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在春天想要恋爱》
1. 愚人
《女巫在春天想要恋爱》文/净屿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5.12.31
早晨五点,帝国街头的乌鸦们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安静闭上了嘴。
爱丽丝拖着一只扫把,打着哈欠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今天是她上任新工作的第二天。
作为帝国集团新的急招清洁专员,她主要负责打扫集团分公司大楼周围的角角落落。
度过了工作找房两手抓的第一天,现在她不出所料地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强撑着出门上班了。
好困。早五简直是帝国最恶毒的发明!
巷子的穿堂风吹得爱丽丝瑟缩了一下,趴在她肩膀上一团雪白的毛绒生物随着她的动作一颠,懒散地挪了挪位置。
毛绒生物沉甸甸的重量,让女巫小姐本来就沉重的步伐显得更拖沓起来。
清早的天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她苦着脸低头去找早上随手放进包里的隐形眼镜盒。
“嘎——嘎—”
找眼镜盒的动作进行到一半,爱丽丝已经直线撞上了一颗庞大坚硬的树干。
挂在树枝上的乌鸦们被入侵者的动作惊吓到,成群起飞。
她揉着额头抬头看。
这场景在一个近视且没有睡醒的妙龄少女看来,约等于一群挂在树枝上的黑色塑料袋成群结队飞上了天。
“今天的垃圾产量,这么夸张吗…”她惊讶地托住下巴。
原本对于这份机械劳动且便于隐藏她女巫身份的工作,爱丽丝还算是满意。
——不就是打扫吗?
要知道女巫与生俱来的伙伴就是扫把!打扫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学习,不会有人能比她更擅长这个了!
但现在爱丽丝有种她会想收回这句话的预感。
这里的垃圾算是一天更比一天多。
“难怪帝国集团突然要招这么多人了。”爱丽丝一把兜住快从肩上掉下来的毛绒生物,由衷感叹道,“幸好工资不算低,咱们的运气还不错呢。”
毕竟要是没有这份工作,她现在跟这只胖鸟都得流落街头,吃不上一顿饱饭。
“喂,起来了啾啾。”
肩膀已经隐隐酸痛,爱丽丝一个巴掌想要叫醒某不自觉的魔法使。
被按歪礼帽的魔法使啾啾终于从瞌睡中醒过来,语气嫌弃:
“但要是你没有被上一个中介骗走梅黛亚留给你的财产,我们才不用早起。”
爱丽丝停下机械的扫地动作,阴恻恻地抬头。
“那要是不用负担你的伙食,我想我的运气会更好。”
她肩上那只雪白的猫头鹰瞬间蔫了精神,抖了抖羽毛埋头继续睡。
爱丽丝顺手把她肩上的家伙捞进身上斜挎的小布包里,继续拿着扫把机械地扫起来,边扫还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工资两千,食物一千,水电五百,房租……房租五百?”问题是她上哪找房租的五百还能做饭的地方去?
梅黛亚说的果然没错,王都的物价好贵。
爱丽丝揉了揉红的鼻尖,真诚地问:
“啾啾,你能不能少吃点?”
袋子立刻剧烈地左右摇摆起来。
就知道不可能,爱丽丝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都城有那么多好吃的,一想到热气腾腾的火锅、甜丝丝的糖葫芦、软糯香甜的芝士流心麻薯……她也不想缩减食物的预算。
爱丽丝揉着打架的眼皮去找口袋里的震动的手机。
她勾人心魄的浅绿眼眸下挂着两片大大的青黑,几乎快跟身上黑色的魔法袍融为一色。
又是精灵族的中介大叔传来的讯息。
短讯内容也没什么新鲜的,就是告诉她新一批最便宜的房源整理出来了,通知她下班后去看房。
自从被无良魔药商骗走身上的最后一笔钱后,爱丽丝只能暂时借住在好心的中介大叔家空置的阁楼,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尤其现在还是冬末初春,阁楼实在是冷得不行。
五百的预算对于王都的物价来说实在是不够看,总不能指望每次都能遇到好心的大人救济,虽然那位大人男色诱人,看起来又很好骗的样子,但……她必须早日找到新房子才行。
这么说正式员工这三千五的工资,爱丽丝势在必得!
时间还早,街道上空无一人,她飞快地左右望了一眼,熟练地从魔法袍里偷偷拿出一瓶泛着钴蓝色光芒的玻璃瓶。
玻璃瓶只有她拇指大小,瓶口的木塞已经起刺,看起来很陈旧。
爱丽丝拔掉木塞,往扫把上倒光了整瓶药水。
钴蓝色的液体浸润了毛糙干枯的扫把,发出一刹那短暂的光芒,随后扫把就浮动在空中,自动清扫了起来。
与此同时,街道上的厚灰一接触到扫把,就如同被吸进了扫把中一样,消失在原地。
短短几分钟,整条大街焕然一新。只剩下一把扫把和一个巨大的灰尘球。
“好久不运动啦。”
爱丽丝满意地拍拍手,走到街口捡回扫把,不趁手的新伙计让她一时间有点惆怅。
好陌生的感觉。
她上一次对业绩之类的事情产生好胜心,似乎还是在魔法学院上学时候的事情了。
“是魔法唉!”
女巫小姐正是心虚的时候,身后一声惊叹差点吓得她魂飞天外。
她提心吊胆地回头一看。
街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裹着绿色围巾的小男孩,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奇。
爱丽丝有点后怕地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个孩子,不然也许要费一番功夫脱身了。
在王都,比起流落街头,暴露女巫身份显然是更要命的事情。
“姐姐,你是魔法师吗?”男孩提问时的眼睛亮晶晶的。
人类幼崽纯洁专注的目光让爱丽丝为即将出口的谎言心虚一秒。
她还没回答,一阵狂风突然扫荡而过。
还没来得及打扫的地方被狂风卷过,灰尘瞬间漫天狂舞。更令爱丽丝崩溃的是,刚才的灰尘球正随着狂风运动的方向疯狂滚动向前。
“这是秘密哦,赶紧回家睡觉。”
“小孩子不好好睡会长不高的。”
爱丽丝拽紧了小布袋,蹲下身对小孩一阵邪恶低语,随后朝着灰尘球运动的方向疯狂地追了过去。
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保险起见,她只好挺着八百年没运动过的阿宅身体用跑的去追。
毕竟任何一个成熟强大的女巫,都不至于拎着扫把狂奔吧?
……
狂风的源头还不知道是什么,总之耐力惊人。
爱丽丝凭着生存的本能意志坚持了很久,终于在最后一口气快没提上来之前,追上了她的灰尘球。
眼前不远处是一龙一人模糊的身影,追了一路,这俩人无疑就是狂风的罪魁祸首。
“该死……”
爱丽丝扶着墙壁准备破口教训。
刚看清楚坐在龙背上少女的脸,她就像一只漏了气的皮球,动作敏捷地拖着“si——”的尾音闪身藏到墙角后。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少女应该是帝国集团的大小姐,帝国的公主殿下?
那么合理猜测,她旁边那只浑身赤红色鳞片的巨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恶龙了…
可按照新闻上报道的消息,这已经是这个月公主殿下第三次被恶龙抓走了。
——要知道这还是凌晨五点多啊?
就算是血脉羁绊,这位恶龙大人未必赶业绩也太积极了吧?
爱丽丝没办法理解这种热爱工作的心情。
几代人来年复一年上演这种老套戏码也真是辛苦二位了!
吐槽归吐槽,爱丽丝还是一边叹气嫌弃帝国集团的安保系统,一边窃喜:
只要救出公主,转正的事一定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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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再发愁啦!
她翻遍了小布袋和魔法袍的各个角落,一边时不时抬头锁定目标,搜罗出一小兜闪着各种颜色荧光的小玻璃瓶,做好了完全的应对准备。
因为太过兴奋,她还抽空回复了精灵族的房产中介大叔,拜托他一定把新房源给自己留住!
句号,回车。信息发送成功!
爱丽丝一抬头,眼前画面简直让她差点摔完了一兜子魔法药水。
?
公主殿下为什么踮脚亲了恶龙角角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反而看见已经化为人身的恶龙大人一脸麻木地低下头,任由公主殿下温柔地摸着头上还未幻化消失的龙角。
这一刻,爱丽丝甚至背德地尝到一瞬间“磕cp”的快乐。
这就是王都的年轻人们最近疯狂沉迷的活动吗,这简直……简直是艺术。
中学时期的女巫小姐曾经在特长栏上填过“脑补”,依靠这项天赋点,女巫小姐已经很快在脑海里想象出了一部史诗级缠绵悱恻的跨物种爱情故事,这感觉的确…有点让人上头。
就在爱丽丝脑补的时间里,霸道的恶龙大人已经狠狠揽住公主殿下的细腰,把人一把拉进怀里。
桥段虽土但胜在刺激。
——亲她!亲她!
女巫小姐忍住内心尖叫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兜着一堆小玻璃瓶屏住呼吸。
眼看着两人就要在晨曦下浪漫地拥吻。
唇瓣相接的前一秒,一道冷漠肃然的声线打破暧昧的气氛。
“公主殿下。”
迎着晨曦第一缕金色的光线,骑着黑马赶来的男人一身圣骑士团的标准制服,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深邃而忧郁。酒红色的披风和他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殿下,您该回去了。”
他风尘仆仆而来,眉心带着郁结与无奈,语气却恭敬严谨。
裁剪合度的骑装勾勒出骑士大人挺拔的身姿,尽管黑马全速奔来,他银白色的发丝却丝毫未动。
爱丽丝清楚地看见他一双桃花眼中的酸涩被长睫掩住。
再看看对面两情相悦的两位,女巫小姐忍不住怜爱这位骑士大人一秒。
晨曦下恋人相拥的动作被打断。
公主殿下似乎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了,低下头往恶龙大人怀里缩了缩。
两方僵持了十几秒,最后这场无硝烟的战争还是随着公主殿下的妥协而落下帷幕。
少女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主动走向马车。
彼此深爱的恋人依依不舍地告别。恶龙大人尽管再强大,却没有背弃公主的意愿把人强行带走。
女巫小姐觉得她狠狠地磕到了!
“细节糖最为致命!”
爱丽丝趴在墙角看得眼角湿润,顺便收了收不小心露出来的魔法袍角。
远处的马车慢慢行动起来,公主殿下在车窗边的侧脸添了心事,看起来美丽而易碎。
虽然马车这种属于贵族们的交通方式其实早已经被科技超越,但还存留在身份尊贵的人群中间。凭借魔法的加成,其速度也并不低于其他交通工具,反而渐渐成为了一种身份气度的象征,普通人很难见到。
小队人马很快离开,爱丽丝却没心思欣赏故事结尾的一幕。
她欲哭无泪的看着车辙下四散的灰尘,开始犹豫要不要奢侈地在一天使用两瓶清洁药水。
叹了口气,刚一转身,扫帚柄忽然被人抓住。
爱丽丝诧异地回头。
“你,”
骑士大人坐在黑马上俯身。
“在!”爱丽丝下意识答。
他琥珀色的双眸死死盯住她,目光散发着一股危险低沉的气息。
“跟我回家。”
?
当然,这时候的女巫小姐还不知道他的低气压一半来自于休息日的早起,另一半源于家里茶几上只咬了一口的煎饼果子。
2. 魔术师
早晨七点,王座之城精灵房产中介所。
初冬的阳光带着暖暖的肥皂香洒在中介所二楼的小阁楼窗口。
爱丽丝正穿着小熊睡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厚厚的毛绒睡衣包裹着她单薄的身体,把这个季节不讲理的寒风隔绝在外。
远看过去,她整个人就像一床晾在阳台上的毛绒被子,还是小熊印花的那种。
其实女巫一族是靠感知获得能量的种族,她们天生就对富有特殊能量的自然现象敏感着,并尽可能汲取这种纯粹的魔法力量。
以上说明半真半假,主要是女巫小姐为她本次赖床晒太阳找的借口。
今天是休息日,按照她原本的习惯,肯定是雷打不动的睡到自然醒,更何况她昨天忙活到大半夜才从骑士大人那成功逃回来,现在全身骨头都感觉快散架了。
尽管如此,爱丽丝今天还是早早挣扎着起床了,因为她必须要尽快搬出去才行。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掏出手机设了个五分钟后的闹铃,然后一头栽进了梦境。
“再五分钟我肯定起来。”
女巫小姐的意识勉强挣扎一瞬间,头顶原本明媚温暖的太阳似乎瞬间变了方向,一片蔚蓝的天空骤然间变得血红。
血红的太阳中间忽然出现一个小黑点,她越是仔细看,越觉得像是一只龙的影子。
爱丽丝试图看清楚那是什么,在黑点显出清晰形状的瞬间,忽然整个人腾空失重。
纤弱的脖子被人狠狠掐住,她掰着脖子上冰冷的指尖,却无法挣脱,眼看就要被拖入一片漆黑的小屋子里。
耳后的声音冷漠到令人不由自主地颤抖。
“你知道的太多了……”
梦境诡谲又荒诞。
爱丽丝立刻吓得猛一抬头,却只看见一片依旧阳光灿烂的天空。
又是这个梦。
如果不是她精通梦魇咒语,简直怀疑自己是中了某种高深的诅咒,一次又一次陷入无限重复循环的梦境中。
不知道还能逃多久…
看来真的必须赶快搬家了。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中,天生敏锐的感官立刻让女巫小姐察觉到一阵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有种三年级时被魔法学校的班长抓住偷看漫画的危险感是怎么回事?
冬日的太阳温暖中伴随着凉飕飕的风,爱丽丝眷恋地裹紧了毛茸茸的睡衣领子,低头朝楼底下看。
视线一眼就看掉进了楼下男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
?!
阳光下细小的灰尘像是一颗颗亮光的闪粉,在空气中缓慢的升空又降落。
骑士大人一身圣骑士团制服,站在阳光偏爱的角落。
今天这身骑装制服虽然没有昨天的那件华丽,但他也依然像是从中世纪画轴里走出来的绅士,浑身上下写着优雅两个字。
看见她从窗台上探出来的半颗脑袋,祁誓抬手朝她动作优雅又板正地挥了挥,还是那张似乎经过精密计算的板正微笑脸。
阁楼的方向阳光刺眼,祁誓眯了眯他好看的桃花眼。
爱丽丝一个腿软,差点把窗台上的绿色盆栽给打翻。
眼神…看起来怎么有杀气。
是幻觉吧?
就算她不小心偷看到了公主殿下的秘密,然后又偷偷从骑士大人安排被监视的地方溜走,也不可能就这么要了她这个遵纪守法好公民的命……吧?
再说了,骑士大人从小跟公主一块长大。作为帝国集团骑士团的首席执行官,他每天要忙的事情可太多了,怎么可能有空亲自来抓她这个“逃犯”呢?
爱丽丝拍着胸口安慰自己:
这一定是她昨晚半夜吃太多临期零食产生的幻觉。
她大着胆子从窗口探出头,果然没有再看到刚才的人影。
阁楼窗台底下的整条街上空空如也,一个影子也没有。
“爱丽丝,楼上怎么了?”
阁楼上叮叮当当的动静惊动了精灵族的中介大叔。
“没……没什么。”爱丽丝惊魂未定地回答。
“那就赶紧下来吃早饭吧!”
波克大叔拍了拍身上的围裙,在楼下波克婶婶的喊声里摇头晃脑地下了楼。
甜甜软软的烘焙香从楼下一路飘到女巫小姐的鼻尖。
好香。她享受地深呼吸了一口。
从烘焙香的味道和持久程度上可以轻松判断——波克婶婶今天做的是她最爱的芝士玉米乳酪贝果。
爱丽丝顿时睡意全无,食欲全开。
她飞快换好了她最心爱的红丝绒的小裙子,纹饰复杂精致的胸针被她收到小袋子里,顺手一把将被窝角落的毛绒生物揪了出来。
爱丽丝决定吃完早饭就跟着波克大叔出去看房子,可以的话,立马就住出去。
——不管刚才看到的人影是真是假,总不能再住下连累波克大叔一家。
“啾啾,醒醒!”
“情况紧急!快帮我把魔法药水都装上!”
“唉,谁允许你上我的床了?”忙出残影的女巫小姐百忙中补充。
爱丽丝过于焦急的动作不小心带下了它的一根尾羽,惹得它上蹿下跳地反驳:
“怎么了!睡觉也不让。”
“魔法协会知道你这么迫害圣神的魔法使了吗?”
“魔法协会早就退出人类生活区域了。”
“……”
几百年都没能认清楚现实的某魔使今天也没能吵赢女巫小姐呢。
即便几年前爱丽丝就已经决定放弃成为一位名垂青史的优秀女巫了,但她体内某些留存了十几年的好胜因子偶尔还是会发挥作用。
就算是大陆上罕见的天赋极高的猫头鹰魔法使,也是吵不过她的。
短暂的拌嘴并没有影响打包进程。
爱丽丝飞快清点好随身物品,背上小布袋,沿着松软香甜的烘焙香传来的方向下楼。
尽管马上又要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了,可能是屋塔房,可能是地下室,但没关系。
今早这顿芝士玉米乳酪贝果足以治愈她。
就在爱丽丝跟随香味加快脚步的后一秒,她猛地一个急刹车,差点没把啾啾从布袋子里甩出来。
“你……”
明亮温暖的餐厅里,现烤面包的香甜气味包裹着整间屋子,而刚才疑似站在阁楼窗户下挥手的某人正坐在长桌左侧的第一个位置上。
那是爱丽丝每天享用早饭的位置。
而他的面前放着爱丽丝常用的刀叉,还有一小碟爱丽丝最钟爱的贝果。
刚才还打算认怂开溜的女巫小姐忽然涌起一股澎湃的战斗欲。
那可是波克大婶特制配方现烤的芝士玉米乳酪贝果!
并且非常有可能是她的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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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大人面前的贝果已经吃到一半,一旁摆着半杯温牛奶。他用餐的动作很优雅,一举一动都充满训练森严的绅士气息。
但这些落在爱丽丝眼里通通变成了一种惹人厌的炫耀。
基于对美食至高无上的尊重,女巫小姐犹豫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
“那个……骑士大人。”
“或许,我是说或许,这个贝果配冰美式可能更好吃一点。”
骑士大人皱眉沿着声音看过去,答非所问道。
“你是…爱丽丝?”
眼前的爱丽丝换了身颜色鲜艳的小裙子,跨背着一个小包袱,换了副玳瑁眼镜,右手还领着一个灰突突的牛皮小箱子,此刻表情十分复杂。
——至于吗。
她下意识吐槽。
不过就是换了身打扮,这就不认识她了?
想归想,女巫小姐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回答。
“是我,骑士大人。”
骑士先生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为了绕路去集团东门那家煎饼果子摊,又忘了带隐形眼镜。现在只能依靠大概的轮廓和完全相同的声音确认她的身份,实在是麻烦。
“你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吗?”
祁誓有点惊讶,毕竟被他当场抓走那天她可是涨红着脸磨磨蹭蹭了半天。
爱丽丝老实地点点头。
因为敌我战力悬殊,事已至此,她干脆打算坐下来快速吃完最后一碟贝果。
“那么…”
确认了女巫小姐的身份,祁誓的语气也莫名轻快起来,接着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时间正好。”
“我们准备搬家吧?”
“搬家?”
爱丽丝不知道这是不是骑士大人体贴的说辞,也许是要把她抓去监狱里也不一定。
可是……连最后的早餐也不让吃的吗?
爱丽丝偷偷伸回手,欲哭无泪。
她偷偷把视线飘向骑士大人的方向,正好看到他姿势优雅地放下刀叉,接着不知道从制服的哪个口袋里掏出来一份小小的环保打包盒,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贝果打包好叠在一块。
察觉到她的视线,祁誓温柔礼貌地笑道:
“珍惜粮食是好习惯。”
切——
她就说波克婶婶做的贝果味道天下第一了,要是配上冰美式肯定味道更加伟大。
不过自己打包却不让她吃一口什么的……
女巫小姐心里才刚冒出一丝吐槽,骑士大人如同神谕般的话语立马让她默默收嘴。
“爱丽丝小姐。”祁誓动作流畅地合上打包盒盖子。
“那么你先吃完我们再走吧。”
爱丽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骑士大人整个人突然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辉。
骑士大人不明白她这眼神是为什么,思索了一会儿,尽可能语气温柔地问:
“是还有落下的东西吗?”
这声音和噩梦中那声“你知道的太多了”重合在一起,刚才还背后闪着天使光芒的某人,忽然看起来阴森恐怖了不少。
爱丽丝没忍住一个寒颤,脑袋里想法乱飞,突然就想起梅黛亚对时间药水失传这件事来回念叨的惋惜。
如果可以,她现在真的诚心地期望时间可以倒流一下。
要不,她在帝国监狱里偷偷试一试调制时间药水呢?
3. 权杖一
爱丽丝完全是怀着一颗知恩图报的心离开中介所的。
刚从秘境森林来到王都的时候,她被魔药商人骗走了所有财产,被迫流落街头。
那几天里,就是打算随便在公园长椅上将就一晚上,也得担心公园的管理人员过来驱赶。
平安夜的那天,王都大降温。
爱丽丝恰好花光了身上最后一分钱,本来以为这次自己只能硬挺一晚上了,结果却幸运地遇上了骑士大人。
就像他说出“吃完早饭再出发”的声音一样,当时祁誓忽然出现的声音简直像是耶和华的神谕。
他用那种大调提琴般醇厚温柔的声音,安排帝国集团旗下的酒店收留了爱丽丝一晚上。
那天她终于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躺在香香软软的大床上,爱丽丝做了来到帝都的第一个好梦。
虽然不知道祁誓还记不记得,但爱丽丝觉得他当时整个人几乎散发着天使的光辉。
她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报答他的好意。
就是没想到报答的机会来的有点快……
——那么与其被其他人抓走,还不如充当骑士大人的“业绩”。
“还有什么忘了带的吗?”
祁誓温柔的嗓音打断爱丽丝的回忆。
她摇头又点了点头,重新上楼抱上了阁楼窗台上的那盆绿植,跟在他背后离开了精灵大叔的中介所。
虽然骑士大人是来抓她的,可似乎一点也没有押送人的自觉。
他自顾自走在前面,压根也不回头,长腿走得飞快,搞得爱丽丝拎着小箱子在背后追得辛苦。
决定进监狱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尤其是对那么喜欢晒太阳的女巫小姐来说。
她因此心不在焉地追着走了很久很久,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绕进了一个起来房价不菲的高级小区。
眼熟,非常地眼熟。
眼熟到不久前她似乎就在梅黛亚的水晶球里见过这里。
爱丽丝没敢多问,直到祁誓在1102门口停下,从制服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才忍不住探头问:
“请问……这是哪里啊?”
“我家啊。”
祁誓两只琥珀色的眼瞳里写满惊讶。
她本能地想要再追问一句,不过还是咽了下去。因为骑士大人满脸都写着诚实两个大字。
“你不抓我去监狱……吗?”
“你想去监狱?”
爱丽丝疯狂摇头。
“那就在这里住好了,你需要被监视。”
这里安保约等于零,女巫小姐逃跑的心再一次蠢蠢欲动,毕竟这种事儿一回生两回熟。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古典钢琴音乐的铃声,祁誓顺手从另制服一边口袋里掏出手机接电话。
似乎是有什么麻烦事,他的表情好像比劝回公主那天还纠结一点点。
不过十几秒后,祁誓还是朝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他随手把钥匙抛给爱丽丝,耸了耸肩。
“拿着哦,我得出门一趟。”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三天。
爱丽丝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儿,但她防备心还是有的,也不敢再随意离开。
况且没见到祁誓,也没法把钥匙还给他。
女巫小姐的行李只有一个小皮箱和一盆绿植,一个小时不到就收拾好了行李。
没办法,她只能暂时在这里安了家。
搬进来的第一天。
因为太久没睡好,整理好行李,爱丽丝就在空房间打好地铺,睡了个天昏地暗。
第二天。
爱丽丝在饿着和冒险吃来路不明的食物中犹豫了两分钟,最后用祁誓家里满满一冰箱“半成品”给自己做了一顿预制菜大餐。
第三天。
吃好睡好的女巫小姐已经快被这种咸鱼生活麻痹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后再吃上一份香喷喷的垃圾食品,听着奢侈品级别的音响放出来的k-pop音乐浇花,或是窝在太阳能晒满全身的阳台藤椅上追剧,这种生活……
爽,简直是太爽了。
靠着最后一丝丝清醒的毅力,爱丽丝勉强恢复了理智。
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她,一个妙龄女巫,正住在一个陌生青年的家里,并且不敢随意进出。第二重要的事情是,冰箱里的食材快吃完了,而她最近该死的想念那香喷喷的薯条。
于是爱丽丝翻身打开手机,给帝国集团的执行官信箱发了一封邮件,友好询问了祁誓先生目前的行踪。
她就连祁誓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只好这样。
做完唯一的努力,她就严阵以待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骑士大人回来。
接着,非常不小心地睡着了。
当客厅的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爱丽丝正陷入沉沉的美梦当中。
梦里她和看不清脸的188美男子一起晒着太阳看魔药书,虽然从特征上看不清美男是哪个种族的帅哥,但这并不影响爱丽丝沉迷其中,嘴角有点压不住。
有美男子加成,她心心念念的时间魔药就差一点点就要被研制出来了。
梦中的阳光忽然变换,天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爱丽丝皱着眉睁眼,才发现祁誓正站在沙发边弯着腰看她。
他几乎把腰弯过了九十度,那毫无瑕疵的好皮肤就凑在爱丽丝面前,宽肩掩住灯光映下一片阴影。
“你的眼睛……”
祁誓似乎是为了看得更清楚,即使爱丽丝睁开了眼,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停在原地几秒。
“我的眼睛怎么了!”
爱丽丝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像只炸毛的猫儿一样坐直起身来。绿眼眸并不是女巫一族的专有,但在帝国的确很少见,她敏感又心虚。
这时候祁誓又像块棉花糖一样被她轻飘飘推开。
“没怎么,只是想说很漂亮啊。”
他夸奖的表情太认真,说完就转身把制服外套挂在沙发边的衣帽架上,走到餐厅打开冰箱的门翻翻找找起来。
三天没回家,即使家里多了个陌生女孩,他看起来也没有一点不自在。
看他翻找的样子,似乎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
女巫小姐脑中忽然浮现这些天被她一扫而空的速食产品包装。
“那个,”爱丽丝心虚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坐皱的裙摆,“我不敢随便出去,这几天只好吃冰箱里的食物了。”
“我会还你的。”
“嗯。”
祁誓关上冰箱门,熟练地撕开一旁柜子上的泡面塑料包装,反应微弱地点了点头。
他拿着泡面转身进了厨房,动作行云流水地泡着泡面。爱丽丝则一路跟到厨房门口,不自在地解释着。
“我只把我的盆栽放到阳台上了,行李都在空房间里。”
“嗯。”
“还有沙发,我这几天不是睡在这里的,今天只是不小心等睡着了。”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爱丽丝稍微有点心虚。
因为搬进骑士大人家的三天里,虽然晚上她并不是睡在沙发,但这已经是她第N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可这不能怪她。
要怪只能怪祁誓家的沙发又宽又柔软,让人一躺下去就像陷进棉花糖里,一看睡在这里梦境就会很香甜。
事实上她做的梦也的确很香甜。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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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冒着梦幻泡泡的梦境,爱丽丝忍不住偷偷舔了下嘴角。
透过滚烫热水的白烟,祁誓正好在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她一闪而逝的动作。
“你要吃吗?”
唉?
爱丽丝不知道他是怎么忽然把话题绕到这上面的,但浓郁的番茄味泡面香已经包裹了她的鼻尖,像只勾人的魅魔般拉住她不肯放手。
她神差鬼使地点了点头。
“啊,没有番茄味了呢。”
祁誓弯腰从柜子里掏出一盒深蓝色桶装泡面,遗憾地问:
“海鲜味的你吃吗?”
———
爱丽丝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状况的。
总之这天晚上十一点,她和帝国集团的领军人物骑士大人一起坐在他家超长的精致实木餐桌边,面对面吃泡面。
“那个……”
“肿&*%#么了^&…”
祁誓大人嘴里的泡面还没完全咽下去,柔顺微长的白金色刘海靠在额头,短暂开口的话含含糊糊的。
“没什么。”
爱丽丝好几次抬头想要跟他讨论一下目前的情况,不过最后都还是没有问下去。
她真心地怀疑眼前这个祁誓到底是不是真的骑士大人。
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饿。
一桶泡面都吃得狼吞虎咽,看起来像是出门的这几天都没有吃过一次饱饭的样子。
不过也许是出于自幼的教养,就算是饿成这样,祁誓的吃相看起来却还是快而优雅。
他吃的那么快,甚至没有一滴泡面汤滴到了他身上那件白色T恤上。
对上祁誓询问的目光,爱丽丝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自己那碗番茄香浓郁的泡面。
宵夜时间结束,两碗见底的泡面桶被扔进了垃圾袋里打包扔出家门。
吃饱的祁誓看起来心情很好,他表情虔诚地从房间里拿出iPad,盘腿坐在沙发前点开了投屏键。
爱丽丝觉得时机正好,凑过去隔着两个人的位置坐到他边上。
“骑士大人,”她忐忑地开口,“能问一下,我一定要待在这儿吗?”
“嗯。”
“是因为我看了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吗?”
“嗯。”祁誓的声音听起来比泡面的时候还要敷衍。
“你能不能…”回答的详细一点。
他这种不在乎不解释的态度点燃了爱丽丝心里小小攒动的怒火。爱丽丝双眼冒火地抬头看他,余光不小心撇过电视上的画面。
……这
怎么好像是个少女番。
要命的是,画面似乎正在播放主角公主推开保护她的骑士去营救王子的情节。
脑部完虐恋情深的爱丽丝再次心软了一秒钟。
就是这一秒钟的空档里,祁誓神情落寞地转头。
电视闪动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本来就白皙的肤色显得更加惨白,不算红润的嘴唇看起来也有些可怜地干涩。
“爱丽丝你是女巫对吧?”
他的眼睛看起来多了点亮光。
爱丽丝愣了一秒,他已经认真地对上她的视线。
“你能不能……帮我算一次塔罗?”
女巫小姐惊慌失措于他忽然点出的身份,同时被他的请求震惊。
她忘了否认,为难地抿唇:
“那,你想算什么?”
祁誓忽然爽朗地笑了,眼神却如一根钉子般钉在她随身背着的小布袋上,感激地回答:
“恋爱。”
“爱丽丝小姐,我想请你帮我算一算,关于我的ms.right。”
“她什么时候才会来到我身边呢?”
4. 权杖二
爱丽丝自认是一位心智坚定的女巫。
男色什么的,即便是骑士大人这样顶尖的皮囊,也顶多让她多一丢丢怜爱而已。
但当骑士大人顶着那张破碎感满分的脸,用他那深邃的琥珀色眼眸紧紧盯着她的时候,她承认自己的确有一瞬间迷失。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就要答应帮他占卜了。
幸好最后理智还没出走,爱丽丝还想得起来女巫身份如果曝光,她将在这座王都里经历些什么。
“骑士大人,其实我也很想帮你,可是……”女巫小姐仿佛打开了演技大比拼的开关,满脸为难又痛心。
“可是我的确不会占卜呢。”
祁誓显然并不相信,他收回目光,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动漫剧情。
空气里只剩下黑夜的一片寂静,外加动漫里中二的对白声。
爱丽丝突然感觉大晚上的客厅地板有点冷,尤其是坐在刚被拒绝帮忙的骑士大人身边。
安静良久,祁誓忽然幽幽出声。
“但我帮你找了一份新工作。”
——“我真的不……”
“帝国集团的高级清洁工作。”
——“抱歉……”她还试图在诱惑中挣扎。
“包吃包住,工资翻倍,双休不加班!”
他简短的句子像是最后的箭矢,插在爱丽丝残血的心脏上。最后又换回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回头问:
“爱丽丝,你真的不能帮我占卜吗?”
“倒……倒也不是不可以。”
在升职加薪的诱惑面前,爱丽丝轻易地放弃了职业操守。
好在她还记得守住最后底线,没什么底气地便捷了一句:
“只不过我不是女巫,只是略懂一点这些的魔法师。”
“我可不能保证占卜准确啊。”
女巫小姐的话还没落地,祁誓已经利索地按下了遥控的暂停键。
他眼巴巴的目光最终锁定在爱丽丝随身的小布袋子上,那眼神分明在催促:
快点呀,快点解开袋子给我占卜吧!
爱丽丝慢吞吞地解开袋子,把一副画面精致塔罗牌从袋子里倒出来。
说不清是由于祁誓过于虔诚的目光,还是她的确太久没有碰过占卜这件事了,爱丽丝突然端起了占卜师的架子,挺直腰板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咳—”
祁誓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个盛了半杯温水的马克杯,递给她。
“不用不用。”
她摆摆手推开,认真起来。
“占卜的时候,请你在心里默念自己的问题。”
爱丽丝一边把牌打乱,一边提示他:
“闭上眼睛。”
实际上这一步并不是占卜必要的程序,但爱丽丝需要画一个法阵来增强占卜的准确性。这只是为了防止祁誓看见她画法阵的样子。
为以防万一,她还从沙发上摸出一个色彩鲜艳的眼罩给骑士大人带上。
祁誓不明所以,伸手去摸眼罩带子。
指尖才触及眼罩带,就被爱丽丝用三分恐吓的语气吓了回去。
“不能摘下来哦,否则占卜就不准了。”
确认他看不见,爱丽丝专心感知牌背间的能量,动作熟练地将整副牌整做一条长龙,铺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三途风叶,以吾之名,浸透时之回廊,显示真实之涡。”
默念中,爱丽丝的指尖以圈阵的方式划过混乱的牌背。浅绿色的幽光如一道光脊穿过牌堆,照亮她白皙的脸庞,让她幽深美丽的眼睛如同一块在萤夜中闪烁的绿宝石。
光束一闪而逝,爱丽丝的栗色卷发从空中慢慢轻柔地垂落在她肩头,仿佛从未那样张扬地漂浮过。
“选一下你觉得最有感应的三张牌吧。”
她用指节敲敲地板,提示他可以摘下眼罩了。
祁誓单手摘下眼罩,迟疑又慎重地用指尖勾出两张牌。
“三张就够了?”他提出请求来第一次质疑爱丽丝。
漫长的寻觅中,祁誓听到过不少关于女巫一族占卜的传闻。
在大陆中其他体系的占卜中,似乎都是越多的抽取物代表着越多的信息与细节,只要三张,他也不免有点担心爱丽丝这是在敷衍了事。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种质疑是对占卜师的不尊重,没有继续要个答案,低下头干脆地选完了第三张。
实际上祁誓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求知与好奇,爱丽丝并不会为这种无恶意的冒犯而生气。
她心平气和地将他选好的三张牌并在面前,点头道:
“嗯,三张就够了。”
毕竟女巫一族在大陆上消失了数百年,能了解他们占卜方式人可以说的几乎没有,祁誓会有一些疑问也很正常。
话间,爱丽丝余光瞥过他神色专注的侧脸。
虽然不知道他这么认真于这个占卜问题的原因,但爱丽丝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他是想要占卜公主会不会回心转意吧?
按理说占卜师不该对占卜的结果抱有个人感情的期待,可……
不管是出于报恩,还是出于让集团局势稳定,好让她再好好当几年“集团米虫”的心理,爱丽丝都期盼着这场占卜能有一个好结果。
她深呼一口气,慢慢翻开牌面。
——圣杯八正位、权杖九逆位、恋人逆位。
爱丽丝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三个字:完蛋了。
不过她身为女巫的职业道德作祟,让她的嘴已经先于脑子一步,挑拣出想看到的信息说了。
“看来,你的Ms.right已经近在咫尺了!”
“是吗?”
顺着她指尖指向的恋人牌,祁誓的目光在“THELOVERS”的黑体英文上顿了一会儿,神情明显放松下来许多。
“能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吗?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祁誓问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那张不怎么显出真实情绪的脸。
虽然他一直都是这个表情,但爱丽丝似乎明显地察觉到他状态的变化。此刻的他,才更像是那天日出时她所见到的他。
理智、克制、绅士,甚至于是冷漠。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骑士大人。”
爱丽丝答不出,因为牌阵分明向她展示着一位“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恋人”。
“不能再占卜一次吗?”
他眼神忽然暗下来,光亮照不到的半边晦暗神色让爱丽丝莫名感觉到一阵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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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
“不能。”
她诚实地摇头,每天只算一次的确是她的规矩。
“我只是个半吊子魔法师,魔力不够丰厚。”
“那就明天再算好了。”
祁誓放松地笑起来,双手交叠着垫到脑后,继续靠回沙发边接着看动漫。仿佛刚才晦暗的表情只是爱丽丝的错觉一般。
他自顾自地安排起来,但从这过于日常的语气中,爱丽丝似乎嗅到一点不对劲。
“可我刚才只答应了……帮你占卜一次吧?”
……
女巫小姐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祁誓果然打着监视的旗号让她干免费的占卜白工。
在他找到真正的Mr.right之前,爱丽丝都不能随意搬出这里。
而除此之外,为了额外支付啾啾的伙食费用,她白天还得去集团清洁部打工。
这种一天打两份工的生活和她之前所幻想的咸鱼生活完完全全背道而驰。
住进骑士大人家的第三晚,爱丽丝抱着啾啾缩在骑士大人家两米五的超大客房床上瑟瑟发抖。
她抓狂揉着啾啾柔软漂亮的毛发,捶床控诉道:
“王都好可怕。”
“梅黛亚,我想回秘境森林啊啊!”
……
经历了一个崩溃的夜晚,女巫小姐直到深夜才真正睡着。
第二天一早,爱丽丝还卷着被子睡的正香,房门忽然被敲响。
扣扣——
爱丽丝不清醒的翻了个身,挣扎着想哼出一个音节,耳边忽然幽幽钻入一个恐怖的句子。
——“爱丽丝小姐,起床上班了。”
“第一天,还是不要迟到的好吧?”
骑士大人温柔的措辞听起来简直像魔法学院班导笑里藏刀的威胁。
“迟到?”
爱丽丝猛地一个坐起身,抓起手机冲出房门。
拉开房门,转头对上一个庞大的毛绒物体。
?
刚刚敲过她房门的某人正蹲在她门口慢悠悠地吃煎饼果子。
他恐龙睡衣的尾巴拖在地上,毛茸茸的材质加上他过于高大的身高,蹲下来简直像是硕大的一只——阿拉斯加雪橇犬。
“骑士大人,”爱丽丝善意地提醒他,“您不是说我们要迟到了吗?”
“什么迟到?”
他疑惑地抬头。
“就在刚刚。”爱丽丝轻轻敲了敲门框。
“噢!”
祁誓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般,敲亮手表给爱丽丝看时间。
“现在是早晨五点,你确实快迟到了。”
“不过我…”祁誓忽然转身抽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单手敲击起键盘来,甚至抽空指了指代码界面给她看。
“我已经在上班了啊。”
哦,她忘了。
作为帝国集团最大的网络安保公司ceo,骑士大人是可以在家上班的。并且作为帝国大学第一个全科满绩毕业的计算机系学生,这家伙分明是个日均工作时间超过十二小时的卷王黑客。
清晨的洗脸水冰凉刺骨,爱丽丝握着牙刷的手心痒痒的:
忽然,更想给这家伙一拳了。
5. 权杖三
最后,爱丽丝仅仅被骑士大人一顿顺手带的早饭给哄好了。
拜托,请不要小瞧这种古老的东方美食力量!
口感酥脆的薄脆和软而有韧劲的鸡蛋饼皮包裹着满满的小料,一口下去碳水爆炸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满足。
更别说爱丽丝来王都的时间还不长,这还是她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神秘的东方美味。
她甚至来不及评价,飞快地跨上小布包,一边蹲下身穿鞋,一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热腾腾的煎饼果子。
虽然味道狠狠惊艳了她,但为了面子,女巫小姐还是矜持地控制着表情。
“好吃吗?”
祁誓看不见她的表情,直接在她面前蹲下,仰着头歪着脖子追问。
“嘶嘶……还行吧。”
她着急地咽了一大口下去,嗓子眼被烫的冒烟,赶紧转过身往嘴里扇风。
祁誓满意地笑起来,顺手扶了下他老土的黑框眼镜。
低头打代码的动作明显专心许多。
爱丽丝偶然的低头,才发现他竟然有两颗虎牙。
面前这位穿着恐龙睡衣抱着电脑打字的家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型,带着老土的有框眼镜,浑身上下唯一要说锋利的,也只能那颗笑起来若隐若现的虎牙。
况且现在不是局势混沌的千年前,骑士一族的任务也早已经不是血腥的拼杀了。
他这么居家又柔软的样子,实在很难让爱丽丝把祁誓和昨晚牌阵上的隐喻联系在一起。
圣杯八是代表着[完美爱情]近在咫尺没错,但紧接着的牌面,却显示两人的相遇处在错误时期……
“骑士卸下铠甲,伤痕累累的手却不肯放下剑柄。”
爱丽丝不自觉无声地念出了牌面的判语。
如果他肯卸下心防,说不定还有一点回转的余地。
作为大陆上最后一位命运女巫,爱丽丝对于未来的占卜从不出错。
现在的他整个人像是脱去了铠甲与面具,显得柔软而无攻击性。
不过这也只是假象吧?
他在警惕什么?
女巫小姐忽然有些好奇。
“爱丽丝小姐。”
察觉到她停留略久的视线,祁誓好心地拨出一秒钟提醒她:
“你真的要迟到了。”
上班的时间就在眼前,她的确不敢再耽误时间,抓着早餐一路小跑出门。
清晨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爱丽丝焦糖色的卷发被她扎成两个卷卷的低马尾,一左一右招呼过往的风巴掌。
时间过早,一路上没看到王城的居民,倒是看到几个入职考核时候见过的同事。
爱丽丝跟他们不熟,但她第一天面试的时候就,听到有不少人背后议论她少见的透绿色瞳孔。
不过这些事都不在她在意的范围内,反正她工作也只是为了支付房租。要不是为了租上带厨房的房子,她才不会追求什么升职加薪。
更何况爱丽丝现在升职了,从今天开始也不再需要跟他们共事了。
除了骑士大人口头增加的工资,爱丽丝终于体会到一丝丝升职带来好处的实感。
女巫小姐弯起唇角,朝着太阳升起来的方向继续小跑。
一路跑到公司大门口,她才喘着气停下来。
自动玻璃门一开,一声古怪变扭又百转千回的女声从空荡荡的前台传来。
“讨厌~~”
爱丽丝突然感觉听得一阵凉风从后脑吹过,浑身的鸡皮疙瘩兴奋地活跃起来。
这糟糕的声音中似乎蕴藏着魔族的力量,在女巫小姐短的可怜的与魔族打交道的经历中,她总结出一条道理:
别主动接近他们。
因为他们的脾气实在太怪了。
可这次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办理升职的人事调动还要去人事部重新确认一遍个人信息,她的工牌权限到不了人事的楼层,只能靠前台带着她过去。
那为什不直接拿骑士大人的工牌去呢?
他倒是这么提议过,不过被爱丽丝一秒内拒绝了。
“本来我就算是空降升职了,要是再拿着你的工牌去人事楼层,那可就真的是跳进魔法河里也洗不清了。”女巫小姐头头是道地分析。
“洗不清什么?”
啃着煎饼果子的骑士大人显然完全没理解。
“洗不清……啊!”
爱丽丝无语地手一滑,追踪着垂直掉落的生菜碎划过的裙摆,她绝望地看向沾上油渍的那块布料角落,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瞥见祁誓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裙摆的油渍点了点头。
爱丽丝:你到底理解了什么啊啊啊!!
说回这边——
就算女巫小姐觉得这声音有点诡异,她也还是捏着工牌慢吞吞靠近前台的方向。
“您好?”
爱丽丝站在前台柜面前,踮着脚小声问。也许是她的声音太小了,柜台里好像并没有反应。
她扶着台面踮脚。
“我犯错了。”爱丽丝差点听崴了脚。
“我爱你不知所措……”
“世界上有三种尺,直尺,三角~”柜台底下传来幽幽的女声,连绵不断,声音里似乎还蕴藏着微弱的粉色魔力。
“有人吗?”
爱丽丝猛地撑着胳膊往下看。
柜台底下突然钻出一个满头卷发筒的脑袋。
“脑袋”对上爱丽丝的视线,颤抖着声音说完了后半句。
“还…还有loveyouverymuch~~”
……
诡异的沉默里,“脑袋”率先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卸下了满头的卷发筒,以标准的职业站姿站起来朝爱丽丝僵硬地微笑。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爱丽丝本来打算说的话卡壳了两秒,尴尬地问:
“我是来办理升职的入职程序的。”
“可以拜托你用工牌带我去一下人事的楼层吗,现在……方便吗?”
女巫小姐的目光撇过一眼前台胸前的工牌,脑袋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混乱。
姓名:阿拉贝拉
种族:魅魔
职位:初级前台
那么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原来面前这个烫着不符合自身气质卷发的女孩明明长的这么可爱,却是实打实的一只纯血魅魔。怪不得她刚才进来的时候虽然听得起鸡皮疙瘩,但还是察觉到了她声音里浮动的微弱魔力。
刚才大概是在联系把魔力注入言语中吧?
只不过她选择的练习台词……啊,也的确有让人脸红心跳的美丽。只不过是尴尬的。
爱丽丝努力掩饰的视线还是被阿拉贝拉发现了。
她职业的笑容瞬间破功,苦着脸盯着爱丽丝的眼睛哀求:
“刚才…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刚才?
她是指自己上班时间摸鱼练习土味情话的事吗?
爱丽丝狠狠地点了点头:“当然。”
“不,我刚刚什么也没看到。”
她本来就是个怕麻烦的人,何况她也是被抓包“摸鱼”行为迫害过的,这点小事当然会配合。
“太好了!”阿拉贝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台柜子里绕出来,自来熟地抱住爱丽丝的手臂感叹:
“你人真好,我宣布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你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阿拉贝拉拎起胸前挂着的工牌晃了晃,朝她一笑道:
“我叫阿拉贝拉,你呢?”
爱丽丝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听到“朋友”这个词汇了。这个词汇唤起了她脑中某些残破的画面,让她的心情莫名像是蒙了灰尘的水晶球一样,阴沉下来。
在阿拉贝拉期待的目光下,她有点恍惚地点点头,机械道:
“我叫爱丽丝。”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人事层。”
阿拉贝拉头也不回地拉着爱丽丝往电梯口走。
爱丽丝担心地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前台,犹豫问:
“这里没有人不要紧吗?”
“没事没事!”
阿拉贝拉动作豪爽地一挥手。
“我同事溜去公司东门买早饭了,她一会儿就回来。”
爱丽丝总觉得“东门-早饭-公司”几个词在脑子里好像串成了什么,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电梯就已经叮地一声运行到了人事层。
电梯门一开,面前就是一派鸡飞狗跳的样子。
满天的文件依靠魔力漂浮在空中,工位上没有一个人抬头注意到电梯这边来了一个陌生的职员。
“去吧去吧!”
爱丽丝一回头,阿拉贝拉在电梯里朝她握拳点了点头,用口型说着:加油!
女巫小姐回头。她的视线中,这里随处可见泛着黑雾堆积的灰尘。
这些大概都是办公室里加班的各位堆积的坏情绪…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灰尘”最少的一个工位,礼貌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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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来办理升职手续的。”
一堆文件里突然冒出一张憔悴的脸,两个黑眼圈的面积比前几天的爱丽丝还要夸张许多。
“你是爱丽丝?”
女巫小姐不知道面前的人为什么不翻资料就认出了她,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来人啊!爱丽丝小姐来办升职手续了!”
巨大的声音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一瞬,然后立马沸腾起来。
“她就是爱丽丝?”
“骑士大人让人走后门进来的那个!”
“看她的眼睛,她是魔法师吗?”
……
各种色彩光沫包围了爱丽丝,过于良好的感官让爱丽丝把周围细小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循着声音一抬头,她才看清楚面前的人事职员那双专属于精灵族的漂亮耳朵。
精灵族的光沫颜色不同,爱丽丝被强烈的光线闪得闭上眼拽紧了她的小布袋。
这种被围观的情况完全在她的设想之外。
所以她早上出门大费周章不拿祁誓的工牌有什么意义??
话说为什么全人事都会这么关注她一个小小的高级清洁专员啊!就算她是空降的,不也只是在同部门升了一级吗?更别提只是一个小小的清洁部了。
混乱之余,她面前忽然划过一道温柔的旋风。
爱丽丝察觉到精灵的力量,下意识伸出手接住旋风中心的东西。
“这是你的工牌。”
“还有这边,这是你要填的表格。”
女巫小姐顺着声音转头,差点被快堆到腰部的文件吓得眼前一黑。
“今天只要填完表格就可以啦,入职第一天没有其他工作安排哦!”
人事的精灵同事们声音格外温柔,但在爱丽丝听来简直就是噩耗。打扫工作她还能用魔法药水偷偷懒,众目睽睽之下填表格,那可以说是纯粹的体力劳动了。
她低头看手心的工牌,上面的照片是她应聘当天拍的,看上去就一股死气沉沉的样子。
离开秘境森林这么久,爱丽丝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周围浮动着的灰尘般的坏情绪一点点堆积成小山,以她站着的位置为圆心化出了一道环形城墙。
好讨厌……好讨厌这种莫名其妙卷入不确定生活的感觉。
——明明只是想要好好躺平晒太阳而已啊。
有个声音在她的心中环绕着重复。
已经很久没有泛滥成这样了,关于她的坏情绪。
爱丽丝浑身被包裹着黑雾中,低着头的动作让周围的人都看不清表情。
“各位!”
一道刚硬的男声斩断爱丽丝心中盘旋的声音。
“爱丽丝小姐填这一份就够了。”
忽然有一份不算厚也不算薄的文件递到她视线中间。
女巫小姐抬头看,面前的人穿着和祁誓相似的圣骑士制服,虽然手臂上的纹饰要更简单一些,但不苟言笑的样子就跟她初次见到的骑士大人如出一辙。
她默念咒语,悄悄给“黑雾铸成的城墙”破了个洞,从里头钻了出来。
“真的可以吗?”
递给她文件的男人神情严肃地朝她点了点头,解释道:
“这是骑士大人早上就吩咐好的。”
所以这还是依赖了骑士大人的特权啊……
刚才脑子里无法清晰串联的词语好像忽然练成了一条藤枝。
所以早餐的煎饼果子=祁誓念叨了一整晚的公司东门猛男煎饼?
他大概是早上出门到公司买煎饼果子的时候顺带着吩咐了下属这些。
祁誓大概也不怎么知道他家房间的隔音很差,至少对于五感敏锐的女巫一族来说是这样的。所以爱丽丝至少听了大半个晚上,听他念叨那家煎饼果子有多么多么好吃。
爱丽丝忽然想到早上出门前,祁誓说中午他要亲自下厨准备中饭,让她早点回去。
女巫小姐的思绪开始不合时宜地跑偏。视线虚焦过面前的人,盯上了他背后办公室画报上公司最近上新的草莓蛋糕。
嘶……不知道骑士大人准备的午餐会不会有饭后甜品。
她心里冒出来的小人抵着下巴猜测。
要是不好吃,偷偷给他下个丧失味觉的咒语他会生气吗?
爱丽丝没有注意到,她身后堆积的灰尘墙忽然动起来,慢慢地、像流动的沙漏一样缓缓地流逝消失。
她唯独不能能用咒语清理干净的、自己的坏心情,就这么飘扬消失在阳光透过来的地板上。
如同一串透明的泡沫。
6. 权杖四
冬日短暂的阳光再一次照射在这座玻璃大楼的水晶窗边。
阳光折射成一道光束,绕着爱丽丝蹲着的地方,洒满了整间人事办公室。
最后爱丽丝还是选择了按照规定好好填完改填的表格。
毕竟她也不想一直被当成空降族对待。
变故太多的话,她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好情绪。
实际上,爱丽丝能看见这世上所有的坏情绪。
这并不是女巫一族通有的能力,但那些状似黑雾的东西,从小就清晰地出现在爱丽丝身边。
每一个脸色阴沉,或是藏着心事的人周围,这种灰黑色的絮状物总是更加明显地包裹着他们。
年幼的爱丽丝不明白她看见的是什么,第一次碰到黑雾的时候,她只是被忽然朝她涌来的黑雾吓了一跳,心里涌入一股莫名的悲伤,她没办法消化,逃避般地抱着脑袋躲到梅黛亚的房间里。
梅黛亚从瑟瑟发抖的被子团里找到她时,她满脸茫然,眼泪却挂满脸庞,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就哭了出来。
后来梅黛亚难得地抱着她哄了一晚上,告诉她:“爱丽丝,以后离这些坏东西远点。远点就没事了。”
那时候爱丽丝还不是很明白这些黑雾到底是什么,总之单凭样子,她也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每一次看到它们,她都开始大着胆子试图帮身边的小伙伴们赶走他们身上灰黑色的雾气。
时间久了,女巫小姐却失望地发现。
不管她的魔法扫把怎么打扫,那些雾气就像吹不灭的火焰,怎么扫也扫不干净。
她还是日复一日地尝试,甚至在魔法学院的学习更刻苦起来,只为找到彻底清扫的办法。
直到那件事发生……
爱丽丝狠狠摇了摇头,拿走小马扎站起身,关上了部门杂物间的门。
她最后没有使用骑士大人特地吩咐的特权,因为要签的文件太多,资料全都茶水间门口的角落,女巫小姐只好蹲坐在一把矮矮的小马扎上,慢慢编个人消息。
不过她还是给自己物色了一块好地方,至少这里的阳光绝对充足。
和女巫们一样,精灵族的朋友也很喜欢阳光的能量。从太阳照进窗户的那一刻起,爱丽丝明显感觉到整间屋子的气氛都轻松许多。
“唉,你听说了骑士大人那事儿不。”
耳边突然飘进来一缕熟悉的音节,爱丽丝余光察觉到,坐在她左前方的森之精灵悄悄戳了戳坐在身边的同事。
女巫小姐手里填资料的动作不停,偷偷竖起了耳朵。
埋头苦干的同事连头都没抬,摆了摆手,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爱丽丝的八卦之心才冒了个火苗就差点被迫熄灭,心里有个小人在焦急地重复:快追问呀快追问呀。
好在森之精灵只是纯粹想找个听她八卦的人,一巴掌拍到同事面前的文件堆上,兴致勃勃地提示:
“就是上次公主殿下被抓走那事儿呀!”
“这都是这个月第五次了,”同事终于抬起了头,“反正骑士大人都会把她带回来的。”
这个她证明。
女巫小姐默默赞同地点头。要不是不小心掺和到这件事儿里头,她现在也不会蹲在这里填表格。
“重点不是这个!”
讲到重点处,森之精灵兴奋起来,她春枝般颜色的魔力像水波一样淹没方圆两步的办公桌。
“据说这次公主殿下一回来就跟骑士大人大吵了一架,接着骑士大人就让卢修斯把那份升职档案丢到咱们部门来了。”
“你说这两者之间…”
“这两者间能有什么关…”同事忽然猛地一抬头,“你是说骑士大人移情别恋了?”
朋友,你这是什么清奇脑回路啊!
爱丽丝赶工赶出火花的笔尖在咆哮。
“那倒也不一定。”
森之精灵果然出来说了句公道话,不过下一秒接上一句:“扑朔迷离。”
“骑士大人看上去不是那么容易移情别恋的人,但爱情这东西也不好说…总之在明年公主殿下定下婚事之前,这都不好说。”
……
爱丽丝就这么从一大早填到了天擦黑。
直到人事部的时针转到五点,她才拖着僵尸步走出公司大楼。
她发誓今天一整天听到的八卦绝对是她在秘境森林里一整年也听不到的量。
什么矮人族最近在备战跟兽人族的篮球赛,导致魔具工厂效率急剧下降啦,什么人鱼族的小偶像爱上了一个粉丝姑娘,闹着要退团结婚啦……等等等等。
不过其中最机密最有分量的还属公主殿下明年一定会定下婚事这件事。
据说是集团董事长,也就是国王殿下亲自在年会上宣布的。
至于跟谁定下婚约,除了集团的宿敌龙族,据说是全看公主殿下的意思。
爱丽丝突然一下捋明白了,大概是因为恶龙大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这个月劫走公主的次数才突然变多吧?
吃醋什么的,唔…好像还挺好磕的。
咳咳——
总之距离明年末还有一整年的时间,如果她打算要帮祁誓争取一下公主殿下的心,骑士大人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女巫小姐边走边想,在电梯里陷入了沉思。
可是如果决定帮祁誓,这样一定会花费她很多的时间和脑细胞的。
爱丽丝有一瞬间抛弃道德地想,就这么有吃有住有工作地混着,某种程度上也挺不错的,她何必费劲地帮他呢。
“叮——”
电梯门打开。
祁誓错愕的脸放大出现在爱丽丝面前。
他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白T,戴了一副爱丽丝没见过的古早黑框眼镜,围了一条深绿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个边边有点焦黑的木制锅铲。
爱丽丝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一股家常菜的香味。
这一秒,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糟糕,明明答应了祁誓中午要回来吃饭,可她完完全全忘记了。
愣的时间太长,电梯门差点合上。
爱丽丝眼疾手快地蹿了出来,故作无事发生。
“哈哈哈哈哈,好巧,”女巫小姐背着手往门口走,“那什么,骑士大人你怎么拿着锅铲站这儿呢?”
“嗯,是好巧。”
“刚刚还准备去抓你。”
祁誓跟在她背后掏钥匙开门,丝毫没有自己说话很吓人的自觉。
爱丽丝坐了一天小马扎,本来就腿软,这下更是腿肚子一软,挂在门把手上不敢说话。
“不是只有一份文件吗?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祁誓先进门回了厨房。
“一直在公司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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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
“规定该填的我还是好好填完了。”
爱丽丝看着他端菜的背影,忽然想起来她原本才是占理的那一个。
要不是祁誓什么都不提前跟她透个气,她也不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坏心情,差点在人事部爆发了。
要知道,那可是很危险的事情。
可惜她在精灵族同事们的投喂下迷失了自我,完全忘记了午饭之约,这下倒是落下风了。
女巫小姐丧气地在餐桌边坐下,抬头看见祁誓那写满不信的目光,拳头悄悄地硬了。
该死,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这是在心里偷偷吐槽——有的偷懒你会不偷?
“我是有原则的清洁专员!”
爱丽丝抗议着,被祁誓最后端上来的一碟草莓小蛋糕堵住了嘴。
面前是满满一大桌色香俱全的家常菜。
红烧肉、麻婆豆腐、糖醋排骨、鱼香肉丝、地三鲜、宫保鸡丁…看上去简直比中餐馆的还要诱人。更别提爱丽丝心心念念的草莓小蛋糕。
“好丰盛啊。”
女巫小姐摩拳擦掌地客气道:
“我还以为你说的包吃是点外卖的那种呢。”
祁誓解开围裙坐在餐桌对面,气定神闲地掏出一桶热气腾腾的速食小混沌。
“嗯,平时的确是。”
“不过今天算是你的欢迎宴,按照贵族们的规矩,我就自己下厨了。”
爱丽丝没看到他拆包装的动作。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菜式,了然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从哪一盘开始下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
筷子最终在糖醋排骨面前被香气绊倒了,爱丽丝狠狠夹起一大块,满足地往嘴里塞。
下一秒,她仿佛在一瞬间里看到了春夏秋冬闪过。
酸甜苦辣咸,说不出哪一种,似乎是全部的口味交织在一起紧紧绑住了她的舌头。爱丽丝的味蕾在尖叫,旋转,跳跃着咆哮,但是她连一句救命都叫不出来。
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还好平时还是外卖。
“味道怎么样?”
祁誓动作优雅地舀起一个速食小混沌,期待地盯着她。
女巫小姐觉得她的世界观被刷新了,怎么会有一道菜看起来如此美味,吃起来却比她初学魔法的时候调配的药水还要难喝一百倍呢?
她不信邪,依次把面前的几道菜尝了个遍。
“还……还行。”爱丽丝恨她自己说不出恶毒的评价。
她不信邪的结果,就是目前回答只能使用出一种气若游丝的声音。
“别人都说我做的饭味道很恶心,我还担心会太难下咽。”
爱丽丝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评价,但她心里已经在风狂点头。然而下一秒她就听到了这世界上更恶毒的声音。
“那就多吃点。”
祁誓没架子的笑了,藏在里头的小虎牙露出一秒。在爱丽丝看来,简直就是淬了魔药的獠牙。
女巫小姐深刻怀疑祁誓这是故意的。
她余光瞄了一眼祁誓面前的速食包装,突然顿悟了他家为什么这么多速食产品。
“等等。”
爱丽丝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她抬头盯着对面镜片完全被雾气蒸模糊的某人,忍不住扶额。
“那个,你做过饭给公主殿下吃吗?”
7. 权杖五
“周日大促销,蔬菜区九点后八折,海产区九五折,消费满一百免费送鸡蛋,换购区还有更多好礼等你来拿……”
爱丽丝绝望地推着堆成小山的推车站在市中心超市的调料区边上。
她幽怨的眼神穿透货架的空隙,精准地落在祁誓身上。
他正专心挑选着拌饭酱,对爱丽丝杀伤力微弱的眼神不做任何反应。
侧身挑选的时候,祁誓低着头,银白的发丝因为一丝不苟地梳了上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垂落下来盖住额头。冰天雪地的季节,他仍然只穿了一身形制板正的银色西服,甚至藏蓝色的领带也完美地系上了。
专注的样子不像在调料区选购,反倒是更像在纠结先开哪一场商务会议。
勾引了四周不少年轻女孩子的目光。
而被行注目礼的某人毫无所觉,正在进行一场香菇牛肉拌饭酱和经典老干妈拌饭酱之间的世纪抉择。
够了!
好不容易的休息日,爱丽丝觉得她本来应该躺在她温暖的小床上,一觉自然醒,然后享受一场淋漓尽致的梦幻泡泡浴。
而不是站在这里做推车小工。
“那不还是你自己提议的吗?”
布袋里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又瞬间被爱丽丝一个拳头砸了回去。
“闭——嘴——”
爱丽丝修理不了骑士大人,修理一下啾啾还是绰绰有余。
“那不都是因为他非要下厨吗?”
美美享受了一周不重样的外卖美食,在这个美好的清晨,祁誓终于发现了家里的零食柜子和速食存储统统告急。
不幸的是,附近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帝国马拉松大赛。交通管制,外卖送不进来。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重要决议。
去超市补货!
鉴于正式入住第一天的约法三章,爱丽丝需要跟他平分这间屋子里的体力劳动,当然也包括补货活动。
女巫小姐义正言辞地提议:不如明天再去。
骑士大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拿起最后一桶泡面道:“要不中午我做饭也行。”
女巫小姐条件发射地拒绝。
“不不不,你别做,我做!我来做饭!”
骑士皱着眉头思考了两秒,答应了这个提议。
然而最终因为冰箱里什么食材也不剩下了,爱丽丝和祁誓还是换好衣服出门采购了。
被祁誓拉出门的时候,爱丽丝人还不清醒,才在车位边上站定,手上好像就被塞了张小纸条。
“唰——”
爱丽丝低头从手心往上看。
祁誓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着另一端纸条站到了两个车位以外。
他飞快地扫了一遍单子,满意点头。
“嗯,齐了。”
墨字密密麻麻,全是骑士大人的购物清单。
根据爱丽丝这一周的观察,祁誓虽然爱工□□到一种走火入魔的地步,但他是亏待谁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嘴巴的。
去中心超市的路上,爱丽丝好奇地卷着小纸条,一边翻看着他的零食清单。
好多好吃的…爱丽丝快要看花眼了,就连早起采购的不满都快消失了。
唯一小小的不满的是——这上面为什么没有薯片啊喂!
要买的东西太多了,周末打折的超市也不失是一座没有硝烟的战场。
爱丽丝跟祁誓一进超市就对视了一眼,一人拿着一半单子疯狂采购。
路过膨化零食区,爱丽丝忍不住瞟了一眼又一眼。
推车走出零食区的时候,小车中间多了两包“不明显”的薯片。
到了约定好的结账区,什么都要遵守计划的祁誓却忽然转头说要去买一件东西。顺便还火眼金睛地拎出了那两包计划外的薯片。
“采购单上没有这个吧?”祁誓轻飘飘把薯片放到了散货架上。
“……是。”
爱丽丝觉得这很正常,她只是犯了全天下薯门信徒都会犯的错误。最爱口味的薯片孤零零一包躺在货架上,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她只是想要给每一包薯片一个家而已!
“但也没关系吧?”
女巫小姐试探地伸出爪子。
祁誓站在原地盯着她蠢蠢欲动的手。
“计划外的我不付钱。”
一击致命。
爱丽丝还没发工资,算是个兜里一分都没有的穷光蛋了,只能痛失零食选择权。
而某个把她和薯片先生分开的罪魁祸首,目前还深深陷在选择拌饭酱的意识大战中。
都说了中午她做饭啊啊!
这慎重地是有多不信任她的厨艺。
爱丽丝继续幽怨地盯着某个白发混蛋,像是试图通过眼神攻击在他身上凿个洞。她猛地想起来人事办公室的精灵们传出来说祁誓喜欢她的谣言。
真的是胡扯。
这哪里是喜欢她的表现,连一包薯片都不肯慷慨。
不过爱丽丝还是要庆幸祁誓多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还没有给公主殿下做过饭。
不然她可就真是无力回天了。
因为那两包不幸“失散”的薯片,整个回程的路上,爱丽丝都扒着车窗看外面,拒绝跟某个白发混蛋有一点点的眼神交流。
中心超市虽然货品齐全,物美价廉,但唯一的不好就是距离他们的住所有点远。
加上今天交通管制,祁誓只能往郊区绕路开回家,路程就变得更长了。
爱丽丝有点小失落地靠窗趴着,眼前一排排超高的绿杉树从面前飞快晃过。
车里开了暖气,温暖的空气包裹着身体,郊区大多是单一的直路,祁誓开车又很稳。
她渐渐有点昏昏欲睡起来。
“砰。”
爱丽丝的脑袋往玻璃上重重一磕。
她脑袋上的被极细麻绳缠绕着的银质的水晶发卡闪过一丝诡异的暗光。
“抱歉。”
祁誓侧头看她捂着脑袋的动作,真心愧疚地从车座中间的箱子里掏出一块小冰包。
“要不要敷一下。”
“敷……敷就敷。”
爱丽丝一肚子气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他一句道歉先发制人。只能气呼呼地接过冰包,嘶地一抽气,捂上红红的额头。
“怎么突然停下来啊。”她捂着脑袋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车前横放着一块黄色的临时管制护栏。
奇怪了。
明明他们来的时候也是走的这条路,而且刚才都还没有看见这个护栏呢。
“突然出现,我也是勉强反应过来。”
祁誓盯着距离车头只有一米不到的护栏,抿唇的神色严肃。
他话音一落,爱丽丝也同时察觉到环境有些不对劲。
如果这是马拉松大赛的管制路障,这里应该是赛道的一部分才对。
可这里分明是堵成了一条死路,更别提这里冷冷清清的,连一只乌鸦也看不见。
女巫小姐布兜里的使魔感受到某种不安的气息,在她怀里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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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诡异的安静中,车道两边的杉树冠忽然膨胀延伸,连接成一个巨大的暗绿色屏障,把他们连车带人笼罩在一片完全的黑暗当中。
祁誓伸手去按车灯,却被爱丽丝一把拦住。
“不对。”
爱丽丝对这种黑暗还算熟悉,秘境森林里有不少这样完全黑暗的地带,那里通常被划为魔法学院学生们的禁地。
因为这样的地方,通常藏着魔力相当大的念灵。
在这种地方,最忌讳的就是点灯暴露自己的方位。
祁誓立刻明白过来停住手。
“你见过这种情况?”
在黑暗中,他那双琥珀色的浅眸愈发明显,漂亮的纹路像是某种高级魔法阵的样式,要把人吸入其中。
“没。”
爱丽丝没骗他,因为她特殊的能力,梅黛亚别的不管她,但尤其禁止她乱跑到这样的黑暗地带。
毕竟能她够看到这些坏情绪,也同时被这些东西凝视着。
就连小时候同学段的同学们搞“冒险计划”,爱丽丝也都没有去,还因此被小小年纪中二的大家看不起了好久。
几句话间,两人在黑暗环境中习惯了,也恢复了一点基本的视力。
车前的明黄色路障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黑白的马拉松终点线。
迷雾缭绕的前方好像隐约出现一个红色的人影。
爱丽丝沉下心来凝神调用她的五感。
前方似乎是个年轻人,又高又瘦,眼神空洞的吓人,正穿着身红色的马拉松服,满身大汗地正全力往终点冲刺。
只不过不同寻常的是,身上缭绕的黑雾多的有点离谱,渐渐围绕旋转成一道灰黑色的龙卷风,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这里没有风,他声音却像被风吹过来一样飘渺地钻进两人的耳朵。
“第一…”
“第一,我是第一……”
人渐渐跑近,却好像看不见他们一样,对着车头的方向全速跑来。
“滴——滴滴———”
眼见人就要撞上秘境的边缘,爱丽丝立刻倾斜着身子按喇叭,试图提醒他。
就在喇叭声响起的瞬间,那股黑雾瞬间湿化成一滩一滩形状诡异的水迹,密密麻麻地从四周冲过来,纠缠着高速冲向爱丽丝。
她释放的五感来不及收回。
女巫小姐合上眼,飞快地默念咒术。
可嘈杂的人声在耳边重复念着一些听不清的字词,一种混杂着铁锈味的辛辣味道直冲爱丽丝的鼻尖,汗水般咸涩的味道从唇畔开始侵蚀。她捏着塔罗牌的指尖也似乎像触碰到炙热的火焰,灼热滚烫。
好烫,她指尖的皮肉开始被火焰分离,牌面和指尖粘连的触感让爱丽丝痛苦地皱了眉。
“爱丽丝!”
一瞬间,原本对冲着的两股魔力所形成的对峙面像是破碎的镜面一样碎落。
刚才张牙舞爪冲向爱丽丝的水迹重新化为灰雾,却像是被抽干水分一样紧紧相贴,死气沉沉地掉落在地。
爱丽丝顺着面前一小片阴影的方向抬头。
一小包意式浓酱香味的薯片被硬邦邦的咸鱼戳穿,挡在她面前。残留在包装袋上的黑水慢慢低落,还带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而握着咸鱼的祁誓回头看了眼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淡淡道:
“袋子里还有一条。”
心情大起大落落落,爱丽丝愣愣地想:
她现在比较想知道,她战损的薯片是不是最后一包啊啊啊!
8. 权杖六
来不及休整,她面前被抽干水分的灰雾立刻卷土重来。
不远处穿着马拉松赛服的青年正火力全开地朝他们跑来。
人距离“终点”彩带越近,周围的灰雾气也像是从四周的黑暗中吸收了更多力量,一瞬间就充盈起来,接着织成一张更绵密的水网,朝车里的两人扑来。
爱丽丝防备地看着前方,偷偷握着从小布袋里拿出来的水晶,重复默念刚才没能念完的咒语。
摸不清敌方的力量的时候,走为上计。
祁誓放下咸鱼的同时就迅速切换了倒车档,毫不犹豫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呜呜——”
发动机疯狂地震动,车身纹丝不动,倒是把爱丽丝的屁股都给震麻了。
祁誓的车本来就不是竞速类型的,这一脚油门已经是很勉强的速度了,然而车身依旧不动如山地被钉在原地,只剩下他们的坐垫无力地疯狂震动着。
看来这东西不止把他们困在这个空间内,还把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也被ban了。
眼看水网就要包裹二人,爱丽丝的咒语终于完成。
以她为圆心两步内的地方忽然迸发出一阵纹路古老复杂的深紫色亮光,高速旋转着将两人护在中心。
那水网一接触到法阵,就像被腐蚀般融化出一个大洞。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去掰车门。
“快走!”
祁誓立刻拉开车门,用最快的速度拉着爱丽丝的后领往反方向跑。
即便是个投身代码事业的家伙,骑士大人的卷王精神也不允许他落□□育锻炼。再加上圣剑力量的加持,他跑的毫不费力。
两人在漆黑的丛林中狂奔,身边高耸入天的杉树却忽然变成了开阔的大路,整条马路慢慢变幻成了标准马拉松跑道的样子。
祁誓手里的两个塑料购物袋被风吹的啪啪乱响,倒是意外的结实。
爱丽丝被他拽得整个人几乎悬空,伸手无助的扑腾几下也没能反拽住人,心脏砰砰狂跳。
差点被勒得失去呼吸能力,女巫小姐好不容易跟上他的速度,抬头一看,两人面前突然出现一道万丈悬崖。
excuseme?
“接着跑。”
骑士大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
身后的马拉松男还在疯狂地追着他们,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何况刚才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这道悬崖,这种环境中的场景大概率都是那东西设置的障眼法罢了。
“我不不不…”爱丽丝忘了说,她从小到大都很恐高。
就算理智告诉她,眼前不过是障眼法,但情感上她还是没办法克服。
现在她都有些分不清小腿微微的颤抖,是因为跑了太久体力不支,还是因为恐惧。
话是没说完,但女巫小姐浑身都冒着拒绝的气息。
“真麻烦。”
下一刻,爱丽丝就感觉到后领熟悉地一紧,接着整个人悬空地被拎着跑过了悬崖高空。
如果有第三视角,她整个人大概就是以一种大号购物袋的形式出现在祁誓的右手边,被拎着逛来逛去。
几秒后,爱丽丝的双腿终于重回大地。
“咳咳——”
她无力的咳嗽着回头,身后的马拉松跑道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看不清的漆黑。
似乎暂时把麻烦甩掉了。
爱丽丝松了口气,严肃地向某行为粗暴的男士控诉:
“非得跑的话,就不能……不能换个方式吗?”
老实说,她刚才本来就处于恐惧状态中,有一秒钟真的感觉自己差点就要看到已经离开她两年之久的梅黛亚了。
“那用什么方式?”
祁誓难得没怼她,虚心求教。
左手袋子里的咸鱼上还沾着那东西幻化的“污水”,被颠簸地摇摇欲坠地挂在袋子口。
他嫌弃地从口袋里掏出纸,顺手把咸鱼往里塞。
爱丽丝被他问的一愣。
牵着?单手公主抱?坐肩抱?
她脑子里划过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姿势,画面背景泛着格格不入的粉红色泡泡。
变扭的画面让女巫小姐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恶……
回过神来看到祁誓嫌弃地塞咸鱼的动作,那力道,重得让她后怕地安抚性摸了摸自己白皙纤细的脖子。
“算了……”
她回头看身后,刚才的万丈深渊,现在看说穿了顶多算是一个小水洼而已。
“不过你刚才为什么拉我跑?”爱丽丝忽然想起,梅黛亚分明说她大概是整片大陆上唯一能看到这东西的人,可祁誓刚才却拿咸鱼和薯片挡下了一击。
“难道说,你能看见他吗?”
爱丽丝从他琥珀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答案。
“看见什么?”
祁誓皱眉问。
爱丽丝换了种问法。
“你是怎么挡住,呃,我是说刚才那坨黑水。”
“我只是觉得很臭。”
“还有一股让人恶心的感觉。”
爱丽丝狠狠点了点头,她觉得他骂得挺对的。
才没停下来多久,那股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女巫小姐的耳边。
“第一…只有我…我才是第一……”
水洼中漆黑如烂泥的魔力凝聚起来,瞬间又汇成了刚才那个马拉松选手的样子。
“该死的!”爱丽丝差点忍不住骂出更脏的来。
还穷追不舍上了!
经过刚才一路追击,那东西不但没有被削弱力量,似乎还变得更活跃起来。
灰雾攻击她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这还是爱丽丝第一次碰到如此古怪强大的情绪。
力量大到,近乎像是一种执念。
爱丽丝忽然想到她刚才剧烈到有点反常的恐惧。
难不成那东西还会助长和吸收别人的坏情绪?
等等!
马拉松男,还有那句一直念叨的第一……
“不行,我真的跑不动了。”
爱丽丝干脆自暴自弃地扒开祁誓被她拽的不成样子的袖子。
“你快…快点,一定要比他先一步到终点!”
女巫小姐好像发现了这东西的弱点。
它本是无法被消化的情绪,能以别人的情绪为食,自然也会因为自身执念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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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消失!
祁誓显然也看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
他回头测算了一秒马拉松男和女巫小姐之间的距离,随后把手里满当当的购物袋连同自己的西装外套往女巫小姐手里一塞,如同一只离弦的箭羽般消失不见。
爱丽丝差点被手里的重量压得扑通一下跪倒在泥土地上。
混蛋!
就不能说一声再递吗?
女巫小姐咬牙切齿地念起咒语,这一次布袋子里的啾啾终于醒过来,停在她肩头帮忙运转魔力。
法阵将她整个人完全隐藏在黑暗中,却只能短暂地绊住马拉松男几秒钟而已。
也不知道祁誓能不能跑过那个浑身肌肉的家伙……
爱丽丝悬着一颗心望向跑道指向的终点,目光有片刻晃神。
在极度黑暗的地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参照物,也变得无从感知起来。
现在,爱丽丝能做的只剩下等待。
还有,信任他。
女巫小姐蹲在地上守着两大袋满当当的购物袋,把脑袋埋进了胳膊中间。
刚才情况紧急,爱丽丝想出可能有效的办法,没有多顾虑其他,就赌上了所有。
换做从前的她,大概会拖一拖时间,想办法一点点清扫干净那个马拉松男身上的灰雾。即便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即便灰尘扫了又生,也相信总有一天她能成功。
他原本应该也只是个渴望成功的年轻人。
那些像尘埃一样的东西缠绕着、捆绑着他,最终化成了一道无法消化的执念。它们捧出一顶虚幻的王冠,用耀眼的宝石灼烧他的双眼,让他看不见脚下的深渊。
如果就这么刺破他的幻想,破醒他的梦,他以后会怎样?
他还能……活着吗?
记忆深处的话像毒蛇一样冰冷地缠了上来,爱丽丝的脑中不断回荡着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根本是个怪物。”
“天生的怪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指缝间似乎穿进些刺眼的阳光,周围无边的寂静也变得喧闹起来。
有人在尖叫、欢呼、吹着口哨庆祝。
今年的冠军产生了。
爱丽丝茫然地抬头,她正蹲在终点彩带后,马路两边都是欢呼雀跃的人们。
帝国一年一度的马拉松大赛走到了尾声,冠军先生抱着参与者人手一份的零食礼包慢慢在她面前停下。
正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团,但好像依旧能透过光影看见他如同十字剑般直挺的背脊,还有被汗沁湿贴在额前的白发。
混乱中,爱丽丝好像还听见了薯片晃动的声音。
有人动作笨拙地伸手在她头顶摸了摸。
他指间的薄茧摩擦到她栗色的发丝,勾起一股令人颤栗却安心的触感。
“我赢了。”
骑士大人冷硬的金属腕表勾蹭上爱丽丝的水晶发夹,发丝拉扯刺痛地她眼角沁出了泪花。在外人看来,爱丽丝似乎是激动到喜极而泣。
而实际上——
“中饭时间都快过了……”
祁誓指了指她脚边购物袋底的拌饭酱,气死人不偿命地提议。
“你提议的,午饭你做哦。”
9. 权杖七
累。
饿。
又累又饿。
好想吃糖醋仔排,不知道爱丽丝会不会做这个?
越过终点线前的一刻前,祁誓脑子里都乱七八糟地冒着这些念头。
昨晚他又通宵加班了。
因为交通管制的问题,早饭也只是简单地吃了几个他最讨厌的水煮蛋,没想到出来采购也能遇上麻烦。
虽然他自信不可能跑输给后面那个怪人,但还是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西装不是适合运动的装束,尽管祁誓已经提前把外套扔给爱丽丝小姐了,可定制西装过于合身,仍然让他感到有些束手束脚。
提速带来的冷风刮过耳边,掩盖了四周的完全的寂静,反而让他的嗅觉格外敏锐起来。
湿咸的臭味潮涌般紧跟,时近时远。
隐约间还能闻到一股腐烂海产的腥臭味。
虽然他看不见,但也能凭借味道清晰地感觉到马拉松男的位置。
还真是穷追不舍啊,这家伙。
祁誓眉心轻蹙,对这场耗时耗力的比赛更加没耐心起来。
他修长冷白的指节随意揉了揉半是汗湿的银白短发,掌心轻覆在锁骨下两指的位置。
创世纪后的千年,帝国已经在魔法与科技之间徘徊了多个世纪。
圣骑士一族所守护的圣剑之力也早已从帝国大楼顶层的圣剑身上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到了祁誓接手圣骑士职务的时候,上一任圣骑士——也就是他的父亲亲手交给他的圣剑之力,便是附在一条十字架银链上的。
银质的链身似乎因为悠长岁月的侵蚀失去了亮色。赤红色的十字吊坠看不出原材,只能隐约看出金属的质地,在光影下显出某些细密如黑蚁的符文。
祁誓指腹触上赤红色的十字。
纯洁的圣光从他心口上两寸的位置生出尖枝,沿着西装缠绕,蔓延过他宽肩窄腰长腿的完美比例。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祁誓已经站在了终点彩带前。
终点彩带断落的一瞬间,耳边人声忽然鼎沸,天光骤亮,各色细小的彩带亮片在正午的烈阳中纷落。
杂乱的喧嚣中,一道幽弱的男声却在他耳中骤然清晰。
“我……我才是第一。”
祁誓背身看去。
终点线旁的花坛里蹲着一只半透明的亡灵。
这位亡灵先生穿着红白马拉松服,身材精瘦,不是刚才的马拉松男又是谁。
只不过他一抬头,却是一张虚无的脸。
视线相触,纷杂的画面如同惨白的绷带包裹而来,试图将祁誓围堵淹没。
……
倾盆而下的大雨冲刷着泥泞的路道。
泥地边的堤坝上傻坐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惨白的手电光晃过他的脸,穿着明显宽大马拉松夫的男孩抿着嘴呆楞着。他脸上胡乱的泥浆掩盖住了细小的伤口,但却挡不住嘴边太过显眼的一条红痕。
细长还沁着血珠。
“快看,那个傻子又坐在那发呆了!”
“真是他!”
“哎哎,他又穿上那件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垃圾衣服了……真是老土……”
稚嫩却尖锐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男孩原本呆滞空洞的眼神。
——这不是什么垃圾。
这是他八岁的生日礼物。
就算它的确是妈妈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也是他最最宝贝的一件训练服。
可现在,这件训练服却溅满了泥点子。
男孩机械地转头去看说话的那帮人,祁誓的目光也随着他移动。
远处伞下的孩子们都穿着质地细软的运动服,皮肤白嫩。最前面的那孩子看起来跟男孩年纪相仿,胸前还挂着一枚闪着亮光的金牌。
男孩的目光触及那抹金光,忽然炽热地亮了起来。
“第一……”
他干涩的嘴唇一张,嘴角就沁出了鲜血。
“第一明明是我。”
“又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伞下的孩子们又是一阵哄笑。
男孩没有说谎,此时此刻这话却也不对。
他曾经是这个村子里最有田径天赋的孩子,镇里田径队报道的前一天,父亲还承诺开完这趟观光船就给他买一双新款的球鞋。
他坐在田埂上等啊等,等到倾盆而下的大雨把他整个人淋湿,却等不到一个不能再回来的人。
父亲却被狂风暴浪永远留在了深海中。
只留下病弱的母亲与他相依为命。
母亲的病不能干重活,终于走到了连起身都困难的地步。
好不容易等来了镇上的大商人主办的少年马拉松,听说第一名的那笔奖金足够他给母亲买一瓶救命的魔药。
男孩如愿拿下了第一,除了奖金,他还想摘一朵沿途的雏菊送给母亲。
可当他捧着从终点摘来的雏菊回到颁奖台,原地却只剩下残风中被刮破的海报立牌和他。
金牌不见了,奖金也不是他的。
一切都被人轻飘飘地抢走了,原来根本没有过所谓的公平竞争。
一些希望都被抢走了,男孩却没有放弃母亲和自己。
他安慰自己:今后还会有无数个第一。
打零工整的钱最终凑够了给母亲买魔药的钱,可药却并不起作用。
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从那天起,他从男孩成长为男人,再到垂垂老矣,他的一生中拿过无数个第二,却再也没有拿过第一。
祁誓在这抹回忆的幻想中似乎没有实体,但却能听见男孩被执念捆住的心声。
男孩的心嘶吼着,挣扎着,被黑雾包裹的身体却跌跌撞撞地朝带着金牌的孩子扑去,浑然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这是我的第一!”
“不要!”
稚嫩的女声飘摇在风中传来,却无法喊住已经迷失了心魂的男孩。
祁誓站在两拨人之间,琥珀色的瞳眸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身体被扑喊而来的男孩穿透时,鸦睫却随着女孩忽然出现的声音轻颤一瞬。
他又一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腥臭味。
没错,这是那亡灵的记忆。
可这声音……
一抹熟悉的栗色卷发出现在祁誓的目光中。
爱丽丝?
圣剑之力蓦然间汇成一柄锋利的宝剑,他冷白的腕骨贴着剑刃握紧剑柄。举剑时,面前的幻想忽然如烟雾般飘散。
眼前只留下五彩的飘带伴着欢呼声落下。
还有马路正中…正抱着他的西装外套蹲成小小一团的女孩。
女孩的肩膀似乎在微弱地颤抖着。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哭泣的轻颤。
这可不行。
祁誓朝她的方向抬步,却被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叫住。
“冠军先生,这是我们马拉松比赛的奖金牌。”
“不用了,我并不是选手。”
骑士大人得体地拒绝。
“可是…可是冠军哪有不发奖品的!”
志愿者看起来十分为难。
他手上的泡沫牌很大,祁誓的目光却越过他停在了他身后的志愿服务台上。
那里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个方形的零食礼盒,据广播里说,是今年选手的参与奖。
每个零食盒里都塞着一包家庭装的大薯片,光滑鲜艳的包装在阳光下十分显眼。
祁誓脚步轻顿。
半晌,他指着方盒子朝工作人员询问道。
“那么,我可以拿走这个吗?”
——
回程的路上,爱丽丝顶着一双红通通的兔子眼,脖子以一种僵硬的弧度坚持扭向窗外。
丢脸。
对于被骑士大人发现恐高弱点这件事,爱丽丝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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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感到很丢脸。更别说自闭状态下被摸摸头什么的。
但快到家的前几分钟,她突然就想通了。
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她只是一个临时感情顾问,外加蹭吃蹭喝的。
爱丽丝释然地揉着脖子缓慢转动,拉开购物袋,开始清点食材。
“胡萝卜、包菜、小排……”刚才一路竟然没掉什么东西,特别是她特地采购的泡面。
只可惜那条沾过“臭水”的咸鱼。爱丽丝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伸出食指用红润的指甲盖轻轻一拨,嫌弃地拨开了。
“唔,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女巫小姐突然想起这回事。
被问到骑士大人一愣。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正专心让平均限速保持在这条路最高限速的边缘线上。
爱丽丝只是随口一问,他不回答,也没当回事。
毕竟她主动做饭也只是为了阻止他来做。
不过对于做饭这件事,爱丽丝本身是不排斥的。
实际上,爱丽丝上的魔法学校里既然有魔药课,那么更高阶的魔药课程当然也有练习将咒语的力量埋入日常的食物中。
二十岁前,爱丽丝曾经立志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出众最伟大的女巫。
区区一门魔法食物课,她当然是力求满分。
门门满绩的她从入学开始便展现了女巫血脉最强悍的天赋,意料之中的,仅仅一个礼拜时间她就掌握了烹饪课程的精髓,不仅学会了魔药老师们教的所有料理,甚至开始创新自己的料理。
可到了期末评分环节,学院的老师们却为了给她评分而吵了一架。
老师们从她的结课作品“糖醋仔排”一路吵到了这门课程建立的最初标准:到底是为了教会学院的学生烹饪美食,还是为了教会学生做出魔法食物。
只因为爱丽丝的作品魔法充沛,味道也让人留恋,但……色香全失,简单来说,就是样子实在难以下口。
反对给女巫小姐高分的老师给出理由:她这样的作品,就算做出来也难以诱哄人吃下,更别说发挥魔药的作用了。
爱丽丝顶着一张懵懂脸疑问:不一定要心甘情愿才能吃下去啊。
随后动了动手指默默发动魔咒,实力证明了这一点。
就是可怜了在一旁看热闹的几个学长学弟,不仅受了几天食物中魔法的折磨,甚至此后的几年里一见到排骨状食物就下意识地逃跑。
此事史称——“魔法学院邪恶料理伤人事件”
当然了,这些爱丽丝并不打算告诉骑士大人这些。
女巫小姐心里一边盘算着这些食材怎么用,一边继续问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糖醋仔排。”
这次祁誓倒是回答的很快,像是根本没有经过思考。
听到这道熟悉的菜名,爱丽丝一瞬间都忘了刚才的尴尬,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她在魔法学院学习时最出名的一道菜。
要不是很清楚皇室和骑士一族有专门的贵族学校,爱丽丝都要怀疑他也曾是学院的一员了。
“怎么了?”祁誓察觉到她怪异的目光,精致的眉头微皱。“你不会……吗?”
骑士大人一脸为难,难得凝重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变得有些严肃。
怎么办,他现在确实有点想吃。
“没有没有,我会的!”
爱丽丝有些僵硬的摇摇头,错过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
她本来不打算拿出看家本领,只打算报他一饭之仇就好。可既然他看起来那么想吃,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满载而归在落日大道上,女巫小姐脑袋靠着车窗,一脸为难地努力回想杀伤力小一点的配方。
毕竟……
被丢出家门什么的,糖醋小排可以,她可不愿意!
10. 权杖八
新鲜的小排洗净备料,爱丽丝围着祁誓那件深绿色围裙,顶着某人直勾勾的目光……洗小葱。
被人看着下厨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但祁誓一边直勾勾盯着她的动作,表情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深沉的样子。
爱丽丝被盯得有点发毛。
他该不会是在担心她下毒吧?
厨房气氛尴尬,爱丽丝也有点后悔主动做饭了。
这几天他表现的太随和,搞得她差点忘了,骑士大人明明是随时可以把她关进监狱的存在。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作响,打破沉默。
爱丽丝快把一小把小葱给洗烂了,最后趁着关水的空挡,假装自然地挑起话题:
“你……”
“你会魔法?”
祁誓一直靠在门边不说话,只是在她找不到东西的时候适时提醒。乍一出口,爱丽丝刚拿起刀的手腕就惊得一软。
“我没猜错,对付那个臭东西,你用的是魔法吧?”
骑士大人这问句根本像是个陈述句。
“一点点,我多少是个魔法师嘛。”
求生的本能让女巫小姐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这明显不算完美的搪塞理由,爱丽丝一边猜测他下一句会问什么,该怎么应答,一边思考紧急逃生路线。
祁誓微凉的目光掠过她因为盘起头发而露出的后颈,白皙纤细,陈旧的棕色编绳不知道坠着怎样的挂饰,藏在了衣领中。
锅里的水沸腾很久,祁誓走到她身后关了火,就转身出了厨房。
爱丽丝轻轻松了口口气。
小葱就是个点缀,女巫小姐切菜的动作很利落,做菜更是一向讲究效率。不到一小时,一道外形cos火山石的糖醋小排,一盘认不出种类的炒青菜,还有一道颜色酷似油画的奶油蘑菇汤就新鲜出炉了。
为了凑够三菜一汤,爱丽丝还贴心地把咸鱼上锅蒸了蒸,切片凑了一道小菜。
菜是做出来了,尽管知道它们的实际味道一定都不错,但爱丽丝还是有点不太敢端出去。
在厨房里磨蹭的第十七分钟,一道雪白的残影半飞半撞地落在爱丽丝肩上。
“爱丽丝!”
啾啾叫的痛心疾首,一副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样子问她,
“我们已经穷到没有钱买食物了吗?”
“你为什么又要熬这种臭袜子汤?”
连卧室都能闻到了吗?
女巫小姐脸色难看地低头审视了几秒蘑菇汤,客观评价,味道的确有点像臭袜子。
但这并不是啾啾好意思嫌弃她的理由。
“放心吧。”爱丽丝平静地安慰,“过了这一顿我们也许吃的就是牢饭了。”
她端着菜,动作优雅地转身,脚下悲伤地踉跄了一秒,接着抱着视死如归的心出门了。
餐厅里——
木制长桌被铺上了纹样淡雅的桌布,祁誓坐在餐桌一头,被正中花瓶里鲜艳的花束挡住了半边脸颊,脸上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他早就换回了在家里常穿的卡通白T,但坐姿却标准地像礼仪宣传片里的模特。
天色彻底暗下来,餐厅里只剩下分支烛台上浮雕精致的蜡烛还闪着柔和的烛光。
啾啾跟着爱丽丝把几盘菜端上餐桌。
“都……做好了。”
女巫小姐拍拍手,捏着桌布边,试图把摆盘位置调整得美观一些。
寒酸的三菜一汤摆在整套精致布置的餐桌上,比起菜,更像是准备扔掉的垃圾。尤其那碗蘑菇汤还隐隐散发着酸臭味。
比起来,似乎祁誓点名想吃的糖醋小排还算体面。
只是黑漆漆到差点消失在漆黑的餐厅里而已。
“炒青菜,你要不要尝尝!”
爱丽丝保守地推荐了那盘青色的不知名菜体。
“你不吃吗?”祁誓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平常那副温柔好说话的样子,甚至起身帮她拉了椅子。
“吃呀。”
爱丽丝心虚地坐下,抬头看他时,只能看见骑士大人完美流畅的下颌线条,和他笑意温柔的唇角。
烛光让整个屋子的在一片昏黄中跳动。
爱丽丝拍了拍心口,感觉自己是被这家伙的举动吓了一跳。
“好端端搞什么烛光晚餐……”女巫小姐小声吐槽,“我也没说我的厨艺很好吧。”
标准的西式长桌,爱丽丝坐在离祁誓两个位置的下首,有自信他绝对听不到自己的话。
“这盘是……糖醋小排?”
祁誓侧头的幅度很小,只礼貌地表达了一瞬间的疑问。
爱丽丝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铺好餐巾,伸出筷子夹起最近的一块,行云流水地塞进嘴里。
“怎么样?”
女巫小姐紧张地攥着筷子,力求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的微表情。明知道味道按常理来说称得上好吃,还是莫名地有些担心。
祁誓大人微皱的眉心缓缓展开,低垂的黑睫掩住了双眼中的情绪,喉结滚动一瞬,才慢条斯理地点头回应。
“很好吃。”
爱丽丝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心不在焉地吃起来。
讲道理,如果有的选,她对自己做出来的这堆东西也有点无法下咽。
神奇的是,祁誓就这样一筷子接着一块,从糖醋小排到小青菜,再到那锅“臭袜子汤”,动作慢吞吞地扫荡了个干净。
爱丽丝有点想找人分享这个恐怖的事实,一转头却发现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到什么角落里了,烛光之外,根本找不到它在哪。
收回搜寻的视线时,面前的餐碟几乎扫荡一空。
坐在一边的祁誓正拿湿餐巾擦拭着手指,察觉到爱丽丝探究的目光,动作顿了顿。
“抱歉,我一下子忘了给你留。”
“没事没事,我一会再吃点别的就行。”女巫小姐这话是心里话。
“我不是有意的,是味道太好…。”
透着闪烁的烛光,爱丽丝发觉他难得红了耳根,似乎是真有些不好意思。
祁誓还穿着他那件幼稚的卡通白T,冷白色的皮肤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更透亮,他过分立体的轮廓总是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圣神的意味,现在神情却更像个窘迫的小孩。
本来是一次捉弄,爱丽丝现在没有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反而感觉心里酸酸涨涨的。
他还是第一个真心实意夸她做的饭好吃的人。
骑士大人刚才的表情没有一丝勉强,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认真。
爱丽丝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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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发顶的水晶发卡,尖锐的棱角让她想起在魔法学院时别人看她的眼神——敬畏、害怕、嫌恶…还有什么她也分辨不清了。
其实骑士大人是个好人。
她发卡上反射的烛光闪过祁誓胸前的卡通图案,女巫小姐摸着水晶发卡,栗色的蛋卷长发被绑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肩膀一侧。
此刻她整个人就和她的头发一样,看起来只剩低沉。
“爱丽丝?”
祁誓侧头看她。
“嗯?”爱丽丝还没完全回神,寄人篱下的条件反射已经出口道,“是不是你还没吃饱,要不我再去做一点?”
“我不是说这个,”祁誓指了指她面前没动几口的盘子,“你倒是可以给自己再做一点。”
爱丽丝又一次羞愧了。
祁誓他真的是个好人来的。爱丽丝隐隐有些动摇了,或许她真的应该为他的幸福认真一点,争取一下公主殿下的青睐。
“我是想问,”祁誓收回手,“你觉得今晚餐厅的布置怎么样?”
爱丽丝愣了一瞬,虽然话题变得很快,却也认真随着他的目光思考起来。
“嗯,我觉得整体来说还是挺不错的,就是烛台的款式有点太华丽了,用餐的人彼此都看不清别人的表情,桌布上的花纹也有点花哨……”
女巫小姐猛地停下,发觉自己的建议有些多了。
好在骑士大人神情认真,听得若有所思,像是真的在认真跟她讨论布置而已。
“你说的有道理,这些布置我都是从电子书上学来的,也不知道过时了没有。”
祁誓揉了揉挡在眉前的头发,继续向她征求意见。
“如果那位Ms.right出现了,这样的布置请她吃饭怎么样?”
爱丽丝再次环顾了一圈空荡的客厅,之前多余的东西不知道被骑士塞到哪里去了,一些积灰的轮滑鞋和体育用具原本堆在角落的柜子里,现在连同柜子都一起不见了。
他对这次布置这么用心,大概对公主殿下的感情是真的很深了。
而且,骑士大人真的是个好人来的。
爱丽丝默默下定了决心。
“骑士大人。”
女巫小姐忽然把头发一把拨到脑后,脸色严肃地端坐起来,正经叫了一声祁誓。
祁誓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严肃,挑眉看她。
“大人,请你相信命运不是不可改变的事情。”
爱丽丝墨绿色的瞳孔里盛满细碎的光芒,她整个人浸在烛光中,像是立刻要奔赴战场的女战士般意气风发。
“我一定会帮您追到公主殿下的。”
“哪怕过程很难,请您也一定不要放弃,我也不会放弃!”
餐厅迎来一阵莫名的死寂。
前半段话祁誓听得莫名,后半段听得更是云里雾里。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要追求公主殿下了?
“你是说,愿意帮我追到Ms.right?”祁誓艰难地整理她的话。
爱丽丝沉浸在孤勇当中,根本没意识到话里替换的词汇,立刻重重点了点头,以表忠心。
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盯着,祁誓刚才品尝到的一丝奇怪也消失不见了,僵持半天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一言为定。”
11. 权杖九
“爱丽丝小姐,我再确认一次,你说要帮我追到Ms.right对吗?”
“对!”
爱丽丝端坐在沙发上,狠狠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先制定计划。”祁誓推了推银丝眼睛,手上的百奇饼干棒敲了敲液晶显示屏,又收回。
“是。”
“所以第一步,就是确认我碰到她的时间,接着制定详细计划。”
"没错。"女巫小姐继续点头。
祁誓也跟着点头,利落地清空显示屏上的一堆约会圣地照片。手里的饼干被顺手丢进嘴里,草莓夹心甜滋滋的味道让他愉悦地翘起嘴角。
“那么,请开始占卜吧。”
他推开茶几上的薯片零食,摆出一个“请”的手势,抬头看她。
爱丽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刚开口,嘴里就被塞了一根草莓夹心饼干棒。
她咬着饼干抬头看,祁誓的眼镜片闪过一道银光,那弧度让她想起每次要开口请假时魔法学院班主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好吧,寄人篱下,哪能不低头。
女巫小姐摸出她的小布袋,把塔罗摊在桌子上。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祁誓很自觉地掏出一个卡通白菜狗眼罩带上,表示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次占卜出奇的顺利,就连占卜结果也完全配合计划发展般呈现。
爱丽丝这次不用骗人,回答占卜结果的语气都硬气很多。
“下周。”
“今天已经是周日了,牌面显示你下周就会有跟她见面的机会。”
女巫小姐自觉做了一次有用的工具人,瞬间反客为主,先一步抢走桌上的饼干棒,以抽雪茄的姿势叼在嘴里。
“这里,就这个餐厅。”爱丽丝翻出来一张海蓝色主题的餐厅照片,她记得上次见到公主,她的裙子就是这种海蓝色。
“放心吧,下周末一定让你们吃上烛光晚餐。”
祁誓转过身,就被她重重拍了拍肩膀。
“包在我身上!”
———
周一,痛苦的工作日。
爱丽丝坐在工位上清点负责采购的同事送过来的新一批清洁用具,一边数数,一边打着哈欠。
要不说帝国集团是整个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大集团呢,总部的清洁工具果然比临时工用的好太多,面前这个圆乎乎毛茸茸的玩意,据说只要遥控板一声令下,就能翻滚着打扫干净大厦的每一寸地板。
比她的魔法药水还省钱。
怪不得自从这些技术慢慢冒出来,除了消失的女巫一组,魔法师也越来越少,大陆上慢慢地也越来越少见到魔法的影子了。
爱丽丝清点完,无聊地坐在工位上发呆,还没清闲两秒,就被上司敲了敲桌面。
“爱丽丝?”罗娜用手上的文件夹拍了拍她面前的票据。
作为清洁部门的主管,罗娜虽然是人类,却绝对是集团最高精力的一群人之一。她一身标准的职业装,黑色高跟鞋衬得长腿更加漂亮,爱丽丝没忍住偷偷多瞟了两眼。
真是美好的职业女性啊。
“在这愣着干什么呢?去做你的工作吧。”
罗娜忙着翻看起文件,顺手把爱丽丝工位上的扫把递给她,接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来去匆匆。
留下女巫小姐一个人。
她条件反射的保住扫把,环顾了办公室半天,最后在门后发现了一块执勤面板,上面写着部门所有人的工作安排。
而爱丽丝今天的任务,就是打扫大楼二十一层的两间会议室。
怪不得她来的时候人都坐满了,一会儿的功夫一个都不见了。
“原来有这东西,还是需要自己动手打扫啊…”爱丽丝抱着扫把叹气,兜里的手机“嗞嗞”振了一声,是阿拉贝拉发来的语音。
“亲爱的,忘了提醒你,你们部门的老大脾气有点不太好,你上岗第一天可别摸鱼被抓住了!”
阿拉贝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像是偷偷趴在桌子底下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练习她的土味情话。
爱丽丝推着清洁小车进了电梯,才空出手打字回消息。
【其实吧,我已经被抓住了。】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严格来说也的确是在摸鱼。
“我现在要去打扫会议室了。”
女巫小姐回完语音,没再看阿拉贝拉轰炸般发来的语音,满脸麻木地出了电梯。
她完全把今天的失误一大半归罪于祁誓了,要不是他早上买煎饼的时候错过了一个红绿灯,浪费了时间。假如早五分钟来,她说不定就能发现那隐蔽的任务大屏了。
爱丽丝没有听语音,于是也自然而然地错过了阿拉贝拉的后半句话。
——“二十一楼走廊尽头的单间,那跟咱们大楼的一个怪谈有关。你可千万别去!”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昨晚爱丽丝就从内部群里下载了帝国大厦每一层的平面图,力求迅速找到目标打扫房间。
功夫不负有心人,爱丽丝很快顺利找到了要打扫的2101会议室,但手还没沾到把手,就听到门内传来很轻的一声抽泣。
她立刻收回手,靠在门边。
透过门缝,只能看见大窗边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似乎在抬手抹眼泪,又很快收回手。
爱丽丝探着脑袋凑近,窗外的云层挪开,阳光变换方向,窗边少女精致美丽的侧脸渐渐清晰。
女巫小姐立刻倒抽一口凉气。
倒不是因为发现少女正是公主殿下,而是因为她忽然收起哭腔语气冷淡的话:
“Romeo,这是你的选择对吗?”
“好,那我就成全你。”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很简短的几秒之间,公主殿下就挂断了电话。
爱丽丝嗅到暴露的味道,吃一堑长一智,她立刻推着清洁车躲进了隔壁会议室。果不其然,公主殿下挂断电话后就推门出了会议室。
女巫小姐背靠着墙根在心里大喊:yes!yes!yes!
感谢在人事部精灵同事们全面的八卦消息,让她知道了恶龙大人学生时代的英文名就是Romeo。就刚才公主殿下那段对话,傻子也听出来是跟电话对面的人吵架了。
以她刚才忽然冰冷的语气来看,还是不小的矛盾。
爱丽丝忍不住幸福地抱着扫把摇头,瞬间觉得上帝还是很偏爱她的。
虽然盼着有情人吵架似乎有点不道德,但对不住了,谁叫她改站队骑士大人这边了呢。
女巫小姐一边美滋滋地畅想,一边悄悄拉出一条门缝往走廊看。
公主殿下的裙摆从会议室门口闪过,转身却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一团混沌的黑雾绕着裙摆打转,黑雾所过之处,还隐隐留下一股腐朽的恶臭味。
她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走廊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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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那里不是只有一间示意图上标着红色叉叉的房间吗?
女巫小姐抓起她的小布包立刻跟了上去。她答应过骑士要帮忙追到人的,公主殿下现在状态很不好,假如那间屋子里真的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那团黑雾的存在只会让公主更危险。
走廊尽头没有窗户,一片阴影的角落里随意丢着一堆铁索,屋门没有关紧,一道光束从里面透出。
公主殿下已经进去了,爱丽丝防备地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她竖起耳朵听,走廊里只有风声。
恶臭味越来越浓,一声钝响从屋子里传出,紧接着是锯子沙哑的摩擦声。
爱丽丝心里一沉,立刻跨过铁索跑过去,一把拉开了房门。
“公主殿下别怕,我来救您了!”
她抱着从布兜里找出来的魔法药水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恶狠狠地往里看。
这一瞪,就跟屋子里拎着锯子跨在木头上的公主殿下来了个对视。
……
空气中彻底安静了。
爱丽丝手里火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冒着气泡,质地就像是一小瓶岩浆。一看就知道它的攻击性,拿着它的人却尴尬地收了收手,试图把东西往身后藏。
“那个……我说我是路过,您信吗?”
女巫小姐局促地并脚站着,总感觉自己又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屋子里萦绕的黑雾本来已经变得异常浓厚,又忽然间变得稀薄起来。
爱丽丝还没出手,这一系列变化看得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公主殿下放下搁在凳子上的半只腿,拎着锯子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
锯子锋利刀片留下一片移动的锯齿状阴影,一点一点移到了她脚边。
“你是…那天的清洁专员?”
女巫小姐惊讶地抬头,才发现公主殿下不止换了身运动风的衣服,还把一头金色的美丽长发盘成丸子头,手上也带着一副厚厚的棉质白手套。
爱丽丝的抬头似乎方便了公主认出她。公主殿下松了口气,脱下半只手套,空出手伸到她面前。
“你叫我玛丽就好。”她轻柔地笑着,眼睛虽然还残留着薄红,但看得出真心的友善。
女巫小姐受宠若惊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想要回应公主殿下的握手。
她一边出戏地联想:公主殿下的名字叫玛丽,而国王殿下姓王,那公主的名字岂不是叫做……“王玛丽”。
“Mary是我的英文名,不习惯的话,你也可以叫我珍珍。”
“还没问过你那天之后过的怎么样,”公主俏皮地眨了眨眼,“落到祁誓这种死板的家伙手里,你没被怎么样吧?”
爱丽丝松了口气,动作很诚实,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但嘴里还是客气道:
“没有,骑士大人没有为难过我。”
“这就好。”
“可有些事你要是敢说出去,”
公主抿着嘴唇点点头,阳光被她挡在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整个人气息都变得阴恻恻起来:
“我会不会为难你,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女巫小姐的下巴被她光洁修长的手指挑起来,被迫看着她的笑脸。
为什么帝国人都爱笑里藏刀?
一阵穿堂风吹过,爱丽丝忍不住冷得抖了抖身体,内心却在狂喊:
——妈妈,我好想回家!
12. 权杖十
如果说魔法在今天的大陆是日落西山的境况,那么手作木工在这个机械发达的时代,称得上是更加反时代发展的事业。
任谁也不会想得到,堂堂帝国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尊贵的公主殿下,唯一的爱好居然是做木工…
不过说实话。
进屋子的第一眼,爱丽丝就被屋子里各种木蜡色的中古摆件给吸引了。
靠角落的木头置物架放满了鲜花,两层小推车式的设计很俏皮,轮子上还有各式小花的纹样。
棕榈叶样式的小茶几边上两把雕成蝴蝶形状的小板凳,精致可爱。
最吸引人的还是朝阳位置的化妆台,黑胡桃色的摇椅前摆着一个伸缩展示架,茛苕纹式包裹着镜子,在阳光下透出一种温和又富有生命力的色泽。
“这些好漂亮啊,公主殿……”爱丽丝忍不住感叹,又在玛丽的眼神威胁下改了称呼。
“珍珍,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公主殿下点点头,指了指窗边巨大木制展示台:
“那边的蝴蝶标本和展示框也都是我做的。”
爱丽丝听得出她话里的自豪和轻松。
刚才被脑部的恐怖气氛吓到了,现在进了屋子一看,迎着阳光的一扇大窗边全是灵动如生的蝴蝶标本,整间屋子都是手作的木工艺品和一些花花草草,跟恐怖压根搭不上半点关系。
这里……大概是公主殿下的“秘密基地”吧。
“好漂亮,”爱丽丝绕着展示台欣赏了半天,真心实意地感叹,“你真的厉害!”
她的目光久久顿在其中一只标本上,那只蝴蝶通体荧绿色,翅膀边缘有一条海浪般的弧线,弧线外是更深的浓绿和墨迹斑斑点点状的褐色花纹。
它的木制边框尤其精致,茛苕纹缠绕着包裹着展示框的下半部分,仿佛在温柔地托着这只蝴蝶。
女巫小姐一眼就看出了标本主人对它格外的用心。
不过她看的,也不止是这只标本本身。
“爱丽丝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只。”
公主豪爽地伸手,但爱丽丝看得出她指尖触及这只标本的时候几不可见的迟疑了一秒。
“不用了不用了。”
女巫小姐摆手,她看的只是标本周围围绕不散的黑雾。
“不过珍珍,我看这只标本的边框特别漂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一只呀?”
话一问出口,爱丽丝就后悔了。
这些黑雾原本和她无关,她要做的只是和公主殿下搞好关系,再顺势邀请她吃饭而已。问这些,搞不好还会冒犯到公主。
简直得不偿失。
“我就随口一说……”她假笑着打算转过话题。
从刚刚起一直沉默着的公主殿下却突然开口:
“不是。”
“我最喜欢的一只,早就已经被毁了。”
爱丽丝尝试开口,却发现原本丝丝环环缠绕的黑雾从周围的小玩意儿上飘了出来,试图把王珍珍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你也看到了,这里如果不是因为怪谈的传言,大概早就被发现了。”
公主殿下苦笑地摆弄着桌上栩栩如生的木雕。
“公主殿下的爱好可以是社交、是钢琴、华尔兹,但是木工…大概有点不务正业了,爸爸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第一次发现我在做木工的时候,我最喜欢的那一只标本,连同展示框一起,被他扔进了公司周年活动的篝火里。”
“他说这都是些无聊的小事,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爱丽丝捏紧了手心,还是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不是浪费时间。”
“珍珍你做的这些很漂亮,我逛过帝都一整条的手作街,我保证那里没有一家的有你做的灵动好看。”
“哪怕有也是很个别的。”爱丽丝又想起一些精美的作品,心虚地补充。
其实她也没说假话,公主殿下做的这些也许没有手作街上的技艺精湛,但件件都新奇可爱,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你手里的药水瓶了。”公主殿下忽然开口,“你的魔法看起来很厉害,比那些初级魔法师厉害多了!”
“所以我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的…你学习魔法的时候,是不是也被家人阻挠过?”
爱丽丝一愣。
阻挠倒是没有,毕竟她进魔法学院的时候,爸爸妈妈早都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不过省去了被怀疑,就被自动认为是魔法师,她还是很开心的。
女巫一族在大陆上消失了那么长的时间,这才该是普通人看到魔法的反应,而不是像祁誓那家伙,总是冷不丁试探她的身份。
看爱丽丝没有反应,公主茫然又惊讶地抬头:
“他们不反对你学习魔法吗?”
女巫小姐想起梅黛亚,摇了摇头。
“反对的。”
自从梅黛亚发现她在偷偷试图驱散身边人身上的黑雾,她不止一次被关在藏书房里反省。
“可其实爸爸说的也没有错。”
公主殿下垂着头,散落的几缕金发垂在脸侧,爱丽丝看不清她的表情,却直觉她在哭。黑雾盘旋着舞蹈,随着她安慰的话语静默片刻,却没有减少。
“珍珍,”
女巫小姐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深呼吸了一口气,捂着她的小布袋开口:
“如果你觉得很难受,或许我可以帮你。”
“帮我?”
公主殿下抬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透。虽然不知道爱丽丝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的确感到莫名地无法控制情绪,几乎有些失控了。
“嗯,如果你信我的话。”
爱丽丝从袋子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公主。
“跟我一起放松,闭上眼睛。”
女巫小姐悄悄轻动藏在身后的指尖。
很多年没有使用过这个魔法阵了,她以为她几乎要忘记了,可指尖移动起来却好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阵法完成的比她想象得还更快、更完美。
钴蓝色的光随着运动的阵盘映在公主冷白的脸上,她闭着眼。爱丽丝无声念着咒语,时间推移,她禁咒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并没有花费很长的时间,法阵的光束就随着窗台吹进的一阵风而消失。
“成功了!”
爱丽丝兴奋地一拍桌子。
“嘶—”忽略了过硬的桌子,女巫小姐兴奋过后只好抱着通红的手心抽气。
“这就……好了?”
公主殿下睁开眼,脸上仍有眼泪的凉意,可刚才仿佛巨石压在心口的压迫感的确不复存在了,整个人轻盈起来。
她身旁的黑雾消散,只剩下透窗而进的阳光。
爱丽丝掩饰不住高兴地点头。
这是她第二次成功地完成这个改良后的魔法阵。虽然知道这只不过是暂时赶走了黑雾,治标不治本,但直到推着情节小车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女巫小姐还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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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哼着歌儿。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到魔法学院报道的第一年。
何况……她还顺利约到了公主殿下周末去那家餐厅吃饭。
“yesyesyes!”
“芝麻开门!”
电梯运行到二十一层,爱丽丝挥着扫把,美滋滋命令。
她一声令下,电梯门果然缓缓打开,一张微笑的帅脸忽然出现在面前。
祁誓指尖点了点胸口:
“芝麻,指我?”
爱丽丝迅速左右看了一眼,一个侧身钻进了电梯。
确认电梯周围和电梯里都只有他们两个,她立刻表情严肃地把清洁小车拉进来,狠狠戳着关门键。
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
女巫小姐抱着双臂靠墙,语重心长道:
“你不要显得我们这么熟!”
“这是在公司,本来我就被传是你的关系户,你要是还想追人,就得谨慎一点。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道理。”
电梯停在二十三层,祁誓按住关门键刷了一下工作牌,严肃点头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不过纠正一下,你本来就是我的关系户。”
“我的错。”爱丽丝看着完全不停,直奔顶层的电梯,由衷地在内心感叹:
居然试图跟你讲道理。
她后半句声音太小了,祁誓没听清,于是皱眉问道: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爱丽丝摆手,“但骑士大人你今天怎么突然来公司了?”
毕竟他平常除了要来买东门的猛男煎饼,基本上没有出现在公司办公室的可能。
不对。
女巫小姐耸了耸鼻子,似乎知道了答案。
她绕过小车往他身后探头,果不其然,发现了两块包装可爱的榴莲千层。
发现之后,这股霸道的甜香更是一个劲地往爱丽丝身边钻。
“骑士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她拉了拉祁誓的西装袖扣,惹得他侧目低头的同时不悦地盯着她的手。
爱丽丝对此毫不在意,她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儿。
“你知道,公主殿下爱不爱吃榴莲吗?”
“应该是……爱吃的吧。”骑士大人收回视线,似乎是努力回想了一下。
“那就好。”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祁誓办公室所在的顶楼。
爱丽丝舒了口气,啪地一下堵住了门口,疯狂开始按二十一层的楼层键。
电梯开始向下运作,她深呼一口气,长话短说,挑重要的汇报:
“首先,我已经帮你约到公主殿下周末一起吃饭了,其次,她刚才好像跟恶龙大人吵架了,现在心情非常不好,正一个人坐在2101会议室里,这是你的好机会……”
“最后,这个就当我的辛苦费了,另一块你带给公主殿下吧。”
“只能帮你到这啦!”
爱丽丝动作灵活地抢过他手里一个小纸袋,指了指闪烁在二十一层的楼层显示。
“我…”祁誓刚开口一个字。
“芝麻——开门!”
爱丽丝偷偷在指尖聚起一丝魔力,一个巧劲,把人直接推出了电梯门。
“拜拜~”
趁着电梯关门的瞬间,她食指拉着下眼睑,对着门外人做了个鬼脸。
唔,好像忘了说,她们女巫一族可是尤其爱记仇的种族呢!
13. 女祭司
周一晚,某骑士家中。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投影闪烁的光,茶几后的地毯上蹲着一小只黑影,安静地靠在沙发边缘。
透过窗边照进来的月光,只能依稀看见她小幅度动作的小臂,似乎在一下一下挖着什么。
“Romeo,Romeo,为什么你偏偏是Romeo。”大屏上,少女抱着双臂迎向月色叹问。
“为什么你偏偏是Romeo呢?”
黑影恶狠狠地咬了一勺榴莲千层,发出相同的感慨。
“就不能是骑士,不能是什么青梅竹马的吗。”
她身边的毛团惊醒,嫌弃地扑腾两下翅膀怒吼:
“爱丽丝,你能不能别吃这个臭东西了。”
“你懂什么!”爱丽丝转头,故意把小蛋糕往啾啾面前晃了一圈,刚才那一口的味道满满口腔里融化开。
女巫小姐叹了口气。
“虽然这次好像的确不是很好吃呢。”
一定是因为放久了,影响了风味。
自从爱丽丝抢到这块千层,就不断收到被分配的新工作,整个下午都忙得团团转,一直到下班那一刻,工作群才终于消停。
最后她只好把榴莲千层拎回了家,一边复盘经典爱情电影《罗密欧与茱莉叶》,一边品尝。
电影一直放到尾声,啾啾忍不住趴在沙发上再次睡了过去。
女巫小姐放下手里的空碟,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玄关门口。
都快十二点了,祁誓还没回来。
她从刚下班的满肚子八卦心到后来的揣揣不安,再到现在的平静无波,大门都没有传来丝毫动静。
爱丽丝满肚子猜测,只能在心里祈祷事实发展是好的那一种。
“不回来拉倒……”
女巫小姐拍拍蹲麻的小腿,打算收拾茶几上零食的残局。最后一片瓜子壳被她扫进垃圾桶的同时,玄关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口的灯啪地一声亮起来,暖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祁誓低着头从柜子里找拖鞋,银白色的发丝镀上暖光,远看恍惚是一头金发的样子。
“爱丽丝…你还没睡啊。”
他看到女巫小姐拿着垃圾桶抬头的样子,似乎没想到她这个点还没回房间。
祁誓疲惫地揉着额头,没再多寒暄,直接向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要是正常准时下班,爱丽丝也许还没那么多好奇,可他现在这个样子,让爱丽丝的好奇心彻底熊熊燃烧了起来。
另外,假如室友“失恋”了,感觉不安慰好像有些不地道。
“那个,今天后来怎么样了呀。”
女巫小姐绑着垃圾,超绝不经意发问。
“嗯,集团后来有些高层的会议要开,一不小心就耽误到了这么晚。”
祁誓回头的眼神里写着惊讶,好像没想到她会问他工作的事情。
“不是指着个!”爱丽丝扭捏了两秒,“我是问公主殿下,怎么样,你后来的安慰奏效了没有?”
“哦,你说这个,”骑士大人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努力回想公主当时狠狠锯木材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她有难过的样子,于是点头肯定:
“应该是奏效了。”
“那小蛋糕呢?”“她喜欢吗?”
爱丽丝立刻追问。
“什么小蛋糕?”祁誓皱眉,“千层我没有给她。”
女巫小姐真有点给他跪了。
这家伙有时候心思挺细腻的,但唯独是吃的方面,思维简直是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你能不能护食看一下场合…”
“就算我抢了你那一份,你就不能先让着点公主殿下吗?”
就这样也能追到人,爱丽丝觉得那估计是神迹了。
不过好在他刚才说安慰起了作用,大概这家伙还是说了几句有用的话,也算是弥补着刷上一点好感度了……
“砰——”
女巫小姐还在自我安慰着,转头发现祁誓已经砰地一声关了房门。
什么意思?过河拆桥?
一阵无语中,爱丽丝决定去吃两块珍藏小曲奇冷静冷静。
不然她怕自己今天就忍不住撂挑子,偷偷逃跑了。
等女巫小姐从储藏柜里掏出铁盒子,却发现她可爱的小熊曲奇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块了。小熊缺胳膊少腿的,横七竖八地躺在盒子里。
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这晚,帝都最昂贵的小区里有一位女巫迎着月色许下了最愤怒的誓言:
“这周末之前,我要是再跟祁誓说一句话。”
“——算我是小狗!”
……
这之后,为了不当小狗,爱丽丝昂着头生活了一周。生活基本无视他,交流完全靠阴阳怪气的哼哼。
周二午饭点外卖,骑士大人发来微信语音:
【青椒肉丝还是水煮肉片?】
爱丽丝看着语音条上的小红点,得意一笑。接着自认冷漠地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主打不读乱回。
周四晚饭后扔垃圾,骑士大人拎着垃圾叫她。
“爱丽丝。”
女巫小姐憋回不听话的嘴角,也不回答,就回头看着他。
——看吧,有些人最后还不是要主动叫她。
“其实…”祁誓低头看了一眼满满的垃圾袋。
——坦白吧,坦白你对小熊饼干的恶行。
女巫小姐抱着胳膊,等他自首。
“其实今天是你包干。”
爱丽丝脚下一颤,差点丢了气势。
她故作淡定地嗯了两声,拎起垃圾就往楼下跑。
速度太快,目标太明确。
以至于她完全没听见祁誓老父亲式的叹气。
“都一礼拜了……她喉咙还在疼吗。”
骑士大人在餐桌中间悄悄放下手里的药房小袋子。又把里面的薄荷含片扯出袋子一角,整理出足够显眼的角度后,心满意足地回屋休息。
就这么鸡同鸭讲的,时间磕磕绊绊来到周末。
周日一大清早,六点的闹钟刚响起,爱丽丝抱着枕头狠狠锤了两下,迅速弹射起床。
极速梳洗后,爱丽丝忍痛割舍小裙子,换上了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灰色运动装。
站到祁誓房门口的时候,女巫小姐努力克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周日起这么早,这一切都是为了某个无良骑士的完美约会。
她恨她该死的责任心。
“咳咳——”
怨念多大,力气就有多大。爱丽丝抡起拳头,敲响了祁誓的房门。
屋子里一片安静。
“骑士大人,快起床了!”
爱丽丝掏出了从楼下水果店老板那里收来的扩音器。
这次声音洪亮,不怕他听不见。
果然——
一分钟后,爱丽丝成功见到了顶着恐龙睡衣帽和两个巨大黑眼圈的祁誓。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女巫小姐满肚子话要吐槽。这家伙明知道今天要约会,皮肤管理不做也就算了,还任由自己挂着这么两个巨大的黑圆圈。
算怎么回事啊。
但片刻里她就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哪里是不在乎,这是太紧张了,才导致的失眠吧?
帝国这么痴情的男人不多见了!
“我…”
祁誓不知道爱丽丝脑子里发生了什么,总之他刚要开口安利昨晚熬夜追完的新番,就被她透亮湿润的荧绿色眼眸弄得一噎。
熬夜看番而已,怎么好像从她眼睛里看到了同情和怜爱?
“哎呀,算了!”
爱丽丝烦躁地把扩音器一丢,钻进自己房间里默默找找,一眨眼的功夫就抱着一个小盒子重新回到客厅。
“坐下。”
女巫小姐强势地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看投屏。
客厅的投屏荧幕上是熟悉的商务风模板ppt,标题赫然是微软雅黑40pt的一行大字:
《如何与美好女性缔结婚姻契约的系列课程第一讲》
爱丽丝拍了拍手,氛围灯带的光亮起。
因为熬了一晚制作精品ppt,啾啾带着祁誓同款黑眼圈,整了整它胸前的小领结,严肃地按了按自己的礼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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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骑士大人,允许我为您上一堂早课。”
“关于这门课程,爱丽丝和我称之为:如何与美好女性缔结婚姻契约的系列课程之…海洋主题一日约会。”
“海洋乐园我已经提前买好票了。”祁誓慢条斯理地整理凌乱的睡衣,低头隐藏他忍不住打架的眼皮,“且项目部做好的路线攻略在床头,我睡前已经都看过了。”
女巫小姐整理化妆品的动作一顿,伸出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
“那也得听。”
“这家伙,据说有不止九十九个前女友。”爱丽丝朝啾啾的方向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商量,“免费的大师课,咱还是上吧。”
爱丽丝和祁誓的目光一同移向投影幕布边的“白球”。
被点名的“大师”正精致地梳理着它雪白的羽毛,被两人直勾勾盯着,漆黑浑圆的眼睛依旧保持着一种堪称纯良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然上课时间不能浪费,爱丽丝还准备同时给祁誓化个妆,再夹个头发,来一个造型升级。
鉴于她还没有给除自己以外的人用过直板夹,女巫小姐准备先弄头发,给自己留出充足的时间。
不过她没有料到的是,这根本不是时间的问题。
“嘶—”
祁誓下意识缩了一秒,头顶灼热的温度距离头皮太近,感觉随时像是要被灼伤。
“还没好吗,爱丽丝?”
“还有一点点,就一点点。”爱丽丝举着直板夹和骑士大人一小撮头顶的银发,左看右看,看不出该从哪里补救。
他原本蓬松垂顺的头发被她东一撮西一撮地夹翘了,但方向却显得有点随机了,比他刚起床时的样子还要狂野一些……
“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祁誓刚要起身去拿镜子,就被爱丽丝按下。
“第一次烫头发都这样,你等等。”爱丽丝放下直板夹,捂着自己皱成一团的脸,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着违良心的话。
她假装整理头发,偷偷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拿出一瓶指甲盖大小的药水,抹在指尖,继续揉搓他的发尾。
分秒之间,原本胡乱岔开方向翘着的发尾像是有了生命力,自发地朝正确的方向调整。
爱丽丝松了口气,面子算是保住了。
“时间不多了,”女巫小姐眼疾手快地抢过祁誓手里的镜子,丢回茶几上,“你还是出门再照吧。”
“闭眼。”
骑士大人自从被拽起床开始就似乎放弃了反抗,乖乖闭上了眼。
爱丽丝指腹轻轻揉开她用魔药改造过的贵价遮瑕,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伸出沾着遮瑕的食指,轻轻点上他眼下的乌青。
眼睛下方的皮肤似乎格外柔软。
她温热的指尖触及皮肤的时候,一股触电般的酥麻穿透皮肤,从指腹一路蔓延。
爱丽丝瞬间弹开,又像木头一样地顿住了。
这应该不是她的错觉。
他眉心波动的那股涟漪般的魔力,那股魔力细密地编织着她也看不懂的复杂符文,分明就是学院古书上才记载过的一种古老的诅咒。
爱丽丝重新靠近,闭上眼随着呼吸感受这股魔力的颜色。
她放空了意识,皱眉在一片漆黑的力量空间中探游,用尽全部理智试图看清那股力量的颜色。
“爱丽丝?”
力量之外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女巫小姐睁眼,一颗抹茶色的润喉方糖静静躺在宽大的掌心中间。
“嗓子还是难受吗?”
沙发上的人还是那张帅气但欠揍的脸,木木的表情,捧着方糖往她面前递了递。
“工作时间,最好还是不要因为身体掉链子。”
感动不过两秒,如果是平常,现在爱丽丝一定很想一拳为他的黑眼圈颜色助力,但她现在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因为她确定了。
这不是她的错觉。
——那股澄澈的暗紫色的魔力,是她们命运女巫一族独有的魔力印记。
那是……诅咒的力量。