃圾的都能处成朋友。
过了一会儿,楚枯发消息过来:【?】
【卧槽,真的假的?不应该啊。等着,我去帮你问问。】
江凛月深吸一口气,已经懒得搭理他。
恍然觉得自己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把这种事交给不靠谱的他来干。
她决定,接下来一周她都不会再和楚枯说一句话!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元旦,已经一个月了,江凛月和林叙白几乎零交流。
就算在片场正巧遇上,也会目视前方,擦肩而过。
江凛月已经在尽力和他保持距离。
林叙白却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这段时间,演戏时不在状态,频频出现意外。
又一次被导演叫停之后,他烦躁地揉揉眉心,熟悉道歉。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这双手?
为了不被旁人发现,林叙白每天会用化妆品来遮盖伤口,尽量让它看起来正常。
因为太疼?
林叙白自己都不相信这个借口。
江文君镇静的目光从监视器里打量他,不发一言。
现场气氛算不上好,因为大家知道,今天估计又白干了。
江导不会用不在状态的演员演出来的镜头。
江凛月不禁开始为林叙白担忧。
难道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不然照林叙白上辈子高烧四十度都要爬起来去片场的敬业程度,他怎么会允许自己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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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剧组的进度呢?
演员出状况是常事,见过大风大浪的江文君自然没必要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大发雷霆。
反而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看来大家都急着过元旦呐,那就从明天开始放三天假。”
同时也是变相地给了林叙白三天调整的时间。
剧组人员顿时欢呼起来,没想到还能因祸得福。
虽然今天可能白干了,但他们获得了三天假期哎。
这下哪里还有人对林叙白心生不满?
不上赶着感谢他就不错了。
林叙白面色并没有好多少,其他人都在欢快讨论假期要干什么时,他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具略显落寞的背影。
江凛月看见,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又猝然停下。
林叙白一直以高要求对待自己,此时心里必然不好受。
可她就算想安慰也有心而力不足,她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收工后,江凛月和温慕青一起回酒店,两人进入电梯。
明天就是跨年,温慕青看向她,刚要问她明天有没有安排。
“叮”一声,电梯到了。
江凛月抬眼看见背着包要下去的林叙白。
两人对视一瞬,她一如往常立马移开,仿佛多看一秒都觉得冒犯。
林叙白赤裸裸的视线却在她身上放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温慕青含笑问候的声音,才勉强看过去。
“看来你已经想好要怎么过元旦了。”温慕青看着他准备出远门的包裹。
林叙白:“嗯,回家。”
江凛月并不意外,他当然是要和林南星一起过。
“假期愉快!”温慕青笑着祝福。
林叙白说:“你也是。”
他朝她看了一眼。
江凛月率先走出去,依旧没有要和林叙白说话的意思,即使是客套话。
等温慕青赶上,她边走边说:“你明天有空吗?如果没有的话……”
林叙白冷脸摁着电梯按钮,看着门在眼前缓缓合上,也隔绝了前面两人站在一起,莫名刺眼的画面,以及那惹人烦的声音。
林叙白将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儿,很理所当然地归结到江凛月身上。
就像现在这样,在见到她的那刻,听到她声音的那刻,那股强烈的烦躁再一次盈满全身。
曾经他以为是因为江凛月的靠近,会让他不自觉地想到前世,会让他无法摆脱那些疯狂想要忘记的恩怨和不堪,所以他才会感到不适,甚至想要逃离。
但即使江凛月没有再像前世一样控制他,强迫他,甚至和他保持一种类似于陌生人的距离,但林叙白好像也没有化解心中的那股烦躁。
老天仿佛和他开了一个玩笑,重生之后的他想要忘记前世,重新开始。
却偏偏又要他遇到同样也是重生回来的江凛月。
这个人的存在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只要看见她,听见她,林叙白不可避免地想到曾经他和她是什么关系,又做过哪些事。
她的存在,对他而言,本身就会感到不舒服。
林叙白看着投射在电梯金属门上的人像,眸子漆黑如墨,年轻精致的一张脸,芯子却已大变。
他扯了扯唇角,轻微上扬的弧度透着一丝自嘲。
18. 受伤
“晚上的跨年晚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叙白接到刘曼文的电话时,距离跨年晚会开场不足九个小时。
他懵了一瞬:“跨年晚会?”
“对,”听他的语气,好像不知情的样子,刘曼文也疑惑了:“你和曲子坤一起登台,一周前我就让他告诉你。他没说吗?”
越到年底就越忙,她无暇顾及这个新人,各种各样的活动也只是通知到位。
林叙白蹙眉:“没有。”
这也意味着他一次也没去排练过。
刘曼文声音立即变得严肃:“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联系平台,看能不能把你去掉。”
艺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她司空见惯,但既然让她知道了,还是要找机会警告一番。
刘曼文安抚他:“这次我也有责任,会给你安排其他活动……”
“不用。”林叙白打断她,又重复道:“不用取消,我会去。”
除了《尘埃向上》开机仪式之外,这是他正儿八经的曝光机会,他自然要抓住。
“你确定?”刘曼文对他的果断和从容难掩惊讶:“不要逞强,你来不及彩排,一旦在舞台上出丑,会败坏路人缘。”
林叙白声音依旧平静,像是见惯了各种意外:“我知道。”
刘曼文沉默了一会儿,按理来说她应该禁止他这么做,在八个小时内完成本该一周的任务几乎不可能。
但他太过淡定,淡定到让她不禁愿意相信他。
“好,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去吧,我为你联系。”
林叙白道谢后收线。
他看向早就竖起耳朵听的林南星。
“是凛月姐吗?”他迫不及待地问。
林叙白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转瞬便恢复正常,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我晚上有事,会很晚才回来。”
“啊,”林南星面露失落:“哥哥,你不和我一起跨年吗?”
林叙白神色缓和,大手隔着一层手套揉揉他的脑袋:“你可以看电视,说不定能见到我。”
“真的?”林南星一扫阴霾,情绪转换地很快,咧嘴笑:“你要上电视啦!”
林叙白没有回答这句废话,而是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注意安全。”
林南星看着手机上刚转过来的一千元,想退回去:“哥,我还有呢?不用给我这么多。”
“拿着。”林叙白不容置喙道。
他这么说,林南星也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送他到门口:“那谢谢哥。”
林叙白对他点点头,打开门出去。
就在门要关上时,林南星犹豫过后,及时问出:“哥,凛月姐是不是还在生你的气啊?”
林叙白动作微顿,看向他:“你很在意她?”
“当然啦。”
林叙白继续看着他。
林南星站在里面,神色自然:“哥,这是你唯一这么在意的朋友,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和好。”
“不是朋友。”林叙白纠正。
林南星懵了一瞬:“什么?”
林叙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有事和我联系。”
他关上门。
到达跨年晚会直播现场时,林叙白先去找导演了解情况。
许是并不是多么重要的角色,又或许是曲子坤用了什么方法搪塞了过去,导演并不知道他这些天的缺席。
林叙白只需要和曲子坤同台唱一首歌。
他需要在几个小时内学会一首歌,以及熟悉所有走位,了解所有伴舞和灯光音效等事项……
曲子坤在场馆彩排看到他时,表情僵住,面上闪过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林叙白面容冷峻:“我难道不应该在这儿?”
曲子坤索性也不装了,沉脸警告:“我劝你不想在全国人民面前出丑,那就赶紧离开这里。”
耳机里传出导演的指示,两人一起走到升降台上,只够两个人站的台子缓缓上升。
林叙白本不想继续搭理他,余光却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忽然看着曲子坤,嘲讽地勾唇:“最后出丑的是谁还不一定吧。你那么绞尽脑汁地想让我错过这次舞台,不还是因为你内心的自卑?”
曲子坤变了脸色,像是没想到林叙白竟敢这样挑衅他:“你说什么?”
“就像高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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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样,你污蔑我考试作弊,竞赛成绩作废,不就是因为你不如我却不想承认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会耍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林叙白很少提以前的事,似乎一直对过去避之不及,如今主动提起,几乎是在曲子坤肺管子上狠戳。
他反应过来,顿时怒不可遏。
动手推了林叙白一下,骂道:“你他妈……”
下一瞬,林叙白后退一步,身体直直往身后栽去,从足足有三米高的平台摔了下去。
意外发生在呼吸之间,现场目睹这一幕的人忍不住发出尖叫。
刚到不久的江凛月自是其中一员,心脏差点儿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又紧紧缩成一团。
她什么都没想,凭借身体本能,第一时间冲过去,蹲在林叙白旁边,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手足无措。
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半阖着眼,满头虚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凛月抬头大喊:“叫救护车!”
有人反应很快,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
江凛月紧紧咬着牙,双眼通红,眼前看着林叙白虚弱倒地的样子。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前世,他中枪倒地,血液喷溅,奄奄一息地看着她。
冷意悄然席卷全身,无助和恐惧几乎让江凛月神志不清。
她伸出双手,捂住林叙白完好的胸口,像是要止血似的……
“求你,别死……”江凛月从嘴唇里无声冒出这么一句。
林叙白发觉了她的不对劲,看清她的动作后,眸中略微疑惑。
周围混乱不堪,人声杂乱,其中混着曲子坤慌乱又苍白的自辩:“我根本就没用那么大力,他不可能……”
他忍着身上的剧痛,握住江凛月颤抖的手,一遍遍喊:“江凛月!江凛月!”
看到她猛然回神,眼眶里盈满水光,浓密的长睫好似轻轻一眨,泪水就能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落下来。
“我没事。”林叙白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疼痛。
江凛月眼角衔着水珠,下意识看向他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洞。
“你哭了?”林叙白虽是疑问,却更像陈述一个事实。
19. 第 19 章
救护车来的很快,江凛月眼眶的红晕还未褪去,脸上的惊慌尚有痕迹。
温慕青闻声赶到时,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瞬:“你还好吗?”
江凛月恍惚地点点头,双眼紧紧跟随林叙白的身影,看着他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
她的双脚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林叙白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若不是面上已经毫无血色,丝毫看不出他有多痛苦。
他一向是很能忍痛的人。
右腿钻心的痛,就好像有把锯子正顺着骨缝往下坎,大概率是骨折了。
被抬上救护车时,林叙白抬眸直直朝着江凛月看去,眼神直接且赤裸。
“有人陪同吗?”医护人员问他。
江凛月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又犹豫着停下,大脑也清醒过来。
她是来陪温慕青彩排跨年晚会的,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身份跟过去。
温慕青才是她应该管的艺人。
江凛月眼睫轻颤,似乎是想说服自己,错开林叙白投来的视线,扭头去看温慕青。
见状,林叙白突然漠然的收回目光,对医护人员说:“没有。”
“最好是有人陪你一起,你家属联系方式多少?”
林叙白平静地回视:“没有。”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没有家属,医护人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尴尬?抱歉?同情?
林叙白不想深究,但这么多年,看了无数遍,总能在一瞬间从他们的眼神中猜出心中所想。
发现这个人找不到后,他们总算不在执着于找个与他有关系或有交情的人来陪他一起去医院。
林叙白仰躺在车内的小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大脑就像是独自外出游离了许久,此刻终于回归,一起回来的还有理智。
意识到身体刚刚自作主张做了什么后,大脑第一时间就是否认,逃避责任,毕竟这很不像是林叙白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这次跨年晚会还是让他搞砸了,林南星该失望了吧?
救护车的门被关上。
下一瞬,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拍了拍,“砰砰砰”,力气很大,声音急促。
林叙白睁开眼,看见医生将门打开一扇,露出江凛月异常焦急的脸。
他支起上半身,看过去,整个人仿佛僵住了。
江凛月抬脚麻利地上车,嘴里喋喋不休地道歉:“抱歉抱歉,我和你们一起去……”
她弯着腰,找个位置坐下,这才有时间看向林叙白。
医生慌张摁住他,说:“你现在不能乱动,快躺下!”
她也顾不上其他,连忙站起来,伸手扶住林叙白的背,让他顺着自己的力道躺下。
一边皱着眉不满道:“别动,多疼啊……”
江凛月语气中自然流露出来的惆怅,两人皆是一愣,只是陷入某种思绪中的他们都未察觉。
那一瞬间,他们好似穿越时空,一起回到了前世那年的春天。
自从被江凛月发现手上令人作呕的冻疮之后,林叙白进组出差,就连新年也在外地。
或许是她那天果真被吓到,往常隔三岔五就会骚扰他,如今倒是好似忘了他这个人。
林叙白偶尔会抱有庆幸,如果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从此因为手上的伤从此厌恶他,然后放过他,那就再好不过。
江凛月把他忘了,林叙白自然不会想不开主动去联系。
一直到来年春天,新戏杀青,他终于回到了京城。
说来神奇,这双手每年冬天都会反复冻伤,但修复起来又很快,结痂,长出新皮,色素沉着,再慢慢变淡,逐渐变得看不出异样。
他再也不用戴着手套遮掩,或者涂抹化妆品让其看起来很正常。
林叙白几乎无缝衔接,回去后接了另一部戏,虽然是并不重要的配角。
那天,意外便是在剧组发生。
一场火灾戏,道具组出现失误,一根燃烧的木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快要砸中下面的一位群众演员时,林叙白眼疾手快拉了一把,那根木头正中他的手臂,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眼前一黑,几近昏厥。
右手小臂处一片血肉模糊。
现场乱作一团,救护车来之后,医护人员问了他一样的问题。
鬼使神差地,他报了江凛月的号码。
被送到医院后,江凛月几乎前后脚赶了过来,一看见他的手臂,神色大变。
这种程度的烧伤,看着似乎比冻疮要可怕多了。
林叙白唇色苍白,满头冷汗,下意识将右臂往身后藏了藏。
江凛月却好像如临大敌,急得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拉他的手臂,又好像顾忌着什么突兀地停在半空中。
“别动,”她声音有些奇怪,语气说不出的惆怅:“该多疼啊……”
反应了好久,林叙白才意识到她在哽咽。
江凛月好像有很强的共情能力,明明伤在自己身上,她却好像才是那个疼得死去活来的人,疼得要掉眼泪。
“很疼吧?”她抬起泛红的双眼,惆怅地看着他。
林叙白看着她,手臂也没在动,好像也没有刚才疼得那么厉害了。
喉结滚动,他动了动嘴唇,想说还好。
却又听见她自顾自回答:“一定很疼。”
语气依旧是他不太明白的那种惆怅。
过了很久很久,林叙白才慢慢反应过来,江凛月的这种惆怅有另一个名字。
叫做心疼。
林叙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就算是小时候,父母的拳头落在身上时,也从未在他们身上看到过这种情绪。
“疼不疼”这个问题倒是在很多人嘴里听到过,但从来都是一种威胁,一种教训,一种得意。
只有江凛月问出这个问题时,是这种语气。
偏偏是江凛月,这个他最讨厌的人。
“不疼。”同样的情况,林叙白说出了和前世同样的话。
前世,江凛月会边流泪边戳破他的谎言:“你骗人。”
而现在,她看了一眼他受伤的腿,配合着他嗯了一声。
江凛月坐了回去,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越不过去的天堑,鸿沟。
又或许是前世的江凛月总是在和他保持距离这一方面拿零分,重生之后却突然像开了智一样,次次都能做到满分。
虽然乐见其成,但这种毫无缘由的转变又让林叙白费解,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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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前世突然被送进监狱的离婚协议书一样。
难道是因为那次搬家,他的那番话?
到了医院,确认为右腿骨折,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可能就要在病床上躺着了。
江凛月回到病房时,林叙白正在和林南星通电话,说他临时收到通知,接下来要出差几个月,让林南星照顾好自己。
这兄弟俩倒是一个比一个独立,想想自己高三的时候,连方便面都不会煮。
22岁的时候,刚大学毕业,拿着父母的钱花天酒地,全世界疯玩,凭喜好投资项目,即使赔的一干二净也能笑着不当回事儿。
林叙白看见她,挂了电话。
江凛月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见他说:“谢谢。不过你来这里,温慕青会不会生气?”
“可能吧。”毕竟她放下自己的艺人,反而关心一个不相干的人,的确有些不厚道。
江凛月开玩笑:“不过我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助理,只能稍后向他赔罪了。”
“你很怕他会生气?”林叙白问。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在意温慕青会不会生气,但江凛月还是如实相告:“说不上怕,但也的确不想和他闹不愉快。”
林叙白又不说话了。
“是曲子坤把你推下来的?”江凛月回忆不久前的那一幕,的确是曲子坤朝他伸出手。
但好像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曲子坤难道真的就这么蠢?
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林叙白推下三米高台,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不是,”林叙白低眉垂眼,否认:“是我不小心。”
听他这么说,江凛月反而打消了自己的疑虑:“不小心?没有他推你那一下,你怎么能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
“你放心,”江凛月向他保证:“这件事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林叙白靠在床头,右腿被固定住,手臂和其他地方的擦伤也已经被包扎好,那张俊朗好看的面孔倒是依旧完好无损。
纯白的病服,苍白的脸色,再加上颓丧落拓的气质,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久不见阳光的美男吸血鬼。
江凛月看了几秒,很是克制地收回视线,暗自唾弃自己都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欣赏美色。
“对不起。”林叙白冷不丁道,嗓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江凛月表现地就像是个没听过人话的样子,呆呆的:“啊?”
“我为那天对你的口不择言道歉。”他解释着,又怕她没听清:“对不起。”
江凛月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要是来指责她,来和她吵架,她还能像吃了炮仗一样炸回去,但如果像现在的林叙白一样,稍微服一下软,她顷刻间就变得宛如一朵棉花。
“哦,”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说:“你知道错了就好。我也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其实这件事我也不对的地方,我的确不应该在没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替你做决定。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似乎缺了那么一点点边界感,以后我会和你适当保持距离的,不会……”
“不用。”林叙白打断她,斩钉截铁。
江凛月眨眨眼:“不,不用什么?”
林叙白错开她的视线,低眸:“我的意思是,和以前一样就好。”
20. 第 20 章
江凛月有些懵,看鬼似得看着林叙白。
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不然林叙白怎么突然变了性似的,竟然要收回和她保持距离这种话。
以江凛月对他的了解,林叙白是由内而外,从骨头里都散发着冷漠的人,永远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即使是他唯一的亲人——林南星,江凛月也能感受到他们兄弟俩之间似有若无的一丝距离感。
林叙白很少过问林南星学习中的问题,很少主动倾诉自己的事;林南星也从不多问他工作上的事,也几乎不会主动麻烦他。
与其说是亲兄弟,两人更像是从彼此身上,在这个世界找到归属感的合作者。
或许是因为今天她陪他来了医院,所以林叙白才会这么客套一句。
照往常,他这么傲,哪里会主动认错?恐怕别人都火冒三丈了,他也会事不关己。
江凛月想明白后,没怎么放在心上地点点头。
没多久,收到消息的刘曼文赶来,看见江凛月的时候惊讶了一下。
“刘老师,既然您来了,我就不多留了。”江凛月笑着又补一句:“毕竟曲子坤和林叙白都是您手下的艺人,相信您一定会给林叙白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刘曼文失言片刻,点了点她的脑袋:“行了,别给我戴高帽,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还是快回去看着点儿你手底下的艺人,可别也出什么意外。”
“呸呸呸,”江凛月急得差点儿捂住这位前辈的嘴:“老师,您还是盼着我点儿好吧。”
看着她着急跺脚的样子,林叙白脸上无甚表情,只是如黑曜石一样的瞳孔里片寸不移地倒映着江凛月的背影。
江凛月回头那刻,林叙白熟练地垂下眼睑,熟练地掩饰情绪。
“那我就先走了。”
她说着,拿起自己的包,没有得到林叙白的回应,江凛月自然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客套挽留的话,毫不在乎地潇洒走人。
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声响,渐行渐远。
林叙白平静地侧目,目送那道俏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消失在视野里,渐渐连声音都再也听不见。
……
病房的门被轻轻掩上,仔细听,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清晰钻进耳廓。
“喂,楚枯……”
“不行,我现在有事……我知道了,那你等着我……”
前世,林叙白严重烧伤,做完手术后,被移到病房。
苏醒后没有看见江凛月的身影,倒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纵使不想承认,但孤身一人从病房里醒来,知道她还在的那一刻林叙白罕见地感到些心安。
即使这种感觉在江凛月进来的时候显得那么可笑。
“你醒了?”江凛月看见他睁眼,表情很惊喜,“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像这样关切了几句。
但甚至没等到他回答,就又接着说:“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来看你。”
林叙白面无表情,嘴唇紧闭,静静看着她穿上外套,拿起床边的包,准备就绪,随时就可以转身走人。
江凛月站在不远处,似乎对于自己在男朋友刚做完手术就要抛下他离开,去找别的男人的行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走到门口时,歪着身子告别:“那我先走了?”
林叙白也如现在一样,一动不动看着她,也冷漠地没有回应。
江凛月习惯了他不善言辞的性格,又或许他的回答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她要走,他还能拦住不成?
每一次,她被别人一个电话就叫走也不是稀奇事。
窗外的天好似垂下来的幕布,黑压压罩了整座城市,只剩下一轮明月独独高悬。
病房里重归寂静,林叙白透过窗户看着月光发呆,原来刚才苏醒时的孤独感并不是幻觉,只是虽迟但到的一种诅咒。
“林叙白?”
刘曼文的声音一下子将林叙白拉回现实。
林叙白看向她,才想起来打招呼:“刘姐。”
刘曼文走近,看了看他受伤的腿,象征性关心了两句,接着话入正题:“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跨年晚会自然是泡汤了,不光是林叙白,曲子坤也什么都没得到。
"你摔倒时的监控录像我看了。"
刘曼文提到这个,林叙白瞬间就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当时陷害曲子坤的行为也是临时决定,拙劣,处处是破绽,刘曼文能察觉到也在他预料之中。
“你和曲子坤之间的算计我不在乎,也能理解,这个圈子里资源有限,为自己争一口气自然也没有错。但我奉劝你,下次别再这么鲁莽行事,漏洞百出不说,也要想想对方是不是你目前能得罪得起的。”
林叙白自是知道她话里有话,本来这次的目的也不是想要曲子坤怎么样。
“我知道了,刘姐。”林叙白垂下眼时,浓密的长睫投落下一小片灰色的阴影,显得他特别乖顺。
但刘曼文知道,他骨子里绝不是这么无害的样子,她带他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但越是接触,就越让她觉得他不像是刚入圈的新人,对娱乐圈里的规则倒是驾轻就熟。
但到底还是个新人,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来。
这一副顺从的样子之下,说不定有多犟呢。
为了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刘曼文说:“互联网上大众看到的都是资本想让他们看到的。你有没有想过,曲子坤那边要是拿着自证清白的‘证据’发到网上,再花钱营销一番,就算他真的推了你,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你不但摔断腿,连路人缘也没了。不过,黑红也是红,如果你想走这条路,我也不拦你。”
林叙白皱起眉,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想办法和曲子坤达成共识,你是不小心滑倒摔了下去,他之后不再计较。”刘曼文说:“你得罪的可不只是曲子坤。”
她是想说,曲子坤虽也是她的艺人,但他要真想做什么,碍于他背后的人,她也拦不了。
“我知道了。”林叙白沉默片刻,“我会联系他。”
刘曼文满意点头,还不算太犟。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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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腿养着,江导那儿我去交涉。”
“谢谢刘姐。”
跨年晚会当天出事故这事儿还上了热搜,但由于主角没多少人认识,热度很快就降了下去,只有曲子坤的少量粉丝议论几句。
江凛月监控舆论风向,虽然那点儿舆论就像是村口大爷大妈闲聊。
看到有曲子坤的粉丝不分青红皂白爬到林叙白的微博下面骂,她气笑了,二话不说用小号骂了回去。
曲奇饼干:【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糊咖,还来碰瓷我家哥哥,怕不是想火想疯了,蹭热度蹭上瘾了。】
打开天窗说脏话:【哈哈哈笑死,你以为你家哥哥多火啊,碰瓷他除了惹一身腥之外有什么好处?还蹭热度?你担那热度恐怕也就比绝对零度高点儿,往高了说连个火星都算不上。不过我看,你担已经很厉害了,一般人过成他那样早就跳楼了。】
江凛月捧着手机,键盘上手指翻飞,以一敌十,把对方粉丝全都怼走,还这儿一片净土。
因为主演受伤,《尘埃向上》的拍摄进度只能推迟,或先拍其他人的戏份。
招了助理后,温慕青那边再也不用她天天探班。
跨年晚会给他带了些热度,也涨了不少粉丝,江凛月策划着如何抓住这波流量。
一周后才腾出空来到医院
林叙白还如前段时间那样半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不能动弹,手上拿着一本书,除了翻动书页的手指,身体一动不动,看得很认真。
听见门口的动静,以为是刘曼文找来的护工,眼皮都没抬,说了一句:“把东西放下,你就回去吧。”
江凛月倚着墙,双手抱臂,嗓音含着打趣的笑意:“我才刚来,就赶我走啊。”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病房里,仿若静悄悄的夜空中忽然炸开的烟花,林叙白目光一顿,缓缓扭头看过去。
江凛月穿着鲜亮的,活泼的橙色羽绒服,微卷的长发被拢在脑后,扎了个丸子头,后脑勺呈现出一种很标准的的圆形,就好似未出校园的学生,突兀地出现在单调无趣的病房中,为这里带来一抹亮色。
他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人。
江凛月被他看得有些奇怪,对视片刻,嘴角的笑容渐渐维持不住,借着低头咳嗽的假动作错开视线。
林叙白同时回神,将手里的书放下。
“在看什么?”江凛月走过去,好奇地往那本书上瞅,但有林叙白的身子遮挡视线,只依稀看见了一个“律”字。
林叙白说:“没什么,随便打发时间看的。”
顿了顿,他又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江凛月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地好似在说他明知故问。
“你来早了。”林叙白目视前方,没有看她:“我现在还不能出院。”
江凛月没听明白,只道:“我知道啊。没出院我就不能来看你吗?”
她站着,林叙白只有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到她,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时语塞。
半晌,喉结轻滚:“能。”
21. 白色鸢尾
病房里暖气充足,江凛月脱下外套,里面是贴身穿的羊绒衫,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与她青春靓丽的打扮不同,身材是挑不出毛病的好,不输圈内任何一个女明星。
江凛月走到床边,自顾自将带来的白色鸢尾放在空荡荡的花瓶中:“这件事,最后打算怎么处理?”
林叙白盯着那束花,对她撒了谎:“还没有结果。”
听到这个答案,江凛月不太满意,但一想到曲子坤背后可能有人撑腰,想要他付出代价是挺困难的,更何况林叙白在娱乐圈里是真真切切的单打独斗,估计这会儿正想着怎么反过来让他认错。
江凛月不免担心:“如果出现其他问题,需要我帮忙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
说出口又觉得很像客套话,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才能让林叙白知道她很认真时……
“不会嫌我麻烦?”
江凛月毫不犹豫:“不会啊。”
她拿起水壶为花束洒水,经阳光一照,更显白色纯洁清冷,手指托着花瓣欣赏,满意地点头,只觉自己真会选,很符合林叙白的气质。
“为什么?”林叙白竟然纠结起了这个问题。
“因为……”江凛月磕巴了一下,不确定他是单纯好奇还是怀疑她别有所图,“我们是朋友嘛。”
空气沉默了一瞬,林叙白又看向她精心呵护好的那束花,薄唇微动,近乎呢喃了一句:“所以是白色鸢尾……”
“啊?”江凛月没听清,下意识倾身凑近了一点儿。
正好林叙白转头看来,两人都不设防,彼此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再近一点儿,恐怕就鼻尖挨着鼻尖了。
果然还得底子好,就算是纯素颜,无包装,凑近了看依旧那么好看,一点儿瑕疵也挑不出来。
也难怪上一世将她迷得五迷三道的,这么大的诱惑面前,谁忍得住?
她又不是戒过毒!
江凛月暗自感叹,一时也忘了后退,竟就这么近距离地欣赏起来。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林叙白不动如山,平静地问。
江凛月心里怼回去:那你怎么不躲开,一边伸手往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巧妙化解尴尬,解释道:“你肩膀上有脏东西。”
她站直,板板正正,抱起花瓶笑容得意,一副求夸奖的样子:“怎么样?好看吧?”
林叙白淡淡睨一眼,很低情商地说:“不好看。”
“……”
江凛月轻轻“切”一声,低低说他一句“没品”。
“不喜欢,那我就带走。”
林叙白眼眸微动:“我没说不喜欢。”
“那你是喜欢?”
“……”
江凛月嘴角不断上扬,脸上揶揄的笑意有扩大的趋势,即使林叙白什么也没说,最后还是把花瓶放了回去。
她的目光来到林叙白的手上,和前世一样,只要不拍戏,他就会带着手套。
江凛月从包里翻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乳白色的膏体:“这个给你。”
林叙白看一眼,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但还是问道:“什么?”
想起前世被她发现手上的伤时,他的反应是不愿意被人注意到的,江凛月便含糊其辞:“冬天又冷又干,艺人在零下的气温穿短袖都是常事,防止被冻伤,一般都会涂上这个。”
上一次借杭柔绚的手送给他的药膏明显效果不大,她给的药方绝对不会出错,八成是楚枯这个不靠谱的没走心,拿错了药,气得她一周没搭理他,这次应该不会再出错。
如果还是不行,那这个世界上叫“楚枯”这个名字的人就该少一个了。
“你可别浪费了自己这么好的外在条件,更应该好好保养啊。”江凛月苦口婆心。
等了一会儿,面前的人没有动静,倒是落在药盒上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她的脸上。
明明是很平静的,江凛月却突然想起什么,心中懊恼。
按理来说,这一世的她还没见过林叙白手上的伤,也不知道他每年冬天都会冻疮复发,而她偏偏主动来撞枪口,林叙白这个人精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林叙白搭在被子上的手握紧了一瞬,面色不改,伸手接过来:“你倒是比我还在意。”
江凛月笑呵呵地应道:“那是当然,经纪人的职业病。”
听言,林叙白不知为何忽然勾唇撤出一个笑容,但她瞧着,绝对不是心情愉悦的意思。
“你笑什么?”江凛月直接问。
“只是没想到,对于不是手底下的艺人,江小姐也会犯职业病。”
“当然,你也不只是艺人那么简单。”
林叙白忽地顿住,眼睫轻眨了一下,如同停在枝杈上振翅欲飞的蝴蝶,掀眸看向她,攥着药膏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江凛月从善如流地接上句:“不是说了嘛,我们是朋友。”
“…嗯。”
说到这儿,手机铃响,病房里说不出来的气氛戛然而止,即使身处其中的江凛月浑然不觉。
见是温慕青助理打来的视频通话,怕是温慕青在参加活动时出了什么意外,江凛月没有停顿,点了接通。
巴掌大的屏幕上一闪,出现了助理小伟的面孔。
温慕青在后面做造型,镜头一闪而过,江凛月敏锐地捕捉到什么。
“江姐……”
小伟招呼还没打完,就被江凛月打断:“等等,小伟,你把镜头后置,对着温慕青。”
助理虽不明所以,但也照做。
看着温慕青身上的造型,江凛月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身上这套服装换了。”
熟悉的语气让林叙白看着她的眸色加深,从屏幕上隐约看见温慕青接过了手机。
听到他温声问:“为什么?”
江凛月也不多说,反而霸道地命令:“听我的,换了。”
不轻不重地,房间里出现一声轻嗤,嘲弄的意味。
手机里的人或许听不到,但江凛月却一清二楚。
她分出神,疑惑地朝右后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叙白大大方方窥视的目光。
神情冷淡,就像冬天突然降温时的寒潮,纯黑的瞳孔映着她的身影,像被毒蛇缠上一样黏腻,让她头皮微微发麻。
江凛月以为是自己聊工作打扰到他,便匆匆和温慕青说:“先照我说的做,其他的等我过去再说。”
“嘟”一声,电话挂断。
“我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
江凛月直觉不太舒服,具体又说不上来,只想尽快离开原地。
穿外套拿起包,动作一气呵成,脚步不停走到玄关,刚摸上把手。
“改天是什么时候?”
江凛月始料未及地啊一声,回身望去,没想到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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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句随口客套的话这么认真,但对上林叙白平静地眸子,她也认真思考起来。
“后天吧。”
林叙白凝视她几秒种,淡淡嗯一声。
尾音在房间消失那刻,江凛月火急火燎离开病房。
玄关处瞬间变得空荡荡,连带着整间房一起,林叙白维持着看向门口的姿势一会儿,微微转头看到了床头的那束白色鸢尾花。
白色鸢尾——忠贞的友谊……
想到江凛月脱口而出的那句“朋友”,林叙白眉头纵起褶皱。
不论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林叙白自认最厌恶两件事。
一是因外在而对他另眼相看。
二是被人掌控。
偏偏江凛月两者都有。
但他好像忘了,江凛月既然会因为这张脸喜欢他,那就可以因为另一张脸而移情别恋。
掌控欲自然也可以放在别人身上。
林叙白突然意识到,当江凛月将曾经只对他展现出来的霸道一旦转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时,他似乎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如释重负。
反而有种他控制不住地烦躁,胸口闷得宛如塞了一堆棉花。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前世和江凛月结婚后,虽然他是演员,出差是家常便饭,但经常不见人影的却是江凛月。
那时候,她性子跳脱,自由随性,绝对地以自我为中心,自然也没有告诉他去向的觉悟。
那天,在距离京城几百公里的剧组,林叙白不停歇拍了一场夜间大戏,一直到上午九点结束,助理告诉他有个陌生号打过来。
林叙白疲倦地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妆,身上也穿着戏服,实在懒得动,闻言拧眉,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想说不用管。
就听见助理说:“听着是个女声,让您有空回个电话。”
林叙白睁开眼,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转而说:“手机给我。”
助理将手机拿给他,林叙白点开后发现果然是消失了一周的人。
不出意料的话,大抵又是像往常一样,来监控他是否按时吃饭的。
林叙白起身走到角落,拨通了一串数字,听着机械音响了几遍才被人接听。
“喂,林叙白?”江凛月活力满满的声音瞬间充斥在耳廓,瞬间扫清了身上的一些疲惫。
林叙白喉咙滚动:“嗯,是我。”
果然,江凛月第一句话:“吃早饭了吗?”
“还没。”
“你不乖哦,”江凛月语气不满,接着下命令:“一会儿记得拍完视频发给我。”
林叙白虽心里不大乐意,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拒绝的资本,便道:“好。”
“其实也没其他事,”江凛月笑嘻嘻道:“我今天晚上就回去了,惊不惊喜?”
“……”林叙白好像第一次看见墙似的,伸手细细摩挲着墙壁,没有应声。
江凛月很快揭过,又问:“你还在剧组吗?”
“没有。”林叙白在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已经不听大脑使唤撒了谎。
“嗯?”江凛月声音轻快起来,听起来很惊喜:“你在家啊?”
林叙白不多说:“嗯。”
江凛月高高兴兴说了一句“太好了,你在家乖乖等我”,就挂断了电话。
林叙白转身喊助理进来,吩咐:“先给我买份早餐,然后再买一张最近回京城的高铁票。”
22. “你还要不要我?”
林叙白马不停蹄赶回京城,虽然连他自己都未深想,自己拖着满身的疲惫赶回去是为了什么。
但等他回到家,闲着无事把饭也做好后,坐在餐厅等了许久,从饭菜冒着热气到凉透,门口始终不见动静。
冷色调的灯光下,林叙白的脸色越来越冷冽,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
最后一点儿耐心消耗殆尽,他拿起手机,给江凛月拨去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林叙白默不作声再次拨通,终于在铃声结束的前一秒被接通。
“喂?”江凛月像是喝了酒,声音含糊,已经分不清对方是谁,见他一直不说话,疑惑地说:“谁啊?”
“我。”林叙白没有多余的解释。
江凛月明显已经神志不清,脑子也喝出了问题:“你是谁?”
林叙白眉头皱的更紧:“林叙白。”
万幸,她还记得这个名字,默默念叨了一句:“林叙白……”
又立马扬声对着手机喊:“林叙白!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显然,这人将回家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林叙白心头有再多的火,也很难和酒鬼计较,只冷着声调:“你在哪儿?”
江凛月断断续续报了个地址。
并不陌生,是楚枯开的酒店。
“我去接你。”林叙白果断挂断电话。
当来到酒店,找到对应房间,要敲门时发现房门并未关严。
猜想或许是江凛月提前为他留了门,林叙白推门进去,适应了一会儿震天响的音乐才重新迈开脚步。
沙发背对着他,江凛月和楚枯几个人坐的坐,躺的躺,没人发现房间里凭空多了个人出来。
江凛月没骨头似的靠在闻秋池身上,半阖着眼,脸上带着被酒气熏染的红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不放。
林叙白表情严肃且凝重,眉头已经不适地皱起,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就听见有人喊江凛月的名字。
“小月,”楚枯吊儿郎当地调笑:“还在等林叙白的电话?”
江凛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啊,他说来接我。”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楚枯骂道:“你身边要什么男人没有?偏要对他一个穷小子热脸贴冷屁股。”
周围的人纷纷迎合,江凛月不满地撇过去一眼:“你们懂什么?他长得好看。”
听到这话的林叙白并没有多高兴,反而有些后悔来接她。
楚枯掸掸烟灰,恨铁不成钢地骂:“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我看你就是有毛病,非要对你爱答不理的人另眼相看!”
这话让江凛月颜面尽失,酒精作用下,让她没办法过多思考,朋友的嘲笑化作火气,一瞬间涌上脑门。
她梗着脖子,满脸通红地反驳:“你胡说!我这人怎么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只要我愿意,随时就可以不要他!”
楚枯起哄着拍手,嘴里喊:“哟呵,江小姐威武!”
林叙白站在离沙发不远处,闻言表面上并没有多大反应,静静注视着眼前此番热闹的场景。
果断放弃接她回去的念头,就像默不作声地来,转身也静悄悄地走了。
林叙白自以为当时他能那么平静,是同意江凛月的说法,也巴不得她能像说的那样,有那么一天腻了他这张脸,就可以放他走。
但表面上无动于衷,当时的心情却怎么也谈不上平静。
他回到家,看到满桌的饭菜,像是不久前被人夺了智般,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又无法理解方才的所作所为。
林叙白毫不手软地将饭菜一一倒进垃圾桶,连夜赶回了剧组。
前世分不清这种烦闷是因为江凛月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还是因为他竟然下意识地太将她当回事儿。
次数多了,直到现在,江凛月真的开始不要他,且开始对别人在意时,林叙白终于意识到他对江凛月已经不是当回事儿这么简单。
林叙白抬手抓住床头柜上的白色鸢尾花瓶,眸中没什么情绪,指尖揉搓着花瓣,力道越来越大,渗出透明汁液。
他面无表情,将花瓣全部攥在掌心,狠狠拽了下来,另一只手松了力道,花瓶砸在地上,“砰”一声四分五裂。
江凛月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花已经被人蹂躏地不成样子,最娇嫩的部分被他死死握在掌心,似是要与自己的皮肉融为一体。
……
从医院出来的江凛月,不放心亲自去了活动现场。
温慕青参加的是某服装品牌的发布会,刚才那身好看是好看,只是和记忆当中一同参加活动的前辈稍微有点撞衫。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换了比较好。
一直到活动圆满结束,时间也来到了晚上。
江凛月和温慕青等几位同事一起在外面吃了饭,各自回到酒店休息。
第二天一早,手机上弹出消息,她看了之后,双眼发亮。
立马找到温慕青说:“接下来我要出差,时间不定,接下来的行程我和小伟交代,你有事随时和我联系。”
温慕青自然没有什么问题,点头应下。
又和小伟交代完,她回家收拾行李,将原本打算明天去看望林叙白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次是去另一个城市见一位制片人,混个脸熟。
原本以为一两天,最长一周就能回来,却没想到这人比想象中难搞,等了半个月才见到人。
再回到京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先回了趟公司,之后就往医院赶。
原本想着伤筋动骨一百天,林叙白现在怎么着也还在医院躺着。
却没想到过去扑了空,问了医生才知道他前几天已经着急忙慌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江凛月了解他,大抵是不想让《尘埃》剧组继续因为他而耽误进度,也不知道他的腿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御景台是一个集休闲,娱乐,社交和商务于一体的私人会所,实行会员制,私密性强。
此时,林叙白正坐在其中一个房间,对面是曲子坤。
他在跨年晚会那天从高台上摔下,嫁祸给曲子坤的事终究要解决。
想起那天百口莫辩的场景,曲子坤依旧恨得牙痒痒,他一直等林叙白主动联系他认错,如今不还是让他等到了?
现在不是那个只看学习成绩的校园里,就算他骨头再硬,在这个圈子里,比的从来都是谁的关系更硬。
“林叙白,你约我来,有什么事?”曲子坤笑着叼着根烟,明知故问。
林叙白懒得和他打哑谜,直接点明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平白无故地,为什么要让你给我办事?”曲子坤装傻道,赤裸裸看着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叙白眸光冷寂,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嗓音又平又硬:“那天,是我……不对。”
曲子坤脸上笑容扩大,翘起二郎腿,仰天叹口气:“什么?我没懂你什么意思啊。”
林叙白皱眉,忍着从心底泛上来的不适,垂眸摆出顺从的姿态:“我不小心从高台上摔下来,害你节目被毙,害你被人误会,是我不对。”
“啪啪啪”
曲子坤一边拍手一边大笑:“林叙白,你不是很硬气吗?我可是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宁愿去拘留所待着,也不愿服软啊。”
林叙白一言不发。
曲子坤盯着他,眼神隐隐发光,将抽了三分之一的烟摁在烟灰缸里,拿过桌上早已准备好的酒倒进玻璃杯里,金黄色的酒液,从杯底形成一个漩涡,逐渐上涌,在杯口停息。
他将酒杯推到对面,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喝了它,这件事一笔勾销。”
林叙白看了酒杯一眼,以他对这人恶心程度的了解,眼前绝对不会只是一杯酒那么简单。
他咬着后槽牙,极力忍耐才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冷眼看着曲子坤,没有动作。
曲子坤好像并不担心他回拒绝,有恃无恐道:“这件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往大了说,可以让你身败名裂,在娱乐圈里被封杀。大众不会关心真相是什么,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墙头草更是一抓一大把,基本没有自主判断能力。”
林叙白知道跨年晚会那天的疏漏让他抓到了把柄,这件事爆出来之后,等待他的是铺天盖地被造谣的黑料。
到时骂声一片,热度是有了,恐怕之后没有一个导演和制片人敢用他。
曲子坤点了点桌面:“考虑地怎么样了?”
他意味深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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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道:“林叙白,你要想清楚,没有背景在这个圈子里混,这种事是迟早的,你又何必现在这么固执。”
林叙白看着脚边的拐杖,脑子里幻想将他一棒子打死的概率有多大,得出概率几乎为零,且之后会面临一堆麻烦事后,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想法,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随你便。”他淡淡吐出三个字,不再看曲子坤一眼,拿起旁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往门口走。
见他这个态度,虽然恼怒,但也在曲子坤意料之中。
一切都还早,早晚有一天他要林叙白心甘情愿地接受。
但被拒绝的恼怒,曲子坤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他走。
“不喝也没关系,我也可以换个要求。”他收起了笑,对那个不疾不徐的背影威胁:“你觉得没有我开口,你能走出这个房间吗?”
林叙白脚步不停,走到门口,发现门打不开,才转身看向他:“说。”
明明有求于人的是他,偏偏给人一种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样子。
曲子坤一步步向他走近,咄咄逼人:“跪下给我认错,这件事我也就不会闹大。”
林叙白顿时握紧了拐杖,看着他的眼神骤然冷凝。
他反应过来,这才是曲子坤的真正目的。
将他最看重的自尊,踩到脚底,碾碎,践踏……
这或许是曲子坤可笑地认为“征服他”的第一步。
林叙白很久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阴沉。
见此,曲子坤心里总算升起一点儿成就感,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等着。
“我已经很宽容了,只是让你下跪而已,又不会掉块儿肉。”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会还跟着江凛月吧。以我和你以前是好兄弟的情谊,奉劝你一句,这位可蹦跶不了多久,你还是趁早换一位金主。”
林叙白目光忽而变得凌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曲子坤明显不愿多说,又拉回来:“我可是听说《尘埃向上》这部片子,江凛月也注了资,如果因为你的缘故,这片子受了影响,到时她血本无归……”
林叙白面色苍白几分,下颌紧绷,刚拆石膏不久的右腿隐隐作痛,双手紧握成拳,忽然在某一刻,卸了所有力道,指尖泛冷,就好像手里拿着的不是赖以行走的拐杖,而是让他彻骨冰冷的寒冰。
手上一松,拐杖顷刻间掉在地上,金属和地板碰撞,发出响声。
他面无表情,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对着曲子坤,膝盖一弯。
曲子坤并不知道,经过了前世在娱乐圈,一个人从默默无名到名声大噪,经过了五年的牢狱之灾,自尊在他这里已经变成了随时可以舍弃的东西。
曾经一穷二白时最不容侵犯的,现如今变成了最廉价的。
林叙白不得不承认,在没有任何资本时,自尊才是痛苦的根源,是自己给自己划定的界限,它只是既不能吃又不能喝,扎在心底带来无数烦恼的一根刺。
……
江凛月给林叙白拨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通,后来打给了林南星。
“喂?凛月姐?”
“是我。南星,最近还好吗?”江凛月笑着问候。
“挺好的呀。”
“那……你哥在家吗?”
“他一个月之前说要出差拍戏,现在还没回来。”林南星敏锐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看来他还不知道林叙白住院的事,估计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得到这个信息之后,江凛月说:“没事,那我就先挂了哈。”
给林叙白发了条回电的信息,她先回了公司。
晚上八点左右,江凛月躺在家里的沙发上陪父母看电视,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看到林叙白的名字,她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趿着拖鞋一路小跑,一边上楼一边接通。
“林叙白?”她回到卧室,关上门,听着对面的动静,
很安静,静地能听见他不稳的呼吸,混着呼啸的风声。
“你在外面?”江凛月拧眉,两只手都握住了手机,听得很仔细:“你在哪……”
“江凛月,”林叙白声音很轻,如同梦中的呓语,需要很贴近才能听清,带着几分醉意地问:“你还要不要我?”
23. “原来你还知道来找我。”
江凛月听见这句话愣住了,甚至忘记打开卧室的灯,站在黑漆漆的空间里,从心底冒出一丝诡异感,等她张了张嘴要说话时,却发现电话早已被挂断。
她呆在原地几秒,忽然开灯,走到衣帽间。
十分钟后,江凛月穿戴整齐地下楼。
父母还在看电视,见她这副装扮,喊住她:“月月,这么晚了,去哪儿?”
“爸妈,我去找秋池他们,你们不用等我啊。”
江凛月丢下这一句,急匆匆往外走。
江父江母冲着她的背影喊:“注意安全!”
江凛月摆摆手,打开门出去了。
从车库里开了辆跑车出来,停在路上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开,她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林叙白具体在哪儿?
早知道刚才问问他了。
江凛月懊恼地敲了下自己脑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叙白打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五六七……
江凛月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前世,她也是这样在林叙白不接电话时,不厌其烦地打过去一遍又一遍。
即使知道他不是有意,而是在工作,但在终于打通的那一刻,依旧会不管不顾地兴师问罪:“你怎么不接我电话?罚你今天八点之前来接我回家!”
那时她在某个剧组做编剧,每天跟组改剧本。
之后林叙白具体怎么回答的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大概意思是她有那么多司机,轮不到他去接。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最后他有没有来接她,江凛月并不知道,但不用想也能猜到,林叙白大概率是不会花费时间在接她回家这种事上。
他巴不得看不见自己。
出神间,终于,耳边千篇一律的机械电流音停止,电话拨通了。
江凛月问:“你在哪儿?”
林叙白:“你要来找我吗?”
江凛月急道:“废话!”
林叙白似乎笑了一下,带着嘲意:“原来你还知道来找我。”
江凛月刚想问这话什么意思,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在出差前一天,答应过他,后天会去医院看他来着。
她竟然把这事儿忘得没影儿了!
林叙白不会一直惦记到现在吧?
江凛月不太确定,又问了一遍:“你在哪儿?”
林叙白低声说了个地址。
江凛月听着有些耳熟,但此时并没有多想,说了句等我,就挂了电话。
她开车前往目的地。
再过不久就是新年,京城晚上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超跑在路上飞驰而过,如同擦地起飞的飞机,凌冽的寒风被带起,在窗外吼叫。
江凛月在路边长椅上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一脚踩下刹车,汽车在林叙白面前停下。
车灯照亮这一片路,林叙白曲着长腿,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黑夜中那双眸子深沉幽暗,目不转睛盯着她开门下车,一步步朝他走来。
江凛月小跑着过来,发现他脚边堆了几个歪七倒八的酒瓶,拐杖随意倒在地上也不管。
“你……怎么了?”她对上他泛红的眼睛,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要他大冬天在这里借酒消愁。
林叙白是那种遇到天大的事都能一声不吭硬抗下去的人,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他不能解决的问题。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出现这么无助的一面。
他不说话,江凛月不免着急,眉头皱成川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曲子坤又找你麻烦了?还是身上没有钱了?你怎么不来找我?”
林叙白说:“为什么找你?你不是一颗心都扑在温慕青身上吗?”
“我什么时候……”江凛月想到自己出尔反尔的事,主动认错:“好吧,是我不对。我忘记了去看你的承诺,对不起。”
林叙白喝了酒,脸上却更显冷白,嗓音也裹挟了冬夜的凉意:“你没错。”
“温慕青是你的艺人,你第一时间想着他也很正常。毕竟,我和你……”说到这里,林叙白顿了一下,低下头说:“什么都不是。”
江凛月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扯上温慕青,便笃定道:“你喝醉了。”
她弯下腰去捡拐杖:“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其他的。你说你,腿都成这样了还喝酒……”
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过去扶他:“还能站起来吗?”
林叙白没有理会她伸到面前的手,扶着座椅摇摇晃晃起身,却好似忘了自己右腿还未恢复到正常走路的程度,该迈出一步就踉跄着朝旁边倒去。
江凛月瞪大双眼,一声惊呼,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叹口气威胁:“再逞强,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到了作用,林叙白半个身子都靠着她,两人都没发现这个姿势有多亲密。
就这样,江凛月顺利把他扶到了副驾驶。
她绕过车头坐到驾驶座,见林叙白手肘支着车窗,单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似是完全不能自理。
江凛月喊了他两声,最终无奈倾身过去,为他系上安全带。
就在这时,故意一样,林叙白睁开了双眼,双眼既清明又迷离,倒让她开始怀疑,他到底醉没醉。
呼吸纠缠,酒气和林叙白身上独有的气息相互交融,源源不断钻进江凛月的鼻翼,周身静得出奇,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凛月出来的匆忙,身上只在纯棉睡衣外套了一件羽绒服,领口敞着,睡衣松松垮垮,锁骨处露出的肌肤如同奶油化开,细腻光滑,仿佛渗出阵阵香气。
林叙白微垂着视线,长睫下的眸色深邃沉郁,不由地想起前世他轻轻一碰就能在上面留下痕迹,像沾了水的肥皂,滑腻地握不住,只有那个时候的江凛月才会安分一点儿,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
一团火窜上来,烧得喉咙干涩,视线渐渐上移,在江凛月嘴唇处停下。
在他没有发现的地方,江凛月同样将目光锁定在他微抿的嘴唇,脑子里同样是十八禁的画面,突然感觉面红耳赤,猛地向后退,正襟危坐。
没办法,在馋他脸的同时,也馋他身子。
刚才怎么看怎么像她意图占人家便宜,怕他误会,江凛月磕磕巴巴地解释:“那,那个,我刚才是想帮你系安全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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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白偏过头,看着窗外:“嗯。”
江凛月将窗户打开,冷风吹进来,将她脸上的热意吹散不少,这时才发现周围的景象怎么有点儿熟悉。
天色太黑,刚才没细看便一直没有发现。
对周围观察一番,始终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只能启动发动机离开这里。
“我今天去医院找你了,发现你已经出院,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又为什么喝酒?”江凛月肚子里攒了十万个为什么。
林叙白说:“恢复地差不多就出院了。喝酒还需要理由吗?”
“别人我不敢说,你不会无缘无故喝这么多酒。”
林叙白转头看向她,反问:“你很了解我?”
江凛月一顿,装作开玩笑的样子,笑道:“我猜的。”
“你猜错了。”林叙白纠正她:“我和你想象中并不一样。”
装什么……
同床共枕夫妻那么多年,她自认为已经相当了解他。
江凛月不在这件事上和他多说,生怕说漏嘴,让他察觉出异常。
犹豫再三,江凛月怕自己在林叙白完全酒醒之后不敢再问,说:“那你先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目视前方,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旁边人的回答,她悄摸摸往副驾驶瞄了一眼,发现林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像是喝醉酒很难受的样子。
她暗叹口气,之后便安安静静地开车。
江凛月擅自将他带去了自己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车子开进地下车库。
她晃了晃林叙白的身子:“林叙白,醒醒,我们到了。”
林叙白缓缓睁开眼,从车里下来,两只脚刚接触地面,就好似站不稳一样,江凛月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用两只手紧紧抱住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身躯,依偎着走向电梯。
电梯里,江凛月专心致志看着上方跳动的数字,却还是不自觉因扑洒在耳廓的炙热气息而走神。
他半眯着眼,半个身子靠着她,虽然有压迫,但也不是很重,堪堪在江凛月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还是太瘦了。江凛月感叹。
趁人意识不清醒,她很自然地摸向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臂,轻轻握住感受了一下,的确比前世要瘦很多,又静悄悄地下移,虚虚圈住他的手腕,骨感十足。
“好细啊……”江凛月不自觉感叹出声。
应该是她给的药有了作用,这次他没有再戴手套,除了一些浅显的疤痕,已经看不出被冻伤的痕迹。
江凛月低着头,开始把玩那只很漂亮的手,骨节修长,皮肤冷白,唯一不足的地方是指腹留下了茧子,还有伤好之后的色素沉着。
握住的时候,能感受到粗糙的摩擦感,就好像掌心长出了细软的倒刺,摸起来虽然不疼,但却扎人。
前世,做那事时,江凛月最受不了他用这双历经沧桑的手触碰自己,总是会被刺激到全身战栗。
后来她强制命令他戴上手套,才好受许多。
她缓缓摩挲着林叙白手指上的茧,不知何意味地叹息一声,自以为动作很轻柔,殊不知已经尽数被人看到。
24. “还有谁?”
江凛月玩得兴起时,突然感觉手指似乎动了动。
她瞬间石化,机器人一样,一寸一寸地抬头,撞入林叙白黑色的瞳眸。
啊啊啊啊啊,他怎么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这怎么看都像是她在占便宜吧?
她要怎么解释……
江凛月僵住,大脑宕机,半天认真地找补:“我看看那药效果怎么样。”
一紧张她就开始话多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这次还不管用的话,我就和楚枯绝交!上次就是他给了我假药,气得我一周没搭理他……”
林叙白似乎没有发现这句话里的漏洞,抓重点:“楚枯?”
“对啊,”电梯到了,江凛月扶着他走出去:“就是我最好的一个朋友。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输入指纹开锁,她推开门,进去后又一脚把门踢上。
智能系统察觉到人进来后,瞬间灯光大亮。
林叙白忽然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回想起刚才她说的话,眸中流露出几分可惜,几不可闻地喃喃了一句:“绝交么……”
江凛月没有听见,尽心尽力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才想起来解释:“对了,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儿,就把你带到了这间公寓。你放心,这里我很少来,你先在这儿住下。”
“我去烧水。”
她绕过吧台,来到厨房,拿起水壶接好水。
等待水烧开过程中,转身差点儿撞上一具宽厚的胸膛,江凛月看着跟随来此的林叙白:“你怎么过来了?”
林叙白越过她看了一眼水壶,问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里面有水吗?”
“……”江凛月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随即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连水都不会烧吧?”
她以“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语气:“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林叙白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没有忘记,前世她心血来潮要去厨房为他露一手,结果差点儿把厨房炸了不说,没露出来的那只手都差点儿被一刀切断。
林叙白对她生活上常识为零的刻板印象再次加深一层。
从此,他再也不允许江凛月靠近厨房一步,即使是烧水这种简单的事。
江凛月为了改变他心中的自己,主动询问:“你吃晚饭了吗?”
林叙白:“没。”
“那你去等着,”她爽快道:“我给你煮碗醒酒汤。”
林叙白脸色一变,如临大敌:“你?”
“对啊。”江凛月推他出去:“总之你等着就好,一定不会把你毒死。”
后半句怎么听怎么不像是好话,林叙白后退半步,站定:“我在这里看着。”
江凛月收回手:“行吧。”
她打算做番茄鸡蛋汤,打开冰箱,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江凛月拿出手机在网上下单食材,大约十分钟后,门铃就响了。
林叙白先她一步往门口走,步伐稳重,丝毫没有之前站不稳的影子,江凛月若有所思,难道是酒劲过了?
一直觉得林叙白单纯无害的她,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林叙白将东西递给她之后,就一直站在不远处,既不耽误她动作,又能在发生意外的时候,第一时间将她救出去。
但渐渐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江凛月没有想象中那样手忙脚乱,反而动作熟练且有条理,仿佛做了千百遍。
先将番茄削皮,然后切成块,放入锅中炒软再加入水煮开,之后淋蛋花,放入调料。
虽然这汤做起来并不复杂,但这件事放在江凛月身上就不简单。
林叙白似乎忘了,她对江凛月的了解还在自己前世坐牢前,而那五年足以发生许多事,改变一个人。
那段时间,他和江凛月唯一的交集就是离婚,之后她的生活中再也没有自己的参与。
水烧开,江凛月倒入杯中,笑容明净:“给,有些烫,你小心点儿。”
林叙白心不在焉地接过,结果没拿稳,水摇摇晃晃洒出来一些,正好淋在他手背上。
“嘶——”他倒吸一口气。
江凛月见状,立即从他手中夺过水杯,放在了吧台上,抓着他的手就往水龙头下冲。
“都说了小心点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水流哗哗声中,她的声音满是担忧,林叙白盯着她认真的眉眼:“在想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江凛月头也不抬,看着他手背上被烫红的一片,第一时间没有多想。
“我本来就……”
她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他,面露狐疑:“你怎么就确定我以前不会?”
林叙白神色不变,从容地说:“你看着不像。”
江凛月哼笑一声:“你看错人了。”
“是吗?”林叙白语气意味不明,换了一种问法:“你上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
江凛月重新低下头,语气听不出来什么,糊弄了一句:“很久之前了。”
久到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有多久?”林叙白显然不打算放过寻找答案的过程。
江凛月笑了笑:“在梦里,梦到上辈子的时候。”
“给谁?”
喝醉酒的林叙白竟然对她的梦的这么感兴趣,难道在内心深处,他还有听八卦的爱好?
“当然是给我自己,”江凛月便以讲八卦的语气叙述,“还有……”
林叙白眼眸一暗:“还有谁?”
江凛月嘴边弧度没变,眼中笑意却变浅了许多,大脑本能地回避那段记忆,不愿再多说,很巧妙地转移话题:“汤快煮好了,你再冲一会儿冷水。”
她放开他的手,绕开他来到灶台前。
掀开锅盖,氤氲上升的热气迅速模糊了两人的眉眼,隔着一层袅袅白雾,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林叙白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还有谁?”
“我身边的男人多了去了,我这人怎么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只要我愿意,随时就可以不要他!”江凛月曾经说过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回荡,以及她和他离婚时托人带来的那句话……
林叙白一遍遍搓着那片被烫红的皮肤,眼睛却死死盯着江凛月的方向。
他一直都知道,江凛月风流成性又十分爱玩,在他身上的兴趣不会长久,即使他付出所有。
林叙白自重生后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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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与她划清界限那刻,就打算不再追问她的任何事,前世今生都已经与他无关。
但到头来,林叙白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知道,让她喜欢到甚至不惜练就厨艺的人,到底是谁?
林叙白语气加重:“是谁?”
江凛月心底奇怪,没想到他喝醉酒后好奇心竟然这么重,一脸无奈道:“还有我父母,以及一个不能到场的人。”
虽然桌子上四副碗筷,只有她一个大活人干饭。
林叙白突然噤声,又好一会儿没说话。
但江凛月总归是松了口气,生怕他再好奇下去,问自己那个不能到场的人是谁。
她搅了搅汤,觉得差不多了,就关掉火。
见他像雕塑一样站在水池那里一动不动,皱眉沉思的样子,江凛月走过去,忽然惊呼一声。
“你的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
明明刚才都快好了,怎么越降温反而越严重了?
现在红得要滴血似的。
江凛月火急火燎地又在网上下单了烧伤药。
十分钟,成功涂上药,她忧心忡忡:“希望别起水泡。”
“不会,”林叙白满脸认真,向她保证:“会变得和以前一样。”
江凛月点头,又把番茄鸡蛋汤推过去,期待地眨眨眼:“尝尝。”
林叙白听话地喝了一口,味道刚刚好,酸酸甜甜,竟意外地好喝。
“不错。”
江凛月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地像一只尾巴翘上天的小猫。
一顿晚饭吃完,时间已经很晚,确认林叙白看起来已经和平时无异,她也该回去了。
离开的话说完,她往外走,察觉到不对,转身发现后面跟着一个尾巴。
“你干什么?”江凛月哭笑不得:“和我一起回家啊?”
“我送你。”林叙白说。
“送什么送?你考驾照了吗?有驾照也不行啊,不然就是酒驾。”
“……”林叙白沉默后,执拗道:“我打车回来。”
“哟,富公哦。”江凛月哼笑:“大晚上,而且距离又不近,打车钱可不少。”
林叙白不说话,却寸步不让。
“这样吧,”江凛月想出一个好主意:“我路上全程和你视频可以吧?这样我要是出了事,你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林叙白想了想,似是觉得可行,终于点了点他那个高傲的头颅。
虽然天很黑,但京城路上的车很少,江凛月没觉得有什么,手机被她放在扶手箱上,画面是微信视频通话界面。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大多时间两人都是沉默,但林叙白怕她犯困,还是会每隔一段时间叫一下她的名字。
江凛月一开始还会老老实实地回应,后面实在太无聊,开始无意识地走神,思考刚才接林叙白的地方到底为什么会给她一种熟悉感。
“江凛月。”
“江凛月!”
后面那句明显比上一句更大声,更严肃。
江凛月回神:“啊,我在。”
等终于回到家,车子开进院子里,她和林叙白告别,视频通话挂断那刻,大脑不知道哪根线搭对了地方。
江凛月顿时想起来了!
25. “我后悔了。”
那里是江凛月曾经跟过的剧组取景地。
不就是她让林叙白来接自己的地方吗?
不过,现在的林叙白又不知道这件事,应该只是巧合。
……
“林先生,江小姐希望你能和她离婚,这是离婚协议书,看看您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律师和林叙白分别坐在两边,律师将一份文件递过去。
林叙白身着囚服,与他往日在电视上的形象大相径庭,如果这真的只是根据剧本拍出来的戏就好了。
他面皮冷白,周身气息阴寒,对律师递过来的文件,始终没有分过去一个眼神。
“让她来见我。”林叙白只说。
之后的一个月,律师时不时来见他,但除了打印好的,改来改去的离婚协议书之外,没有其他事,也丝毫没有带来只言片语。
而他等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无论律师怎么说,威逼利诱也好,劝说催促也好,他只有一句话:“让她来见我。”
林叙白想不明白,江凛月怎么能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到这个程度?
难道就因为他要坐牢,就要和他离婚吗?
难道这是他的错吗?
他会在里面好好表现,只是多等他几年都不愿意吗?
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当伴侣遇到困难后多些担当和责任?
林叙白已经想好等江凛月来见他后,他要怎么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她多么胆小懦弱且白眼狼,让她打消离婚的想法。
不见他也可以,反正他在这里实在无聊,有的是时间陪她耗下去。
那天,依旧是律师一个人来的,但他却带来了江凛月的一句话。
“她说,希望你尽快签了离婚协议,因为她喜欢上了别人,想开展新的生活。”
林叙白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却是笑了,说:“想让我离婚,竟然编出这种谎话。”
律师见他不愿接受现实,神色间多了几分同情:“是她的原话,我没骗你。”
他掏出一张折纸,压在文件上面,盖住了上面几个四四方方的大字。
“这是她写给你的。”
林叙白坐着许久都是沉默,垂眸盯着信纸,有些字迹用力过猛,墨水荫透到背面。
江凛月是编剧,除了在电脑上打字之外,又格外喜欢手写,会随身携带巴掌大的本子和一支钢笔,方便随时随地记录灵感。
在家里随处可见她写的笔记,他为她整理过无数回,对对她的字迹了如指掌。
其实仅仅通过背面那些深深浅浅的印记,就已经知道这的确是她所写。
好像过了很久,直到后面的狱警提醒他们时间快到了,林叙白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看那封信,而是仿佛突然想通了一样,把那份文件拿过来,像游离太久的灵魂刚刚掌握这具身体,动作缓慢又生疏地打开笔帽,翻到文件最后,签下了“林叙白”三个字。
画面定格在林叙白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名字,握笔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轻轻颤抖着,最后他将笔一扔,转身离开,没有留恋。
律师完成了拖延了一个月的任务,松了口气,生怕林叙白反悔似的,立马将离婚协议拿过来,翻到最后检查时,却意外发现在“林叙白”三个字旁边是一颗豆大的水滴,已经阴干,留下一圈不起眼的印记。
画面逐渐扭曲,头顶的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刺眼到看不清任何东西。
林叙白从梦中苏醒。
天蒙蒙亮,一缕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从沙发上坐起,情绪尚在梦里还没缓过来,呼吸有些急促。
前世,对于律师带来的那番话,林叙白其实从头到尾都没信,即使是江凛月亲口告诉他,他也未必会信,只会当成江凛月为让他同意离婚而编出来的谎言。
但他也从那时候开始知道,江凛月要和他离婚的决心和迫切。
不是发脾气,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太过自责愧疚,而是只想和他离婚。
就像没有理由非要和他在一起一样,和他离婚也是毫无缘由。
林叙白抬手覆盖住眉眼,从胸腔处发出几声自嘲的冷笑,恨不得掐死江凛月的恨意又多一分。
“还有我父母,以及一个不能到场的人……”
江凛月昨晚的话让他想到很晚都没有想明白。
不能到场的人……
是真的确有其人,还是……
林叙白眉心狠狠一跳,脑子里反复徘徊一个答案。
……
今天《尘埃向上》正式恢复男主拍摄进度,因为温慕青和其他人的戏份一直都在拍摄中,江凛月还是从爸爸那里得到的消息。
担心林叙白的状况,她一早来到公寓。
打开门喊了两声,没有听到声音,江凛月来到卧室,敲了敲,也没有动静。
“我进来了?”
她握上把手,推开门却发现床上一尘不染,连被睡过的痕迹都没有。
江凛月在所有房间都转了一圈,原先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回到客厅看见沙发,很明显林叙白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如今已经离开。
有床不睡偏睡沙发,这人睡沙发睡习惯了?
还是没苦硬吃。
她放弃寻找,边走边打通了电话:“你走了?”
林叙白:“嗯。”
江凛月无奈:“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
“你去找我了?”林叙白似乎很意外,又说:“我以为你不关心。”
江凛月带上蓝牙耳机,脚踩油门,很自然地反问:“我怎么不关心?”
“因为我不是你手底下的艺人。”
“不是这一层关系,还是朋友啊。”江凛月开玩笑:“当初可是你拒绝让我做你经纪人的。”
林叙白说:“我反悔了。”
“什么?”江凛月愣住,脚下竟误踩了刹车,整辆车连带人都晃了一下。
也幸好现在时间尚早,路上没多少车辆,没有造成交通事故。
听到这边动静的林叙白突然严肃道:“你在开车?”
江凛月跟不上他的节奏:“啊,对啊。”
“专心开车,不准接电话,之后再说。”
“可是……”江凛月还想细问,耳机里只剩下忙音。
她应该没有听错吧?
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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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起太早,精神恍惚臆想出来的吧?
林叙白说他后悔了,后悔拒绝做她的艺人,是她想的这个吧,应该没自恋……
林叙白目前在江凛月眼里就是金光闪闪的影帝,行走的香饽饽,如果能签到自己名下,自然求之不得,
这样日后想要报答他,也会方便很多。
还没个准信,江凛月已经开始美好幻想了。
回到公司,立马又给林叙白打了回去。
“你刚刚说你后悔了,是什么意思?”
林叙白那边有些嘈杂,背景音中还有车站广播的声音,但他富有磁性的嗓音清晰穿过来:“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真的愿意来我这里?”在公司内部换经纪人而已,被江凛月说得好像跳槽。
“其实,”林叙白顿了一下,应该是在赶路,呼吸有些喘:“我昨天已经问过你了。”
江凛月沉默下来,回想昨天他说的每句话,难道是那句可怜巴巴的“你还要不要我”?
听起来像被她抛弃的小狗的一样,这对吗?
江凛月管不了那么多,双眼发亮:“要要要。”
“你等着,我去和刘老师商量。”
“嗯。”
江凛月心情瞬间由阴转晴,起床气没有了,就连被通知要开会时也没有丝毫怨气。
会议结束,她直奔刘曼文办公室。
江凛月已经来的相当熟练,扬起一张伸手打不得的笑脸:“老师,您工作幸苦了,这是我买给您的按摩器,累的时候就放松一下。”
如此殷勤,刘曼文可不敢收,直言:“说吧,有什么事是董事长都解决不了,需要我帮忙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江凛月想到当初为了让她收下林叙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越说越心虚:“就是想要给您要个人。”
这事儿还真用不着她帮忙,在公司内部给艺人换经纪人是常有的事,而江凛月没有想通过江文君,反而是来征求她的同意,江凛月给足了她尊重。
刘曼文挑眉,对自己这个徒弟也真大方:“周眙还是鞠云岚。又或者苏芮安……”
她说得这些都是一二线的顶流,堪称万隅的门面,江凛月胃口还没有那么大,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他们。是……林叙白。”
“……”
刘曼文有一瞬的无言:“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他可是你极力推荐给我的。”
江凛月:“突然觉得他特别合我眼缘……”
刘曼文笑了,摇摇头:“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他同意的话,我这里自然没问题。”
毕竟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新人而已,照江凛月这架势,她还以为看中了多大的腕儿。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刘曼文突然压低声音:“你还是不要把太多精力花费在林叙白身上。”
江凛月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他得罪了人,拍完江导的戏,大概率会面临半封杀。”
“得罪了谁?”
刘曼文言尽于此,多了不再说一个字。
“现在,你还想将他要回去吗?”
江凛月没有犹豫:“这样的话,我更要让他来我怕”
26. “那我当然是帮你欺负回去。”^……
林叙白换经纪人的请求已经向公司申请,手续完成都要在年后了。
虽然目前他还算不上是自己的艺人,但江凛月已经提前履行自己的职责,到剧组探班的频率也大大增加。
林叙白那天醉酒时还要靠拐杖才能正常行走,但在剧组拍戏时,她还从未见过他依靠拐杖。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正常人骨折了,康复还要一两个月,而林叙白的恢复情况就好似坐了火箭一般。
他惯会逞强,就算再难受,面上也能做到滴水不漏。
接下来拍的剧情是张青烈被蒋虎逼得走投无路,被人蛊惑去做违法犯罪的买卖,最后关头郑和煦赶到阻止了他,将他带走,才让张青烈没有犯下大错,毁掉自己人生。
有一场戏是郑和煦为了让张青烈清醒过来,气急败坏之下揍了他一拳。
张青烈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双眼无神,神情麻木。
任由郑和煦的拳头落在身上,像是不知道疼,又或许觉得这操蛋的人生真他妈没意思。
如果能这样就被郑和煦打死,或许张青烈还能笑着谢谢他。
乌云聚拢,厚厚地遮天蔽日,后来飘下急促又细密的小雨,打湿衣服,潮湿且不痛快,但落在脸上时,却又有着让人清醒的凉意。
张青烈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后怕让他牙齿都开始打颤,后来逐渐延伸至全身都在发抖。
差一点,就差一点……
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起小水洼,映照出郑和煦愤怒的面庞,还有张青烈越来越亮的双眼。
张青烈突然低低地笑起来,肩膀以一定的频率剧烈颤抖,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劫后余生的大笑。
郑和煦住了手,见他笑成这样,反而松了口气,骂了句:“疯子!”
随着江文君喊卡,这场情绪转变很快的戏又是一条过。
江文君回看一遍,林叙白演绎的情绪很细腻,善于用眼神传达情绪,让观众瞬间产生代入感。
“大家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戏。”
在爸爸喊卡的那瞬间,江凛月发现林叙白没有立即动作,而是保持躺在地上的姿势几秒钟后才起身离开。
这时,温慕青走过来,她收回视线,笑着鼓励:“刚才那条演的不错。”
温慕青却好似有些挫败:“和林叙白比,还差得远。”
这片子刚开始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林叙白在这方面惊人的天赋,老练到不像是没拍过戏的,后来越是随着剧情深入,他越是发现了自己和他的差距,好几次都差点儿接不住戏。
但同时一个给力的对手戏演员,也在帮助他代入。
“别对自己太苛刻,你已经很厉害了。”江凛月并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发自内心道:“你还有进步空间。”
不过,林叙白的演技是一直都这么好吗?
前世,他的每一部电影或电视剧,江凛月都看过,自然也包括早期的那些作品。
她怎么记得自己曾惊叹于林叙白的演技变化?
难道现在这样只是林叙白的下限?
不可思议……
小伟喊温慕青去补妆,江凛月在休息室等到了补妆回来的林叙白。
这里还有其他人,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在江凛月身上定格了几秒,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江凛月关心:“你的腿怎么样?”
林叙白说:“还行。”
江凛月还是不放心,但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也不能让他把裤脚掀上去让她检查一下,只能点点头。
一阵沉默过后,“你之前自学过表演吗?”
林叙白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江凛月笑:“因为你演技太好了,我很好奇。”
“学过一段时间,”林叙白脸不红,心不跳:“从高中毕业后就开始了。”
江凛月知道他没上过大学,却不知道他在那之后干了什么。
前世,她认为这个人的过去没有她的参与,也就与她无关,而林叙白的以后才是她应该重点关注的。
所以江凛月对林叙白的过去也是一知半解。
“怪不得,”江凛月了然道:“那你真的很有天赋了。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林叙白没有应声。
实则不然,前世的他其实在这条路上走得格外艰难。
一想到他这个未来巨星会是自己带出来的艺人,江凛月很难不亢奋。
她一激动就毫无顾忌地在林叙白大腿上打了一巴掌,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你这匹千里马一定不会在我这里埋没的哈哈哈哈。”
即使他会遭遇公司的封杀,乃至行业的封杀,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也会让他走到比前世还要高的高度。
林叙白感受到左腿突如其来的力度,这个完好的腿也好似坏掉了一样,酥酥麻麻,沿着神经传导到身体的每一处。
笑完后,江凛月开始对他过去感兴趣:“那你本来是不是打算报考电影学院的啊?”
对于他为什么放弃上大学,她也能猜到。
有限的资源里,他只是牺牲了自己,来成全弟弟。
林叙白的回答却出乎她意料:“我不记得了。”
记得自己休学后自学表演,却不记得自己的梦想?
江凛月不太信,却也能看出来他不想多聊。
她便止住话头,日后有机会问问林南星吧。
晚上回到酒店
江凛月站到林叙白房前,轻轻敲了下门。
没多久,门被打开,林叙白看见她,轻微地挑了挑眉。
“我能进去吗?”江凛月指了指里面,丝毫不觉得自己晚上进一个男艺人的房间有什么不妥。
林叙白侧开身,让出空间。
江凛月面不改色,如同进自己家门一样进去了,要多理所当然就多理所当然。
林叙白关上门。
“咔嚓”一声,关门声与快门摁下的声音重合,两人都没有察觉。
里面构造和她房间大差不差,江凛月直奔床,坐上去刚盘了一条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立马站起来。
“我发现你的床和我的床一样软。”说完,江凛月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因为我们住的是同一家酒店。”林叙白说。
江凛月:“……”
“你找我什么事?”
江凛月指挥他,手指着床:“你躺上去。”
林叙白定定看着她,又缓缓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床,眉梢一挑。
也没说什么,乖乖躺了上去。
江凛月见他这么听话,满意地点头,之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二话不多就掀开了林叙白的裤腿。
林叙白眉心一跳。
“你这腿都肿了。”江凛月蹙眉,回忆他在白天时的走路姿势,“我就知道你腿肯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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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准备好的工具,冰袋敷上林叙白红肿的部位。
“早知道就恢复好了再拍戏,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逞强?”江凛月教训他:“我看你留下后遗症就老实了。”
“不疼。”
江凛月用力,林叙白瞬间脸色煞白,不再说一个字。
“真搞不懂你。这电影有你的身体重要?”
“有。”
江凛月瞪他,手下再次用力,不客气道:“再给我犟!”
“……”
她低着头,林叙白坐起身,靠在床头。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微微往上翘的鼻尖,红润柔软的嘴唇,白天的妆容褪去,素净的脸上反而更加漂亮。
林叙白的视线再也没有移开过,在江凛月看不到的角度,越发肆无忌惮,极致的黑里藏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这绝对不是二十二岁的林叙白应该有的神情。
江凛月很认真,很快就发现他膝盖处有些不一样,低头细看,有一处淡得快看不见的淤青。
她抬头时,林叙白恰到好处地低眸,掩去眸色。
“你这里怎么弄的?”
林叙白朝她所指的地方看过去:“磕到的。”
江凛月怀疑:“怎么磕到的?”
“那天走路的时候没注意,在桌角碰了一下。”林叙白耐心解释。
江凛月嘀咕:“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我被人欺负了?”林叙白浅浅勾了下唇。
不等江凛月回答,他又问:“那如果我真的被人欺负了呢?”
“那我当然是帮你欺负回去。”
江凛月一副护崽子的语气。
林叙白:“无论是谁?”
江凛月:“嗯嗯。”
……
今年新年,《尘埃》剧组也没有休息。
但大年三十,大家还是聚在一起吃了个年夜饭。
江凛月中途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高铁车站
她站在出站口翘首以盼,终于在等了十分钟之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凛月姐!”响亮且欢快的声音。
林南星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对着江凛月兴奋地招手。
江凛月同样旁若无人地高举起手,回应他。
毕竟是过年,没有中国人不希望在这时候和家人团聚,林叙白和林南星也不例外。
所以前几天她就问林南星想不想过来,他说想。
高三生放假晚,但也比他们这些牛马好一点儿。
林南星没出过远门,她为他买了高铁票后,又不放心地千叮咛万嘱咐,教给他怎么坐。
但后来江凛月就发现自己想多了,林叙白都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养活自己,对这些更是游刃有余。
江凛月笑着走上前,少年长得比她还要高,为了凸显年长者的关爱,她举手要从林南星肩膀上接过双肩包。
“赶路辛苦了,交给我吧。”
林南星没有给她,不好意思道:“凛月姐,我来吧,这个很重的。”
“没事没事,”江凛月态度热情,“还是我来吧,你还在长个子,这么压着都长不高了。”
拉扯间,终于把包裹拿在了手里,当林南星彻底松手的那一刻,江凛月笑容一僵。
我去去去去去,里面装炸弹了吗,这么重!
27. 年夜饭
江凛月先带着林南星去吃饭。
大年三十晚上还开的饭店很少,沿街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家火锅店。
店里人很少,只有两桌。
他们在大厅找位置坐下,江凛月将菜单交给林南星:“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请客。”
趁他点菜的间隙,江凛月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出去打个电话。
林南星乖巧地点点头。
她站在门口,先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因为自己竟然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
既然是剧组聚餐,那就免不了要喝酒。
很快,电话被接通,江文君的声音听起来还很清醒:“月月?”
“爸爸,你可别忘了,你有心脏病,一滴酒都不能沾。”
“知道知道,”江文君笑呵呵的:“你妈妈已经打电话嘱托过我了。”
“那就好,你可不能骗我哈。”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行,那挂了吧。”江凛月突然想起,又问:“林叙白在吗?”
江文君虽然不知道女儿找他干什么,但也照做,拿开手机看了一圈,对女儿说:“这会儿没看到人,应该是去洗手间了。”
江凛月哦一声,把电话挂掉。
片刻不停打给林叙白,几乎是拨通的瞬间就被人接起了。
“喂?”
江凛月在外面被风刮着,吸了吸冻红的鼻子,没有铺垫,直接提议:“你来找我吧。”
头脑一热就说出来了,有些霸道,也有些任性,根本没有想像林叙白这样的小演员,提前离席是很不好的。
不等林叙白说话,她清了清嗓子:“我让爸爸放你走。”
林叙白什么也没说,而是问:“你在哪儿?”
店里和外面温差太大,窗户上蒙了异常水汽,江凛月回头也看不见林南星。
“我把定位发你。”她神神秘秘的:“还有一个人哦。”
林叙白警觉:“谁?”
“你到了就知道了。”
江凛月怕他再问,利落挂了电话,然后将定位发了过去。
又走后门,让爸爸给林叙白放行。
做完这些,她回到店里。
刚在林南星对面坐下,就见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剩下的钱全拿了出来:“凛月姐,这是你帮我买车票和订酒店的钱,谢谢你能带我过来和哥哥团聚。”
江凛月没有接,而是佯装伤心道:“怎么和我这么客气?你还是个学生,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快收回去。”
林南星坚持:可“这些本来就应该由我承担。凛月姐,你要是不收,我哥知道了也会不高兴。”
而他最怕的就是哥哥生气。
江凛月倍感无奈,知道这兄弟俩最不想欠的就是人情。
她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叹气:“我是不会收的,这些钱你留着给自己买点儿好吃的。你如果觉得不合适,那就先记在心里,等你长大了,工作了,再还给我。”
或许是前世的缘故,江凛月对他总有种看小孩儿的感觉,本能代入嫂子的视角。
哎,这可不行,身份转变了,以后还是得克服……
林南星看了她一会儿,笑了:“那好吧。谢谢你,凛月姐。”
“不客气。”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江凛月闲聊着问他:“你以后想学什么?”
林南星不假思索:“法律。”
江凛月毫不意外,前世他最后就是考上了京大法律系,原本还怀疑她重生后,会不会让事情有所改变。
“为什么想学法?”
“因为这是哥哥的梦想。”
江凛月面上闪过惊讶,不确定又问了一遍:“你说你哥梦想是什么?”
“成为律师呀。”林南星说。
江凛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她怎么记得林叙白一直想学表演来着?
但好像她问他是不是原本打算报考电影学院时,林叙白并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可是,他也没否认啊。
江凛月越发迷惑,难道是林叙白觉得事已至此,他已经走上了和梦想截然不同的道路,说再多也没用,就先将她随便应付过去?
不过也是,没提起一次,就是让他的遗憾更加深一层,不想多说也无可厚非。
“说起来,是我拖累了哥哥。”林南星低下声音,眼中失落:“其实哥哥在高中时候的成绩比我还好,还是学校竞赛班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只是为了照顾我,才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
听起来的确很可惜,江凛月想,如果林叙白只是一个普通家庭里的孩子,说不定是学校里的天之骄子,顺利保送到京大,会成为大学里的风云人物,毕业后成为一名律师,创立自己的事务所。
那是一条比现在要轻松很多的路,对林叙白来说,却那么遥不可及。
放弃自己引以为傲的学业时,他又在想什么呢?
看到自己的同龄人享受大学生活,而他却在为生活发愁时,又在想什么?
江凛月发现自己两辈子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林叙白的心里,对他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了解。
发现林南星情绪变得很低落,她安慰他:“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想来你哥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嗯嗯。”林南星又重新燃起斗志,“我一定要替哥哥完成他的梦想。”
“那你自己的梦想呢?”
林南星呆了一瞬:“什么?”
“抛开其他人,你自己的梦想,你真正想做的。”
林南星沉默一瞬,扬起笑脸:“我的梦想就是完成哥哥的梦想。”
江凛月摇头:“南星,没有人是为另一个人活着的。你一定有自己真正想做的,只是或许还没发现。不过离高考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这些,林南星愣愣地盯着她,聪明的大脑却反复思考她的话,好像忽然卡了壳。
“江凛月!”
正聊着,两人听到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同看过去,是林叙白朝他们走过来。
林南星立即起身,神色喜悦:“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叙白走进店里只看见江凛月好像在和对面的男人说话,正猜测是谁,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他。
他眉骨高高抬起:“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
林南星露出一口白牙,不害臊地说:“我想你了啊,就过来找你了。而且新年留我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
林叙白从上到下打量他,确认林南星没有缺胳膊少腿,没胖也没瘦。
进而看了眼江凛月,面上蕴出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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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我看不只是你的主意。”
“没错,是我的是我的。”江凛月跳出来领功,一只手托着下巴,斜眼戳破他:“我看你挺开心的啊。”
林叙白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倒满茶水的杯子轻轻和她的一碰,说:“嗯,谢谢。”
江凛月勾起嘴角,同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年夜饭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话,好像也不错。
她从锅里捞出几片牛肉,刚要放在蘸料里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的蘸料端走了。
江凛月不可思议,瞪向旁边:“你自己没有蘸料吗?”
非要拿她调好的!
林叙白无情脸:“这个,你不能吃。”
“为什么?”
谁家吃火锅不蘸料啊!岂有此理!
“高盐,少吃。”
江凛月想到自己前世怎么死的,蔫儿了,但又不甘心:“那你为什么能吃?”
林叙白瞅她一眼,也把自己的蘸料挪远了,像是要以身作则:“我也不吃。”
对面的林南星看过来看过去,总觉得他们俩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奇怪。
朋友?不像。
情侣?也不像。
同事?更不像。
冥思苦想的时候,忽然对上哥哥投过来的视线,林南星背脊一僵,看着手里的蘸料就跟看毒药一样。
“……”
他万分不甘地抛弃了美味蘸料,忍辱负重道:“那……我也不吃了吧。”
不管怎样,江凛月如今心里平衡了很多,老老实实地只吃锅里的菜。
失去了灵魂,这顿火锅和水煮菜有什么区别?
江凛月盘算着,找机会和闻秋池,楚枯把这顿火锅给补上。
偶尔吃一次高盐的东西应该没事吧。
她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23点59分,马上就是新的一年。
还剩最后十秒的时候,江凛月兴奋地倒数:“十”
林南星开团秒跟,一起念:
“九”
林叙白嘴角挂着笑,在心里默数:
“八”
“七”
江凛月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
……
“三”
“二”
他们端起杯子。
“一”
手机里,三个杯子碰在一起,伴随着他们的祝福:“新年快乐!”
同时,窗外无数烟花同时飞升,在半空中倏地炸开。
“砰砰砰”
炫丽的光在黑夜里耀眼得过分,仿佛在黑布上绣好的鲜花。
江凛月兴致勃勃高举起手机:“来来来,我们自拍一张。”
“咔嚓”,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江凛月和林南星笑意盈盈看着镜头,林叙白却好似看烟花看入了神,始终盯着窗户。
但照片里,他的侧脸属实好看,江凛月保存了下来。
按照习俗,她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包好的红包,递给他们:“你们的压岁钱。”
林叙白顿住,眸中多了几分懊恼,说:“抱歉,我没准备。”
林南星也很不好意思,挠挠头,不知如何是好:“还有我。”
他们从没收到过压岁钱,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一个无亲无故,和自己没差多大的女人手里收到这种仪式。
28. 偷花者
江凛月反而不怎么在意:“我比你们大,当然是我给你们压岁钱呀。哪有小孩儿给大人压岁钱的道理?”
听此,林叙白把接红包的手收了回去,反问:“小孩儿?”
她好像也就比他大三岁吧?
江凛月连忙把红包塞他手里:“你不是你不是哈。”
嘴上说着不是,语气却听着像哄小孩儿一样。
林叙白:“……”
年后,公司通知下来,江凛月正式成为了林叙白的经纪人。
如今她手握两位未来顶流,腰板挺得前所未有地直。
林南星在这座城市的几天,林叙白没空,江凛月便自动担负起了带他游玩的责任。
一天的行程大概是上午去剧组看他哥哥拍戏,下午再去周围转转,然后回到酒店做做卷子。
林南星的假期只有一周,就算再不舍,开学前一天也不得不走了。
林叙白抽不开身,这次送他去车站的还是江凛月。
“到家给我发信息说一声。”江凛月站在入口与林南星告别:“回去后遇到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林南星一大早就垂头丧气的,显然此行还意犹未尽。
“谈心也可以吗?”他声音闷闷的。
江凛月笑着:“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林南星的心情总算好一点儿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我走了,凛月姐。”
江凛月招手:“去吧去吧,别迟到了。”
林南星坐上车之后,收到了哥哥的微信。
【坐上车了?】
林南星打字回复:【嗯嗯。】
然后就出现一条转账信息,两千元。
林南星抿紧唇,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哥哥,我还有钱,够花了。】
林叙白:【压岁钱,拿着。】
林南星纠结半晌,最终还是收下:【那就谢谢哥啦。】
又发了个手拿玫瑰花的小猫表情包过去。
原本以为像以前一样,不会再得到哥哥的回复。
然而正当他要退出页面时,发现对面也发了个小猫表情包过来。
可可爱爱的,与他很不相符。
林南星看着这个表情包,差点儿都要问是不是有人在拿着林叙白的手机和他聊天。
没想到哥也会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啊,简直就是世界奇迹。
他看着窗外一眨眼就掠过的风景,又过了一年,离他长大也近了一年。
林南星第无数次期盼,好像快点儿长大。
……
一直到五月份,《尘埃向上》历经半年终于拍完。
林叙白最后一场戏是张青烈和郑和煦一起将蒋虎送入监狱,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郑和煦被蒋虎的人所杀。
那个时候,郑和煦已经拿到了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
随着郑和煦的死亡,一切真相大白。
张青烈这才明白,原来他从来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也不是学校里被所有人喜爱的学霸,而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他幻想出来的第二人格。
所以每次在他要陷入绝境,误入歧途的时候,郑和煦总能恰到好处地赶到,义无反顾地将他拉回来。
原来这世上没有人来救他,而是张青烈自我的挣扎。
从始至终,拉他一把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杀青后,江凛月抱着两束花上前,一碗水端平,温慕青和林叙白一人一束。
“杀青快乐!”
温慕青弯腰接过来,笑容温和:“谢谢。”
林叙白看见是白色鸢尾花时,眸中神色很淡,但也同样抱在了怀里,随后看了一眼温慕青的花束。
蝴蝶兰……
江凛月敏锐地发现林叙白脸色不太好,关切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林叙白睨她一眼,嗓音淡如水:“没什么。”
他的腿早已痊愈,江凛月见他的确没事,就也没多在意。
最后两人抱着花,和剧组全员合了影。
此时已经入夏,虽还不到七八月时的高温,但在太阳下久了还是会有种被灼烧的炙热。
拍照时,林叙白额头沁出细汗,他看着镜头,抱着花的双手握紧,身体微微挡住那束白色鸢尾。
之后,温慕青要去卸妆,把蝴蝶兰暂时交给了助理,回来后却发现助理和花都不见了。
问了人才知道助理被江凛月叫走了。
等小伟回来,温慕青问他:“花呢?”
小伟猛地拍一下头:“差点儿就给忘了。”
“刚才江姐找我,我就先放在休息室里了。”他打开休息室的门,走到沙发旁却愣住了。
手指着沙发,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花呢?卧槽,我明明是放这儿了啊。”
温慕青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问:“我还想问你呢?”
小伟围着沙发转了好几圈,又在地上找,却不见一束花的影子,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见鬼了见鬼了,温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把花放在了这里。”
温慕青帮他一起在休息室里找了找,实在找不到。
小伟没办法,向他道歉:“温哥,对不起。”
温慕青拍拍小伟的肩膀,宽慰他:“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一束花而已。可能被谁误拿了。”
小伟见他真的没有要生气的样子,松口气。
想不明白谁会把一束花认错……
今天有花的人就两位,另一位收到的是白色鸢尾,不可能认错。
一定是某个人羡慕温慕青才把花偷走了!
但就像温慕青所说的,一束花而已,没有必要再大动干辄地找了。
晚上是剧组聚餐,江凛月不知怎么就坐到了演员那桌,林叙白和温慕青的中间。
场面很热闹,江文君作为《尘埃向上》的总导演,端着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一饮而尽。
江凛月看得直皱眉,不过这场面也免不了,硬生生忍住了。
她跟着其他人一起高举酒杯,敬导演,刚放到嘴边,手臂却被人拦住了。
江凛月茫然地朝林叙白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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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询问。
林叙白低声:“你不能喝酒。”
江凛月不明所以,微微向他倾身,小声说:“人都在呢,我不喝多不好啊。不能就我一个搞特殊吧?”
林叙白并没有放开她,不为所动,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
僵持这么一会儿,别人都已经喝完放下了,她万分无奈,投降:“好好好,我不喝了。”
江凛月眼珠子转了转,示意他先放开自己,不然她也没办法放下酒杯。
林叙白很不相信她的为人,从她手里夺过酒杯后才放她自由。
江凛月哼一声,老老实实地吃菜。
温慕青离两人很近,将他们的互动听得一清二楚,这也让曾经感受到的那股怪异卷土重来。
明明有时候他们对话很客气,但相处模式总给人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原本以为只是他的错觉,但刚刚……
如果只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怎么也轮不到林叙白管着江凛月吧?
而且俩人表现地都那么自然,一点儿也没有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
江凛月夹了块儿红烧咸鱼,尝了尝觉得很好吃,便多吃了一些。
筷子再一次伸向那盘菜,下一秒就被转走了,最后只能吃停在自己面前的那盘绿油油的青菜。
她以为自己只是和红烧咸鱼短暂错过,怎么也没想到之后的每一次都与它失之交臂,只能看个影儿。
“……”
江凛月不信邪,主动把那盘菜转了回来,笑眯眯地拿起筷子,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时……一抬头就发现它又又……又不见了。、
脾气上来了,她故技重施,不过这次学聪明了,偷偷用一根手指用力摁着桌面,谁都转不走!
终于,一块儿被她觊觎已久的鱼肉放入盘子里时,一切尘埃落定。
谁知,江凛月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双筷子就这么出现在视野中,光明正大地夹走了她的劳动成果。
江凛月太阳穴直跳,愤怒地扭头瞪人,想也不想地怼道:“你丫没吃过鱼啊!”
林叙白低头垂眼,顺着她的话说:“没吃过。”
江凛月瞬间僵硬,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一巴掌。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手足无措地解释:“你吃,多吃点儿。这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来着。”
“是吗?”林叙白更加理所当然地放入自己口中,说:“咸鱼吃多了对胃不好,所以我不吃。”
“……”江凛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原来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那你现在怎么吃了?”
“不是你夹给我的吗?”
“呵呵,是啊。”
江凛月偶尔放纵一下,也不敢糟蹋自己的胃了,之后吃得都很健康。
旁边忽然传来温慕青的声音:“凛月,有一件事忘了和你道歉。”
江凛月疑惑:“什么?”
“杀青时你送给我的那束花,被我弄丢了。”
此话一出,林叙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29. 第 29 章
“嗐!”江凛月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以为是什么事儿呢?一束花而已,你如果想要的话,我再买给你?”
她随口客气地那么一说,花在她这里只是一种仪式感,没有其他含义。
旁边人却默不作声地黑了脸。
江凛月后脑勺对着他,丝毫没有察觉。
“倒也不用。”温慕青笑着回绝,压低声音:“你不生气就好。”
刻意压低的声音,混在周围热闹的人声中,为了听清,江凛月下意识往他的方向倾身。
显得两人有些亲密。
“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小事生气?”
“江凛月,”回答她的并不是温慕青,背后的嗓音十分冷淡,喊出她的名字时仿佛在身后刮起了一阵寒风,“你把我的筷子撞掉了。”
“诶?”
江凛月疑惑转身,低头一看,一双筷子的确在地上。
她刚才离他那么远,而且没感觉自己撞到了东西啊。
但既然林叙白这么说了,总不能是他平白无故地污蔑人。
江凛月哎呀一声,弯腰捡起筷子,随手放到桌子上,又拿来一双新的,亲自拆封后递过去。
“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你用这个吧。”
林叙白木着脸接过来:“这么专心?”
“啊?什么专心?”江凛月挠挠头。
“没什么。”
江凛月看他一眼,又接着扭头和温慕青说话。
“对了,我前几天给你的剧本……”
手臂被人碰了碰,她话音一顿,睁着一双杏眼看过去。
只见林叙白皱着眉,像是已经十分不耐烦,指了指地上。
江凛月再次低头,眼珠子当即都快瞪出来。
卧槽,什么时候的事儿?
地上怎么又有一双筷子?
她茫然地捡起来:“这筷子碰瓷你信吗?”
林叙白冷着脸:“你是想说,我碰瓷?”
江凛月吸一口冷气,立马又拆封一双新的,头摇成拨浪鼓:“我可没说,我也没这个意思。抱歉,接下来我坐端正,绝对不会再撞掉了。”
林叙白脸色似乎好了不少,从胸膛处发出一声嗯。
江凛月果真如她所说,没有再交头接耳,坐得又直又正,就连她上学的时候都没拿出过这时候的态度。
老师来了都要夸一句“乖学生,其他同学向她学习”的程度。
林叙白不着痕迹地微侧过头朝温慕青看去,与其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没有退避,眼中也没有任何情绪,漆黑如影的眸中倒影着温慕青含笑的面孔,极致的平静之后是不加掩饰的挑衅与敌意。
温慕青皮笑肉不笑地勾唇,淡然转开目光。
《尘埃向上》杀青后,有不少剧组和综艺陆陆续续找上来,但都是奔着温慕青,江凛月挑挑拣拣了几个不错的给他。
休息几天后已经进组。
同组新人演员中,曲子坤本就出道早,背后又有人撑腰,资源更是不断。
唯独林叙白演完《尘埃向上》就真的闲了下来。
公司内部将他雪藏,就算江凛月在自己刚刚维系出来人脉圈子里推荐,也无一不被回绝。
老师说的没错,林叙白真的被封杀了。
江凛月不是没想过曝光自己是江文君女儿的身份,这层身份在娱乐圈里或许更好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众所周知,万隅现在的话语权掌握在陈康安手里,父亲顶多算是个挂名的董事长。
也就江文君不在意,对陈康安也是百分百信任。
这层身份也就没那么有用了。
但江凛月偏不信这个邪。
此时的她就坐在陈康安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臂,谁也不爱。
“陈叔,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或者哪里得罪了您?”
陈康安笑着摇头:“小月怎么这么说?这段时间,你做的很好。”
“那公司里的资源为什么独独绕开了我的艺人?”江凛月黑着脸,生气道:“这不就是在针对我?”
“怎么会?”陈康安回忆了一下,“我怎么记得温慕青刚进了组?”
江凛月:“陈叔,温慕青我自然不愁,您可别忘了,我手下还有一个艺人。”
“你说的是林叙白?”陈康安似是刚想起来,忽然面露难色,叹气道:“小月,公司已经决定将他雪藏,你以后还是别管他了。”
江凛月呵一声:“这圈子里还有让您这么忌惮的人?”
怎么说万隅影视在内娱里的影响力也是数一数二,十部热播剧中有八部都是万隅注资或出品,这些年国内各种奖项也都被万隅艺人斩获,说是龙头老大也不为过。
曲子坤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林叙白毕竟只是个新人,我没必要因为他得罪其他人。”
利益错综复杂,陈康安的确没有理由因为林叙白和任何一个大佬闹僵。
江凛月自知来找他已经没用:“陈叔,那您知不知道是谁在给曲子坤撑腰?”
她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却始终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是谁。
陈康安温和的面孔下看不出什么,话语却暗含警告:“凛月,听从公司的安排。”
那就是不说了……
江凛月就更加好奇,起身打算离开,漫不经心地敷衍:“知道了,陈叔。”
即使公司放弃了他,而她却不能。
回到办公室,她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忽然多出来的东西,以及茶几上喝了一半的茶,但这个时候,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即使没有工作,林叙白也会天天过来,有时来上课培训,有时喝口水就走,有时仅仅只是待一会儿,生怕她忘了他这号人,疯狂刷存在感,就像打卡坐班一样,好像少一天能扣他全勤似的。
其他人在这两周都有了新工作,只有他闲的不能再闲。
估计林叙白也早就猜到了缘由,所以才没有向她多问一句,也没有抱怨一句。
临近下班,林叙白才满头大汗地进来,挺阔的胸膛上套了一件白色短袖,后背已经因汗水湿透,隐约可看出背肌坚硬而精瘦的轮廓。
感受到办公室里的凉气,他缓缓舒口气。
看向江凛月一眼,没说话,熟练地走到饮水机前,用杯子接满一杯凉水,仰头一口气喝尽。
最后把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桶,迈步走到沙发前,坐下后身体后仰,靠着休息。
自在地好似这里是他家。
江凛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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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做完这些动作,终于疑惑出口:“你去哪儿了?”
如果在公司,这里到处都开着空调,没道理热成这样。
林叙白平静道:“林南星有事找我。”
接近六月,也快到林南星高考了,临近毕业,这段时间想必需要他的事也挺多的。
江凛月关切地问:“什么事?要紧吗?”
“没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江凛月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刚才我去找陈康安了,”她没打算再瞒着他,“你暂时……”
接下来的话,对刚出道不久的林叙白来说应该打击不小,江凛月止住,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但林叙白却反应淡淡,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我知道。”
更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会好起来的。”
但这在江凛月听起来,字里行间都有一种淡淡的死感,那句安慰更像是彻底被生活磨得没招了。
估计从小到大,每次遇到跨不过的坎儿时,他就是这样自欺欺人的吧?
林叙白不知道江凛月的想象有多丰富,但见她的表情越来越惆怅,主动说:“你先把精力放在温慕青身上,不用管我。”
希望温慕青尽快火起来,这样日后她的所有精力就能只放在自己身上了。
“那当然不行。”江凛月听他这么懂事的一番话,自是感动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温慕青我会管,你,我也会管!”
“公司放弃你了,但我不会,你也不能自暴自弃!”
江凛月拍桌而起,一双明亮灵动的杏眸瞪着他,里面满满的斗志。
被自己短短两句话就燃起一片鸡皮疙瘩,她脑子里已然开始幻想起林叙白被她感动,从此逆袭走上人生巅峰,最后反过来报答她恩情的故事。
她知道林叙白日后是影帝,但他自己不知道哇,那她就是影帝的天使投资人!
可,“影帝”的关注点怎么和她不一样?
“你真的不会放弃我?”
“真的。”
“永远?”
“嗯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林叙白从沙发上起来,神情凝肃,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边朝她走近,“如果骗我怎么办?”
江凛月只当他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这么较真,她耐心十足:“如果骗你,我就给你一百万。”
林叙白蹙眉:“我不缺钱。”
江凛月:“好吧,那就给你一百块?”
林叙白眯眼:“你在和我开玩笑?”
江凛月笑了:“没有。那你说怎么办?”
林叙白一字一顿:“如果骗我,就拿你的一切来赔。”包括,你这个人。
江凛月从没有想过放弃他,以后也不会,便不做犹豫地应下:“可以。”
听到满意的回答,林叙白唇角微勾,眸中也多了一丝笑意。
江凛月在心中叹气,看把孩子高兴的,这是以前被骗过多少回……
到下班时间了,她把电脑一关,拿起车钥匙对林叙白说:“走,姐带你去见两个人。”
林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似是黏在了她身上:“谁?”
30. 第 30 章
江凛月带林叙白来的是一家酒店。
林叙白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挂在大门上方的几个字——“月庭”,瞬间就明白过来一会儿要见的是谁。
他来过这里,在前世。
“月庭”的老板正是楚枯。
江凛月见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生怕引起他的误会,解释道:“这里是我发小开的。之前说好要带你去认识一下他们,所以……”
“我有说要见他们吗?”林叙白面无表情地反问。
江凛月懵了,才想起来问:“你不愿意啊?”
林叙白抿唇,也不说自己愿不愿意,只说:“至少不是现在。”
江凛月一听乐了,更加不理解他心中在想些什么:“那你什么时候才愿意?交个朋友而已,你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啊?”
林叙白看着她,眼眸狭长而深邃,浅皱着眉,没有回答。
江凛月只当他和前世一样性格孤僻,他不爱外出,也不爱交友,除了工作上推不掉的应酬,闲下来能在家待着就在家待着。
更别说在这个圈子里,很少能交到真心朋友,江凛月就没见过他有什么好友。
也不愿再在他身上看到孤独的影子。
“哎呀,”江凛月笑意融融,从高他两节的台阶上下来,弯腰拉住林叙白的手腕,“有我在,你怕什么?”
她不容分说地拉着林叙白往上走,背后赤红的夕阳将他们的半边身子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们一个开酒店的,一个摄影师,这次一定要狠狠宰他们一笔……”
江凛月絮絮叨叨在说什么,林叙白仿若失聪,再难将注意力放在她的声音上,手腕上不属于他的温度越来越强烈而炙热,仿佛挂了一个无私又温暖的小太阳。
他不动声色地将汗涔涔的手掌张开。
也忘了刚才自己还一脸坚决地要离开。
江凛月拉着他熟门熟路走到最顶层的套房。
输入指纹后,开门进去。
被门挡住的音乐瞬间仿若破笼而出的野兽般,席卷了两人。
柔和的男音唱着婉转悠长的调子,弯弯绕绕钻进耳朵里。
就算江凛月太忙,和他们见面时间大幅下降,也能听出这不是楚枯的声音。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穿过玄关,绕过屏风,眼前场景尽入眼帘。
闻秋池半躺在沙发上,一个帅哥按摩她的肩,一个按摩她的腿,还有一个就坐在前方唱歌给她听。
这环绕在她周围的帅哥皆穿着制服,却是上身一半的扣子都敞开着,露出精壮诱人的胸膛。
闻秋池表情那叫一个惬意又享受。
楚枯坐在另一边沙发上,对这场景习以为常,嘴边叼着根烟,拿着手柄旁若无人地打游戏。
江凛月:“……”
看见她来了,闻秋池眼睛一亮,直起身来向她招手:“月月,你终于到了。没有你和我一起,干什么都觉得差点儿意思。”
楚枯扔了手柄,吊儿郎当地看过去。
江凛月还没说话,就先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冷笑,接着是刻意压低,透着冷意的嗓音:“原来……这就是你所说的聚会。”
虽然之前点男模的事儿她的确也没少做,但顶多就是欣赏一下帅哥而已,更重要的是现在她已经改邪归正,满脑子都是工作了。
周身气温好似瞬间低了几个度,离林叙白最近,也最了解他的江凛月,还是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生气。
林叙白见此场景,难免不会误会她带他来这里,聚会是假,潜规则是真。
江凛月为表自己清白,正气凛然地走到闻秋池面前,“闻秋池,我们是正经聚会,你,你怎么能……”
她点了点那些一看就不是很正经的男人,表情一言难尽。
闻秋池惊了惊:“月月,你怎么了?以前你不是挺喜欢的吗?还说写东西的时候就需要美好的事物……”
“咳咳,”江凛月大声咳嗽,瞪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生怕闻秋池再乱说话,她在她之前对那三位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
“哎?”闻秋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还想挽留。
江凛月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笑道:“有个朋友介绍给你们认识。”
听到这话,闻秋池立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把她的手拉开,好奇地朝林叙白张望。
“月月,还是你的眼光好啊,”闻秋池啧啧两声,笑眯眯对着江凛月竖起大拇指,“我突然理解你刚刚为什么把他们赶走了,原来是你带来了更好的!”
林叙白脸色又沉了几分,开始后悔自己被江凛月拉着来到这里。
他对她的那些爱好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江凛月忍着将闻秋池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别胡说!这是我朋友,也是我底下的艺人,林叙白。”
她将他们相互介绍了一遍。
楚枯懒懒靠着沙发,忽然对上林叙白的视线,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人好像对他带着点儿敌意。
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他想多了。
“久仰大名,”楚枯说:“江凛月可是经常把你挂在嘴边。”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来到林叙白垂在身侧的双手处:“你的手已经好了吧?”
林叙白疑惑他怎么知道,但细想之下,只可能是江凛月告诉他的。
“好了。”
说起这个,楚枯就倍感委屈,大声控诉:“两次给你的药明明都是找同一个人做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江凛月硬说第一次那个是假药,就为这事儿,她可是整整一周都没搭理我。”
江凛月呆住。
坏了,林叙白不知道第一次那药是她让杭柔绚送过去的。
这么一说,不就露馅了?
果真,林叙白看向她:“两次?”
随后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原来那瓶药是你送的。”
“啊哈哈哈,我饿了,咱们还是快点儿吃饭吧。”江凛月生硬地转移话题。
楚枯没心没肺地应和:“行啊。”
三人移步到餐厅,很快就有服务员将饭菜上齐,然后退了出去。
吃得差不多时,江凛月微笑着地为楚枯夹了道菜。
楚枯毫无所觉,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哟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有生之年还能吃到江小姐夹的菜。”
他刚把肉放进嘴里。
“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下一秒,楚枯把进口的饭菜吐了出来。
闻秋池嫌弃地咦一声:“楚枯,你恶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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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凛月却是神色不变,意有所指:“你觉不觉得,你家酒店需要个代言人?”
楚枯:“……”
林叙白吃饭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江凛月,原来这一顿饭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给他争取资源。
他还以为……
果然是他想多了。
“你是想让林叙白来做月庭酒店的代言人?”
江凛月:“的确是这样。你怎么想?”
“你都开口了,我能不答应吗?”楚枯白她一眼。
这边搞定,江凛月又慈善地看向闻秋池,她作为摄影师,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因给一位明星拍的一套写真全网爆火,之后单子不断。
闻秋池咽下嘴里的食物,很上道:“他的一套写真,我包了。”
江凛月眉开眼笑:“不愧是我的好闺闺们。”
“谁跟你是闺蜜?”楚枯不满强调:“老子是男的。”
江凛月敷衍点头:“嗯嗯嗯,你是吧是吧。”
“……”
闻秋池看了一眼林叙白惊为天人的相貌,疑惑:“你身为万隅的大小姐,你手底下的艺人还缺资源?”
“我算什么大小姐?”江凛月自嘲:“现在在万隅也只是有名无实。”
通过林叙白这件事,她更加明白,在万隅,陈康安随时就能断了她的活路。
听见她妄自菲薄的话,林叙白抓紧了手里的筷子,忍着没有抬头看她,胸口却仿若堵了什么东西,窒闷烦躁。
“江叔也真是的,”闻秋池叹气:“眼里只有他的作品,对公司向来不管不顾。”
他们也逐渐理解为什么向来和他们一样游戏人间的江凛月,突然转了性一样,那么喜欢工作。
江凛月还挺乐观:“没事啦,总有一天,我就是公司的老大!”
闻秋池抱住她,捏着她的脸:“月月,你真的变了很多,是不是被谁上身了?”
倒还真被她说中了,江凛月不敢吭声。
楚枯顺势在她脑袋上打了一巴掌,满脸真诚:“无论是谁,快从她身上下来!”
江凛月嘶一声,捂住脑袋:“楚枯,你死了。”
三人一向感情很好,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起来,性别不分,宛如三个魔童。
林叙白话很少,也自知插不入他们从小到大的情谊,面色淡淡地充当背景板。
反正江凛月让他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不想再多待。
对他们的相处日常更是不感兴趣。
林叙白找机会想要离开。
江凛月却好似终于发现冷落了他,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道菜放进他碗里:“诺,你最喜欢的。半天都没动筷,想什么呢?现在你还不用节食保持身材,再瘦就只剩下骨头了。”
林叙白瞥她一眼,嗯了一声,低头将她夹的菜放进嘴里,味道鲜美。
江凛月弯起眉眼,一连换着夹了好几次菜给他,很快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忽然有种养儿子的即时感。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周围竟安静地出奇。
江凛月抬头看见两双三分惊诧,三分疑惑,四分意味深长地眼神。
“月啊,你怎么知道他爱吃什么?”闻秋池灵魂质问,“还不用公筷。”
江凛月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